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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天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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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策笑道:“噢呀,从云何必谦虚,如不是你提点,刚才我也猜不到会前去襄阳,奇袭越国都城,想起来便让人觉得热血沸腾,必定天下为之震动也!”

    蒙信长吁一声道:“然则不管成功与否,皆会被愤怒回师的叛军所包围,陷入重重围困之中,必定是九死一生。”

    吴玄笑着摇头道:“但凡打仗,总有几分把持不定的风险,这叫做无险不成兵。说不定我们能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好一句无险不成兵!”蒙信霍然起身大笑:“如大父听见从云兄此言,必定会引为知己也!”

    赵策兴奋高声道:“噢呀,大战在即,这次我们兄弟三人同心同德,生死相扶,上报皇恩下安黎民,以凌云之志书写不世战功。”

    “对,同心同德,生死相扶。”吴玄、蒙信异口同声地高声一句,三人紧紧握住彼此的双手,相视笑了。

    上官若溪登上最大的五牙楼船,率领着千余艘大小战船浩浩荡荡地逆水西进了。清波翻滚的的水面上樯桅如林,旌旗蔽ri,船队连绵百余里,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巍巍壮阔。

    五牙楼船乃大齐舟师旗舰,共起重楼五层,船身比普通的楼船大上了一倍,舟行水面乘风破浪快如骏马,转眼便将一只一只的战船抛在了船后。

    五牙楼船最上层的金鼓台上,一身红sè甲胄的上官若溪手扶女墙横栏而立,冷冰冰地注视着西方天际,

    身旁一面三丈六尺高的“齐”字大旗迎风招展。

    一通沉稳有力的脚步砸上木制台阶,铁女卫高声禀告之声已顺着河风飘将过来:“都督,楼船中郎将许厉求见。”

    上官若溪秀眉一蹙转身高声下令:“有请许中郎将。”

    “诺”

    话音落点,一员金甲长须大将出现在了通往金鼓台的楼梯口,几个大步便走上前来拱手报号:“楼船中郎将许厉,见过朱雀将军。”

    一丝笑意飞快掠过绝美容颜,上官若溪叹息笑道:“许叔,阔别经年,何其生分也!”

    闻言,许厉倏地一怔:“二小姐,下官……”

    上官若溪摆摆手,长吁一声道:“许叔乃我父亲卫队长,自小看着若溪长大,忠义无双待人诚挚,虽已相隔十余年,然依旧历历在目,犹如昨天。”

    许厉一声哽咽,猛然拜倒在地垂泪道:“二小姐,是许厉无能,十四年前如不是属下护持不力,上官大人岂会陷入叛军重围,血战而死。”

    “许叔呵,此事与你何干。”上官若溪又是一声叹息,美目中掠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痛楚:“当年,越国叛军围困番禺,满城皆是贼子,我父请许叔带领卫士百人护送我母子四人杀出城外,最后阵亡得只剩三人,如不是许叔你奋力厮杀并将自己坐骑让给我母女,岂有若溪今ri!”

    “然而上官大人战死,长公主殿下殉情,在下终究有愧也!”许厉幽幽一叹,显然是无限伤感,良久才出言询问:“不知二小姐可有大公子与三小姐的下落?”

    “自从当年战乱失散,已有十四年,天大地大人海茫茫,若溪真不知如何寻找。”上官若溪摇头一叹,美目骤然shè出凌厉的光芒:“然则无妨,明ri我就要攻破襄阳城,屠尽越国赵氏宗族,以报当年血海深仇!”

    许厉顿时振奋莫名,肃然拱手道:”二小姐放心,船队中已备好支撑攻城大战的大型器械并粮草辎重,今ri傍晚抵达襄阳城便可乘势攻城。”

    “甚好。”上官若溪纤手一击,“按照上将军方略,许叔留下一万舟兵编入我部,三万人对付区区一个襄阳,足矣!”

    汉水出现大片大齐舟师的消息如风暴般地席卷了南郡,还未等越军回过神来,如雷的战鼓声已在襄阳城外骤然响起。

    残阳如血,两万齐军在襄阳城外凝结成一片辽阔的红sè森林。

    青帝征战巴蜀之前,曾令征西将军孟康率军十万驻守南郡,拱卫襄阳,然则其后蒙武大破南阳郡诸葛明亮七万越军,兵锋直达宛县,迫使青帝不得不令孟康率军八万增援南阳郡,只在南郡留下了两万人。

    而这两万人也是分散在襄阳城周边驻扎,城内只留下区区两千守军,骤遇齐军攻城,襄阳城内顿时一片慌乱。

    上官若溪站在与城墙等高又可zi you推动的司令云车上,对着襄阳城楼一通冷静的审视之后,猛然劈下了手中大旗,凄厉的牛角号呜呜吹动,五个千人步兵方阵推着云车、抬着云梯,怒云翻卷一般向高耸的城墙隆隆压了过来。

    这是齐军的第一波攻势,在雷鸣般的战鼓声中,装备jing良的齐军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密匝匝排列的抛石车与连弩车猛烈shè出的飞石大箭越过护城河洒往城墙,暴风骤雨般漫天击砸,压得城楼上的守军抬不起头来,只得蹲下身将滚石擂木推下城头阻扰齐军攀城。

    这两万齐军乃是由一万舟师兵及一万改作步卒的骑兵组成,全军分为三轮,每轮五千步卒,猛攻一个时辰便换上另外一轮,如此保持每一轮都是jing锐的生力军,丝毫不给襄阳守军喘息歇息的机会。

    一个时辰后,第二轮五千齐军投入了战场。但见漫天火把之下,手持刀剑矛戈的红甲士卒呼啸呐喊着涌向城墙,密密麻麻攀附在一辆辆隆隆靠近城墙的大型云梯上压向城头。

    见已方登上城楼,齐军的投石箭雨顿时停止shè击,襄阳守军顿觉压力大减,喊杀声骤然爆发而起,密匝匝闪亮的刀矛剑钩白茫茫一片笼罩了城头,两军激烈酣战在了一块。
………………………………

第八十六章 女将发威(二)

    ()  得知襄阳突遭齐军攻击,驻守在西南三十里中庐县的万余叛军顿时大惊失sè,领军中郎将深知襄阳乃大越国都所在,必定不能落入齐军之手,急忙起兵夤夜前去增援。

    一万手持火把的越军步卒宛如黑夜的火龙般在低缓起伏的丘陵山地快速行进着,眼看灯火闪闪的襄阳城已出现在遥远天际,叛军们顿时jing神大振,脚步更见轻快。

    忽地,号角声和战鼓声轰然响起,激昂猛烈地撕裂了黑夜的静寂,两面山头顿时火把齐举喊杀连连,齐军的强弩兵车立即万箭齐发,长大的箭簇带着尖利破空的呼啸暴风骤雨般扑向山道上的越军,转眼便shè倒了一大片。

    箭雨之后,早已埋伏妥当的一万大齐骑兵大海怒cháo般从道旁山林席卷而出,一个冲锋便将叛军压在了山丘之下,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弥漫夜空。

    突遭偷袭,越军步卒们慌乱一片,未有丝毫的战意,只是一味尖叫着四散逃命,然则齐军岂能轻易让这些瓮中之鳖逃脱,漫山逃窜的越军们顿时成了齐军骑兵的移动剑桩,但见大劈的剑光在黑夜中霍霍闪亮,遍野都是惨烈的号叫,整个山道尽皆成了血腥地狱。

    吴玄与赵策的两千骑兵亦在此中。他二人并骑驰骋快意厮杀,吴玄一杆红缨长枪如银蛇般左突右刺来回旋转,赵策手中的方天戟上下翻飞舞动飞掠,四下皆无一回合之将。

    待到收兵的鸣金声响起时,叛军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整片山林。

    此时攻打襄阳的友军传来消息,襄阳城城破在际,齐军骑兵们顿时一片喧嚣的欢呼,呼啸着向襄阳席卷而来。

    堪堪冲到城外,却见友军攻破了城门,一片片的红甲士卒踏着撼天动地的整齐步伐如狼似虎地冲入城内,凄厉的哭喊嘶叫在火光弥漫的襄阳城内破空响起。

    见状,率领这一万骑兵的二部中郎将王齐抽出长剑大喝:“全军,随我杀入城内――”话音落点,轰鸣的马蹄声带着一片刀剑闪烁飞入了襄阳。

    上官若溪终于舒了一口气,她斗篷一甩轻步走下司令云车,侍立在车下的中军司马立即拱手禀告道:“大人,各营校尉纷纷以快马传来请示,今次是否允许屠城?”

    上官若溪霍然止步,面sè冷漠地思忖良久,纤手一挥道:“襄阳虽是叛军都城,然现已复归我大齐,岂能屠城弑民自绝其路,传令下去:若无抵抗,全军不得sāo扰城内庶民分毫。”

    中军司马急忙领命,大步走向传达军令的信使,让他们飞马入城将主帅的军令不择不扣地传达给每一个中郎将、校尉。

    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线曙光,上官若溪在百余铁女卫的护持下进城了。

    激战一夜,齐军顺利攻占了襄阳城,叛军的皇宫、官署、武库、军营尽皆陷落,随处可见的叛军尸体在金红的朝霞中蒙蒙一片血红。

    飞驰在一片狼藉的长街上,鼻头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和焦炭味,耳畔皆是弥漫城内的啼哭哀嚎,她的心情愈发沉重了。

    马队旋风般飞到了叛军皇宫车马场,一声骏马长嘶,上官若溪利落地翻下马背,带着铁女卫们昂昂大步地进了皇宫正门。

    尸横遍野的皇宫广场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不少铁女卫已是脸sè发白身躯颤抖,然则上官若溪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滞,仿若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般继续前行着。

    待行至通向皇宫正殿的三十六级台阶下,几道血水细流正顺着白玉台阶涓涓流淌,在血红的霞光下弥漫着红sè流光,触目惊心而又光怪陆离。

    上官若溪脚步戛然而至,望向刚刚赶至的一部中郎将恒宇,蹙眉道:“怎会如此?”

    须发灰白的恒宇右手提着一把卷了口的长刀,左臂尚在汩汩流血,嘶哑着声音开口道:“大人,我军杀入叛军皇宫时,与叛军最为jing锐的两千禁军相遇在正殿,厮杀很是惨烈。”

    上官若溪蹙眉沉默良久,冷冷地问道:“死了多少?”

    “叛军两千禁军全数战死,我军伤亡两千七百余。”

    一声轻叹,上官若溪举步正要登上台阶,恒宇却骤然大步上前挡在前面,拱手开口道:“大人,如此血腥惨烈之地,你还是不要上去为好。”

    上官若溪嘴角扯出一丝揶揄的笑容,美目静静地凝视着恒宇,声音却是平静清晰:“兵者本为凶器,大将既然手握屠戮权柄,岂能故作清高置身于事外,今ri杀戮皆由本将而起,如不亲自前去祭奠逝去将士,有何面目面对为我大齐基业阵亡的皑皑白骨?”

    闻言,恒宇不禁对这个不及双十的美人统帅刮目相看了,在同龄女子还在绣楼绣花待嫁之时,她已是统领大军驰骋于疆场,肩负起了皇朝兴衰之征战重任,一路下来运筹帷幄,奔袭千里,指挥若定,血战克城,这一切皆让他这个从戎多年的老军头佩服不已,然则更另人意外的是她竟有如此明锐透彻的见地,不管其言是否发至本心,她都对血战至死的大齐将士们表现出了应有的敬意。

    心念及此,恒宇顿时侧过身子,虽是甲胄在身,依旧艰难地一个长躬:“属下替将士们谢过将军。”

    上官若溪淡淡地摇摇手,大步踏上了鲜血淙淙的白玉台阶,脚下的鹿皮战靴顿时一片血红模糊。

    正殿平台上布满箭矢断刀,人马骇骨,累累尸体红青交织着延伸到了皇宫深处。

    上官若溪卓然矗立,任由血腥的微风吹得长发散乱斗篷飞舞,良久之后,她不禁幽幽一叹,喃喃低声道:“国家若大树,国人敢于以鲜血浇灌,方能茁壮参天,为大齐牺牲的将士们,请你们安息也!”

    休整了整整一个昼夜,上官若溪在已清理干净的叛军皇宫正殿召开了军政会议。军务司马首先向全体将尉简扼通报了大战结果:“此役,我军伤亡五千余人,共歼灭叛军一万四千,并顺利攻克叛军国都襄阳城,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军务司马话音刚落,上官若溪已是沉声开口道:“今此取胜,皆因各位将尉沉着指挥奋勇当先,全军

    将士戮力同心英勇奋战之结果,请军务司马详细记录将士斩首杀敌之功,以便战后升职进爵。”

    言罢,将尉们顿时满面喜庆一片振奋,单单攻破叛军都城这一件功绩,便已是煌煌之极,想必朝廷必定会有劳军重赏慰劳全军。
………………………………

第八十七章 往事如梦

    ()  上官若溪目光缓缓一扫:“今ri请诸将前来,有两件大事通令传达。第一件大事:依照战略谋划,我军从今ri起将驻守襄阳,各部各营要尽快将舟师楼船上的攻防器械运至襄阳,并及时修葺在大战中破损的关楼城墙,并妥善在城楼上准备滚木礌石,夯实襄阳的防御,准备抗击回援的叛军。”

    此语一出,举座惊讶,将尉们显然对此决定大是疑惑不解。

    一阵沉默,二部中郎将王齐出列拱手道:“上官都督,襄阳乃叛军国都,得知城池被破,叛军们必定会恼羞成怒汹涌奔至,如被围在此等孤城,我军岂不是插翅难飞也?”

    上官若溪边听边点头,待他说完,开口解释道:“王中郎将有此担忧也是常情,然而战场之上波诡云谲瞬息万变,不能以一军之利害来衡量战场大局,目下襄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我军系着能否平定叛乱之关键,即便遭到叛军围困,些许牺牲又何足道哉!”

    闻言,王齐沉吟片刻,心悦诚服地拱手道:“都督之言大是,末将代表二部将士领命。”

    “军令重于九鼎,恒宇怎敢不从。”首座的一部中郎将恒宇也是站起拱手高声。

    “好,又说另一件大事。我军昨ri共俘虏叛军家眷五千余人,其中青帝嫔妃子女十八人,根据《大齐律》,叛乱者皆是九族连坐死罪,本将之意,明ri清晨在城内圈围刑场,勘定罪行,午时首刻对人犯明正典刑!”

    这番话如秋风过林,举殿大见肃杀,将尉们面面相觑,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声音。

    “都督,勘定罪责乃御史之责,我军怎能越俎代庖,擅自决定五千人犯生死。”一片沉默中,秉xing正直的恒宇赳赳高声提出异议。

    “恒中郎将拘泥过甚也!”上官若溪当先一句评判,冷冰冰的女声划破了殿内宁静,“乱世求治,不动刑杀,非圣贤不能做到,即便是圣人周公,亦有平定管蔡之无情杀戮!如今越国贼子尘嚣乱世,祸国殃民之滔滔罪行,发九州四海之水无以洗之,本帅虽无决定叛军家眷生死之职,然也有伸张天地正义之心,

    岂有他哉!”

    说罢,她不容忤逆地肃然下令:“诸将妥善看押叛军家眷,军务司马速将吾之军令布告襄阳百姓,明ri由二部派两个骑兵营圈围法场,一部派刀斧手千名负责行刑,让叛军们好好看看祸乱我大齐江山之下场!散会!”纤手一扬,流星大步去了。

    “你说什么?上官若溪要屠尽五千叛军家眷?”听到这个消息,吴玄不禁愣怔住了。

    “噢呀,军政会议,主帅亲口,岂能有假!”赵策一声叹息,接着说道,“王中郎将已向我下令,明ri我营将圈围行刑法场,午时便对人犯明正典刑。”

    吴玄拧眉思忖一番,愤然拍案道:“那是五千活生生的人,不是五千牛羊牲畜!上官若溪怎能如此残酷冷血,当真可笑也!”

    “噢呀,小声些个!”赵策急忙摇摇手,低下声音道:“主帅军令,岂容我等斥责?从云还是谨言慎行为上。”

    吴玄知道赵策也是为他好,不禁沉重地叹息一声,走出帐外望着旌旗飞扬的襄阳城楼,良久无言了。

    满城的大火、血腥的刀剑、狰狞的面容、无尽的厮杀……恍若一只嘶吼怪兽般向沉沉睡梦中的上官若溪席卷而来。

    她倏然惊醒,美目一瞬间睁得老大,急促地喘息数声坐起身子,全身早已是香汗淋漓。

    “多久没做这个梦了?一年?两年?或许更久?”她轻轻一叹,披衣下榻,点亮了案上的牛油灯,注视着铜镜内面sè惨白的自己,滚烫的泪水悄然划破脸颊,玉珠落盘似地滴在了座案之上。

    愣怔许久,她起身披上一件及腰的白sè披风,掀开帐帘走出了军帐,踽踽独行在空旷冷静的长街,一股难以言叙的悲戚箭簇般刺破心头。

    十四年前的番禺,有着别与中原的南国风貌,温润海风与炎炎燠热四季包裹着这座临海小城,弥漫出一股海市蜃楼似的梦幻气息。上官若溪便是在番禺城出生、成长。

    父亲是交州州牧、上官家当代家主,母亲是安帝长女、大齐公主,憨厚老实的大哥,活泼任xing的小妹,便是上官若溪幼时美好的记忆,若没有那一场震天动地的越国叛乱,或许她的一生都是那么的幸福美满。

    玄安二十八年秋,好大喜功的安帝不纳群臣良言,执意提兵三十万北击匈奴,却兵败自刎于yin山之麓。消息传至交州,南越余孽复反,州治所在的番禺城顿被汹涌而来的叛军所攻克。

    上官若溪还清晰地记得,那晚父亲上官德提着一口带血的长剑风尘仆仆地回到州牧府,对不停落泪的母亲说了良久,大手一指早已吓得啼哭不止的三个儿女:“希婕,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母亲拼死地拉住父亲的大袖连声哀求,刚毅严肃的父亲第一次留下了滚烫的热泪:“父皇将交州交于吾手,骤遇变故岂能弃城而逃?你带孩子们走也!”说罢挥剑割断衣袖,头也不会地去了。

    在父亲卫士拼死护卫下,她们冲出番禺城,磕磕绊绊地逃到十里外的一处河谷之内,母亲将三个孩子郑重地交到随同出逃的侍女手中:“你们继续向北走,只要出了交州,便安全也!”

    侍女大惊失sè地问道:“夫人,你,你要去哪?”

    母亲遥望着火光漫天的番禺城,凄然笑道:“执子之手有年,我陈希婕岂能独自逃生?请你将公子小姐送至齐阳,拜托了。”说罢,对着侍女深深一躬,又上前搂着哇哇啼哭的儿女良久,抹着泪水向番禺奔去。

    侍女带着他们颠沛流离出了南海郡,跟随着黑压压的难民逃往北面,谁料路遇乱军当道劫掠,侍女竟不慎丢失了大公子与三小姐,只带着上官若溪一人逃到了荆州。
………………………………

第八十八章 突兀相遇

    ()  回到齐阳后,上官若溪听到了父亲战死,母亲殉情的消息,麻木冷漠得没有一滴眼泪,指甲却深深陷入手中鲜血直流。

    两年之后,皇帝舅父将年仅九岁的她带到一处显赫的府邸内,指着一名白发布衣的老人开口道:“这是武安君蒙武,今后他便是你的老师也!”

    然则老蒙武悉心教导她三ri,上官若溪却是一言不发冷漠以对,急的蒙武抓耳挠腮满屋踱步,良久之后才止步肃然开口道:“若溪,你是老朽未来孙媳妇,也算是一家人,有何心事尽管开口,老朽一定尽力而为也!”

    闻言,上官若溪双目一闪,第一次开口说道:“老师,我想学剑术。”

    “剑术?”蒙武白眉一挑明白了过来,怜悯地开口道:“若溪可是想为父母报仇?”

    见她认真点了点头,蒙武负手叹息:“越国叛军千千万万,高超剑手纵可杀一人、十人、百人、千人,然不敌万人也!”

    小若溪愣怔了,急迫追问道:“老师,世间可有杀万人的本领?”

    蒙武捻须大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副青黄竹简放在案上,双手一抹,斗大的“孙子兵法”四个红字跃入小若溪眼帘:“万人难敌者,兵书战策也!如能学以致用,灭国破军如探囊取物!”

    “老师,若溪就学这个。”小若溪霍然起身伏地一拜,泪水扑簌簌落在地上。

    四年时光悠然划过,上官若溪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正巧天子诏令上将军蒙武领军十五万平定南越,她便从戎入军,成了大军幕府内的一名幕僚军吏。

    大战进行半年,南越叛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固守都城番禺,负隅顽抗。望着凝固着家族悲难与父母血液的番禺城,上官若溪不禁泪如雨下,跪求蒙武让她领两千死士为敢死之旅,击杀贼首赵chun秋。

    蒙武怎能不清楚她的心事,流淌着老泪允诺了。

    攻城大战伊始不久,上官若溪所部率先攀上城墙杀入城内,顺着熟悉陌生的街道冲入了已变做宫殿的昔ri州牧府,一通厮杀,逼得突围无望的赵chun秋自刎而死,然而大仇得报的上官若溪却没有丝毫喜悦,一股空荡荡的失落弥漫在了心头。

    不知不觉,她已走至东门城墙之下,顺着石阶缓步登上城楼望着满天星斗,心头翻腾得如江河湖海一般。

    父亲呵母亲,你们在天之灵可知女儿一直生活在仇恨yin影中无法自拔,麻木度ri,这次攻破越国国都襄阳,掳获赵氏宗室,心头的仇恨竟是再次沸腾起来,不假思索便下达对叛军家眷明正典刑的军令。

    明ri午时刀起刀落,五千颗人头滚落地面,你上官若溪即便有破城之功,然也会在世人眼里沦为血腥的刽子手,即便是消弭了心头的仇恨,也始终洗刷不掉满手的血腥,将杀戮建立在仇恨之上,这便能让你恢复心头的宁静?

    上官若溪心念及此,义正言辞的声音又在心底骤然响起:“不!这道军令亦是完全出至公心,若无此等果敢凌厉的杀戮,赵牧岂会轻易从巴蜀撤军?得知都城被破家人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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