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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雄图-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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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柴面色如常,不知是当真没有听清雷七指的话,还是为了顾及大局而假装听不清。胡崧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雷七指等人的躁动,厉声道:“内衙那边怎么说?李松年呢?朝廷养他吃干饭么!”
多柴回道:“自从出事之后,据说李松年在宫外自己罚跪,从午后一直跪倒日落,后来皇上才晓得,传旨让他起来,说不怪他的罪,只让他去早日彻查便是。对了,姚弋仲带着姚苌也在宫外长跪不起,还把自己捆得结结实实,边磕头边流泪,磕的血流不止,皇上也一并赦了他的罪,还让他不要想那么多。”
众人一片低叹。胡崧无言,又见韩雍示意,便凑近前去,两人低声商量了一番,韩雍终于开口表态。
“诸位!我军方才拿下邺城,皇上便突然遇刺。事情非同小可,涉及的方面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帅讲三点意见。”
“头一条,便是要坚决防止消息的走漏。虽然蒙天眷佑,皇上毫发无伤,但皇上遇刺之事若是传到下面将士中去,极易引起各种不良猜测、臆想甚至谣言,使得人心惶惶,这样对军心士气打击很大,不利于我们控制整体事态。这个消息,只限于今天在座诸位,若有私下传播泄露,本帅当军法从事!记住了么?”
众将一片轰然应诺。韩雍嗯了声又道:“第二,即时起,邺城与洛阳方面的信使,从三日一次,增派到每日一次,要第一时间了解京师方面的消息,并以大行台名义,加深与内衙之间的联系。还有,杨相国那边,本帅也会及时与他沟通,,务必掌握最新奏报。”
“第三条,邺城方面开始即时戒严。不仅要防备赵军南下,同时要将注意力放在青州方面。南北两面防线,同时外扩五十里,各增筑数目不等的哨所,昼夜值守。虽然现在没有定论表明石生一定是谋逆了,但未雨绸缪做好所有准备,便不至于将来被动。”
旁边参赞军事的僚佐,头也不抬,只竖起两耳,笔走龙蛇记得飞快。按照惯例,会后韩雍定是要检查的。
一番布置后,众将先行告退。多柴却伫立不动,等人都走空了之后,室内只剩了他与韩、胡拢共三人。
“多大使,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韩雍晓得多柴自行留下来,必然是有话要说。这边多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直接道:“二位相公。若是依着从前多年的经验,下官私以为,皇上遇刺,真凶尚且不知是谁,但应该非是石生所为!”
“为何说不是石生?石生毕竟是伪赵宗室,且名望极高,便是被拥为赵帝,也不是出奇的事。上次桃豹搞政变准备废杀石虎,不就是为着石生去的么。”胡崧双目熠熠盯着多柴,特意发问道,“石生现在才打下青州不久,地盘也有了,兵马也强了,一朝心思变坏,也未可知啊。”
多柴轻轻摇首,开始分析:“下官有些浅见,献于二位相公。石生当初得罪石虎,几乎陷于死地。是皇上法外施恩,不仅宽宥了他,还力排众议,给他高官厚爵,还给他兵权,抬举他做一方大帅。石生这个人,虽然也冷酷好杀,但口碑比石虎好不少,据说颇讲义气,也时时标榜自己是知恩图报的人。他曾多次公开表态,此生效忠大秦,绝不更改。若是现在突然谋反,还用这么腌臜的卑劣手段,这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好,就算他是突然丧心病狂了,也不至于在极为不利的局面下谋反啊。二位相公试想,假设石生弑逆属实,若我们是他石生,本与石虎早成仇敌,赵国境内是无法可去的,北上之路断绝。现在又主动刺杀皇上,彻底得罪我大秦,即将招来我军最严酷的报复,往西已是草木皆兵。南下呢?他早年曾在中原大肆屠杀,南逃的各级官民恨他入骨,而江东土著也素来闻他恶名而厌憎他。若他真想南下,哼,建康那边不要说接纳他了,不将他五马分尸便算是格外照顾。”
韩雍以手支颌,边搓着自己的唇上浓须,边思索着徐徐道:“如此说来,石生若是谋反,等于把自己主动陷于四面皆敌的绝境?嗯,他应该没有这么蠢,情理上也说不通啊……”
多柴道:“不过,凡事都有两面。石生如今处境微妙尴尬,无论怎么动,都有满身的嫌疑,落得世人猜嫌。我料他此时必然既愤懑又痛苦,怨气满腹。老百姓都说,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不要说他毕竟也曾是名动天下的雄杰。若是觉得忍无可忍的时候,就算是明知死路一条,也要为自己挣个脸面,绝不窝囊的背着不该有的骂名。而且,如果真是事败,他放弃所有,乘舟泛海而去,又奈他何?”
韩雍面色一寒,冷冷道:“我不管他真反假反。青州西北境,我已准备陈兵两万,专以防他。另外,朝廷供给给他的粮道,我也要截断掉,从现实上彻底孤绝他。这样,纵使他反,我要擒他,也是易如反掌。便是真要出海,我就拿他不住了么?笑话!”
“韩相纵横天下所向披靡,这是妇孺皆知的事,下官绝不敢非议。当此时局,若是青州真乱了,总也是桩麻烦事。下官认为,石生现在,好比是站在杆秤的中间,左右摇摆犹豫不决,其实本来根本不愿意反,咱们却不听他的解释,不看他的表现,总是各种防备各种猜嫌,让他越发气愤难堪、心灰意冷,最后不反也硬是把他逼反了!”
多柴深鞠一躬,抬起头来,满脸恳切:“请求韩相,暂时不要采取任何军事防务手段。下官相信,石生不是真凶。下官自荐,立即前去青州一趟,争取将石生从悬崖边拉回来。”
………………………………
第四百一十五章 来者何意
青州,为古九州之一。因地处东海和泰山之间,位于中国东方,“东方属木,木色为青”,故名青州。齐鲁大地,历史源远流长,文化璀璨,人杰地灵,而此地民风,可以很淳朴憨厚,必要时也可以非常剽悍善战。
秦天圣十四年,镇东将军、河东郡公石生,挥兵攻占青州,击杀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的割据军阀徐龛后,又持续出兵荡平全境,抚慰顺从,格杀顽抗,恩威并用之下,基本掌控了青州。同时,石生在当地广大民壮及降军中,拣选悍勇之徒,炼成强兵三万,声势大振。继而,他正式上书朝廷,再次表达恭顺臣服之心,并请求就任青州牧一职。彼时邺城虽然被围两年但仍未下,河北依旧烽火连天,秦赵对峙相持。朝廷再三权衡有所顾忌,在大大赏赐了石生钱粮等实物的同时,以局势紧张暂停一切升赏事务、容后再议为由,婉拒了石生青州牧之请,并让其所部军队原地待命,召他本人入朝述职。
得报后,石生深居府中三日未出。再之后,青州连接冀州的西界和北界等地,开始深挖沟堑,修筑堡垒,整座境内实行集中管控,严查出入人员,并开始积储粮草,赶制军械,据说是为了防备赵军突然南下而提高战备。
紧随其后,秦兖州刺史李虎,随即亲自领兵两万,从濮阳城一路向东,来到兖东泰山郡的范县驻兵,宣称要密切配合青州友军,共同加强黄河以南的防务。豫州都护、安南将军杜宣所部,从沛县北上至临沂,把住了青州南大门,表示是预防吴军犯境。与此同时,胡崧部下前将军公孙潮,领兵一万再次南移,进驻了黄河北岸之畔的聊城,公孙潮对此没有任何官方说法。
青州北、西、南三处要地,皆被秦军同时锁死。此外,洛阳调出安东将军任辏蛴嗑樱郯茁恚宰骱笤6源耍庖淮蚊挥性偎等魏位埃皇乔嘀菥衬诟飨畈渴鸺袄鸵郏褂芯拥牟倭罚锤咏袈嗝芄牡募铀俳小O远准模嘀菥质仆蝗槐涞媒粽藕脱暇鹄础�
这一日,青州首府,广固城。
“中丞此来,有何指教啊?”
大堂中,河东郡公石生正座上首,右首边是他的长史彭彪、义弟郭权等数名心腹左首边只有一人,便是朝廷御史中丞、河东道行台监察大使多柴。
前日,多柴经过一路跋涉,终于进了广固城。但石生放了他进城,却又没有立即接见他,只让人传话说中丞远来辛苦尽早休息为妙,把他晾在驿馆,搞得多柴一肚子急话憋在心里也没法子。直到今日,石生才请来多柴当面一叙。有部下建议在堂前遍布刀斧手,或者陈列全副武装的悍卒,给多柴一个大大的下马威,对此石生还是否了。石生觉得,摆那些吓唬人的花架子的,其实反倒是不想杀人的。真要杀人,不过一把刀、一瞬间而已,虚头巴脑有何意义?他根本无所谓什么下马威,真要谈崩了就立即动手。
多柴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石生了。比起从前,他觉得石生明显瘦了,两鬓竟然有些许斑白,毕竟岁月易逝,石生也已年逾不惑。但虽然外貌已变得有些憔悴和衰老,那两只眼睛,却似乎愈发锐利,锋芒逼人,闪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本来方才依着礼节寒暄,听闻石生开始有意将话题引向正处,多柴不敢松懈,立时集中了精神,按照事先早就整理好的思路开了口。
“不敢。河东公经年威名,传扬中原。在下只是一个文武皆无所成的庸人耳,怎敢言及指教?”多柴抿了口茶,脸上平淡淡的笑,“不过说到来意,还是有的。河东公久在军中,定是知道祭旗之事吧。”
听他突然说这个莫名其妙的话,石生心中没来由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中丞何意?”
“军队誓师前,都要斩杀货物以祭军旗,以求得战神的护佑,这也是鼓舞和提升士卒斗志的绝好手段。若是说到祭物嘛,猪羊都算可以,白马青牛那是更好,但若用活人来祭旗,那则是向上天表示最大的诚意、向世间表达最坚定的意志,活人自然是最好的祭物。昔年,今上龙潜之时,全力讨伐司马保,在襄武大会诸将,慷慨誓师,便是将那被俘的敌方上将王连,当着数万将士的面,做了祭旗之物。”
多柴慢悠悠地说话,黝黑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所以,在下便想,河东公如今正缺一个有分量的祭物,来向士卒们表示自己的决心。在下不才,忝居朝廷御史中丞,又兼河东道行台监察大使,论分量也算过得去。故而,河东公志在逐鹿中原,既要叛我大秦,在下便将人头送来,权做公誓师之物。”
石生面色大变,片刻方才勉强道:“中丞何出此言?本公哪有什么背叛之意。”
多柴双目突然圆睁,音调猛地一提:“既无反意,为何不听朝廷调遣,**青州,而遍修堡垒,深挖沟堑?眼下即将秋收,又为何置大片农田于不顾,定要在乡间广征民夫,以充行伍?又为何私自调动军队陈列边境,竟欲与王师兵戈相向!嗯?”
他声音高亢激昂,面色凛然,满腔义愤填膺之气,与此前一直以来的彬彬有礼、谦逊客气的形象,立时便有天壤之别。
石生脸上立时涨得发紫,当即就想发作。但停了数停,神色数变,末了竟似被多柴的义正言辞给镇住相似,只长叹一声,“本公当真没有反意!只是,只是”
下边呼的一声,大将郭权猛地站起身来,高声叫道:“公帅自投身朝廷以来,任劳任怨,忠于王事,为大秦连下兖、青二州,功劳巨大!可是朝廷却听信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愈发猜疑公帅。眼下北、西、南三面,数道大兵紧逼而来,意欲除掉公帅之意,不言而喻!”
“我等部属,实不愿意束手就擒,更不愿背负不应有的罪名而任人宰割,无奈之下,只好铤而走险,就算不敌,也定要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你说话这么轻巧,咱们屡建功勋,却眼看要遭到灭顶之灾。这种天大的冤屈,谁服?莫说是公帅,便是叫韩雍、胡崧他们去试试,能够安然自若么?蝼蚁尚且偷生,也不要欺人太甚!”
“放肆!”
郭权满脸愤恨,正在大声嚷嚷,却被石生陡然一声怒喝,给生生截断:“中丞远来,当是指点迷津,为何却对他大呼小叫这样无礼?再说二位相国名讳,是你能随便上口的么?不懂尊卑没有规矩,自己掌嘴!”
郭权二话没有,先对着多柴深鞠一躬,便站出来开始啪啪啪猛扇自己的脸,打得极为用力。石生眉头紧跳,目露不忍,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多柴也不劝阻,冷冷看着郭权自虐。他晓得这本来是石生主从二人在做戏给他看,更希望他及时出言阻止。但多柴就打算好好看着,什么也不说。对于劝抚,不能够总是示之以好,必要时也要露些手段展现霸气,要恩威并重,才能让人不敢妄自尊大,放老实些。
众人眼睁睁看着郭权不一会便打肿了自己的双颊,然后默不作声退坐下去。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难堪起来。长史彭彪忙站起来两手直摆打圆场,冲着石生和多柴施礼道:“公帅勿恼!中丞勿怪!中丞容禀,我家公帅的苦衷和委屈,实在是让人扼腕不平。这么些年,公帅对朝廷的忠义,有目共睹,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从前打下兖州,结果却将州主给了李虎,现在打下青州,朝廷又不愿使公帅牧守青州,还使数道兵马来围,这,这!”
彭彪瞥了瞥石生,见他聚精会神的听,还在不断点头,便放下了心继续道:“吾等非是真敢与朝廷敌对,只不过万般无奈求以自保而已,眼下正是惶惶然不知所措。中丞!公帅为朝廷流血流汗,这都是他作为臣子该尽的本分。但朝廷种种所为,却要使忠臣流泪!私料陛下本意不是如此,或为奸佞所惑,以致有所偏颇。烦请中丞将吾等肺腑,上达天听。”
石生把手往下压了压,终于总结开口,俨然道:“部下无礼,但所说之话,倒是本公心中之言。我石生,戎马半生,得意过,也失意过。后来屡遭坎坷,得蒙皇帝不弃,自然感激涕零。不料流言迭起,异变陡生,圣君良臣,转眼将成仇雠,想来令人流涕。局面闹到如今地步,难道真的是我石生一个人的罪责么。”
说到这里,石生已明显忍不住满腹的委屈,似乎要将所有愤懑都倾泻而出:“李虎、杜宣在表面上倒还算过得去,他公孙潮算什么东西?我当年纵横天下的时候,他连个大头兵都算不上,现在竟敢狗仗人势,主动写信来责问本帅,还语出不逊,极为无礼我石生虽然粗鲁,但也自诩豪杰,如何能忍受这种小人的腌臜气!”
………………………………
第四百一十六章 动情晓礼
“前些时日,忽闻皇上遇刺,我本也惊骇愤恨。有意想为朝廷出力讨贼,只是不晓得是哪个狗贼犯的罪。可随后却竟然传出来说是我石生下的黑手,意欲除掉皇上,然后趁乱分一杯羹!”说着,石生已是暴跳如雷,忍不住拍着桌子厉声道:“荒唐!浑话!都说我要称王称帝。哼,人贵有自知之明,当年我没有那个命,如今更没有那个命!皇上对我的好,我石生永生不忘,哪里会去妄想?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不是我做的,便是抵死也不会承认!如今朝廷要来讨伐我,尽管来,我一无所有,只有一帮打抱不平愿意为我讨个说法的好兄弟,了不起大家拼个你死我活!”
为免他情绪失控导致事态急剧恶化,多柴忙劝解道:“在这里,我先给诸位交个底,皇上并没有当真猜忌河东公,更从来没有要除掉尔等的意思,先放心罢!至于公孙潮么,他也是奉令行事。且听说他这个人,素来性格阴沉尖刻,也不算是针对河东公一个人,公是何等身份,何必与他这种人计较!”
郭权冷不丁又插话道:“既然没有想除掉我们,那为什么三路大军步步紧逼而来?如今我青州已被围得水桶相似,不是想来杀我们,难道还是想来赴宴吃酒不成!”
这次石生没有再作态责怪郭权多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多柴。多柴摇摇头,满面恳切道:“三路军队,虽然有所移动,但都是在正常的防务范围内,并没有哪一路真正深入到青州界内,对不对?再者,毋庸讳言,河东公毕竟从前身份特殊敏感,且又有刺客临死前的亲口咬定,换做任何人做主子,难道就毫无疑心?皇上固然忧心忡忡,但始终力排众议,没有采取最后的手段,对不对?如果要说朝廷真的想讨伐河东公,旁的先不提,我只说一句,而今邺城已下,冀州以南我大秦王师不下十万。且韩、胡二相,都是用兵如神震慑天下的名帅,他二人随便哪个,坐镇邺城,另一个挥兵五万南下来攻,再加上李虎、杜宣、公孙潮三支偏师为辅,试问河东公,凭着目前实力,真能敌对否?”
石生不作答,只冷冷哼了一声。
多柴也不指望他回答,又继续层层剖析道:“当然,如河东公也是百战良将,熟稔兵道,晓得两手准备有进有退的道理。万一不敌,当有路可遁。在下来前,听说公正在东莱私下打造船只,指望一旦与朝廷撕破脸又打不过的时候,便泛舟而去,在海外逍遥自在,可对吗?”
石生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心中暗忖造船这事一向隐秘,而多柴却似乎了如指掌,看来此人不愧曾是内衙巨头,行事精细缜密,业务渠道无比广泛和畅通。
彭彪见主子尴尬了,便忙又站起想再圆几句。多柴冲他意味深长地笑笑,示意他不用紧张,一面道:“没有关系。河东公心有疑惧,才做此安排,可以理解。换了是在下,多半也会如此嘛!不过,就这个事,在下还真要说几句。”
“世人都说狐死首丘。连牲畜都晓得心怀故土,何况人更讲究叶落归根。河东公本于赵国怀有宿仇,又被江东敌视,若是再得罪大秦,天下便当真再无立足之地。有朝一日若泛海而去,便是从此远离祖宗世代生息于此的中土,将来后辈不知所谓,连祭祀都找不到先人的坟茔,河东公于情何忍!再说了,公要出海,到时候我大军就不能出海追击?除恶务尽的道理,公是打熟了仗的人,比我更加清楚,朝廷肯放任你从容遁逃么?退一万步,就算你成功逃走了,那瀚海茫茫,无边无际,据说风浪滔天起时,连苍穹都能遮盖住,多大的船都好比落叶相似,眨眼就被掀翻而使人葬身鱼腹,公就能保证在万里汪洋中一直绝对平安无事么?”
石生还是没有做声,但面色数变,本来如尖刺般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下来。
多柴双目如锥,死死盯着石生的脸,紧紧捕捉他情绪的变化,边也放缓了些口气道:“河东公心中冤屈,颇有情绪,这个,在下知道,大行台也知道。之所以到现在仍然不发一兵一卒,就是相信河东公的忠诚!在下临来前,韩相、胡相都有所叮嘱,表示河东乃是怀有忠义感恩图报的人,是劳苦功高的国家良臣,将来还要倚仗他开疆拓土,怎会听信流言无端攻击!二相叫在下前来,务必要带来大行台的诚挚之意,二相绝不相信河东公会是反复无常的叛逆之徒!”
连番话,既是示好之情,也有点醒暗示之意。石生本来愤懑欲狂,被多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好一通,当即觉得心中好过了些,觉得事情似乎当真不想自己想象的那般绝望。说到底,如果朝廷当真要除掉自己,必用雷霆手段,韩雍平邺之后,挟战胜之威大举南来,凭他目前手中最多三万人,还真挡不住人家几扫。现在又何必使多柴来苦口婆心的絮叨呢?
“好吧!中丞的话,本公就相信了。”
一瞬间,石生仿佛显得很疲惫,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既然中丞不辞劳苦,一路远来指教与我,传达了朝廷与大行台的诚意,我石生岂会当真不识时务,对抗王师?石某是个粗人,不会那些花花肠子。今天选择了相信中丞,相信朝廷,便是将再次将这条命交给你们。我有个提议,若是当真顾忌石生是个隐患,石生愿意将项上人头交出,以打消朝廷疑虑。只是我手下这帮兄弟,自投奔圣朝以来,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就放他们一马吧!”
“公帅!弟兄们死生都要跟着你!”
“公帅!何出此言!属下绝不背离公帅!”
“……”
听石生意气萧索真情流露,非惟郭权立即跳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叫嚷,表示誓死追随,便是文官彭彪,也难得激动起来,对着石生不停的摇头,坚决不同意他的提议。
见部下们在此敏感时刻,当着朝廷使者的面,仍然坚定表示不离不弃,一瞬间,感动、委屈、难过、失落等情绪猛然交替袭来,石生一下红了眼睛,嘴角急剧抽搐起来,几乎就要当场坠下泪来。
出于职业习惯,多柴却当即嗅出些结党结派的气息。但在此场合,他怎会那般毫无情商的说出来,只是装作不知,反倒顺着他们,安慰了石生主从好些话。
待稳定了情绪,石生向多柴施礼道:“虽然朝廷无害我之意,但眼下颇有对峙之实,倒叫人惶恐不安。若要化解措施,中丞何以教我?”
多柴忙应道:“不敢。在下之意,河东公可抓紧时间,赶赴神都一趟,亲自拜谒皇上,当面剖析心迹,辩清是非曲直。而皇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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