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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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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中,有人侥幸逃脱性命,奔回襄国哭诉一切。石勒得报后极为愤怒,并正好以此为契机,拟出了著名檄文,传遍天下。
“孤之奉刘家,人臣之道过矣。若微孤,岂能南面称朕哉?根基既立,便欲相图。天不助恶,使假手靳准,孤惟事君之体,当资舜求瞽瞍之义,故复推崇令主,齐好如初。何图长恶不悛,杀奉诚之使,帝王之起,复何常耶?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其所节耶?此后与刘氏绝好,俾众周知!”
自下此令之后,石勒便悍然自立为赵王、大单于,改元赵王元年,正式肇基后赵帝国。公开与刘曜决裂,从此前、后二赵并立,相互敌对,暂且不提。
且说秦军三线皆胜,一举攻占雍州七郡中的西四郡,高岳很是欣慰,嘉奖诸将,并顺水推舟给刘胤卖个人情,就此退兵,择期班师襄武。
其时很多部下都曾跃跃欲试,纷纷进言攻略长安,或者扫荡雍州东三郡。高岳笑而不答,继而摇首否决。众人极为不解,高岳才言明道,之所以不趁胜扩大战果,乃是因为两diǎn。
一则,通过攻略雍州西四郡,达到了既定目标。秦军将士们眼下也颇为疲惫,亟待休整,才能有张有弛。而刘曜东方平叛之事暂告段落,已急火流星回师长安,若此时再去攻打东三郡,刘曜被逼迫甚紧必然极力反击,从而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导致胜负难料。且匈奴汉国也不是一战便可全部消灭的,路还是要步步为营踏实的走。
二则,高岳极为肯定道,将来真正的强大敌人,其实不是刘曜,而是东方的石勒。眼下暂且留住刘曜,无形中便使其为缓冲地带,从而为我挡住石勒,避免立时便与其接壤而发生冲突。且刘曜在,就不会一直容忍石勒跋扈不臣,最终必将与石勒翻脸成仇而刀兵相向,我则可以安心发展壮大,才好来收渔翁之利。
于是暂以西四郡为属地,使胡崧领雍州刺史衔,令其移镇扶风乾县,总管雍州军事。安排妥当后,高岳统帅大军,班师襄武。
方回府衙,竟然有使者前来,大呼圣旨到。高岳见其形状,有些心疑,便直问却为哪里的圣旨。使者言道,乃是大赵皇帝之旨。高岳微微诧异,但也想听听刘曜说些什么,便仍然大马金刀的坐着,只把头一diǎn。使者哪里敢叫高岳下堂来跪着接旨,于是便只有装作含糊不知,兀自大声宣读起来。
“阁下发迹陇右,席卷西州,饮马河渭,扬威塞北,虽自古名王大将,未足为喻。然则存亡决在得主,成败要在所附。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义兵虽败而功业必成,贼众虽克而终归殄灭。故晋残暴昏庸,诸王内斗,涂炭天下黎庶,上天厌弃晋室。故我高祖,亲率王师恭行天罚,数年之间便扫荡中原,克成帝业,天下皆仰圣德。”
“今朕为中原所推,即位为帝,必将延承高祖遗德。阁下以天挺之姿,威振宇内,择有德而推崇,随时望而归之,勋义堂堂。若捐弃残晋而归隆汉,朕必将既往不咎,引为干城,届时天下不足定,四海不足扫。今相授太尉、使持节,任秦、凉、夏、梁四州牧,领西北大都督,加九锡,进爵秦王。阁下若其受之,符远近之望,朕心甚洽也。诚挚心意,皆旨中所具知,朕虚位以待,望眼欲穿,伫待回复佳音。钦此。”
阅罢刘曜圣旨,高岳若有所思。刘曜使者不敢造次,只眼巴巴的候着,堂下一众文武,也都默然相望。片刻,高岳一笑,对众人道:“赵皇帝,好大的气魄和手笔,上来便封我为王。原来在他刘曜眼中,高某还是颇有些价值的。”
众人一片骚动,忍不住交头接耳。汉国使者郑重道:“陛下有言:天下英雄纷纭,朕唯独敬佩数人,秦州高公有其一。如今陛下将从前的仇雠一笔勾销,还以超乎寻常的规格和名爵,热切地期盼您的大驾,也可谓是圣眷优渥了。”
从事中郎汪楷立时出列,对着汉使厉声斥道:“此言荒谬可笑!刘曜使尔鼓动唇舌,无非想我家主公就此降附,从而能够少一层心腹之患罢了。”
“我主一片诚意,怎容你这般无礼诬……”
汪楷看也不看汉使,兀自转过身来,对着高岳躬身施礼,正色道:“主公在上,且容属下分说。我神州故土,自从被他匈奴首倡逆举以来,动荡不堪,万民离乱,四方战火冲天,彼刘氏可谓始作俑者,罪大恶极,天下义士皆恨不能寝肉食血。”
说着,他又转而对一众同僚道:“晋室虽微,国祚一分为二。但天幸有我家主公降临,正是上苍怜悯世间黔首,不忍中原万物被胡虏所践踏。如今,我秦州欣欣向荣,上下人等,更应努力辅佐主公,同心协力恢复故土,便是日夜警惕尤嫌不足,遑论一旦自弃大好根基,转去投奔虏君?宁不使天下既唾且笑!”
他说着,蓦地朝着汉使戟指,横眉竖目道:“此贼巧舌如簧,搅动人心,属下请斩此贼,以儆效尤,以扬我威!”
汉使瞠目结舌,惊惧无言的望着高岳。高岳示意汪楷先退下,又想了想,便道:“鄙州上下一心,志在恢复,便是金玉成山,或者裂土分茅,也不能够动摇,又岂是区区言语可以打动。不过尔远来跋涉,专门为我传递汝主之意,也是辛苦本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尔且归去,为我归语汝主:各安本境可也,举兵争衡亦可也。至于任命,实难为效。”
汉使怏怏而去。刘曜得报后,怅怒嗟叹,却也一时无可奈何。眼下形势倒转,心腹大患乃是祸起萧墙的石勒,刘曜决意攘外必先安内,于是只有默许了关中现状,一门心思先谋取石勒,必欲及早除之,暂且不提。
………………………………
第两百八十五章 塞北狼烟
夏州,靖边城。
时至正午,城内外人山人海,无数士卒兼胡汉之民,俱都翘首踮足,引颈相望。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夏州刺史、平东将军韩雍,终于从襄武一路北上,莅临任上。
都护、后将军杨韬以下,文官冠冕堂皇,武将ding盔掼甲,整齐而列,老远便恭恭敬敬的下拜,齐呼恭迎使君。
韩雍忙跳下马来,侧身避过以示谦,并上前亲自扶起杨韬,微讶道:“将军礼节过重,何须行跪拜之礼!”
杨韬却正色道:“亏有鲍典学出言提醒,不学礼,无以立。边塞之地,多年以来未服王化,民风粗犷憨直。我今非惟拜使君,更是希望韩公您能因此做个示范,使此地上下人等,更加知道上下尊卑的礼仪,从而能够代替主公,教化于民改易风俗,使其尽早与中原融为一体,并且懂得敬畏尊者的威严。”
韩雍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不由深深敬佩杨韬难能可贵的周正,且对鲍冲的行慎察细赞叹不已。当下也就不再躲避,昂扬而立,端正的接受了拜见之礼,并安之若素的接受了所有人的欢呼,坦然的饮下当地民望绅老敬献的酒水,以示安抚。
于是数日之内,韩雍接见地方,听取汇报,查看各类档案簿册,并对所有人进行了赞誉和鼓励。
“诸位。韩某既奉主公之令,前来主持夏州大小事务,除了义无反顾之外,还是要请上下同僚人等,襄赞臂助,共同把差事办好,不负主公重托才好,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都护杨韬以下,纷纷站起表态,都道但请使君放心,吾等必将同心协力,开拓进取。
韩雍颔首,便开门见山道:“既如此,某便将眼下州务,与诸位沟通一二。本州土肥地广,农事方面,有曹别驾专才在此,有条不紊去做,总可无忧。政务方面有裴长史裁决,至于教导劝化,鲍典学堪当此任,诸位放手去做,某绝不无端掣肘干涉,只要适当时候报于某知晓便可。”
“某兼任夏州都督,说不得,还是要侧重于军事,初步打算,乃是寻机用兵北方,驱逐刘虎,统一河套地区。总之,主公待吾等恩深义重,吾等也定要殚精竭虑,尽心公职,全力开拓进取,上不负主公,下不负自己。”
大家忍不住兴奋的窃窃私语起来。若是能当真一统河套,那么夏州众人,立功非小,所谓开疆拓土,不外如是,于是各自慨然领命。
一晃数月,边塞平静安宁的表面下,各方力量开始蠢蠢欲动,急欲找到发泄的突破口。随着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河套之地终于即将爆发大战。
话说此前,靳冲作为靳准的使者,二度回到襄武,当面哭诉求情,请高岳救援接应靳准。高岳应允后,靳准又反悔,最后身死族灭。因其出尔反尔朝秦暮楚,靳冲既羞且惭,没话可说,又因实在无处可去,高岳见他丧家之犬般可怜,便也就将靳冲收留下来。
靳准一族,乃是北方的屠各族。屠各也是匈奴的分支族属,祖上也是匈奴的王族,故而部落人口及财物辎重,也算不菲,等到靳准一度只手遮天的死后,屠各部落更是煊赫的很,愈发繁荣昌盛。
结果靳氏被刘曜杀得精光,而石勒又开始秋后算账。屠各部落很是恐惧,知道无论落在哪个手里,都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只好迁徙,从山西地往北方逃避。靳冲得知后,一则想对故族伸出援手,二则也想为高岳做些实事,便据实奏明,并自告奋勇愿意去将屠各部两万余人引去夏州。
夏州初建,也需要各种补给。眼下能够得到不菲的人口及财物去充实,高岳便爽快的答应下来。按说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但因为出了些波折,导致一石激起千层浪。靳冲找到故族时,屠各部已经逃入了北方鲜卑拓跋的代国境内,正在等着安置。靳冲找到部落大长老及各位贵人,一番劝说,大家便就同意去夏州,夏州辽阔,土肥水美,从此安安心心的游牧塞北,想来令人神往。于是部落上下,便跟着靳冲,连夜开拔,一路向西往夏州而去。
代国,乃是鲜卑人拓跋猗卢建立的北方政权,实力强大。因为对晋朝保持着友好亲近的态度,且与晋并州牧刘琨曾结为兄弟,数次打退过匈奴汉国的进攻,击败过铁弗部刘虎的袭扰,经过刘琨保举,晋愍帝司马邺封拓跋猗卢为代王,从法理和正统上,承认了代国。
眼下,代王乃是拓跋猗卢的堂侄拓跋郁律在位。拓跋郁律雄武有谋略,使代国称雄北方,后来野心勃勃,更有南下问鼎中原的心思。但此时,拓跋郁律刚刚登上王位,正在大力整顿内部,排除异己以稳固自身,忙得暂时没有精力过问外事。
等到屠各部远走夏州的消息传来,拓跋郁律勃然大怒。因为前来归附自己的人,一声招呼不打又转而去投别家,他认为这是对他的否定和蔑视,此外到手的资源得而复失,又很不甘心,最重要的,若是他隐忍下去,国人会认为他软弱,从而严重动摇刚刚坐稳的王位。
但彼时拓跋郁律名义上也是晋朝臣属,和秦州高岳在情理上属于同一阵营。于是拓跋郁律便先写了一封书信给高岳,责问为何故意引诱屠各部叛逃。
高岳得信,很是诧异,在询问了靳冲之后,明白了来龙去脉。虽然对靳冲的做法也有些微词,但高岳认为此事实在谈不上故意引诱这四个字。不过,毕竟是本方拿到了既得利益,又从大局考虑,高岳便回了一封信,有礼有节,不仅表达了歉意,还愿意做出适当的补偿。
但古往今来,世上从不缺乏得寸进尺喜欢蹬鼻子上脸的人。拓跋郁律见高岳信中礼貌客气,于是更且目空一切,又复去信,言辞之间更是倨傲无礼,并以勒令的口吻,叫高岳不仅要将屠各部交出来,还要再敬献金银和美女若干赔罪,并割让夏州一郡之地。
高岳勃然大怒,气冲斗牛。当即便喝令将代王使者的耳鼻尽数割下,并于盛怒之下,亲笔批复了八个字叫代使转给拓跋郁律:“用尔人头,自来换取!”
代使狼狈哭嚎而去。高岳冷静下来后,也想到史上记载,拓跋代国便是后来北魏的前身,历来强盛,今朝翻脸,便成劲敌。于是立时传令夏州,使韩雍戒严并随时防备代国来攻,再令雍州刺史胡崧整军,以便随时北上支援。想想放心不下,高岳亲率两万大军,来到安定郡最北境的庆阳城驻跸,紧密关注北方态势。
拓跋郁律接高岳回信后,结果可想而知。代国境内,立时全部动员。随后,拓跋郁律亲自出征,统帅十万大军浩荡东来,决意荡平夏州。
消息传来,塞北震怖,境内一时动荡。长史裴诜等,亲自深入遍及辖地各郡县,竭力安抚民心。而州主韩雍以下,见代军规模空前,顿觉压力巨大,形势严峻沉重。
数日后,坏消息继续传来,上河套铁弗部刘虎,也兵发一万,南下而来,意欲趁火打劫,合力覆灭高岳在塞北的势力范围。
夏州戒严。九月初五,夏州刺史韩雍令都护杨韬领军七千北上阻击刘虎,自己亲率三万精兵迎战拓跋郁律。在州北之窟野河畔,秦军与代军遭遇,殊死搏斗。但众寡悬殊,初战不利,将校以下阵亡十数人,韩雍下令后退百里,扎下营垒,暂且避战。代军乘胜而来,连番挑战,韩雍置之不理,拓跋郁律拟待强攻时,十六日,天水太守樊胜率汉羌联兵一万人,赶赴战场,并于韩雍部南五里处扎营,互为援助。月末,凉州发来军械物资及粮秣若干,用以资助,同时大将军高岳率部亲临靖边城督战,秦军声势复振,于是秦、代两军主力暂时于窟野河两岸对峙。
………………………………
第两百八十六章 北上送礼
这日,韩雍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会议部署。
“诸位,刘虎及拓跋郁律咄咄逼人,长安的刘曜据报亦有蠢蠢欲动的态势,我军将三面受敌,眼下形势之严峻,毋庸某来多说。此番主公亲临靖边督战,正是希望我等鼓起奋勇。若是再旷日持久,非但无功,将要有罪。且我军兵少,敌人众多,局面焦灼不利对峙。所以,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某意要迅速打开局面,创造战机。先请邓都护和多副使介绍眼下情形。”
邓恒便站起,将铁弗部从前及现在的情况,讲述一通。他是边塞土著,各方面都比较了解,再加上如今早已是夏州的高级官员和将领,诸事更为上心。内衙副使多柴接着他后面,将内衙斥候搜集到的对方各项数据,也一一详实道来。
主簿谢艾接着道:“此前代军抵达窟野河,在对面的东岸绵延数十里列阵扎营,军势严密,一时无隙可入,且随时有渡河而来的进攻态势,我军主力目前在西岸严阵以待,侧翼有天水樊太守所部为呼应,但是兵力相对较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做为配合。现在刘虎又已入我州北境,导致眼下我军两面受敌。代军猛锐,且兵力雄厚,正面交战,实在难以战胜。再加上刘虎也来趁火打劫。稍有不慎,我军便将有溃败的危险,依属下之意,只有另辟蹊径,以奇取胜。”
自韩雍到夏州后,很快便与谢艾说到一处。此二人,都是典型的谋战派,一生信奉的至理便是‘上兵伐谋、兵不厌诈’八字而已。他们不同于雷七指、杨坚头等武将,讲究一力降十会,喜欢在战场上用压倒性的武力摧枯拉朽。谋战派用兵之间,以过人的长远眼光和庙算,来分析揣摩敌我双方的各种动态,并制定出极为贴合的战略计划,敌人在不知不觉中,便好似被牵着鼻子走,继而一步步落入网中。
众人齐望过来,听谢艾又道:“……所以我军不可同时两面开战,避免力有不逮。若是能够暂且稳住代军,同时迅速北上击败刘虎,然后便可以挟战胜之威的顺势,合兵大进,心无旁骛的放手与代军决战,此为先易后难、逐个击破的道理。”
已升任中郎将的姚襄,不禁问道:“谢主簿之言甚是。不过究竟如何才能一战而败刘虎。须晓得,刘虎虽然不及拓跋郁律,但好歹也是塞北土著,盘踞多年,今番更是亲率万人来攻我。若是稍有不慎,不仅不能迅速打败他,反而错失良机,且被他反过来击败了。”
韩雍见谢艾神色之间,必然有所成议,便对他把头直diǎn,示意他直接到来。谢艾却言道确有计策,只不过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泄露,否则极易身死兵败,告一声得罪,请韩雍屏退众人后,随后上前来,一阵窃窃低语。
韩雍面容瘦削如刻,深陷的双目时而半闭,时而转动,神色间颇有动容。到得后来,韩雍睁开来炯炯望着谢艾,沉声道:“主簿计策甚妙。但某不能让你亲身涉险,若是事有不济,某无法向主公交待,更不能原谅自己。”
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近乎木然的韩雍,难得流露出来真心的关切,谢艾有些感动,但却昂然道:“多谢使君关怀。但下官自忖此去情形,应不至有危险。若是随便派遣偏裨,就不能取得对方信任,相关后续更无从谈起,反而坏了事情,便不能谋取胜利。”
“可是……”
“使君放心!等你大军到时,下官自会寻机逃走。”谢艾说着,忽然整理装束,敛容正色道:“行大事者,只要将重重顾虑暂且抛开,总要咬牙先去试上一试。若是事情败坏,下官定当殉职,绝不成为累赘,以拖累主公及全军将士。事情紧急,这就请去,使君且请努力!”
韩雍心中百感交集,无话可说,只将一双大手,紧紧把住了谢艾文弱的臂膀。
铁弗匈奴军的王帐里,雄壮肥硕的大首领刘虎,坐在正中上首的狼褥大椅里,皱着眉在听一名部下附耳低声汇报。片刻,刘虎一双牛眼睁得溜圆,急速问了几句,便把头一diǎn,高叫道:“带上来!”
低沉的牛号角声呜呜吹起,王帐外,有如狼似虎的武士,分列两旁,手执明晃晃的刀刃,虎视眈眈的盯着两人,正一前一后的往里走去。
刘虎见人进来,便将案几重重一拍,明知故问恶狠狠道:“来使何人!”
前面那人,一副文质彬彬的儒生打扮,恭敬的行了礼,清清嗓子回道:“在下谢艾,忝为夏州主簿,奉州主之命,出使贵邦,身后之人乃是随行副使鲁鱼――拜见大单于。”
砰得又是一声,刘虎根本不答,擂案大叫:“拖出去砍了!”
帐外兵卒,闻声而进,上前便便兵刃架在脖间,拖了谢艾及副使便走。
副使鲁鱼亡魂皆冒,吓得失声大喊。谢艾亦是竭力挣扎,一边急叫道:“我远来送礼,孰料大单于便是这般待客之道么!”
刘虎将手一抬,暂停了兵卒,冷声道:“我知道你是来劝孤退兵的,还敢说什么前来送礼,你当我是三岁娃娃么!”
说着刘虎又是重重一拍案几,狞眉恶目的瞪着,只要半分不对,立时便再要结果谢艾两人的性命,那些兵卒的武器,仍然还在杀气腾腾的举着。
此番生死一线,森寒的刀刃贴着滚热的肌肤,激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鲁鱼簌簌发抖,半弓着身子不停发喘,半晌都无法缓过来。
谢艾迅速镇定下来,将衣冠整了整,深深吸了口气,直起身道:“大单于错了。在下此来,并不是来劝尊驾退兵的,实在是来送一份难得的大礼。”
“你说!”
“这份大礼,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大单于必将长久享受。在此之前,在下敢问大单于,何故在此时来攻我夏州?”
刘虎不耐,直截了当道:“下河套是我的,你们莫名来占了去,还建立什么夏州。这就罢了,但你们还敢冒充我,挑拨刘曜来与我争斗,费了我好大的力气。你说,究竟是谁出的这个坏diǎn子?眼下也休说许多,我就是想将尔等可恶之人统统除去,不仅能重新将下河套置于手中,更能解了我心中之气!”
谢艾暗道声惭愧,正是不才在下出的主意。但面上不置可否,又道:“……好吧。那么大单于可知道我军正与鲜卑人交战的事么?”
“全天下都知,我为何不知,我是死人吗!”
谢艾紧紧盯着刘虎怒睁的牛眼,不紧不慢又问:“那么再请问大单于,对于胜负之分,可有什么预测么?”
刘虎冷笑,不屑道:“还要什么预测。代人凶悍,且拓跋郁律亲征,兵发十万。你夏州才几个人?怎么打都是输,便是高岳亲自上阵,也管不了什么用处。”
谢艾蓦地哈哈大笑:“世人皆言大单于乃是北方明主,怎料也有失察之处。岂不闻,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么。难道我军人少,就一定是要打败仗吗?”
刘虎更不耐烦,将手一挥道:“我不管你打胜仗打败仗,这些与我都没有关系。而且你家与拓跋家,都是我的对头,谁输了我都高兴。至于你,现在要么将礼物送上,要么将自己人头送上,你选一个吧!”
“世人谁不惜死。大单于既然如此直爽,在下便开门见山。本月之内,我军必然会击败拓跋郁律,至于原因,自然有我们的策略。在下来是想专门告知大单于,我军连十万代军都能一举击溃,届时挟战胜之威,北上而讨伐您,贵军能够承受吗?”
“……你怎知我们就招架不住?”
刘虎嘴上还硬,但心中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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