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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元战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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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得我好似冥顽不灵一般,如今不是还有你帮我参谋着?”

    “莫拿我当参谋,无非是想快些了解辽西战事,好早些见到袁启之。”

    钟黎笑道:“得了吧,有些人整日规劝他人,自己却乐在其中,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工作无聊的很。”

    “那你到底做的什么工作?”

    古羽瞥了钟黎一眼,将一杯新茶递到面前,“之前不是讲好现在不可讲?有闲心思还是琢磨琢磨接下来如何安排的好,我黄昏时可是在市井中听闻,你那心上人已带兵打过小凌河了。”

    “我于府库之中也依稀听得了,你这么一说,看来八九不离十。若是这般,恐怕戴颖明日便会撤来,毕竟今日扶黎城中的行动已见得他有了退意。方才我已命人将沿岸三十里的船只连夜收集,带不回来的便就地焚毁。隔着大凌河,我想这戴颖一人之内应杀不到眼前。如此一来,只需盯着他不跑,之后便等袁纤大军赶到就是。”

    正讲着,忽然一阵狂风从帐角钻入帐中,吹得古羽不由地打了个喷嚏,钟黎便忙教人取来两件裘皮披风。“这辽西的天气可真是说冷就冷啊。”

    “是啊,不过依着往年看,今年似冷得快了些许。这般看来,你那计划恐未必能似你说的简单。”

    “此话怎讲?”

    见钟黎疑问,古羽便借来钟黎的佩刀,将些许茶水洒在上面,又以抹布简单擦拭,使得刀身上只留有散开的小水滴。随后她披上裘皮披风,同钟黎步至帐外,将刀横置于风中。片刻后她又步回帐中,将刀放在光亮处。“来看。”

    钟黎凑近一瞧,只见刀背稀稀落落结了一层霜白的冰晶。

    “真已冷至如此?”钟黎又跑出帐外,只见自己呼吸都出了白气。“这河也不至于马上就结冰吧,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古羽将裘皮披风脱下,盖在腿上,守着火炉又煮上水。“那你再瞧瞧这天。”

    钟黎抬头便见黑压压的夜空中见不到一颗星,只有浓厚的阴云隐隐映着数里外城中赤红的火光。“难道要下雪?离小雪节气不还有十日么?”

    “我怎知道?兴许是你这城中一把火成功把龙王引过来了。”

    钟黎也知道此般原理,大火使气流急剧升腾,从而加速周围天气系统的变化,同时纷纷扬扬的灰烬又正巧未雨水的凝结提供了依凭,若赶上气候湿润,便能引得雨雪,这也是自古以来为何人们总以燃火求雨的原因。

    “怎样,明日这河上若真结了冰,你当如何?”

    钟黎叹口气道:“那便只好拼死同戴颖一战,战至袁纤大军赶到便是。”

    古羽笑道:“那岂不成了乌江边上的项羽?此非战之过,实乃天要亡我。若戴颖想得到如何于风雪中阻你那心上人的大军,你钟黎难道就想不到么?”
………………………………

NO。19新雪半日筑冰城(下)

    3

    “好冷啊。”

    次日天还未亮,钟黎被灌进帐中的北风吹醒。他迷迷糊糊睁开只眼,看火炉就守在床边,且火烧的还算旺,便知昨夜入睡前刮起的西北风应当是整整吹了一夜。撤来裘皮披风加在被子上,他继续蜷缩着睡下,静下来后便听得有沙沙的响动。他又睁眼顺着吹起的帐角向外窥视,便见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被火把照的一片暖红。

    “外面可是下雪了?”钟黎问帐外守夜的侍卫。

    “回将军,下了,挺大的,从半个时辰前便开始了。”

    钟黎一听如此瞬间便睡意全无。“竟然真被这乌鸦嘴说中!”他起身披了衣服便往帐外走,扯开帐帷便见漫天飞雪似白羽一般纷纷扬扬,整个大营都被覆上一层清冷颜色。火光映照处暖而赤红,背光处青而冰冷。再抬头看向天空,暗红的阴云入旧,显然这雪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穿衣戴甲后钟黎快马赶至大凌河畔,见河面之上虽还无白色积雪,但河水表层的流速已然缓慢下来,若这雪一直下下去,冰封河面只是早晚。

    “将军!”

    钟黎听出是秦朗,便等他至时直接道:“我还说先来看看,让你们也多歇息会儿。”

    “这么冷的天大伙都醒的早,只是不愿意挪窝。好在是来这儿之前从石堡里搜罗了不少棉衣裘袄,不然这出屋子都是难事。”

    秦朗只是随口一说,但钟黎忽然想到自己在石城下同戴颖对峙之时,北锋军好似并无十分御寒的衣物,若徒河城中先前没有配备,那此时北锋军应少不了挨冻。可是如今虽说自己占着衣物的优势,然而兵力不足以及无险可守才是关键。昨夜一夜的大火早已使扶黎城的城门及哨塔彻底焚毁,城墙也有多处开裂崩塌。北锋新建的营地也只是刚起了个基础,自己绝无可能于一日内做出像样的防线来。

    再进一步考虑,他即便是赶制出防线,戴颖选择围而不攻,自己率兵直奔兵力空虚的石城,继而取了补给转至辽东。依目前的天气来看,便是袁纤大军赶到,也会因衣物和粮草补给不上,同戴颖于辽河畔对峙。若是这般,便对朔果军团的消耗巨大,赢了这一战也不过是扩大了地盘而已,说不准今冬西北侧的敌人就会因此刻辽西战事陷入泥潭而对雍州发动进攻。思来想去,只有拼死将戴颖拖在大凌河才是,才能圆满解决辽西的战事。

    “将军?”因钟黎思绪陷得太深,秦朗便在一旁干立了很久,头发顶端都积了一层白雪。

    “啊,回营吧。”钟黎替秦朗拂去头顶的白雪,又为他带上兜帽。“这般天气戴颖应不至于眨眼便道。再多派些斥候至徒河打探,有了动静马上回报。”

    4

    时至晌午,钟黎一直在大帐中对着地图一言不发,大凌河于此处的近二十里,两岸都是一马平川,即便有零星丘陵,也构不成什么险要。眼下河水正渐渐封冻,恐怕至黄昏前后,扶黎便成了一片平原上唯一的一座孤城。

    雪不但没有减退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军帐顶子都被积雪压得深深陷了下来,还得让侍卫不时清理。此时秦朗走入帐中,从他的靴子上便能看出雪已积到没了脚踝的深度。

    “将军还在思索?”

    “唉,若依往日,我定同那戴颖摆开阵势拼死一战,便是输了也要给袁纤拖些时间。可昨日古羽说如此做便同项羽无异。”

    “项羽?破釜沉舟不是也挺好么?”

    “她意思是咱没脑子,只能靠天吃饭。天不给饭,拼死一战。”

    秦朗听着便笑道:“天不给饭,拼死一战。将军何时会说俏皮话了?”

    “免了吧。”钟黎也是自嘲,“说来古羽呢?那丫头不会一直睡到现在吧?”

    “没有,方才来时我见她正在自己帐前堆雪,说什么晚上的风都打卷儿,不在面前磊堵墙便只能受冻。还说若将军还是想不出办法,便不如活动活动筋骨。”

    “这丫头风凉话说得越来越利索。”钟黎转念又一想,古羽虽然每日闲云野鹤一般,但好像从来不给自己捎没用的话,难不成这次她也暗示着什么。“罢了,依她讲的,我去看看。”

    钟黎同秦朗至古羽住处,只见她兜在一件雪白的披风中,正握着铁钎将雪一铲一铲堆在帐门一步外的位置,把一座一尺多宽的雪墙堆了一丈长半人多高。听见有人过来,她转头一瞧是钟黎,便放下铁钎站在门口。

    “怎么,想出对策了?”

    钟黎走到近前,见古羽一脸汗珠,平日里略显苍白的面色少有地透出些许粉红。“没呢,不是你叫我想不出主意便来瞧瞧么?有什么可指点于我?”

    古羽莞尔一笑,“不过是想告诉你,如此在帐子口处堆个雪屏风,便能晚上少受点风寒。”

    “古羽姑娘这边是缺了生活,”此时秦朗插话道,“我们都是将帐角用雪封住,便不用这般麻烦。”

    “是么?好在我只堆了半个时辰,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钟黎站在一旁,知古羽每句话中都有别的意味,便故意道:“我是想知道,你这半个时辰堆出来的东西站得住么,若再往上垒高点,风大些不就垮了?”

    “这好办,只需一盆凉水。”说着她便回屋拿出铜盆,往雪地里舀了一盆,随后放在火炉之上,不一会儿便有一盆凉水。接着她将盆端出帐子,离着雪墙有三五步距离,扬起盆便将水泼洒在上面。雪墙遇水一瞬间似缩了一般,表面融化了足有两寸深。然而眨眼工夫水便在雪面上结成了冰,古羽拿着铜盆敲着冰面,便发出咚咚的铜锣般的响声。

    “如此挡风是足够了,若还想再结实,便要一开始混些泥土进去,往高里筑兴许还得打桩。不过只是临时一用,讲究不了那么多。”

    钟黎走至跟前拍了拍雪墙,确实有些硬度。“你啊,”他转头对古羽道,“日后有了法子便明说,别总来这么一套。”

    古羽扬扬嘴角,以一副平静的口吻回道:“我不得试试么,何况我想出来的只是点子,如何去用还是将军你的事。”

    “不是,将军,古羽姑娘,你俩在这打什么哑谜呢?”秦朗依旧是一头雾水,“我怎听着是在讨论眼下军情?”

    钟黎同古羽相视一笑,继而对秦朗令道:“传我军令,全军至大凌河岸,并将军中所有工程用具一并带来,我要当众演示如何筑这冰墙。”

    巳正前后,钟黎集众人至大凌河畔,令众人学习如何构筑冰墙。随后他令三千将士于大凌河岸一字排开,每人负责一丈之地,根据他所绘之图,以身边积雪混合泥土为材料构筑冰墙。其余人则北锋新营挑选加固材料,将之运至河岸,如此二十里的防线便有了着落。

    “报!”

    正当钟黎安排完各项事务,便见有斥候匆匆来报。

    “讲。”

    “禀将军,袁纤军已攻破徒河,然戴颖已先一步撤出,尚不知去向。”

    “果然,老狐狸的尾巴不好抓啊。”此事倒不出钟黎预料。“再探。”

    快至正午,又有斥候急报。

    “禀将军,袁将军领兵截击戴颖,遭戴颖伏击,大败,现戴颖已率残部万余人向我处行进。”

    “什么?”听得袁纤败了,钟黎一下惊起,“袁纤可有恙?”

    “帅旗未倒应是无恙。”

    听得袁纤无恙,钟黎才长舒一口气,“料她也没那么容易出事。”他心想。“如此看来,今晚戴颖便应至大凌河。”

    5

    雪下至黄昏时分渐渐停息,从浓云里透出的一抹斜阳,将淡淡橙红色余晖撒在晶莹而厚实的雪地上,使得苍茫一片的大地看起来安静又柔软。大凌河上也积起厚厚一层雪,同周围的一切融成一片,偶尔又冒出头的芦苇杆子,与远处黑灰的枝丫呼应着,于洁白的雪原上投下淡紫色的影子。

    钟黎将冰墙紧贴河岸而建,半日下来,已筑了近一丈高,因是每筑一尺便要泼一次水,冰墙远远望去便似白湖之上涌起的波涛,有着层层叠叠的花纹。冰墙有不足二尺厚,后面是一人高五尺宽的冰台。钟黎令人在筑完台子后,用泥浆将上面整泼一遍,如此便不至于过于光滑。

    因时间有限,冰墙之上并没有烽火台和哨塔,这些东西都在冰墙之后,以圆木搭起,高也不过两丈。哨塔每隔三十丈方有一座,基本起不到防御作用,只是为了方便传递消息。在冰墙之后二三十丈处,钟黎还令人筑起了四座丈高的冰台,以供自己指挥使用。

    就在防线初具规模之时,斥候来报,称戴颖的先头部队已距河岸不足十里,袁纤大军虽紧随其后,但沿路一直遭到小股部队袭扰,已被戴颖甩开些许距离。即便是急行军,恐怕赶到此处也需过了半夜。

    望着在深褐色土地上建立的雪白冰墙,钟黎踌躇满志。他走下高台,从笔直的泥土道路走近冰墙,绕过城门内侧的冰雪围挡,通过洁白厚实的门洞,缓缓滑下河岸边半人高的土坡,站在积雪已被尽扫的冰封的河面上。他抽出昶巽,向脚下冰面奋力一刺,一条细微的裂纹中昶巽深深插在冰层里。再将刀抽出,钟黎看得冰已冻了将近三寸,足够轻装的士兵通过河面。

    “跟预想的差不多,那便就此一战吧,辽西的战事差不多该收尾了。”
………………………………

NO。20寒雪裹尸填塞外(上)

    1

    天色黯然阴云如暮,漫天飞雪中一骑白马满身血色,踏过泥雪混杂的战场。一身红袍越过沟壑,长枪乘着落雪将清寒的铁甲扫破,千军万马紧随其后,向着更遥远更昏暗的雪色里冲锋。

    “袁纤将军,袁纤将军可在?”

    尸横遍野的沙场上不知谁呼喊着袁纤名号,袁纤勒马环顾四周,只有昏黄的风雪和黑红的泥潭般的土地。忽然她注意到不远处一摞尸体动了一下,随后一个着黑色轻甲的士兵向这边望来。

    “可是袁纤将军?”

    袁纤策马上前几步,“正是。你是何人?”

    “回将军,卑职乃玄龙军帐下斥候什长。”

    听到玄龙军几字袁纤一愣,随后心中便觉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不由地将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可是钟黎命你来的?”

    “钟将军仅教卑职查探北锋大军情况,是卑职见将军兵马已至,便令下属先回营禀报,自作主张留下来告知将军我部情况。”

    袁纤轻出口气,“或许他也未曾想能简单寻到我。”她想着而后道:“我这儿追得正紧,你且上马与我详细道来。”

    斥候接了身后侍卫的马,便一路飞驰同袁纤将钟黎情况仔细道来。袁纤几度欢喜几度担忧又是几度吃惊,她想不到原来钟黎离自己不过仅剩了三十里,便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你来时情况如何?”

    “我来之时大凌河已快封冻,将军估计戴颖至时便能率大军直接通过,于是正组建防线,看样子是想同袁将军您将戴颖合围消灭在大凌河一带。”

    袁纤想着若自己方才未受戴颖疑兵的勾引,此时也不必依靠钟黎解决这烂摊子,一时懊悔之情又涌上心头。“传令全军,再追得紧些,务必将北锋全军消灭在大凌河西岸。”

    2

    十月初十,袁纤引朔果赤龙军、苍龙军共计六万余众攻克徒河。戴颖预先撤出徒河,于东去道路上设伏将袁纤的八千先头部队杀得大败,随后转向东北,欲至四十里外预先安排好的扶黎大营,凭大凌河天谴拖延袁纤东进。

    戴颖杀出徒河时尚有一万余众,其将死士遴选,分为三组于东进道路上设伏,以拼死拖延袁纤东进,从而获得渡河设防的时间。至黄昏,其与袁纤大部已拉开十里以上距离,距大凌河畔不过七八里,麾下尚存八九千众。

    此时派出探路的斥候翻回,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遇何情况,竟如此慌张?”

    斥候喘息片刻方回复戴颖:“禀,禀主公,大凌河畔不知怎的,竟多出一道冰墙。”

    “冰墙?你且说仔细。”

    “卑职至河岸,见大凌河已被冰封,两岸积雪已过脚踝,便想试着过河,看看冰可是结实。结果刚要下河,便见对岸多了一道白墙,因离得远也瞧不仔细,但似将整个东河岸都封住了。”

    “什么?”戴颖一听便觉大事不妙,“什么冰墙?谁的冰墙?”

    “城上并无旗号,只知是用白雪堆起来的。卑职看了一会儿,是将雪同土混合,夯实后再泼上水使之结冰。”

    “主公,兴许是肖铭那小子给咱建的防线,不然还有谁能在河岸上堆这冰墙?”元桦见戴颖一脸迟疑,便于一旁宽慰道,虽然他隐约也觉得不对。“眼下大军还是快过河的好,若河面真被冻住,还得考虑如何防止袁纤大军渡河的事。”

    戴颖似看出元桦的话是有意说个周围的人听的,便道:“是啊,大军抓紧行进,是何情况一看便知。”

    片刻后戴颖将元桦引至一旁,小声道:“你也觉出蹊跷?”

    “以属下对肖铭的了解,他除了见到厉害的对手会分外积极,其余情况断不会主动做出什么多余的事。像赶在雪天于河岸建墙这种行为,实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那你觉得……不会是?”

    “或许真是钟黎解了围,又拿下了扶黎也说不准。”

    “一个邢涛一个肖铭,这些武夫要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让这钟黎在我辽西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主公如今再说这些气话也是无用,需早做好同钟黎交兵的准备。何况眼下还有袁纤的追兵,若被拖在大凌河上,那可就满盘皆输了。”

    戴颖长出一口气,“依你意思,眼下当如何?”

    “若真到万不得已,该舍得还需舍得。”

    3

    时至酉正,冰墙上燃起灯火,原本死寂的冰河便被一线微弱的火光染上一缕暖红。冰墙上将士三五而立,身着黑铠,外套裘皮披风,星星点点将灯火延至整条绵长的冰城。这条灯火中间,钟黎正立于高台之上,将这二十里的风景尽收眼底。再远眺河对岸,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但已感到有些什么隐隐而至。

    “这般瞧上去,你倒还真有点儿大将军的姿态。”因知已是决战,古羽便同钟黎一同至高台。

    凛冽的西北风将钟黎的面颊吹得生疼,然而这风越是凌人,他越觉得如此才配得上这个战场。“我本就是朔果的四方将军之一,如今你才知道么?”

    古羽摇头一笑,风将她本就略显苍白的脸懂得更无血色,只有面颊处出了两抹淡淡的殷红。“我只是今日才看出你有了种对决沙场的意思。”

    “最后一战了,不是么?”钟黎瞅瞅古羽白色披风内的锁甲,“你今日不也带全了家伙?”

    古羽不单穿了锁甲,还将短刀、短弩一并带来,胫上还束了绑腿,只要脱了这身带暗花的披风,便与那日袭击钟黎时无异。“我不是想你万一出了乱子,我还能有个杀到你那心上人到来的机会么?见了她不久等于能见着袁启之了?”如今她虽说着闲言,但她已然想未此战出一份力。两人虽初见不久,但这十几日下来,古羽心中已然认可了这位将军,便也想能漂亮地了解了辽西的战事。

    两人闲谈的工夫,秦朗匆匆登上高塔。“将军,看到了么?”

    钟黎与古羽依着秦朗目光望去,见似远在天边的位置上出现一抹光点,继而光点越来越明显,渐渐成为一条光带。

    “终于到了。”

    钟黎目视着光带渐渐化作一片片的光点,将整个大凌河西岸照得火红,继而闷长的牛角号声和铮铮的战鼓声从远方隐隐传来。

    “击鼓,燃一道烽火。”钟黎令道。

    鼓声阵阵,传过二十里长的阵地,每隔三座哨塔,便有一座哨塔燃起赤红的烽火。因赤龙军满打满算于此只有四千人,兵力不足以平均分散在二十里长的防线上。钟黎便将其以百人分为一队,由百夫长带领,两队共守一里长的防线。

    一里防线中有四座带烽火台的哨塔,燃一堆烽火便是人员就位,如遇袭击便需再燃一堆,为二道烽火。两道烽火后,左右相邻各两处便需每处以一队兵力向烽火台处援助,剩余一队看守阵地。若两道烽火不足抵挡,便燃第三道烽火,届时两侧未燃二道烽火处皆需全力增援,并燃起二道烽火。若燃起第四道烽火,便是要么发现敌军大将,要么彻底抵挡不住,此时钟黎便需选择是撤离防线,还是亲带侍卫前去增援。

    北锋士兵很快聚拢于大凌河西岸,列出严整的军阵。因天已全黑下来,钟黎只能凭借对面的火光判断北锋的阵型。火光大抵分为三组,一组为一字排开,纵深并不长的方阵,看样子是试探过河的;二组为四个千人规模的方阵,应是进攻主力,三组为排布成品字形的三个方阵,中间位置大抵是戴颖所在。目测过去整个军阵宽越二三里,纵深一里上下,是个较为中规中矩的阵型。

    远处鼓声变动,第一阵的士兵缓缓踏入冰面,走至河道中心时,二阵的头排也开始前进。钟黎令敌阵正对的几处燃二道烽火,并以一排火箭射向河心标记位置。

    火箭在黑夜中划过一道长弧,于河心处渐消光芒。火箭掠过的一瞬,北锋头排士兵的盔甲上映出了赤色的光。见此钟黎便令弓弩手上弦,等敌人稍近便可放箭。忽然头阵的士兵开始全力加速,并将一字长蛇阵渐渐变为楔形,直朝防线正中袭来。二阵的士兵留在河中,以弓弩支援掩护,伺机而动。

    冰墙上噼噼啪啪声响作一团,不过弓弩根本伤不及冰墙厚实的冰壳。趁弓弩稍歇,玄龙军便以城墙和盾牌为依凭开弓还击。然因人数差距,且北锋头阵皆是重甲,弓弩还击的效果微乎其微。

    少顷北锋军就奔至城下,火光中可看见这些士兵手持长矛或丁头锤,身着冷锻扎甲,头盔将额前护住,领甲高及鼻梁,全身上下只露着眼睛在外,弓箭射上去毫无作用,只有强弩可传其铠甲。持矛士兵至城下便以丈长长矛向城头戳刺,虽构不成多少威胁,却足够影响城上弓弩射击。而持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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