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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利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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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郑尚武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此时也禁不住有些心慌意乱。不是双拳难敌四手的问题,能对护士们出手吗?也不是百口莫辩的问题,因为他本身只有一张并不灵巧的嘴。因此,他在气势上被彻底压倒了。
“白秀刚走,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护士长毕竟要成熟很多,也是成家的人了,对眼前这个沮丧的男人生起了一丝怜悯。
走了?!去蒙自了?
郑尚武脸上没有了任何的表情,见不着白秀,他的心一下坠落进无底洞,那种空落落的撕扯着的感觉,似乎能够令浑身的血液停止流动一般。
“小郑,郑尚武,郑排长?”护士长并不知道郑尚武此前的职务,看到眼前的年轻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忙伸手在他面前晃动着喊道:“你,没事儿吧?”
“噢,没事,没事。谢谢护士长,谢谢大家。我,我走了。”郑尚武喃喃自语着转身就走,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久留之地。在这里,他很容易就想起白秀,就生出对这世道不公平现象的愤恨来,就会很容易地失去理智。
想一想,白秀该是多么痛苦啊!家人出事是痛苦,自己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是痛苦,发出一封违心的“绝交信”需要承受痛苦,不愿意看到回信却盼望着回信也是痛苦的折磨。两个月的时间,这种折磨会一天天的加剧,会让想到这些的郑尚武觉得自己胸口象刀剐一样疼,疼得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
恍惚中,剖心剔骨的痛苦中,郑尚武浑然没有听到护士长和护士们的呼唤声,跌跌撞撞地逃离医院……
………………………………
093 【雷霆】
结束动乱后的第四个春节越来越临近了,华夏大地上喜庆的气氛也越来越浓郁。对亿万普通老百姓来说,一九八零年的春节值得庆贺,过去的一年里,人民的生活水平相较前些年得到了较大的改善,开始看到丰衣足食希望的老百姓,也愿意拿出不多的钱来热闹热闹。
西南的春城没有北方的冰天雪地,在这个号称“四季如春”的城市里,感受过战争气息的人们更有理由庆贺新一年的到来,更有理由相信新的十年将会更加的美好。
张副司令员,不,现在的张司令员钻出车,心情复杂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楼,这是他的家。在门口,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举步快速走进客厅,挥手支开闻声而来的警卫员。
抬手摘下军帽,司令员端详着正中的红五星,良久才“嗨”的一声将军帽摔出老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等待着、沉思着。
一场短时间的自卫反击战争暴露出国家和军队太多问题,不仅仅是军事思想、军事装备和战略战术的问题,还有体制上的诸多弊端。如今,这些个弊端更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出现在一个军区司令员的家里。而捅出弊端的,却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连死也不怕的人物,一个还没有最终决定是奖是罚的人物,这家伙,还真是个人物。
歪门邪道、溜须拍马、人浮于事、政治牵连、打击迫害……这些早应该跟随四人帮倒台而消失的东西,却根深蒂固地出现在军队机关和司令员的家里。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纵然已经修炼到喜怒几乎不形于色的境界,也忍不住要在家里开炮了!
说起来丢人啊!
将军的女儿与一个医院护士争风吃醋,甚至影响到军区机关某些没有原则的人对工作的态度,影响到一个无辜女战士的名誉和前途!话说回来了,在恨女儿不争气的同时,司令员对有骨气的护士,有骨气更有胆气的郑尚武充满了内疚和敬意。姑且不论郑尚武本人目前的处境,本来他擅自出击和白秀的问题就是两码子事情,只是老天爷安排了一个巧得不能再巧的时间,才让统帅数十万大军的司令员体会到前任留下的“身在空中楼阁”的警语。
门外响起关汽车门的声音,母女俩谈笑着推门进来。
张雅兰吃惊地看到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忙随手放下军挎包,走到将军身边坐在沙发扶手上,亲热地道:“爸,难得您今天这么早回来哟。”
老将军偏头瞪了女儿一眼,心中不禁一软,却马上硬起心肠板着脸指指对面的沙发道:“坐过去,我有话要说。军人,就要有军人的仪态!”
“老张,这是怎么了?三丫有意亲近你、讨好你,你还不乐意?真是!”徐秀英察觉到气氛不对,忙走过来圆场,顺便为女儿撑了一把腰。这老头子今天吃错药了,平时还抱怨女儿成天不见人,想说句话都难,现在却一见面就发脾气。
“你也坐下,我有话问你们。”老将军没有为老伴的抱怨所动,再次指指对面的沙发后,从公文包里找出几页文件来,待母女俩惊疑地坐定后才道:“看看这个,看看染满鲜血的这张纸!”
张雅兰看着父亲手上的文件,没有鲜血啊?她迅速意识到文件里面的内容一定有问题,忙伸手接过文件浏览着,脸色刷地苍白起来。旋即就将文件塞在母亲手里,起身拿起军挎包就向外走。
“站住!”老将军一声爆喝,迫击炮出膛般浑厚的声音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想逃避?不,张雅兰,你无法逃避,我不允许你逃避!”
张雅兰茫然地转身过来,眼里噙满了委屈的泪水却不愿意掉下来。她实在不明白父亲的话,她现在满心里都是去军区招待所的念头,哪怕是流言满天飞,也要去!
“老张,有话慢慢说清楚,咋呼啥呢?”徐秀英边抱怨边戴上眼镜看手中的文件。
老将军站起来,用威严的目光逼视着女儿,让张雅兰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你们说,有没有给军区机关的人打招呼,在白秀问题上打招呼?老实说,别瞎话,一句瞎话要千百句瞎话来遮掩!”
张雅兰默默地摇摇头。在心里郑尚武就是张勇的化身,白秀就是没见面的嫂子,看到这样悲壮的结果,心疼啊。
“老头子、老张,究竟是怎么回事?国家和军队就任由越南这般胡搅蛮缠下去?我看,还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越南白眼狼。你啊,也别憋气,慢慢说,啊。”徐秀英安慰过丈夫,又看看手中“沾满鲜血”的文件,喃喃道:“这个女战士不错,可惜了,这些仇恨要记住,要报复回来。”
老将军看到妻女的反映,一时间愣了一下,又道:“你们,真的不知道白秀的事情?不知道白秀是为什么从重庆去蒙自的?”
“老胡涂了吧你?老张,我又不是你们军区干部,又不是你这个司令员。三丫,你知道吗?”
张雅兰用手绢擦拭着眼泪摇摇头,走回父亲身边道:“爸,我知道您在怀疑什么了。我没有,妈妈也没有,一切都是别人的误会。对郑尚武,我确实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是妹妹对哥哥的情感,从他身上我能找到二哥的影子。他,他知道这个消息吗?”
老将军看着脸色凝重悲伤的女儿,他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明白了,一切都是权位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影响!女儿对郑尚武表现出来的情感被人误会,心怀鬼胎的好事者们抱着拍马屁的心态,一巴掌狠拍在了马腿上。这,能怪马儿吗?不能!马儿是谁?不是前军报记者现军校学员张雅兰,而是军区司令员!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怎么能够责怪女儿和妻子呢?
“他不知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丫头,去看看他吧,在军区招待所被冷落了十多天,也怪可怜的。白秀的事尽量委婉一点告诉他,估计他对你有所误会,你要有心理准备。”
“不!我还是不说白秀的事情为好。爸,这个事应该由组织上通知他。我去,只是看看被首长们故意冷落的,在军区招待所里过年的哥哥。”说完,张雅兰再次提起军挎包,转身走出家门。
徐秀英目送女儿出门后,挪到老伴儿的身边,小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将军拿出郑尚武为白秀写的申诉材料递给老伴,叹息道:“你自己看看吧!唉,他是一个优秀的年轻军人,尽管身上还有不少的缺点,可是对国家、对人民有着最真挚的情感,组织上原本准备让他停职反省,如果表现好就送中级军校深造的。现在白秀牺牲的事情一出,加上这个申诉材料,我担心啊,有误解、有怨气的年轻人能不能够跨过这道坎儿!?”
徐秀英翻看了申诉材料后抱怨道:“死老头子,竟然怀疑我和三丫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名堂,这辈子,我算瞎眼了。”
老将军苦笑着拍拍妻子的手背,收起文件上楼。他要打电话,给军校打电话,给北京打电话,给蒙自打电话,给军区政委打电话。下面的人摆开的摊子还得司令员来收拾。
军区招待所307房门外,张雅兰抬手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敲响房门。
她犹豫了,这个时候该不该来看他?军区大院里、军校里都散布着流言,这些流言并没有因为沈永芳到家里做客而消失,反而被有些知情人加以渲染。人们在说:张家三小姐看上一级战斗英雄了,可郑尚武看上了护士白秀……房间里面的他听到这些了吗?应该知晓了!他肯定会就此对自己抱有误解!这个时候,在他最倒霉的时候,能接受自己以妹妹名义的安慰吗?
张雅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权衡着,心里却也在抱怨着。
勇敢的郑尚武啊,你真的象你兄弟说的那样缺少心眼子吗?是的,是这样!要不然受到如此的冷遇,早就应该给妹妹说一声了,不说去向首长求情,跟妹妹说说心里话舒解一下也好啊?可是你没有这样做,因为你心里在怨恨着关心你的人。
张雅兰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门上红油漆写着的307几个数字,转身走到接待台,掏出纸和笔写了起来。她不能见郑尚武,只能拜托招待所工作人员转交一封留言给他。
庞子坤放下电话就急急忙忙赶到红砖小楼找到老金。
“老金,你徒弟出事了。跟我走!”
“啥事?不就是擅自出击嘛!咋咋呼呼的干啥?老庞,莫不是你看不下去了,要拉那小子来过节?你啊,也是婆婆心肠,对那小子,就得狠!”
庞子坤看着岿然不动的老金,急道:“不是!你徒弟长能耐了,就白秀的问题给军区首长写了申诉材料,而……”
“白秀的事情?好,他就应该这样!那些找不到事儿干的家伙,也该有个由头收拾收拾了,我坚决支持!”老金还是没动,可庞子坤也不敢强拉他,他腿不方便呐。
“咳,我来说清楚。白秀,牺牲了!”
老金一愣,看着庞子坤认真的表情,急道:“真的?”
庞子坤点点头道:“昨天,军区文工团和蒙自军分区医院联合组队去边防二团慰问,半路上遭遇越军特工队的袭击,白秀同志挺身而出,主动承担了掩护文工团撤退的任务,在边防部队赶到时,她已经牺牲了。”
“……狗日的白眼狼!走!走!快走!接那小子来过年吧!”
张雅兰留下书信前脚离开招待所,庞子坤的吉普车就停在了门口。
………………………………
094 【霹雳】
郑尚武静静地坐在床头看书,用心如止水来形容肯定有些不恰当,实际上自从把申诉材料交上去以后,他的心里就七上八下打着鼓。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上级对自己的最终处理决定、对白秀问题的回复。
他时刻等待着被送上军事法庭,也做好了脱下“四个兜”下连队当兵的准备。只要一天不脱军装,手上的书就要看下去。不,就算脱了军装,这些书也要看下去!祖国,不会嫌弃犯了错误的儿女,也不会拒绝一个儿子为了母亲的尊严跟敌人作战。
“怦怦”两声后,庞子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郑尚武,知道你在,快开门!”
该来的终于来了,这十一天的“牢房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郑尚武一下子就跳起来,嘴上答应着拉开房门,吃惊地看到门外除政委外还有老首长。顿时,他的脸红了。这段时间来他也想过去看老金,可哪里有脸去呢?老首长倾尽心力教出的是啥人?挨处分被撤职的、不合格的特战部队指挥员郑尚武。
“首长,请进。”
老金向庞子坤丢了个“少安毋躁”眼色,若无其事地玩笑道:“你档着门我们咋进去?”
郑尚武傻笑着摸摸后脑杓,闪到一边。
老金拖着腿抢先一步进了门,左右一打量,点头道:“嗯,还没有忘记你是军人,还没有忘记军人身上的责任。郑尚武,我希望你永远都是如此,不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要保持一个军人的本色!”
“是!”
“反省的如何?”老金一屁股坐在刚才郑尚武坐的位置上。
郑尚武腿一并胸一挺,解开左胸上的口袋,掏出一份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给老金。老金一抬手,将郑尚武的手挡向庞子坤。庞子坤故意哼了一声接过来展开一看:检讨书。
“很深刻,我代你交给上级。”庞子坤边说边收起检讨书,其实他根本无心看那上面的内容。
老金随手拿起床头的书晃了一眼封面――《论持久战》,颇有兴趣地打开来,一下愣住了。
书页里有张照片,正是因为有照片,老金才第一时间翻到这里。照片上,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头戴无檐军帽,身穿白大褂站在一颗棕榈树前,阳光洒在她带着自豪微笑的脸上,让这姑娘给人一种清秀而爽朗的感觉。可是在老金眼里,在他迅速模糊的视线里,姑娘在无声地控诉!她用她令人汗颜的勇敢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庞子坤挡在郑尚武和老金之间,心里很是为难。说吧,迟早要说!可是现在合适吗?还是回军校再说吧。
“老金!”庞子坤拍拍老金的肩膀道:“让他收拾收拾跟我们走,不是说好过节期间住你那里吗?郑尚武,赶快收拾好走人。”
郑尚武疑惑地看看两位首长,小声道:“上级要我在这里听候通知。”
“我知道!我打声招呼就行,快点,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哪里象红剑队长?”庞子坤不想解释,心里的郁闷此时反而表露在语言里。
三人很快下楼走到登记台办理好退房手续,取回郑尚武的证件。
“郑尚武同志,你的信。”
工作人员递给郑尚武一封信,郑尚武也没来得及看,匆匆收好就跟着两位首长出门上车,往军校而去。
三人面前的桌子上,酒菜都有,还颇为丰盛。
“来来来,我跟尚武是光棍,今天二十八了,后天就是除夕,趁着老庞在,咱们三人提前吃顿年夜饭。要不大年夜拉他来,他家那位革命同志要提意见的。”老金恢复了常态,一边倒酒一边拿庞子坤打趣。
郑尚武赶忙去拿酒瓶子,连声道:“首长,我来,我来。”
“屁!你今天回家,我高兴,我来。”老金挡开郑尚武伸出的手,拿起庞子坤面前的杯子斟酒。
“回家?”郑尚武念叨着这个词,心里感觉到无比的温暖。是啊,这里也算是家了,老首长对自己还真跟亲生儿子一样。可惜的是,金大哥没有享受到这些,就如同自己的哥哥郑尚文一般没有福气。
庞子坤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郑尚武道:“这杯酒,敬给保家卫国的烈士们,让他们的英灵保佑我们的国家繁荣昌盛!”
三杯酒在淅沥声中撒向地面。
“这杯酒,敬给在边防线上戍守巡逻的将士们,咱们,一口干了他!”庞子坤说完,一仰头喝个干净。他是存心故意要让郑尚武今天晚上多喝一些,最好是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不幸的消息。否则,作为郑尚武的上级,他实在说不出口。
酒很快倒上了,此时的政委警卫员陈大有格外的勤快。
庞子坤再端起酒杯道:“这第三杯,我敬给临机决断、把握战机、不受条条框框约束、获得重大战果的前线指挥员郑尚武同志。”
“首长,我……”郑尚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庞子坤按了按他的肩膀道:“功是功,过是过,两者必须分清楚。苏制152榴弹炮营给你搞掉了,这个功劳尽管立的时机不对,也没有上级的命令,可是对我们来说就是功劳!喝!”
老金用筷子“叮叮”地敲着菜盘子道:“光吃酒不吃菜,老子不奉陪了啊!郑尚武,你要给我汲取教训,这一次是上级有意放你一马,不从严追究。唉,也是你够厉害,端掉别人一个营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越南人也只有吃了这个哑巴亏咯!”
“是!不过首长,我们要提防越南特工队的疯狂报复行动,特别是春节这段时间。”郑尚武连忙建议道,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用想,莫明其妙丢了一个榴弹炮营后,越南人哪里有不恼羞成怒的?
两位老将军黯然了,郑尚武的提醒刚好敲在点子上。
庞子坤看看老金,老金在桌子下捅捅庞子坤。庞子坤嘴巴动了动,又作出为难的表情,老金再捅了一次道:“老庞,如今你是红剑的直接上级,尚武的建议你可要听取哟。”
庞子坤没辙了,该自己说的话还是得自己来说!于是他又举起酒杯道:“郑尚武,我们来喝一杯,你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知道首长是为了保护我、关心我,才提前作出处分决定。这一杯,该我感谢首长。”郑尚武想得很明白,当天晚上自己刚汇报了情况,政委就直接给司令员打电话,摆明了就是绕开政治部调查组。
“你能这么想就好。”庞子坤很勉强地笑了笑,喝了一口酒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尚武啊,你说得对,越军特工队肯定要疯狂报复!今天我刚听到一个消息,越军特工队大举出动,袭扰了边境数十个哨所和村寨,造成我方重大人员伤亡,在……”
“老庞!干脆点!”老金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瞪眼看着畏畏缩缩的庞子坤。
郑尚武感觉出不对劲来,忙道:“首长,究竟怎么了?”
庞子坤暗吸一口气,硬着心肠道:“今天上午,军区文工团到麻栗坡边防二团的前哨部队慰问演出,蒙自军分区也派出医疗队随行,其中包括白秀,在前往七连驻地途中……”
郑尚武的脸顿时变得惨白,抓住庞子坤的手摇着连声问道:“白秀,白秀怎么了?”
庞子坤反手扶着郑尚武的肩膀,无比艰难地说道:“他们遭遇越军特工队的伏击,警卫班寡不敌众,白秀同志在危急时刻主动参加战斗,掩护文工团撤退。七连赶到时已经晚了一步,白秀、白秀牺牲了。”
“嘿嘿,嘿嘿。”郑尚武笑了,他不相信庞子坤的话,他不愿意相信庞子坤的话。很显然,这是个很拙劣的玩笑,是上级在考验自己对白秀的感情吧?开玩笑嘛!文静温婉而柔弱的白秀、刚刚去蒙自分军区医院的白秀,会被派去搞慰问?至少也得熟悉熟悉军分区医院的情况,等得一个月两个月后才下派部队吧?
老金见多了这种乍听噩耗尽往好处想,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人,眼前的郑尚武显然就是!可是此时,他看着在绝望中傻笑的郑尚武,愣是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庞子坤也是血肉战场上打滚过来的,见多了生离死别,此时当然也明白郑尚武的处境,更明白不能让年轻人陷入幻想之中,必须让他清醒地面对现实。
“郑尚武!白秀是个好同志,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对祖国的热爱,对战友同志的热爱,也有力地回击了强加在她身上的不公正对待。尚武你冷静点,白秀已经走了。”
郑尚武愣了愣,看看一脸严肃认真的庞子坤,再看看已经淌出泪水的老金,又嘿嘿笑了一声,使劲地摇摇头道:“真的?”
“军区司令员亲自打的电话,白秀同志牺牲了!”庞子坤一字一句地说着,担心地看着郑尚武急剧变化的神情。
“叮当”一声响,郑尚武突然将手边的酒杯扫到地上摔个粉碎,声嘶力竭地狂吼:“我日他x的越南人!”随后,他突然又露出古怪的笑容自语道:“我明白了,明白了,我明白是谁害死了白秀!是那些狗日的没事找事的王八蛋,是那些满口政治觉悟的畜生!白秀,好样的!你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去边寨,故意跟小鬼子拼命。你是故意的,故意的……”
老金偷偷给庞子坤作了个手势,庞子坤会意后走到郑尚武背后,向郑尚武的后脑拍了一掌,随后架着软绵绵瘫倒下来的郑尚武,招呼了老金,两个老头子加上陈大有,三人合力将郑尚武抬到床上。
这个夜晚,与其让郑尚武在痛苦的折磨中度过,不如昏昏沉睡。等他赶到麻栗坡,就可以在白秀面前痛痛快快地发泄出郁结在心中的怨气和悲伤。也许只有这样,经过风浪的郑尚武才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庞子坤相信王德铭的话,也怀着同军区司令员一样的担心。“英雄胆、婆娘心”的郑尚武不会畏惧敌人和死亡,能够击倒他的只有他那颗感情丰富又脆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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