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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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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连翘这才省起自个儿原本是打算去洗脸的,忙冲他笑了一下,拔脚就往灶房的方向去。都蹿出去好两步了,忽又回转身,接过他手里的罗帏花。
“这个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人便跑了个没影儿。
大清早的,曹家上下一片忙乱,人人都在张罗手头的事,苏时焕便也没进堂屋,自己动手搬了张椅子,就在院子里落了座,曹师傅慌慌沏了茶来,陪他坐着闲聊天。
“昨儿个,实在多亏了那叶家闺女了。大晚上的被扯到城里来,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了门,连口水都没喝,就忙着去瞧我家纪灵儿,在床边守了一宿呐!”
曹师傅摇头叹息道:“她哥不放心,陪着一块儿来了,只怕没能睡个安稳觉。就这样,人家两兄妹却一句怨言没有,照样笑呵呵的――两个孩子都踏实有善心,将来走不了歪路,怨不得他们的爹能这么放心。”
苏时焕思索着颔首:“嗯,他们两兄妹,确实不错。”
“连翘那丫头,还是个嘴甜的。”
曹师傅一拍手,啼笑皆非地接着道:“昨晚上我请了那谢郎中来给我家纪灵儿治伤,四公子您也晓得,他那人是出了名的刁钻乖张火气大,一句话不合他意,立马就要跳脚,谁成想,居然被连翘丫头三言两语就给糊弄得没了脾气!哎呦呦,我那会儿正发愁,也没心思琢磨别的,过后想起来,真觉得好笑!”
正说着,叶连翘便捧着个盘子从灶房里出来了。
额头上黑色的药膏已被尽数洗去,十几岁的姑娘,本就天然拥有好气色,再加上她因为做了美容养颜的买卖,自个儿也就格外注意保养,虽是乡下丫头,却是红唇娇艳艳,面庞细嫩剔透,在太阳下泛着莹莹的光。
曹师傅听见脚步声回头,随即就是一怔,小声嘀咕:“噫,这年轻姑娘就是占便宜哩,一宿没咋睡,怎地瞧着还如此……”
这当口,叶连翘已经来到他二人面前,笑吟吟道:“罗帏花的叶片,就是要用新鲜的才好,里头的汁子对伤口愈合极有好处,而且对烧烫伤最有效果。我马上就给曹姑娘涂抹一回,以后每天涂三次,那几个被包扎起来的水泡,等过两天拆了纱布再用,曹大伯您别忘了。”
刚摘下来的罗帏花叶子,被她用小刀横着割开,饱满的汁液有些许渗出,滴在盘子里,倘若凑近一点,能闻到一股非常清爽的气味。
“行,行行。”曹师傅连连答应。
一旁的苏时焕却是眉头轻轻一动:“叶姑娘,这罗帏花在大齐朝不是常见东西,你怎么知道该如何使用?”
“我爹是郎中啊。”
叶连翘想也没想,张嘴就答。
好吧,那个叫叶谦的男人,直到现在她还没见过呢,却已经被用来当了好几回的挡箭牌,而且越用越顺手。本来就是嘛,她爹是郎中,还是游方郎中,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碰上了稀奇古怪的物事,回来跟自家闺女说一说,也很正常呗!
毫不意外的,苏时焕轻易就信了她的话,没再追问下去,眼见得她踏上台阶,却又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苏四公子还有事儿?”叶连翘回过头。
“我是想问你,考虑得怎么样?”
苏时焕淡笑着道。
叶连翘当然明白他所指的是去松年堂坐堂一事,心想自己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必要再往后拖,于是含笑点点头:“我想好了。”
苏时焕显然对她的答案很满意,笑容拉大了些:“如此甚好,既这样,这一两天你就开张单子出来,需要甚么家什,置办哪些物件,考虑周全之后交给姜掌柜,倘若你哥能做,就让他顺手一块儿给做出来,别的再打发人去买。另外……”
他低头想了想:“虽说你是来坐堂,不靠售卖面脂膏子之类的东西赚钱,但那起常用之物,铺子上多多少少还是该备着点。趁着这几天店里还在收拾,你好生琢磨,估计哪几种产品会受欢迎,就先制一些――从现在开始,松年堂的药材你可随意使用,不用再付钱。”
“好。”
叶连翘脆生生地应了,抿唇一笑,转身钻进曹纪灵的房间。
……
经过一夜,曹纪灵的伤情稳定下来,伤口处理妥当,又有苏时焕送来的罗帏花帮助痊愈,叶连翘便也不用再守着,叶冬葵直接从曹家去了李木匠的铺子,她则自顾自回了月霞村,临走之前同曹师傅商量好,等将来解决了曹纪灵的伤疤问题,再收诊金不迟。
接下来一段日子,叶家三兄妹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叶冬葵在李木匠那里结了一贯半的工钱,隔天便又去了松年堂干活儿,半点不耽误;叶连翘领着小丁香一趟趟地在城里和村间来回,足足采办了几大包药材,开始着手制作各种美容产品。
广受欢迎的七白膏自然不能少,各种各样的洗面粉、玉容膏也必定是常备之物,此外,妇人们爱搽的头油,也专门制作了有油无油两种,为的就是不让薛夫人那种情形再发生。
与此同时,松年堂也正式开工修葺了。
按照姜掌柜的吩咐,这一番修整工作并没背着人,每日里铺子上照常做着买卖,叶冬葵便前前后后叮叮当当一阵敲,动静儿大得很。
松年堂素来价格公道态度好,往来的买药人着实不少,进了店门,听见响动,便少不得要打听上一句。
每每此时,小学徒便理直气壮地道:“前段日子,制出那七白膏的叶家姑娘,你们可知道?她可不是只会做面脂膏子,从头顶到脚底,只要是容貌上有烦恼,她都能解决,本事大着呢!松年堂请了她来坐堂,眼下正是在给她打造各种物件儿,往后你们有啥不妥只管来,一准儿能瞧见她!”
松年堂背靠苏家,这话的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叶连翘即将去松年堂坐堂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清南县。
薛夫人向来与叶连翘投缘,得知此事,自然满心里替她高兴,其余那些个同叶连翘常往来的妇人,也都纷纷觉得如此一来,往后要找她就方便许多,也都很是欢喜。
消息传得太快,不几日,城中便是人人皆闻。
叶连翘仍是城里乡间不断穿梭,这日午后,她照例领着小丁香去松年堂取药,便被人在门口堵了个正着。
………………………………
第五十六话 无赖
彼时,叶连翘将将拣定几包药材,蹲在大门口光线充足的地方清点,小丁香忙着把药材一样样递给她看。
“猪牙皂角两斤,白附子、藿香各一两五钱、密陀僧、山柰各三两,还有白僵蚕……好像都齐了吧?”
小丁香很是认真地将药材数了两遍,抬头道:“不过,白僵蚕是什么,该不会……”
叶连翘头也没抬:“对,你猜的没错,就是那种吃桑叶的虫。”
“咦,好恶心。”小丁香万般嫌弃地咧了咧嘴,皱起鼻子躲到一旁。
叶连翘倒是习以为常,混没在意地笑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她连水蛭煮的药汤都捏着鼻子往下灌,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如今这区区几只蚕,她哪里还会怕?
中医汉方美容,原本就主要是以各种药材为主料,辅以动物油脂制作各种油膏,真要说起来,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纯天然”啊!
“这么多药,咱俩拿不了,先拿一半儿,剩下的让哥干完了活儿给捎回去。”
她转头对小丁香吩咐了一句,刚想起身去后院同叶冬葵打招呼,冷不防一抬眼,就见门外的台阶下立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苍青色的布袍,瞧着不甚干净,双手抄在胸前,眉头稍稍拧起,透出一股不耐烦的神气,正冷冷望着她。
看样子,他恐怕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了。
叶连翘凭空给唬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往后退,腰脊刚巧撞在门口一张长桌的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连揉一揉也顾不上,张口结舌道:“你……你在这儿干嘛?”
真是活见鬼,人人都说衙门里那些个捕快成天忙得脚不沾地,遇上案子多的时候,从早到晚连水也来不及喝一口,可……这家伙却为何如此清闲,有事儿没事儿地跳出来吓人?
想到早几日在自家门前,他说的那三两句含义不明的话,叶连翘心里就更是窘得慌,清了清喉咙强自镇定:“我问你话呢!”
卫策抬了抬眼皮,朝她脸上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瞟,凉浸浸道:“把药给我。”
“干什么?”叶连翘满脸防备,“这些药是要用来制作各种养颜物品的,虽说不用我花钱,但也不能随随便便送人,你需要什么自己买行吗?”
“你……”
卫策像看白痴一样,眸子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我的意思是,你和丁香不是拿不了吗?我帮你送回月霞村,顺便,有话问你。”
“不用了,真不用了!”
叶连翘登时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我哥就在松年堂干活儿,回头让他拿回家就行,再说我跟你好像也没……”
没什么可说的吧?
她那模样就跟受惊了的兔子似的,小丁香在她身侧看得一头雾水,伸手拽拽她袖子,小声道:“二姐,这不是卫策哥吗?你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叶连翘扭头狠狠瞪了小丁香一眼,那边厢,卫策则根本懒得跟她废话,左右四顾,从往来人丛中随便揪住个过路的汉子,淡淡道:“知道月霞村怎么走吗?”
那汉子满面莫名,露出一脸呆相,然而却眼尖得很,往他腰间一扫,立刻恍然,挤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知道,当然知道,就在城外十里嚜,那地方好找!您有啥吩咐?”
“帮个忙。”
卫策指了指叶连翘和小丁香:“两个姑娘置办了许多药材,自个儿拿不动,你给送一趟。”
“这……”
那汉子闻言便是一愕。
青天白日好好儿地在路上走,竟突然被捉住当苦力,这事儿搁谁身上能愿意?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推脱,叶连翘便急急奔了来,连连冲他摆手,赔笑道:“不用劳烦,我自己能拿,多谢了。”
汉子如蒙大赦,瞬间调头就跑。卫策倒也没为难他,回身看叶连翘一眼,径直走到街对面的一个卖水果的小摊跟前。
“樱桃瞧着不错。”他用下巴点了点摊子上的小筐,“刚摘的?”
摊档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瞧见卫策,免不了也惊讶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
“呀,卫都头,今儿怎地有空来街上逛逛?”
中年人同样是满面堆笑:“可不是?樱桃都是早上刚摘的,可新鲜了,您看看,还挂着露珠儿呐!”
一边说,一边随手抓了个纸袋子,往里装了一捧樱桃,狠狠心,格外又抓了一大把塞进去。
“您几位做捕快,常年风里来雨里去,又危险又劳累,全靠你们,咱老百姓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也没啥好东西可谢您,樱桃的时日短,一年里,也就这小半个月能吃到,这点子,您拿回去尝个鲜儿。”
卫策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不假思索,伸手就纸包接了过来。
叶连翘:“……”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分明是晓得她十分厌憎他欺负人、占老百姓便宜的行径,这会子,就偏偏要做给她看,若是不搭理他,任由他胡来,保不齐再过一阵,他就要去强抢民女了!
平常看上去不言不语,甚至还有点木讷的人,没成想,居然是个无赖!
她实在是气得不轻,却又没法子不理,怒冲冲跟过去,对水果摊老板没好气道:“多少钱?”
“啊?”中年人挠挠头,强笑道:“送给卫都头吃的,哪好意思收钱?姑娘……”
“哎呀!”
叶连翘使劲跺脚,估摸着方才他给卫策的樱桃总有一二两,便索性直接数出三十个钱,递了过去。
清南县这地界每年能吃上樱桃的时间很短,价格也就难免偏高,她自个儿还舍不得买来吃呢,今天是倒了什么大霉,居然帮别人付账!
卫策也没拦她,看着那中年人想收钱又不敢收的模样,心中突地起了一种异样感觉。本想问叶连翘一句“我买东西你付钱,这是甚么道理”,却到底知道分寸,没有贸贸然出口。
叶连翘钱袋子大出血,恼火得简直想打人,死死皱起眉望向他:“你究竟想怎么样?!”
卫都头眉梢一挑,语气不起半点波澜:“把药给我。”
松年堂内,曹师傅瞥见叶连翘在外头折腾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唤她:“丫头,出了啥事,要帮忙不?”
这样的事,叶连翘怎么可能让他相帮?若是动静再闹得大些,把在后院儿忙活的叶冬葵也给招出来,那就更不合适。左右无法,她只得应了声“没事,我这就走”,捡起大门口的药材包往卫策怀里一丢,抢先往南城门的方向而去。
……
这一路上,三个人走得很沉默。
小丁香紧紧攥着叶连翘的胳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卫策,低低道:“二姐,卫策哥不是说有事问你吗,他怎么不说话?”
这个问题,你二姐我也很想知道好吗?
叶连翘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又朝前走了一段儿,实在觉得气不过,猛地转回身。
“我说。”
她挡在卫策身前,把心一横:“你是捕快,又不是恶霸,成日被人‘都头’前‘都头’后地唤着,干的却是占老百姓便宜、欺负人的勾当,就不觉得亏心吗?人家指望着你保清南县安宁,你居然……”
“你也知道我是捕快。”
不等她把话说完,卫策便沉声应道。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叶连翘有片刻纳闷,再仔细一琢磨,蓦地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当捕快的,鱼肉乡里已经成了传统了,你若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便会被当成异类所排斥?”
她越思忖,就越觉得很有道理,连珠炮儿似的道:“其实你也不愿意随便拿人家东西对吧?当面拿了,背着人的时候再给钱?”
卫策脚下一滞,冷涔涔看她一眼。
“你不要这么幼稚。”
“我……”
叶连翘给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咬了咬牙:“跟你费口舌,我真是有毛病!你不是有话问我吗,倒是说啊!”
………………………………
第五十七话 提醒
月霞村是离清南县城最近的一个村落,出了城门,沿途也并不荒凉,道上零星有几个小摊,此外还有一间茶寮。
正是未时,这辰光在茶寮中吃饭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两个看模样像是外地来的客商,叫了两壶茶,就着几个包子,正狼吞虎咽。
摆在茶寮门口的大蒸笼,隐隐约约飘散出一股食物的香气。
叶连翘这会子也想不起之前同卫策的那些尴尬了,只管满面不高兴地盯着他瞧,小丁香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也仰着脸,直勾勾望着卫策,只不过,表情看起来更像是在瞧热闹。
卫策将那几大包药材换了个手,低头思忖片刻,唇角微微牵扯了一下。
“你要去松年堂坐堂?”
过了好半晌,他才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
叶连翘不高兴同他好声好气的说话,撇撇嘴,“唔”了一声,就算是回答。
“考虑好了?冬葵也没意见?”
他这人瞧着就不是那起爱管闲事的性子,冷不丁问上这一句,叶连翘便少不得有些犯嘀咕,顾不上跟他置气,抿了抿唇角:“我哥说,只要我自己琢磨清楚,他便没有意见――怎么了,莫不是你觉得有不妥?”
“姓苏的是棵大树,人人都觉得若有朝一日能倚靠上去,往后便好乘凉。”
卫策沉声道:“但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叫什么话?
叶连翘刚刚才勉强将满心里那股不痛快的情绪压下去,被他这么一激,火儿又窜了起来。
“我是想凭着自个儿的手艺多挣点钱,和我哥一块儿努力,让家里日子好过些,松年堂则是看中了我的本事,预备同我一块儿赚这份钱。药铺姜掌柜开出来的条件十分优厚,去坐堂,别的不说,至少收入就稳定得多,这怎么了?说穿了不过各取所需,为何到了你嘴里,就这么难听?背靠大树好乘凉……你觉得我有心攀附苏家?”
她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因为生气,脸也涨得通红。卫策朝她面上看了看,刚刚挪开目光,却飞快地又扫了她一眼,憋了半天方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场面一时僵住了,片刻间,谁都没说话。
茶寮外,面食的香味还在一阵接一阵地往这边飘,小丁香嘴馋,闻见了就有点走不动道儿,伸出小舌头舔舔嘴唇,拉着叶连翘的袖子细声细气道:“二姐,我饿了。”
“怎么就又饿了,咱们进城之前不是……”
叶连翘正恼火,语气便也有些冲,话说到一半,陡然住了口。
这几日,她一直在忙着制作各种面脂膏子、头油、洗面粉,家里只有她和小丁香两个人手,免不得要辛苦些,一做起活儿来便停不下。白日里叶冬葵不在家,姐俩儿就往往随便找点吃食敷衍肚皮,今天中午临出门之前,小丁香好像就喝了碗粥,再没吃别的,这会子肚子里虫儿叫唤,也……很正常吧?
“想吃包子就直说,我去给你……”
她低头解开钱袋子,正要掏出铜板来,却见得卫策已经大步跨过去,买了六个包子,用油纸捧了,拿过来送到小丁香面前。
叶连翘本不愿白吃他的东西,正欲拦阻,转念一想,却又站着没动。
刚刚,就在刚刚,她才花钱替他那点子樱桃付了账,眼下不过是几个包子而已,就该他买!
她哼了一声没开腔,小丁香喜不自胜,忙慌慌把包子接了,往路边的大石头上一坐,啊呜就是一大口,竖起耳朵,眼珠儿滴溜溜地转,生怕错过他二人的对话。
“我没有旁的意思。”
卫策跟着往路边挪了挪,重新捡起刚才的话头:“你们兄妹想凭本事多赚钱,这当然没有任何不妥,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与人来往,多留个心眼。”
“什么?”
这话委实语焉不详,叶连翘听不明白,也不生气了,睁大眼去看他:“你指的是姜掌柜、曹师傅他们,还是……说明白一点啊,这样含含糊糊的,我哪听得懂?”
“不管是谁,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卫策顿了顿,深暗的眸子里闪出一点微光:“苏家是大门大户,松年堂是他们名下产业,你要去坐堂,便少不得与他们来往。这等人家不比乡间的寻常百姓,人多规矩多,情形也更为复杂――总之,你既已打定了主意,往后就自管踏踏实实挣钱,旁的事,切莫沾手。”
相识至今,叶连翘还是头一回听见他说这么长一通话,愕然之余,也明白他是好心,语气便不自觉地有所缓和。
“你的话我记住了,不过,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
她小声嘀咕:“我去了松年堂,自然只做分内事,制作美容产品,替人解决各种容貌问题,忙还忙不过来呢,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理别的?压根儿跟我也没半点干系呀!再说,苏家固然是清南县的望族,可他们中的大部分,不是都已经搬去府城了吗,如今还留在县里的,都是些旁支……”
卫策当即扫她一眼:“苏时焕可不是什么旁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话毕,便抱着药材包,大踏步走到前边儿去了。
……
因怕村里人有闲话,卫策只将叶连翘姐妹俩送到月霞村口,便径直转身离开。
不管叶连翘怎么问,他都不肯明言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何意,只说“不关你的事就不要瞎打听”,一句话,将事情推了个干净。
可是……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大齐朝的情况,她虽不大清楚,但最基本的常识却还是有的。苏时焕不是苏家一族旁支,难不成还能是长房嫡子?若真个如此,他正经就是继承家业的人选啊,怎么会留在老家这边忙活生意上的事?清南县并不富裕,买卖再多,也只是等闲,完全可以交给一个信得过的管事打理,何须他这么个人物亲自张罗?
这事的确蹊跷,叶连翘生了两分好奇,问了问叶冬葵,他却也摸不着头脑,她又不愿贸贸然向村里人打听,有心到薛夫人那里套点消息吧,又总得先有个由头……终归不是自己的事,她也未曾特别放在心头,一来二去,这事儿便耽搁下来。
暮春,天气渐渐热了。
叶冬葵日日在松年堂里忙着做木匠活儿,花了二十来天,将里外修葺一新,连带着将叶连翘需要用到的物事也打造了出来。
这边厢,叶连翘也把平日里常用的各种美容物品制好,松年堂的姜掌柜打发小伙计来请她,说是让她去瞧瞧布置得如何,顺便,也将之前约定好的条条款款都白纸黑字写下,算是把这事儿落个定。
想到很快便能在松年堂挣钱,叶连翘还是很欢喜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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