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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慧丫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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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是紫檀螺钿大箱子,四四方方,又深又宽,而且是黛玉一位祖母的陪嫁箱子,大铜锁也是,得同时用三把钥匙才能打开。黛玉给了她,里头用来装她得来后又不作日常佩戴的贵重珠宝玉翠,现今连着各式各样装首饰的锦盒锦匣,在箱子里也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前日她损失四颗大珍珠,忠顺王府记在了心里,估计以为是黛玉的东西,谢礼中就有十二颗更大更圆润的珍珠,黛玉顺手就给了她一半,笑说明儿用来镶凤冠。
紫鹃喜滋滋地把盛放珍珠的锦盒锁进箱子里,才把钥匙挂在腰间,就听说凤姐来了。
………………………………
第056章 :
紫鹃算了算时间,距离黛玉出门已逾一个时辰,忠顺王府是一早告官,那么此时的王佳肯定已被府尹拿去,不然凤姐不会在不下帖子的前提下突然过来。(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想到这里,紫鹃到二门迎接。
凤姐下了车,只见紫鹃,不见黛玉,不免问道:“你们姑娘呢?”
紫鹃瞧着凤姐面上若隐若现的焦急之色,也听出她语音中的急促之意,心知果然如忠顺王妃所料,假装不知她的来意,一面扶着她进厅,一面含笑回答道:“不知二奶奶今儿来,我们姑娘一早便应了永昌公主之邀,去公主府顽去了。”
凤姐一呆,也顾不得坐下,一把拉住她,问道:“你们姑娘不在家?”
紫鹃点头道:“不在家。恐姑娘不去,一大清早的,永昌公主就打发人来接姑娘了,因家里得准备端阳的节礼,少时便有人来回采买香料的事,我们姑娘便留我一人看家并等着。不知二奶奶忽然过来,有什么要紧事?倘若十分要紧,等我们姑娘回来了,我便告诉姑娘。”
凤姐不由得十分焦急,道:“我来,自然是有要紧事。我好容易来一趟,你姑娘怎么不在家?你姑娘平常都是在家的,怎么今儿反不在。”
紫鹃笑道:“瞧奶奶说的,像是我们姑娘从来不出门似的。我们姑娘在府上住着的时候不出门,如今得了机缘,我们姑娘便忙得很,这大半年来,今儿刘家踏雪寻梅,明儿李家吃酒赏花,又是参加诗会,又是一起礼佛,过几日便是拜义父义母的良辰吉日,在家里还得忙着料理家务、送礼回礼等事,不比奶奶清闲。”
凤姐也没心思去细听紫鹃话里之意,惊慌地道:“你们姑娘不在家,这可如何是好?”
紫鹃问是什么事,凤姐忽然回过神来,问道:“今儿一早,就有长安城府尹去我们家拿我一个兄弟,被拿走前,我父亲问他做了什么,才说前儿得罪了林妹妹府上,故我来求个情。”
凤姐口里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王子腾,现在京都,不过京营节度使已是他人之职。当日凤姐和宝玉出事,王子腾夫人正在,次日王子腾也来看过他们。
紫鹃从来不认为高鹗续写的后四十回是曹公本意,所以也不承认有王子胜这么个人,但她一直以为凤姐的父母另有其人,是王子腾的兄弟并其妻,因为王子腾是大舅老爷,是王夫人并薛姨妈之兄,而王仁初次出场就是秦可卿出殡的时候连带家眷一起南下,凤姐曾经写家信禀叩父母并带往之物,说明凤姐的父母就在金陵。
没想到成为紫鹃后她才知道,凤姐就是王子腾的亲生女儿,薛家进京之时他奉旨出边不在京都,方有王仁带家眷回南一事,王子腾那时候就在金陵,还替贾雨村保本进京候补京缺,三年后和夫人回京,正是今年回来的,不过王仁倒是没回来,可能真会到薛宝琴进京时出现。
因此,紫鹃听了凤姐的话,假装不解地道:“奶奶说的是什么?我竟不明白。难道前儿那日打人又讹诈一千两银子的人竟是奶奶的兄弟?哎哟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只是,我们姑娘回来后便丢开此事,虽然禀报老爷知道,但老爷早出晚归的,又不知那人身份,也没有派人告官,怎么有府尹去拿奶奶的兄弟?究竟是什么罪名儿?”
凤姐难以启齿,半日才道:“说是打坏了御赐之物,又说他讹诈。不是我说,我们王家什么东西没有?皇宫里没有的,我们家都有,我那叔叔家也有钱,岂会为几两银子就讹人?”
这王家的人真真好笑,倘或真是天下第一,怎么当皇帝的不是他们呢?见天儿地说自己家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富贵,地缝子扫一扫就够贾家过日子,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如今打人讹人还不承认。当然,紫鹃的心里这般想着,却不能通过嘴里说出来。
她想了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日那人确实讹诈一千两银子,不给银子就不放人,还打了人呢,打得可狠了,七八个人围着打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公子,是我亲眼所见,说给我们听,就吓得我们姑娘回来两日没有睡安稳。我们姑娘认得那被打公子的姐姐,吩咐我拿四颗大珍珠出去,才换得那人离去。奶奶怕是不知道,挨打的公子不是别人,乃是当今忠顺王妃的小兄弟,他父亲便是当今圣人的老师,当今圣人赐下的一块玉佩在当时摔坏了。”
凤姐顿时黄了脸儿,跌坐在椅上,好半晌方颤声道:“好紫鹃,你说得可真?挨打的人是忠顺王妃的兄弟?当时确实摔坏了御赐之物?”若仅是得罪黛玉也便罢了,可听紫鹃的意思,罪过竟大过了天去,府尹并没有冤枉王佳。
紫鹃叹道:“哪里敢对奶奶说谎话呢?我们姑娘那日在大佛寺礼佛,可巧忠顺王妃的兄弟迷了路,曾拜托各家替她找寻,我们也是回家途中瞧见挨打的公子衣裳模样确是当时小太监所描述的,不免留了心,使人排解,也曾说了我们府上的身份,原想请对方息事宁人,谁知竟不能了结,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依从对方的条件,拿四颗大珍珠抵押一千两银子的赔偿。”
她望着凤姐不敢置信的神色,坏心眼地继续道:“说起来,纠纷的原因十分可笑,不过是江公子走路没留神,冲撞了对方一下子,对方张口就要一千两银子。听说,当时瞧中了江公子的玉佩,让他拿玉佩抵押,江公子不肯,就被对方摔坏了,又挨了一顿打。”
凤姐听了,一声儿都不敢言语。
紫鹃久等她不开口,只好道:“我们并不知拿了我们珍珠去的人是谁,也不曾理论,奶奶来我们家找姑娘求情分是没有用的。若那人果然是奶奶的兄弟,奶奶竟是请王大人上折子请罪,并去忠顺王府和江家赔礼要紧。”
凤姐素来心计深细,慌乱之下犹不忘苦思冥想,意欲择一良策好解决眼前之困境,可惜王佳得罪的人大有来历,罪名又甚重,一时竟无计可施,猛地听紫鹃如此言语,眼睛顿时一亮,道:“不错,不错,该当让我父亲上折子向当今圣人请摔坏御赐之物此罪,然后再去忠顺王府和江家赔礼道歉,以我父亲的体面,未必不能解决。”
凤姐一面说,一面站起身准备回去,又褪下两只虾须镯套在紫鹃腕上,没有留意到紫鹃目瞪口呆的神情,她只是不想让王家人来罗唣黛玉,怎么多嘴一句就替他们解决困境了?
紫鹃十分懊恼,就算白得两只虾须镯也不能抵。
太上皇犹在,又厚待老臣,保宁帝深受掣肘,王子腾若真的上折子请罪,保宁帝还真不能为一块玉佩很为难他和王佳,摔坏御赐之物是大罪,但罪不至死。
如她所料,在凤姐回去之前,王子腾已经上折子请罪,接着太上皇插手问之,保宁帝不得不传旨府尹:王佳摔坏御赐之物,为大不敬之罪,当街打人讹诈,为讹诈之罪,当堂承一百杖,并以讹诈之物十倍价偿与苦主,又命承担苦主医药使费,并亲自登门赔罪。
至于当日打人的家奴,自不必在旨意中明说,旨意下来时,王家已将那些人都捆了送官。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尤其是沉浮在官场中的王子腾,反应竟这般迅速,还没等因自己一句提醒而有主意的凤姐回去,王子腾就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不到一日工夫,事情便解决了。
估计王家首先得向江家和忠顺王府赔罪,所以过了两日才来林家,是凤姐陪着王子腾夫人一起来的,果然是四颗珍珠的十倍价,当然不是直接给银子,而是送了一匣珍珠和一匣各色宝石,看其珍珠大小、宝石成色,二十倍价都有了。
王家确实财大气粗,而王子腾夫人最庆幸的是黛玉插手此事,若是黛玉没有理论,而王佳手里没个轻重,像薛蟠一样打死了人命,那才是滔天大罪,一家子都得跟着陪葬。
听王子腾夫人这么说,又情深意切的,黛玉倒不好推辞不受了。
黛玉不喜王家的为人处世,尤其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行为,连带王家送的东西也不喜欢,她又不是眼皮子浅的没见过好东西,等凤姐母女两个离去,便使性子对紫鹃道:“你不是说过有劳什子当铺么?我以前就想,这开当铺的人也太会想钱了。你看这些东西能当几两银子?当得的银子咱们一个都不留,全部用来济贫行善,倒能积点阴德。”
黛玉虽然年轻,但是了解民间疾苦后,她很乐善好施,就是他们家下人吃剩的饭菜也是许多百姓吃不上的,何况父亲也常宴请友人同僚,都是好酒好菜,故此她管家后便不叫人倒掉,而是饭后将剩的分门别类地收进木桶里,搁在后门墙角下,舍与吃不上饭的贫民乞儿。
紫鹃对此非常赞同,还提议她准备勺子在桶内,夏天也还罢了,其余时候都会在后门墙角下备几个大火炉,使婆子看着,木桶也换成铁锅,舍与人前置于炉上煮沸。
紫鹃瞧了瞧匣子里的珍珠宝石,道:“我去找老王家当铺,凭着我和他们家的来往,少说能当几千两银子给我们。等得了银子,咱们再合计合计,怎样才能既济贫救人,又不会养出那些人的惰性。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儿可不少见。”
黛玉想了想,道:“就依你。先不急,明儿父亲休沐,忠顺王爷和忠顺王妃登门,再过几日又是我去拜义父义母的日子,等忙完了这两件大事,你再去不迟。”
紫鹃答应了,先将珍珠宝石锁在自己箱里,放在妆奁里黛玉都觉得碍眼。
王佳之事并没有随着一道旨意就结束,他得罪的是忠顺王府和江家,也间接地得罪了当今保宁帝,太上皇插手,保宁帝心里能舒坦?这事一出来,别人都知道了,谁肯冒着得罪忠顺王府和江家的风险,去王家慰问?反倒是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人出现很多。
忠顺王府和江家看似忍气吞声地接受旨意中的处置,实际上他们的态度表明了一切,首先,王佳受的刑绝对不轻,不用忠顺亲王吩咐,行刑的人就很懂事地下了狠手。
受刑一百杖,王佳不死也得残。
忠顺王妃亲自谢过黛玉,提及此事,冷笑道:“总不能让我兄弟白受一顿打。我那兄弟自小娇生惯养的,何曾吃过这份苦头?妹妹不知道,他鼻青脸肿的,简直让人心疼死。也不知道哪个狗奴才下的手,许是手上戴着戒指,竟划破了我兄弟的眼角,流了好些血,只差一点便伤到眼睛了。就算这些奴才都被判了刑,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黛玉和紫鹃几乎可以预料到那些人的下场,必定十分凄惨,虽说他们当时是奉命行事,罪魁祸首是王佳,但他们也不值得怜悯,依稀听说府尹顺势查出他们所做的许多狗仗人势之事,即使是奴仆,也曾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终府尹是依其罪过轻重而罚,并非一味重罚。
听忠顺王妃说起江鸿之伤,黛玉一眼都没有往外面看,不知是什么模样,紫鹃急忙开口道:“六爷竟受了伤?请王妃恕罪,只怨我当时不曾留心,未曾发现,倘或知道江六爷脸面上受了伤,无论如何都得先替六爷请大夫上了药再送六爷回府才是。”
其实,江鸿很注重衣冠,露出了脸庞,她真的没发现江鸿受伤,估计是自己坐在车上,而江鸿之伤又很细微不起眼,所以没有注意。
但她可以确定,江鸿就算眼角真的被划伤了,也绝对不会像忠顺王妃说的这样严重。
忠顺王妃道:“哪能怪你,他银冠丢了,披头散发的,你如何看得见?你们救了他,我心里只有感激的,他后来跟我说,倘或没有你们出手,只怕就要被那姓王的打死了。”
说话间,忠顺王妃眼里又是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又过数日,黛玉和紫鹃就听说王佳因娇生惯养,受刑后又调理不当,不独双腿废了,而且臀腰亦伤,下半生便要瘫在床上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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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
紫鹃觉得很诧异,她看过当朝律例,知道杖刑打的是脊背,对于人体来说,脊椎十分重要,衙役下死劲地打王佳,打得王佳脊椎受伤,就此瘫痪在床倒是不奇怪,为何偏又说腰臀亦伤导致瘫痪?倒有些多余,因为只有打板子才会打到腰臀。
她胡乱猜测一番,最后觉得很有可能是府尹衙门不想承担杖刑导致王佳瘫痪的原因,故曰腰臀亦伤,这样就不能怪在杖刑上了。
这是她一家之言,亦做不得准,她也不曾与人提起。
黛玉却是没有在意,而是打点礼物让紫鹃给李嬷嬷等人送去,一是送信,二是道贺,乃因李嬷嬷的丈夫和儿子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在流放之地投效军中,现已立下不小的功劳。
当日林如海救下李嬷嬷及其家人,亦曾派人打点其夫其子,又曾修书一封寄到流放之地,委托在当地任职的同年照应一二。后来李家父子三个投效军中,可巧领兵的将领又是贾代善的旧部,和荣国府颇有旧情,林如海跟贾赦说了一声,不过是一封信寄过去的事儿。
因此,李家父子立功的消息先传到了贾赦这里,然后又递给林如海,别人反倒都不知道。
得知这样的消息,紫鹃也替李家欢喜,如果李家父子在军中戴罪立功,那么他们便有机会脱离罪籍,即便不能官复原职,也能成为庶民,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
何况,流放之官重新立功而回到朝堂的事迹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本朝便有许多。
李家现今住在金夫人的陪嫁宅子里,依旧是男耕女织,李嬷嬷并婆母儿媳女儿等人都是做针线卖了度日,见到紫鹃,顿时满脸堆笑地站起身。
李嬷嬷于紫鹃也有一师之分,紫鹃见状,忙先扶老夫人坐下,然后又扶着李嬷嬷坐下,方含笑道:“老夫人和嬷嬷千万别这样,我可担待不起。今儿来,一是奉姑娘之命给府上送些新鲜瓜果菜蔬,请老夫人和嬷嬷尝尝鲜儿,二是向老夫人和嬷嬷道喜。”
李嬷嬷笑道:“替我谢过姑娘。倒不知这喜从何来?”
紫鹃遂将李家父子立功这件消息细细地告诉她们,不等她说完,老夫人和李嬷嬷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道:“他们流放到那里,能获得平安,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再没想到他们竟做了这样的事情。都说蛮夷凶狠,他们又都是文人,不知道吃怎样的苦头,才能在军中立功。偏生我们在这里,相距千里之遥,对那里鞭长莫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紫鹃安慰道:“老夫人和嬷嬷都放心罢,既有这样的好消息传来,必定是平安无事,依老大人的心气本事,说不定很快就会一家团聚了。我们姑娘原说亲自来向老夫人道贺的,但因明儿上契,这两日便不好出门,等明儿见了老夫人和嬷嬷,再来道喜。”
李嬷嬷一面拭泪,一面道:“回去告诉姑娘,请姑娘不必这样。我知道,姑娘说这话,是怕我们顾忌着败落之名,不肯去姑奶奶家见证姑娘认亲。请姑娘放心,我们明日必定到。”
紫鹃答应一声,自回黛玉不提。
次日便是四月十六,紫鹃早早地起来,自己先穿上早已预备妥当的新衣裳鞋袜,今日是黛玉的大日子,她和雪雁等人穿的都是一样的银红绫袄,说是袄儿,其实夏天怎么可能穿袄?不过是家常称呼,上衣都统称为袄,其实就是单衣,说是中衣反倒更贴切,外罩竹青软缎斜襟坎肩,底下系着一条白绫裙子,首饰也只戴耳环、戒指并簪子三样,余者都嫌累赘。
紫鹃自己先洗漱了,然后服侍黛玉起床梳洗,着礼服,挽正髻,戴大钗,此钗绾在发髻正面,是翡翠丹凤朝阳挂珠钗,整块翡翠雕琢出一只五尾凤凰,栩栩如生,凤嘴里衔着一串细细的同料翡翠珠,唯独珠串最底部是一枚红玛瑙水滴坠儿,恰垂至眉心。
红翠交相辉映,格外鲜艳,更兼黛玉的礼服亦是红色。
黛玉生得袅娜纤巧,风流婉转,和她相配的正钗也是玲珑剔透,小巧精致,并非沉稳厚重样式,其余压鬓、挑心、耳环、戒指、手镯、压裙等一应俱全,皆是和正钗同料所出,通体碧绿、晶莹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金夫人酷爱翡翠,见到黛玉这般打扮,虽知她是应季节而穿戴,但心里仍是十分欢喜,毕竟夏季亦可戴白玉碧玉之属,她选择自己钟爱的翡翠,足见对自己敬重。
金夫人也已经知道了娘家送来的好消息,脸上笑容极盛,看着黛玉的神色愈见慈爱。
金家今日大宴宾客,又因黛玉屡结善缘,永昌公主、忠顺王妃、北静王妃等人都亲自过来见证,四王八公向来同进同出,况黛玉又是荣国府的外孙女,北静王妃既来,南安太妃、东平王妃、西宁王妃并诸国君夫人等也都来了,外面又有永昌驸马、忠顺亲王并北静王爷等。
江老夫人虽无诰命,但她是帝师之妻,感念黛玉救幺儿之德,亦随江老亲至,立时便被众人奉到上座,概因外面许多官客都是江老太爷、江老兄弟的学生。
皇族中本来以永昌公主辈分最高,但永昌驸马却是江老太爷的学生。
女孩子中以顾娴为首,凡和黛玉好的都随母而来,心下也暗暗替黛玉感到欢喜。
紫鹃目不暇接,心想这才是正经的大场面,黛玉第一次出席这样重大的场合,又是因她拜干亲而举行,虽是忐忑,但不负李夫人的教导,言谈举止丝毫无错。
人既多,场面未免就有些杂乱,多是相互见礼,唯恐失了礼数,与人寒暄过后,江老夫人拉着黛玉的手不肯放,一面细细打量,一面笑道:“好孩子,我还没亲自谢你呢,多亏你那日仗义出手,犬子才得落得一个平安。”
黛玉连称不敢,道:“王妃已亲自登门致谢,愧不敢当,如今如何当得起老夫人此语。”
江老夫人道:“当得起,怎么当不起?你救了的可是犬子一条命。”
说话的时候,早有跟随老夫人来的下人将表礼送上,果然极丰厚,俱是金玉饰物,琳琅满目,江老夫人犹不满足,只说太简薄,又摘下腕上一对活的羊脂白玉绞丝麻花镯,递给黛玉道:“今日咱们娘儿俩初见,又是你的好日子,仓促之间竟无敬贺之物,这是前儿皇后娘娘赏赐下的应季之物,权作今日贺礼,请千万别嫌弃。”
黛玉知道不能婉拒,忙双手接了,回身奉给金夫人,金夫人便和她一齐谢过。
江老夫人见到金夫人,登时触动心事,问道:“早听说你已寻到令堂,今儿可来了?说起来,我和令堂也是有几年交情,听得她出事,心里着实担忧,偏生长安城距离江南有千里之遥,我这个老婆子远行不得,也未能援手,竟不知如何了。”
金夫人的兄弟李喆曾经在江老太爷执教的书院里读过书,并不是江老太爷的入室弟子,但也以学生自居。当日他追随义忠亲王,替义忠亲王谋划,江老太爷和江老便曾劝过他,与其争夺从龙之功,倒不如中立,无功亦无过,谁知他不听,果然就出事了。
本来,依李家之过,是不可能得到赦免的,是江老太爷和江老向保宁帝进言,说李家是少有的正经人家,虽跟错了人,但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罪不至死,方得一赦。
这件事,除了江老太爷和江老、保宁帝外,别人都不知道,江老夫人也不愿意提起。
金夫人亦不知此中缘故,只道弟侄得赦是当今为君之道,听江老夫人问起老母,忙含笑回答道:“今儿我认女儿,是大日子,岂能不来?本该拜见老夫人,只是娘家身份尴尬,怕冲撞了老夫人,方未敢过来。”
江老夫人摆手道:“何至于此,有我在,谁敢笑话她?”
金夫人听了,方引李老夫人和李夫人前来拜见各位。
李家人早在受邀之列,原不肯来的,然而经不过金夫人和黛玉相继解劝,又得到喜信,人逢喜事精神爽,便都来了,一个不缺。
李老夫人和李夫人经历了这场变故,满脸风霜之色,仍然是进退有度,有礼地拒绝了各人的谦让,安稳地居于末座,不与众人同列。旁人投过来的目光是嘲讽也罢、叹息也好,都没有影响到她们的心情,其雍容风度使得在场者无不赞叹。
虽然李家如今的确是坏了事、落了罪、入了官,但越是有见识的人们越是不会看轻了他们,而今日来的多系这般人物,极少有不知深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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