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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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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佃户这一番话说出来,那几人顿时都面色惨然,眼中闪动着仇恨之色。

    而蔡乾顿时口中发苦。

    这几人都是他家使唤的佃户长工,完全当成仆人一样用的,他这老儿看上去道貌岸然,实际上却做过不少狗皮倒灶的坏事,这些被他欺凌压迫的人,原本完全没有机会,可现在不同了。

    “你们莫怕,说出来,咱们也加入农会,跟着蔡封去狄丘发财去!”那佃户又叫道。

    那几人相对一望,点了点头。

    “蔡林方才说的不错,六太爷……蔡乾这老鬼,方才确实是这样说的,他还说了,若不多浸几个猪笼,这些泥腿子怕是要翻上天,不仅要浸蔡封的,还要将农会里的几个头领,全部拿来,便是不浸猪笼,也要寻个由头送官!”

    “还有,秀才来时,说上回反对修铁路之事,便是六太爷在背后怂恿他出头,如今出了事情,六太爷也须帮他。”

    “方才是蔡乾这老鬼身边的福老爹来,将蔡秀才唤着,两人一起跑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后来,开始诉起苦来。

    蔡乾这老头儿好色,不仅沾染别人媳妇,当别人媳妇不从,还被他以不敬尊长、不守妇道、与人淫奔等罪名,将人浸了猪笼。面对稍有反对之意,便行私刑,任意打骂。随着他们起头,越来越多人出来,指证蔡乾,渐渐从蔡乾身上,扩大到他这一记的蔡柄等人,一桩桩旧事都被翻了出来,有人证,还有的藏了血衣等物证,群情激昂,几乎是人人喊打。

    蔡乾最初时还辩几声,待后头,他辩无可辩,也被众人掀起的声势所吓,竟然瑟瑟发抖,再无平日里的威福。

    蔡封有些不知所措,可那边单宝却是早有准备,他这大半年来跟着九河,就是在学这个!

    “慢来慢来,林书生,你读过书,会写字,你来写,将大伙说的一一记下来!”他向农会众人中的一个穿长袍的道。

    那是农会中唯一穿长裳的,只不过这一身长裳,也是补丁打着补丁,不太成样子。听得众人这样说,他推托不得,只能上来,向蔡乾拱了拱手:“六老太爷,你做多了害人的事情,今日总得算一算账,莫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有人送上笔墨纸砚,他开始一一记录。虽然其貌不扬,此人写字倒是很快,不一会儿,将众人陈述都记了下来,还让所有控诉者都按了指印。

    这一弄就是弄了半日,而且还有在外庄居住的,听说附近有名的大财主六老太爷正在被围,纷纷赶来控诉的。周铨在外围,也听得众人声泪俱下,忍不住摇头:这等土豪劣绅,在乡里横行惯了,无法无天,总有犯众怒的时候!

    眼见天色渐晚,没人再出来了,此时蔡乾已经萎顿在地,面上还多了巴掌、指甲的印子和不少口水唾沫,单宝在蔡封身边低声道:“今日之事,如何收场?”

    “还请单家哥哥教我。”

    “不能让这厮再担当族老宗长,否则他定然要报复,最好是……”单宝做了个手势。

    蔡封立刻悟了,他跳上方才林书生写字的桌子,大声道:“今日咱们蔡氏各房当家爷儿们大多都在这里了,大伙议一议,六老太爷这样的人,做了这么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能不能当咱们蔡氏的族老宗长,我蔡封虽是晚辈,但也怕自家得一个恶人名声,竟然让这等人物,坏了我们列祖列宗传来的清白名声!”

    这番话,当初蔡乾开祠堂惩治族中不肖子弟时常说,他常以坏了列祖列宗传来的清白名声当作罪名,如今被人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让他忍不住抬头,气得几乎要吐血。

    “那是自然的,你们蔡家竟然会出这等人,而且还让这等人成了族老宗长,啧啧!”

    周围不是蔡家的农会之人,一个个都起哄,闹得蔡家人面上都无光彩,一个个低头丧气。

    “咱们考城蔡氏远近各支二十九房,如今每一房都有人在,大多数男人都在,我这一房,各位长辈和兄弟,你们觉得,还能让六老太爷当族老么?”

    此时农会势大,大伙的态度,自然都是不同意的,蔡封乘热打铁,便请林书生写下文书,蔡氏各房公议,认为蔡乾坏了蔡氏名声,为老不尊,伤风败俗,当罢去族老宗长,另择族中年长德高者,主持宗族祠堂祭田事宜。

    换言之,这一次农会发力,目的只是帮助蔡氏宗族换一个族长罢了。

    蔡乾心中冷笑,这样的公议,哪怕各房男人都按了手印,也不过是废纸一张,只待今日事了,他就要……

    他还想着报复,可是没有机会了。

    “蔡乾为族老宗长之时,最喜将无辜之人浸猪笼,如今他罪大恶极,若送去衙门,明刑正典,必然要杀他头的,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蔡氏名声有妨,倒不如用家法,浸他猪笼,若有谁反对的,不妨站出来!”蔡封站在高处,眼中凶芒闪动,大声吼道。

    若他说有谁支持不妨站出来,保证没有一人出来,现在他说反对的站出来,同样也是没有一人站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周铨见他使出这样的小手段来,忍不住笑了。

    “既是无人反对,那就是所有人都同意了,将蔡乾浸了猪笼之后,我蔡氏诸房,便可以公议谁来任这宗长,此事我是小字辈,就不插嘴了。”蔡封又叫道。

    蔡乾大骇,浸别人猪笼他很高兴,可轮到自己浸猪笼时,那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大声抗议咒骂,可此时他的话,谁还会再听?

    浸猪笼的工具是现成的,很快,蔡乾被塞进一个装猪的笼子里,十余个蔡氏的壮汉,将笼子抬了起来,然后向着庄外的河行去。蔡乾大叫大嚷,老泪纵横,用力拍着那栏杆,他的家人跟在旁哭哭啼啼,不停哀求。可是此情此景,不但激不起众人的同情,那些曾经被他家欺凌侮辱者,还生出一种快意。

    你这老贼,也有今日!

    以往骑在大伙头上作威作福、看上去不可侵犯的族老宗长,大户豪绅,随随便便就可以唤出几十个打手的人物,现在却在众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这让众人真切意识到,“天下穷人是一家”,他们这些穷汉子若抱成团来,当真有极大的力量!

    小半个时辰之后,浸猪笼完毕,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曾经于附近不可一世的蔡乾,就成了过去。

    蔡家如何公议新的族老宗长,这事情与农会就没有关系了,可参与今日之事的人,在除去首恶之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帮凶身上。

    象蔡柄,他平日里也是做了不少坏事的,当下便有人开始指着他大骂。

    亲眼见到伯父被浸猪笼的蔡柄,吓理屎尿齐出,哪里还有平日里呼来喝去的威风,一见矛头转向自己,忙不迭在地上叩头求饶。

    这边闹得正欢,突然间,后边有人厉喝道:“这是在闹什么,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此喝声一出,众人再回头,顿时神情大变。

    却见官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跟着官兵的,还有蔡洁生,他满头大汗,脸上尽是庆幸之色。

    他逃走之后,直接去了县城,将鼓敲得震天响,那知县出来一问,当得知是“民变”,骇得魂都要散了。要知道考城离祥符不远,也算是天子脚下,在这里竟然出现了民变,那知县之罪可是不小。

    好在京师禁军有一支便驻在附近,知县这次不敢耽搁,立刻去请来军将,片刻议定,此事情形不明,先不急着向京师示警,而是派兵先去弹压,若能压住,再向京中请功不迟。

    因此,随他而来的,还有县中的差役、民壮,加上禁军官兵,一共也有千余人。(未完待续。)
………………………………

三九七、装疯

    有这些官兵民壮作后盾,此时蔡洁生底气又壮,他还不知道蔡乾被浸了猪笼,因此耀武扬威地道:“六老太爷呢,快将六太爷放出来,我要与他说话!”

    “你想与六太爷说话,恐怕有些麻烦,须得你自己亲自去一趟,他老人家可是出不来了。”蔡封冷笑道:“不过你来得正好,今日之事,起因在你,只要你再认罪,事情就可以了结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父母,就是此人为首倡乱,只要擒下此人,这农会暴乱之事自解!”

    蔡封与蔡洁生,不约而同将对方视作解决今日问题的关键。

    农会众人,看到官兵来了,多少是有些畏惧的,而考城知县发现这一点,他胆子顿时壮了起来。

    今日之事,看来并非民变……但是大批百姓聚集,离得京城这么近,总不是好事。这农会据说在乡间闹得很凶,今日似乎是个由头,可以将它们摁一摁。

    将一场可能的民乱,化解于无形,不但无过,反而有功,给朝廷知道了,或许自己官还可以升升,至少考评上一个上上跑不了。

    因此,知县昂然而出,指着众百姓道:“各位,我知道你们都是良善百姓,只是被少数刁民煽动,如今若迷途知返。尚且为时不晚,若能立下功劳,将那些为首刁蛮之辈告发出来,还可以受赏!”

    周围人都沉默下来,一时之间,只有知县的声音在响。

    “你们都看到了,此次我带了官兵来,如果你们再胡闹下去,我带来的可就不只是这点官兵,那时莫说你们,就是你们家中父母妻儿,也要因此曹难!”知县训话训上瘾了,咳了两声,又大叫起来。

    他正喝斥着,却没见到人群中有一个少年挤了出来,在他身前被官兵拦住。那少年将一份什么东西交给了那官兵,又说了几句话,官兵愣住,然后脸色大变,快步跑向这营官兵的指挥。

    那指挥看了名敕一眼,顿时又是神色大变,与几个部将嘀咕了两声,忙从马上下来,小跑上前——看上去象是去迎接自己的大上司,将知县完全扔在了一边。

    他甚至径直跑到了百姓之中,百姓倒是纷纷让开,这吸引了知县的注意,知县瞄过去一看,便见那指挥单膝落下,给人群中的一年轻人行了个大礼。

    而且从那指挥的神情来看,如果他长出条尾巴来,那肯定是要拼命摇的。

    知县的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虽然大宋文武殊途,文贵武贱,可那指挥好歹是个从七品的校尉,见着他也没有这般行礼过!

    心念电转之下,考城县知县立刻想到传说中的那个人。

    看年纪,果然,如传说一般,看模样,同样和传说一样俊美,是那种能惹得辽国公主私奔的人物,再一想今日之事,可能与铁路有关,冷汗顿时就从考城县知县的额头冒了出来。

    糟糕,自己方才的话,说得太过,不小心将自己的真实立场表露出来了!

    不过还有机会转过来,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可不是死撑的时候,上一个死撑不认输的朱勔,才到祥符县境内就被自杀了呢!

    这位考城知县不愧是读书人,又是当官的,所谓当官的两张口,上说上有理,下说下有理。他想明白之后,便咳了两声,然后又道:“不过,本官一向都坚信,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方才是听了蔡洁生的一面之词,现在,本官给你们机会,你们可以自辩。”

    蔡洁生愣了一下,看着考城令:这和他们约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位考城知县当得知是农会的人闹事,当时就是暴怒,说若是任这些贱民暴走,国将不国官将不官,士绅的体面就全没了。当时知县还盛赞蔡洁生,夸他识大体明是非,又问了他儿子在西京的情形,只差没有与他认作通家之好……

    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模样了?

    他惊讶,周围的农会百姓更惊讶。“百姓见官膝盖软,只因身家归其管,县令破家尹灭门,脑袋砍下疤似碗”,哪个县令下来,不是作威作福,就是要听老百姓的话,也是些族老士绅才能凑上前的,什么时候,他们这些泥腿子说话,知县也会侧耳倾听?

    因此百姓们都沉默,而蔡封倒是猜出,这位知县为何前倨后恭,但他也不敢说。毕竟那一位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诫过他,让他为其身份保密。

    “老爷,老父母,这不对啊,这分明是刁民作乱,老爷怎么还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回过神来的蔡洁生急了,他向知县叫了起来,哪知道知县面色一沉,心里大骂,这厮当真是不知好歹!

    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怕周铨,谁都知道,周铨他是市井出身,不读书不知礼,动起手整人,所用的手段都是非常规手段。如今周铨既然在场,他这小小知县,赶紧把事情了结掉,免得自己被这位东海侯盯上。

    偏偏蔡洁生并不知道知县的想法,他着急,今日之事如果细说来,确实是他的不对,人家蔡封又没有招他惹他,无非就是一点口舌之争罢了。他按照自董仲舒以来儒家的一惯作风,如果讲道理讲得赢,那就讲道理,如果讲道理讲不赢,那就让对手闭嘴,因此先是调动宗族的族权,当族权遇上农会之后,便又想到动用朝廷的暴力。总而言之,在他这样的旧儒生看来,让执“歪理邪说”者闭嘴,乃是孔夫子诛少正卯,正合春秋大义!

    因此,蔡洁生急切间,干脆指手划脚:“老爷,你下令捕人就是,只要捉着那个蔡封,严刑拷打,便可知乱民奸谋,他这可是聚众为乱,是谋逆,是造反……”

    “咄!”

    听得蔡洁生扣来的帽子越来越大,县令急了,周铨在这儿,就算是造反那又怎么样,就连官家最宠爱的皇子说他要造反,结果也闹得灰头土脸,何况他一个小小县令。

    他一声喝斥,口水都喷到了蔡洁生面上,让蔡洁生接受了一次知县大老爷的洗礼,然后戟指指向蔡洁生:“本官早就觉得,今日之事有蹊跷,你这厮上窜下跳,太过可疑,左右,给我将这厮拿下!”

    蔡洁生完全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知县在县衙时还好好的,甚至与他叙年齿称兄弟,看上去对他身后的西京名儒们很感兴趣,这也是他敢指手划脚的重要原因,但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他口中大呼,不慎就将他们在县衙中密谋破坏农会的话说了出来。知县大急,做了个手势,熟悉知县的差役,顿时上前两记耳光,将蔡洁生抽得左转了半圈,然后又转了半圈。

    “蔡秀得得失心疯了。”那差役大叫道。

    “看模样是得失心疯了!”不等蔡洁生多说什么,知县点了点头:“让他家人把他领回去,莫要在这边再惹事端。各位,我看根本没有什么民乱之事,无非是百姓宗族聚会,邀来亲友为证……既然无事,不如各自早些散去,本官也先回去了。”

    这知县虽然怕周铨,却不象那位指挥一般去拍周铨马屁,毕竟他是读书人出身,而且立场上倾向于保守派。他是打道回县城了,那边吃了两记耳光满眼金星的蔡洁生,则被扔了下来。

    那知县走时,还望了蔡洁生一眼,心中暗道:“自古以来,欲申大义,无有不死人者,此次欲申大义,就先从这蔡洁生死起吧。”

    蔡洁生从昏眩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再看周围,那些差役都跟着知县跑了,官兵们虽然在,只不过此时也都是一脸糊涂,而更多的则是农会成员。

    这些农会成员,已经听到蔡洁生口出狂言,要治加入农会者之罪。此时虽然不知道县令为何虎头蛇尾突然离开,却知道蔡洁生必然是恶了县令,才会被打了两记耳光扔了下来。

    因此,农会成员看着蔡洁生的目光,可都是绿油油的。

    蔡洁生心中发毛,他也算是急智,想到知县说他失心疯了,顿时先是大笑,又是大哭,然后口吐白沫,直接倒在地上直抽抽。

    抽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双眼发直,喃喃念道:“我是神仙,我是神仙,我要成仙啦!”

    一边说,还一边从路上拾起一个粪球啃,倒是作足了样子。

    他这边装疯卖傻,想要蒙混过关,那边单宝却叫道:“唉呀,蔡秀才疯了,我知道,九河道长最会治病,当初我的腿就是九河道长治好的……各位,来几个人,将蔡秀才装到袋子里,咱们送到九河道长那儿去!”

    蔡洁生大惊,他可是知道,农会就是九河的主意,当初九河在小河口庄呆不下去离开,其中也有他蔡洁生的功劳。他顾不得装疯,转身就想跑,却被农会一帮人摁住,紧接着,被五花大绑起来,嘴也堵着,堵他嘴的人还笑嘻嘻地道:“蔡秀才疯了,口里说要当神仙哩,若他说他要当皇帝,那岂不是僭越大罪,咱们堵他嘴,是为了救他!”

    蔡洁生是被送到九河那儿去,还是直接送到了河里,无人知晓,反正此人从此,便在考城彻底消失了。这位考城不忿生,不但成了笑柄,更是身败名裂,他的消失,也是整个京徐铁路沿线护路运动的第一步。(未完待续。)
………………………………

三九八、声势再起,不可阻拦

    “所谓农会,背后推手,正是周铨,皇城司的探子早就发觉了,那个首倡农会的九河道人,原本是林灵素弟子,后来随林灵素一起泛游东海传道,林灵素返京之后,他却留在了周铨身边。”

    “在考城等县,农会的大会首,名为单宝,这厮是个蠢人,当初殴打勘探铁路者之一,被周铨报复打断了腿,但反而死心踏地,要跟着九河道人。他原本是一个普通佃农,也不知道周铨与九河道人施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此人变得能言善辩,还能纠合一帮子乌合之众,搞起了农会”

    “皇城司的另一个消息,是周铨身边原本负责打探消息的总头目王启年,这大半年来一直改名换姓,藏身于京徐铁路两侧,九河道人也好,单宝也好,背后估计都是此人在出谋划策!”

    自从前年在周铨手中吃了一个大亏后,皇城司对周铨的监视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重视。监视的范围也从周铨的家人,扩大到他身边所有重要人物。此次农会才兴起,皇城司的探子就嗅到了背后周铨的味道。

    蔡攸将皇城司探来的消息一一说与自家老子听,而他老子蔡京,却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起来根本不在意此事。

    “老大人,这农会再闹下去,只怕铁路未成,先成逆乱,此风切不可长!”蔡攸又道。

    “这是官家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蔡京缓缓说道。

    此时蔡氏父子间的关系已经非常紧张,虽然还没有直接撕破脸,可是蔡攸已经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多次希望蔡京辞相,为自己步入政事堂铺路。

    他认为,有赵佶支持,只要蔡京一辞相,那么阻挠他入政事堂的最大障碍就消失了。

    可蔡京的看法却与他相反,正是因为赵佶忌惮他,所以才会重视蔡攸,若蔡京一辞相,相位最有可能是在一群庸人手中转个两三年,最后落到王黼之流手中,那也就意味着朝廷要与周铨决裂。

    那是蔡京不想看到的。

    无论胜负,都意味着蔡京本人,包括他的政治遗产,都会遭遇大难。

    朝廷若胜蔡攸是坚定地这样认为的,周铨以一人之力,最多加上一个海外孤悬的济州,根本不可能与朝廷抗衡,那么赵佶就可以彻底踢开蔡京,而王黼之流反复小人,也会很乐意彻底抹去蔡京的政治影响。

    若是周铨胜,蔡京心里隐隐觉得有极大的可能是这个结果,那么大宋都要完蛋,蔡京哪里还有现在的权势?

    所以,最好的情形,就是现在,朝廷与周铨形成某种平衡。

    “这个官家遣我来问问老大人。”

    “官家也是两难啊,自古以来,百姓就不能让他们抱团,抱团绝无好事,但若不让百姓抱团去推动京徐铁路,单靠官家的意愿,想要将铁路修好来又是绝无可能。铁路修不好,京中的禁军,调来的西军,如何能旦夕间赶到徐州,将狄丘的钢铁水泥、海州的盐场船场都接收过来?”

    蔡京幽幽地话语,让蔡攸觉得额头冒汗。

    这正是朝廷答应修京徐铁路的真正目的!

    赵构说服赵佶,让赵佶支持修京徐铁路,所执的理由,也正是这个!

    现在京东东路,徐州海州一带,已经成了繁华之地,大宋财税铁课,极为倚重这二地,若朝廷与周铨翻脸,周铨别的做不到,将这两块地方搅得一团糟是做得到的。朝廷不能及时进军这边,甚至有可能给周铨机会。

    所以京徐铁路必须修,可是反对修铁路之声又高涨,这些反对的人,朝廷更愿意推动他们去与周铨对抗,这样朝廷又可以居中搞平衡。

    “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蔡攸问道。

    “就是说,你别小视了天下英雄,莫要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周铨怎么会不明白,朝廷要修铁路的用意,他仍然如此热衷,难道说他没有几分把握?比如说,朝廷以为,那些反对修路之人,将来会成为他的麻烦,但结果呢,他翻手为云,反而搞起了农会。农会只以保路护路为名,朝廷怎么禁止,这岂不是将那些贫苦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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