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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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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过信。至于冯亮,更是直接斥责多柴冒犯。
今日两人又难得的聚首,算起来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过面了。虽然竭力装出很随意的样子,但多柴敏感的察觉出,尴尬生疏的气氛,一直都在萦绕,从前的亲密无间,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这让他怅然若失,甚至很有些难过。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外面脚步声响,回头望去,果然是都指挥使冯亮不紧不慢的晃了进来。多柴与祁复延,便就站起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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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何人挡路
冯亮微微将头一点,擦身而过径直奔向上首主座,一屁股坐了下来,悠然抿了口沏好的香茶,方才道:“唔。你两个都来了。长安的公事私事,都办完了吧,何时动身离开啊?”
多柴拱手道:“回禀都帅。若是无事,属下打算今日下午便就离去。”
冯亮嗯了一声,面色淡淡的。祁复延与冯亮虽然也不是频繁会面,但素来保持书信交流,故而亲近的多,当即却笑道:“多时未见,都帅愈发有英雄气概。属下本来也是今日便就要动身,但想着难得回来,无论如何也要拜会都帅,当面聆听教导,方才能心满意足。”
冯亮摆摆手,笑道:“老祁这张嘴,现在练得是又油又滑,竟敢当面奉承本帅了。呵呵,以后不许这样了昂。”
话虽如此,但冯亮满面欢喜神色,还是表达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上下尊卑有序,属下尊敬都帅,也是该的。这样,今晚属下来找一个好去处,请都帅赏光,咱们欢饮一番!”说着,他转向多柴道:“柴兄,要么你今日也别急着走,今晚就咱们三人,好好喝个痛快,如何?”
多柴有些迟疑,正要说话时,冯亮见他没有立即作答,便不悦道:“多柴一心扑在公务上,好算是楷模!今晚能来最好,否则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自己拿捏便是。”
寥寥数语,将多柴待要应允的话,生生堵回了嗓子眼里,只好默然不语。冯亮也不再说,却对祁复延大咧咧道:“老祁,上次我对你交待的,要你搜罗雷七指的罪状,办得怎么样了?”
祁复延措手不及,没提防冯亮竟然当着第三人的面直截了当说这个,但问了又不好不回答,他瞥撇多柴的面色,想了想还是应道:“呃。这个,都帅,雷七指非比寻常,乃是大王极为看重的上将,若是想扳倒他,普通罪名是不能奏效的,只有慢慢编织和安插谋反的迹象,才能成功,都帅还请忍一忍。”
“这个本帅也知道,总之你不要松懈就是。”冯亮哼了一声道:“从前还好些,今年以来,雷七指越发不将本帅放在眼里,好几次当面与我强辩,还敢公开讥诮于我。哼,待本帅放倒他的时候,再让他晓得我的厉害,看他还敢猖狂否。”
多柴大吃一惊,也未料冯亮竟然这般公开谈论如此隐秘阴毒之事,这也说明他已经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到了可怕的程度。当下多柴再忍不住,霍然站起道:“都帅!万万不可如此!雷七指虽然性子张狂些,但为国立有大功,怎么可以因为私怨小事,而竟然捏造罪名来陷害他?这岂是君子所为么?都帅三思!”
冯亮将脸一沉:“在本帅这里,没有小事,只要得罪过我,都是大事!”
多柴急道:“旁的不说,雷七指地位非常,若是执意要编排栽陷他,便将是惊天大案。到时候大王必然要亲自过问,都帅敢保证就一定能成功过关么?”
“只要证据确凿,还有拿不下的道理么?大王就算再看重雷七指,待晓得他是心存叛意的反贼后,还能再信任他么?到时候雷七指一旦进了我内衙大牢,呵呵,便是铁铸的,本帅也能给他磨断了。”
冯亮已经明显不悦起来,厌烦地瞪着多柴道:“你不要再啰嗦了!多柴,这几年,你对我越发无礼,若不是看在当年一道出生入死的情分,我早就!……你既不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也随你去。但若是你再胆敢横加阻挠坏我的事,那本帅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气氛登时紧张起来。祁复延忙打圆场道:“哎呀都帅,且息怒,且息怒!老柴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尊敬的,他只不过……”
话说一半,被多柴愤怒地打断道:“我已经不尊敬他了!我们羌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说不来谎话!冯都帅,从前咱们从无到有,组建内衙的时候,曾说过什么话来?那时候,咱们都是一腔热血,想得都是好好干番事业!可如今,内衙发展壮大了,却已经成了你手中打击报复异己、肆意妄为的可怕武器!”
多柴心中积压良久的郁闷、焦虑和愤怒,陡然爆发出来,霍得一下站起,不顾祁复延的拼命拦阻,仍大声激动道:“从前,我视你为好兄弟,好战友,好上官,愿意为你、为大王出生入死,亲自执行一项项危险无比的任务。但现在,我已经不认识你了,你变了!从前的一心为公的冯都帅死了!这两年来,你对权力的迷恋,让你都干了些什么?仅仅因为曾有意无意地罪过你,最后就无辜死在你手上的自己人,你都记不清了吧?我每每想到,都不寒而栗,难道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你,就不怕冤魂来找你?
冯亮面色发紫,气得哆嗦起来,多柴却仍高声道:“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就会被你派人暗害。但你记着!我们内衙,是为国立功、杀敌于无形之中的隐形战士,是无名英雄!不是你冯亮一人的私器,我就算死,也绝不能容忍费了无数心血的事业,牺牲了无数袍泽的事业,最后被你愚蠢的毁掉!”
轰隆一声,冯亮将案桌掀翻在地,暴怒如狂的跺着脚,大喊道:“来人!杀了这个狗贼!”
祁复延慌忙阻止,不停地来回劝解。多柴忍了忍,苦口婆心道:“都帅!属下逆耳忠言,你听不进去。但有一点你要清楚,再这样胡搞下去,大王一旦翻脸,咱们好容易建起来的内衙,恐怕都将不复存在!你难道忍心看着咱们的心血生生被毁么!”
“大王与本帅情同兄弟,岂会被你这小人挑拨?还敢当面出言不逊,来人!快来人!”
冯亮跺脚大骂,哗啦声响,立时便出来一队亲卫,在冯亮的积威之下,二话不说,便将副指挥使多柴紧紧扭住,继而用绳索捆缚起来。冯亮瞪着通红的眼,咬牙切齿道:“杀了他,就在这里杀,当着本帅的面,一刀刀将此贼割死,快!”
虽有犹疑,但面面相觑的亲卫们还是慢慢拔出刀来。多柴竭力挣扎,大骂道:“冯亮!你已经是丧心病狂,无可救药!我今日被你所害,明日便在阴间看着你如何身败名裂地惨死!”
冯亮呛啷一声,拔出佩刀,大步下来,就要亲自来杀多柴。祁复延见闹到如此地步,也慌了手脚,忙拦住冯亮,苦苦哀求:“……都帅!多柴杀不得呀,私自杀了他,如何跟大王交待?都帅三思,三思呀!”
冯亮一面让祁复延,一面嗔目厉声叫道:“任何人敢得罪我,都没有好下场!只要敢挡我的路,都得死!”
“说得好!”
蓦然一声高叫,让堂内的纷乱吵嚷登时都停顿下来。众人回首张望,登时吓地一个激灵:秦王高岳,面色阴沉冷冽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紧随的周盘龙,目光凌厉,满面寒霜,竟然罕见的手握大斧,全身披甲!
众人骇得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但听着哗啦啦甲叶声大作,伴着整齐响亮的脚步声,门外呼地冲进来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兵卒,迅速将先前众人包围在正中。这些悍卒挺着大枪,皆是冷酷无言,杀气弥漫。内衙好几人眼尖,惊恐地发现,来者胸前的甲胄上,都有个交叉着两根长矛的钢牌标识,说明这不是普通禁军,更不是宿卫厢军,这是决命摧锋视死如归的军队,这是秦军乃至天下各国所有军队中,都算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是等闲难以视之、威名如雷贯耳的求死军!
冯亮犹如被雷电击中,头发根都似乎全部竖起,浑身的汗水立时湿透了衣服。光天化日之下,京都长安城中,他内衙又不是敌占区,却竟然出动了求死军来,这说明,不论如何,至少在高岳眼中,事态已经非常之严重,严重到了必须要有人去死的地步!
“冯亮。只要挡着你路的人,都得死,那么孤呢?”
高岳不紧不慢地走过冯亮的身边,走上上首的主座,慢慢坐下来,语气平静的问道。
“大哥……”
高岳摆摆手,已经开始变冷的声音,让冯亮一颗发寒的心,登时破碎:“你认错人了。孤也看错人了。从即刻起,再不许这般称呼。”
冯亮恐惧到口舌打结,竭力想控制自己,却仍然止不住浑身发抖。堂中所有内衙之人,都非常自觉的主动放下了兵刃,早已朝着高岳跪伏下来,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一刻,仿佛众人剧烈跳动的心声,都清晰地响彻耳边,绕梁不绝。
………………………………
第三百五十一章 痛下决心
“……永昌元年三月,议郎周光被你拷打致死,公开死因是饮酒过多醉亡;七月,中书郎张凡被你残杀,公开死因是急病;永昌二年四月,谏议大夫方茂被你指使亲信毒死,公开死因是梦魇惊悸而死;八月,内衙副虞侯崔俊被你私下殴死,公开死因竟然是外出游玩坠崖而死;三年五月,太史丞陶平被你派人勒死,公开死因是不慎落水溺毙;……到了今年十一月底,长安城厢军裨将军韦大龙同样惨死在你手里,公开死因又是暴病而死。以上这些人,只不过是你害死的人,其中一部分而已。但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特征,便是曾经或有意、或无意地得罪过你,是也不是?”
高岳冷静的声音,娓娓道来,似乎在述说什么毫不相干的故事一样。但堂下跪伏的内衙众人中,已有不少人开始发起抖来。
“大……大王!这,这都是污蔑,都是污蔑,这是别人要害我,大王不可相信啊!”
冯亮跪着不动,抬起头惊恐地瞪着的一双眼睛,不停地迅速转动,他喘着粗气蓦然辩道。
高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着外面厉声道:“孤且让你心服口服。都进来吧!”
立时便进来几个人。最前面的,便是李松年,后面几个,却都是被紧紧捆缚的犯人,仔细一看,竟然是此前在襄武陷害汪楷的蜀商、蜀商妹子、还有内衙十几个干探、头领等冯亮平日里的心腹亲信。
冯亮猛地支起上半身,死死地盯着李松年,双目中透出彻骨的怨毒,竟然忍不住脱口而出:“果然是你这个狗东西!我也曾怀疑过你,如今悔不早些处置,乃至背叛我!”
李松年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大声斥道:“汝非我主,我非汝臣,何叛之有?汝拒绝忠言,屡行不法,罪恶多端乃是咎由自取!你要晓得,我们内衙里,大都还是忠勇正直的汉子,为国为民绝无二话,但就是不愿被你用来当成肆意作恶的私人工具!”
他身后的蜀商等那帮人,早已跪下磕头如捣蒜,俱都纷纷指着冯亮,向高岳异口同声的佐证,表明确实是此人,指使陷害汪楷、暗杀官员、私刑致死等等各种阴损刻毒之事,并将各件事情来龙去脉,当众详细的一一讲述,最后一致哀声道自己只是因为畏惧,不得已才为虎作伥,请求大王饶恕云云。
高岳阴沉着脸,微微侧首,周盘龙上前几步,将那嗷嗷哀叫的蜀商揪到堂间,一斧砍死,登时血流积洼,众人惊骇得浑身发抖。
高岳将手挥挥,一众人犯大哭小嚎的被拖了下去。再冷冷看向冯亮,他已经软瘫如泥,气喘吁吁的趴着,汗水已经将颌下的地面,滴湿了一大块,人却只是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
“将冯亮带出来!”
高岳突然离座,大步走出堂外,回身厉声命令。周盘龙立时过来,一把拎起冯亮,拖着走出去,猛地掷在堂外的阶下。冯亮摔得七晕八素,好容易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他却一下子惊骇得瞠目结舌,他发现,放眼之处,堂外全是黑压压的求死军精兵,挺戈立矛,密集如林。而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秦国文武百官,分列左右,都整齐庄严的拜伏于地,领头的赫然是左相杨轲与右相韩雍。百十人齐刷刷的跪着,整个广场默然无声,沉冷肃杀。
“这几年来,有关你的飞扬跋扈种种恶行,也曾间或传进孤的耳中。但孤总想,你从前是个本性质朴的孩子,就算偶有迷失,应该不至于走上歪路。所以孤选择相信你,屡次予以容忍,给你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总希望你可以幡然醒悟,悬崖勒马。但很显然,孤高看了自己的期望,却低估了你的恶念。孤的宽容,被你当成了肆意妄为屡屡作恶的资本,到最后你不仅没有收手,反而野心愈发膨胀,更加变本加厉!”
高岳呼出一口气道:“譬如身上的毒瘤,明知剜去会疼痛,但为了保命,还是会下刀子。而今你早已是面目全非成了害群之马,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时候。孤今日召集百官,不仅是要给大家一个警诫,也是要给你一个公平的交待,所有事情,咱们当众、当面都分剥清楚,该怎样便怎样,你说如何?”
冯亮却一下子喊起来:“臣有罪!但臣只是私德有亏,却从来没有生过背叛过大王之心,还请大王宽恕啊!”
“真的吗?”。
高岳突然凑到近前,死死盯着冯亮一言不发。冯亮被盯得毛骨悚然,赶紧将目光移开,却仍然觉得芒刺在背。
似乎不知过了多久,方听高岳冷笑道:“可是孤听说,你与建康那边,也有秘密往来,是也不是?”
“大王听臣说……”
“孤来替你说!皇帝要你在暗中刺探监察孤的一举一动,并随时奏报于他。对不对?皇帝还说,若是你能够将孤不露痕迹给暗杀掉,将来等风波过后,必然会封你为公爵之位,且迎你去建康朝中任职,大骠车卫,任你挑选,对不对!”
乍闻这桩隐情,四下立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连祁复延都未曾耳闻,当即不禁瞠目结舌地望过来。
心中最大的秘密被当众撕开,冯亮脑中咔擦一炸,瞬间几乎要窒息。他的头上、脸上、身上疯狂涌出的汗水,让他清晰地感觉,自己已经虚脱到了极点,那汗水流进眼里,辣得睁不开眼;流进嘴里,竟然苦涩难言。他像个风箱似得,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片刻,又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辩叫道:“可是我并没有答应他!”
“可是你也从来没有向孤禀告过!这件事,就像隐藏在黑暗中一样,被你居心叵测悄悄地握着,自认为没有人会知道。你是不是等着待价而沽,将来再和朝廷讨价还价?或者因为孤的人头不会跑掉,只要条件许可,你随时都可以拿去,对不对?”
“皇帝此举卑劣,固然让孤愤怒,但你却更让孤心寒不已!”高岳再也忍不住,上前劈面重重一个耳光,将冯亮打得口鼻喷血歪倒在地,瞪着他怒吼道:“孤曾将你视为手足兄弟,对你格外宽容信任,你便是这样回报孤的吗?你的忠心在哪里?你的道义在哪里!你这黑了心肠禽兽不如的东西!”
高岳深深地看他一眼,再不多说,大喝一声道:“廷尉何在?”
卢方立即起身,出班答道:“禀大王,臣在此。”
“冯亮之罪,依律当如何处置?”
“冯亮欺凌同僚,且肆意妄为多有残杀,且居心叵测目无君上,近来愈发肆虐,令人发指。按律当明正典刑,凌迟处死!”
他话音方落,文武百官竟然异口同声的附议,皆要求杀冯亮以平众怒。因为平日里太过嚣狂,所以没有一个人替他求情,连素来宽厚的苗览,都表示可杀之。层层声讨中,冯亮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他甚至已经直不起上身来了。
高岳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沉默片刻,方才感慨道:“昔年,孤落难欲死的时候,亏有冯亮、以及故去的舅父,救得孤的性命,才有如今的强秦基业。孤曾誓言,若有发达,将来绝不会亏负于他。孤始终愿待人宽厚,但不料人心难测,竟至如此。而今冯亮犯下种种罪恶,乃是他有负于孤,孤不得不痛下决心挖除此患。可是救命之恩,乃是人生在世最大恩德,等闲极难报答。故而,孤左右为难,终于下定决心。”
“欲杀冯亮,乃是秦王的国法;欲赦冯亮,却是高岳的私情。从前他救孤的命,而今孤便将这个情彻底还给他。众卿但且听孤处置:特赦冯亮死罪,仅此特殊,下不为例。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拿刀来!”
………………………………
第三百五十二章 壮士断腕
随着高岳厉声喝令,几名求死军健卒,奔过来三下五除二便将冯亮架起,周盘龙拔出佩刀,双手呈上给高岳。高岳掣刀在手,便走到冯亮身前。冯亮惊骇欲死地望着他,身后文武百官,也不知道高岳要做什么,众人瞩目下,场上除了微微的风声,竟是静寂无比。
“今日以手代首,以治其罪。这个惩罚,孤亲手给你!”
高岳亲自动手,寒光闪过,冯亮凄厉的惨叫响彻四野,鲜血狂喷时,他的一条左臂已经齐肩断开,掉落在地还在不断抽搐,使人触目惊心。
“传孤旨意:将冯亮押送至白岭山中,结一茅庐与其居住,并令首阳县专门拨派兵卒日夜看押。冯亮终生不得再离白岭,且任何人不奉孤令,严禁私自相见冯亮,违者杀无赦。”
“孤与你,贫贱时最先相识,非是兄弟,从前一路携手走来,更胜似手足。本来想共此生同富贵,奈何中途就此生离。今日你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孤的心中就不痛么!”
高岳双目中晶光点点,竟忍不住要哽咽起来。昔年的种种情景,浮光掠影迅速闪过,永远再回不来了。
“大哥!……大哥!我从没想过真正要背叛你!……你答应过舅舅要一直照顾我的啊!大哥,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呀!……”
冯亮声嘶力竭的纵声哭叫起来,突然疯了似的拼命扭动身体,不断挣扎。但在膂力过人的求死军士兵的控制下,根本动弹不得多少。周盘龙不禁看向高岳,却见高岳侧过身去,默然片刻,决绝地将手一挥。于是周盘龙再不犹疑,当即便喝令部下将冯亮拖下去。
高岳冷冽无声地望着冯亮被拖走,越来越远,终于再也不见。他再回过头来时,脸色似铁,寒霜扑面。
“祁复延,你阿附冯亮,明知他愈发作恶,既不出言劝谏,也不向孤告发,却乐于追随,甘心助纣为虐。孤不能再忍,着即处死。”高岳顿了顿又道:“念在你从前累建功劳的份上,赦去法办,特赐自尽。”
眼见今日的阵势非同小可,又曾亲密如冯亮,都遭到如此重惩,祁复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下场。他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支起身来,已是绝望到泪流满面。
“臣……臣,辜负了……辜负了大王的厚望,罪有应得。但臣去后,只留下一个幼子,还望大王,大王略加抚恤,臣在九,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高岳高高在上,微微颔首道:“你的儿子,并没有罪,孤自然会好生抚养。将来长成后,若是身有才干,自当酌情授用;若是资质平庸,孤保证也不会让他饿死。你放心去吧!”
当啷一声,方才斩断冯亮手臂的那把刀,直愣愣地被掷在祁复延面前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祁复延望着那刀上仍然鲜红刺眼的血,愈发痛苦悲嚎,几近崩溃。哭了片刻,他突然大吼一声,从地上抢起刀来,决然地往脖颈中用力刎去,随着身躯的颓然倒地,祁复延气绝身亡。
高岳看也不看,却指向了多柴:“多柴,你对冯亮的行为深恶痛绝,屡次劝阻,在冯亮威胁逼迫的时候,宁可与他决裂,也是坚决反对不愿妥协。这种高度的原则性,让孤非常赞赏。但是,你身为内衙副使,明明了解冯亮作恶,却只晓得自己私下规劝,而心存犹豫,没有及时来向孤禀报,又让孤很是失望。现在功过相抵,为做薄惩,孤免去你的所有官职,降为平民,在家闭门思过三年。三年之后,孤再酌情处置,你下去吧!”
多柴也禁不住流下泪来,他百感交集,顿首再拜,意气萧索的独自离去。身后却听高岳又厉声道:“此外,党附冯亮之亲信骨干者,查有十七人恶行累累,全部处死,抄没所有财产,家人贬谪塞外垦荒;另十三人罪行稍轻,囚入大牢十年,将来不准入仕;再八人乃是被迫,便重责四十军棍,罚银五百两,驱离境内,此令立即执行!”
内衙三大首领,一被重伤后终身监禁;一被勒令当场自刎,唯一稍好结局的,也是被直接黜为平民,销去官身自我反省,从前的种种权力和威势,登时烟消云散。这一瞬间,高岳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似乎比刀刃更加锋利,更加恐怖,更加富有杀气。群臣惶恐战栗,皆匍匐在地,敛声屏气,不敢多说半句。
高岳毫不迟疑,接着又道:“李松年忠心可嘉,能力突出,助孤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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