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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天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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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阵前面矗立着骁骑部的几名校尉、司马,见吴玄出来,大步上前拱手道:“骁骑部六千八百七十三名士卒全军集结于此,请大人训示。”
吴玄喉咙猛地一哽,一股热流涌出心田,默默地环视军阵良久,苦笑摇手道:“吴玄离军,将士们有此心意相送足矣,有何训示可言。”
中军司马卫迁叹息点头,转身大手一挥,原本整肃沉默的军阵骤然一声整齐高喝:“吾等恭送大人离军,愿大人一路顺风。”
吴玄眼含热泪地点点头,接过卫迁递来的马缰翻上马背,大手对着红压压的骑兵们用力一挥,赤风驹大展四蹄,一朵红云般向北方飞掠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原野深处。
………………………………
第一百二十章 月下长歌
() 接连两ri,吴玄沿着荆襄官道策马北上,遥远四野田畴村庄,没有炊烟人声,没有鸡犬相闻,一片战乱后的凄凉荒废。
第三ri黄昏度过汉水,走马进入南阳郡地界,一路荒凉的官道终于有了些许人烟,除了衣衫褴褛的流民游走外,不时有商人拉货的牛车哐啷哐啷地碾过,当抵达州治所在的宛城时,吴玄愣怔住了。
昔ri厚重高耸的宛城城墙在齐军与越军历次攻城战后已变做了一道残垣断壁,策马走过吊桥穿过了破败的城门洞,往昔锦绣灿烂的街道已没了昔ri的人声鼎沸,走马良久,竟没一辆高车穿过,没有想像中的百废待兴,有的只是荒凉麻木。
黄昏已至,暮sè苍茫的宛城渐渐的被一层薄薄的雾霭所笼罩,黑幕即将拉起。
拐入了一条幽幽长长的青砖小道,吴玄在一间门口挂着两盏风灯的客栈前驻马,刚向里面一瞄,一名矍铄的老者已从客栈内大步走出,趋前拱手道:“客官可是要住宿歇息?”
吴玄微微颔首后跳下马背,在老者的引领下进入客栈,却见宽阔的厅堂一片朦胧沉寂,唯有墙角处一盏人高的铜灯摇曳着微弱的火光。
看出了客人的疑惑,矍铄老者摇头叹息道:“客官有所不知,宛城刚经历了数月拉锯大战,士农工商大多已逃离而去,城内人口锐减至战前的三成,而且大多是无力避乱的穷苦庶民,往昔风华不见矣。”
吴玄不胜感概地开口道:“战乱兵祸,到头来受灾的全是庶民百姓,但愿这场动荡能早ri平息,还荆州大地一片安宁也!”
“客官之言大是。”矍铄老人认同地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道:“大乱求治,庶民心愿也!但愿下任荆州牧能广施仁政善待我们这些庶民百姓,也就知足了。”
吴玄点点头,寻来一案坐下,矍铄老者轻步上前捧来一盏油灯放在案上,又张罗厨下整置了几盘小菜,片刻之后,但闻饭菜飘香,一盘金灿灿的米饭团,一盆红黑油亮的炖肉已霍然上案。
吴玄拿起细长的木箸对着铜盘一点,轻声问道:“店内可有幽静的du li庭院?”
侍立身后的矍铄老人上前拱手道:“除公子之外,店内另有一位客人住宿,哪里歇息都很安静,如是要du li庭院,便是以修节居为上。”
“修节居?好名字。”吴玄叩着长案一笑,“在下就住此处,请掌事尽快安排。”
矍铄老人又是一笑,一溜碎步去了。
饭罢,矍铄老人已提着一盏风灯在门外等候,见吴玄出来,微微一个躬身后一句“客官请”,便引领吴玄踏上了曲折幽暗的山石小径,再拐过两座造型古朴的小木楼后,一片木栅栏围起的茅庐豁然入眼。
吴玄一见,便觉与自己修学是的草庐竟有几分相似,不禁大生亲切之感,展颜笑道:“贵店主人真是别出心裁,匠心独到,有如此一间修节居,其意境便胜过不少名店客栈多矣。”
矍铄老人回身笑道:“小店乃齐阳朋士居分号,在业内微有些许薄名,这修节居便是由客栈女主所设计。”
听到“朋士居”之名,吴玄不禁浮想起初遇到赵策的那个夜晚,轻轻一笑提步入内,但见月光下流水淙淙,秋草铺地,一片朦胧的银辉中宛如幽静仙居。
进入草庐内,当先一间整洁宽敞的大厅,墙面地板皆是由竹板镶嵌拼接而成,脚步走在上面便是一阵“咯吱咯吱”地响动。
将客人送至屋内后,矍铄老者掩门而去,吴玄点亮了坐案上的一盏油灯,又在隔间内寻来一通冷水冲洗一番,刚穿好衣服并用大布擦干头发,突闻一阵叮咚悦耳的琴声划破宁静,苍凉悠远激越悲怆,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
他略一思忖,举步出门,碧蓝的夜空圆月如盘,星斗满天,凉爽的夜风拂面而过,悠扬的乐声仿佛来自于九天之外,又似乎出于苍穹之中,时而叮咚清脆,时而低沉婉转,大起大落的节拍直让人心弦震颤。
吴玄闭目凝神有倾,突然一声悠长的啸叹,清越的嗓音破空而起,合着绵绵的琴声高亢悠扬地飞荡开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悠悠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
歌声在一个高亢的尾音中落点,突闻一声女子的幽幽长叹,琴声亦是戛然而止,沉默有倾,清晰沉稳的女声已是突兀而起:“对面放歌的公子可否过来一叙?”
吴玄遥遥一望,听出女声是在西首木楼内响起,一番犹豫之后,顺着碎石小径出了修节居,向西走了半箭之地来到了木楼之外。
通向木楼的是一道小巧jing致的竹吊桥,桥上风灯摇曳,桥下流水淙淙,朦胧的月光下,一个婀娜影子矗立在吊桥尽头,恍若月宫仙子。
吴玄大步上了吊桥,走得几步已清晰可见婀娜影子的样貌,他仿佛是突遭雷殛似地突然止步,心头轰的一声大跳,霎那间竟有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美人倾人国,绝世而du li,这个女子竟是如此之美!
一领洁白似雪的曳地丝裙,一片翠绿的搭肩直垂腰际,一根玉簪将长发拢成一道黑sè的瀑布,蛾眉凤眼,瑶鼻红唇,肌肤胜雪,恰似月下梨花,雪中梅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副高贵淡雅的不俗气质。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恍若动人的牡丹花骤然盛放,柔美又不失沉稳的声音出谷黄莺般响起:“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公子以此歌合我琴声,实乃大妙!”
吴玄恍然回神,站定拱手长身一礼:“在下狂狷不羁,无意唐突佳人,敬请恕罪。”
“公子多礼了。”白衣女子纤手一摇,凤目对着吴玄上下打量,轻笑道:“抚琴放歌讲究心情意境,如非善乐之人怎能听懂琴弦拨动间的悠悠心绪,若真是唐突,也是乐由心声而已,我岂会无端怪责公子?”
这一番话温柔得体,体贴入微,吴玄不禁对她大生好感,刚要出言,不料白衣女子已是虚手作请:“月明风清,绿茶做酒,相逢何必曾相识,公子若有闲暇,不妨进屋一叙?”
吴玄沉吟有顷,顿时点头说好,大袖飘飘过得竹吊桥,在白衣女子的引领下进了木楼内。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煮茶叙谈
() 木楼厅中古sè古香清幽典雅,房内事务皆在轻纱摇曳中朦朦胧胧,沿着木制楼梯拾级而上,空空之声直到三楼方才停下。
三楼入口出是一竹门,白衣女子上前轻轻一推,只闻“咯吱”一声细响,一片宽阔的露天平台跃入眼帘。
露天平台上两张本sè大案,一案摆放着一张长大的红木秦筝,另一案则是一具煮茶的燎炉,木炭火烧得红亮红亮,一缕淡淡茶香分外令人感到心清气定神思怡然。
白衣女子伸手做请,与吴玄面对跪坐在煮茶的那一张长案前,伸出纤手提下燎炉上的jing致陶壶,一注水流银蛇般从细长壶嘴中汩汩而下,转眼便在案上的白玉陶杯中荡起了一汪碧绿。
吴玄双手捧起陶杯,放在嘴边轻啜一口,不禁高声赞叹道:“这梦泽chun茶以山泉水煮之,醇厚清香,回甘悠久,真乃不可多得的佳茗。”
白衣女子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问道:“公子时才唱和之歌,可是《诗经》中的《黍离》?”
“姑娘耳力真好。”吴玄由衷一叹,开口道:“《黍离》乃是一位东周士子路过被战火付诸一旦的旧都酆京、镐京时,见昔ri宫殿夷为平地种上了庄稼,便不胜感慨写下了婉转悲伤的歌曲,今ri在下见到宛县亦在战火下满目疮痍,故而有感而发。”
白衣女子娥眉微微一蹙,轻轻一声叹息:“昔ri西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从而断送西周三百年江山,后来虽经平王东迁复国,然则也未避免衰败的命运。真乃时也命也!”
吴玄之话原本是简要提及歌曲背景,带开话题以免无言尴尬,不料白衣女子却丝毫没有将话题停留在歌曲上的意思,竟顺着谈及了王朝兴衰旧事,不禁让他有些错愕。
心念及此,他悠悠道:“周朝乃王道治国遵循礼治,天子朝臣食古不化僵硬呆板,田畴乡民更有鸡犬相闻,老是不相往来之说,一部周礼不知束缚了多少人xing,湮没了多少美好,灭亡也是天理定数。”
“公子此言不敢苟同。”白衣女子表情突兀正sè,“周礼乃古之大贤周公旦所创,虽只得五千字之言,然却框定世间格局,树立人伦纲常,大至天下九州,小至沟洫道路,皆有其天命定制,否者何有天地、ri月、君臣、父子,夫妻之分?”
“姑娘以昨ri眼光看今ri流水,无疑刻舟求剑也!”吴玄摇头轻轻一叹,“西周之后进入chun秋战国,其时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以至王权崩塌,礼崩乐坏,天下九州发生了一场大动乱,大变革,chun秋五霸倏忽沉沦,战国七雄并起逐鹿,儒墨道法百家争鸣,士农工商救亡图存,皆是变中求存,存中求变,怎有万世不移的天命定制?”
“公子观点言谈当真犀利。”白衣女子轻笑颔首,纤手伸出端起了案上的白玉茶杯,“请看此物。”说罢,手指一松,白玉茶杯骤然落下,”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吴玄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姑娘此乃何意?”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拾起茶杯碎片放在案上,纤手一指:“公子请看,无论这白玉茶杯摔成了甚样,将残片拼接起来也只能是一个白玉茶杯,而不可能变成一副玉碗,天赋德行如此,即便妄想改变,也只能是毛发之变。”
吴玄愣怔错愕良久,终忍不住拱手赞叹道:“姑娘之才,暗夜点火,无中生有,一番事实胜于雄辩,竟让在下无言以对也!”说罢,竟兀自哈哈大笑起来。
白衣女子悠然一笑:“不争不辩,大道不显,岂有他哉!”
吴玄轻轻点头,心头掀起了惊讶的滚滚波涛,沉鱼落雁的相貌,博学深邃的思虑,恰到好处的措辞,沉稳从容的气度竟不可思议地在面前这个白衣女子身上骤然展现并融为一体,除了赞叹造物者的神奇,当真别无它言。”
白衣女子雪白的玉指轻叩长案笑道:“观公子言谈举止,似乎不似寻常游学士子,敢问以何为业?”
吴玄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道:“在下原本为平叛大军某营幕僚司马,因平叛大战接近尾声,便离军而去yu到幽州办理私事。”
“足下原来是军中之人。”白衣女子思忖着点点头,嘴角漾出一丝笑意,“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胸无长策大计,不然也应征从戎一番,了却幼时幻想征战沙场之心愿。”
吴玄不屑摇头道:“血腥杀戮有甚值得向往?”
“看来公子颇有遭遇,不知可否对我这个局外之人讲讲平叛大战?也算见识一番。”白衣女子淡淡一笑,不留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姑娘既有兴致,在下自当言无不尽。”吴玄点头一笑,举起茶杯轻呷一口润了润嗓门,便从襄阳之战说起,娓娓说将起来,除了一句未提自己,其余皆是原原本本道来。
及至说完,白衣女子已是心cháo奔涌地闭上了美目,良久才幽幽叹息道:“上官若溪不愧为名将之才,若无其在襄阳城为大齐扭转战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姑娘只说上官若溪战胜之功,却不提上将军蒙武指挥之能,不觉有失偏颇吗?”
闻言,白衣女子摇头道:“非是我不敬重蒙武上将军,然则江山代有豪杰出,各领风sāo数十年,上官若溪在此战中已倍显名将风范,他ri若有战乱,必定是大将首选也!”
吴玄叹息一声:“然则她终究为一女子,在朝堂军中失sè不少矣。”
“公子此言差矣。”白衣女子蹙着眉头正sè道,“英雄不论出生,报国不分男女,岂能以儒家僵硬教条,束缚女子问政从戎之路,昔ri宣武帝时名满天下的丞相上官珂便是一妙龄女子,其才其德其能其智绝艳当代,与上将军吴逊一文一武开创了宣武盛世,其巾帼不让须眉又有多少男儿能够比拟?”
吴玄恍然醒悟,真诚拱手道:“在下言辞有误,并非有意轻视女儿,向姑娘赔罪。”
“世俗目光如此,公子何罪之有?女儿想要成绩一番功业,即便是历经艰辛挫折也是事倍功半也!”白衣女子摇头一声感叹,此话不知是说上官若溪,还是另有所指。
又闲话得小半个时辰,三更的木梆声隐隐传来,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吴玄起身一拱,便要离座告辞。
白衣女子点头一笑,提起一盏细纱风灯将他送至楼下,刚至竹吊桥,戛然止步轻声问道:“公子是否只住宿一夜,明ri便要离开?”
吴玄点头笑道:“对,明晨便走。”
闻言,白衣女子一笑,双手合拢胸前一个轻轻地屈膝礼:“公子一路平安,有缘再见哩。”
吴玄轻轻一笑,转身大步去了。那盏轻纱风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沉沉黑夜,方才折入了木楼内。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党狼山
() 翌ri卯时,吴玄已是整装待发,前来客栈正厅结算房钱,不料白发苍苍的矍铄老人摇着手笑道:“公子但走无妨,房钱已有人替你结了。
“结算了?”吴玄一句惊讶高声,随即又沉着脸道:“我在宛城无朋无友,老人家可是记错了。”
”没错没错。”矍铄老人呵呵笑道:“是与公子同住店内的那名女客。”
闻言,吴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夜那白衣女子的美丽笑颜,略一沉吟,便要转身折回。
“公子何去?”见他脚步匆匆,矍铄老人急忙碎步跟了上来。
“在下去向那位姑娘致谢,请你稍等片刻。”
“非是老朽阻拦,那位女客寅时末刻便已结账而去,早已人去楼空了。”
吴玄霍然转身,盯着矍铄老人半响,终是无奈地摇头笑道:“看来平白无故又要欠人人情了。”
矍铄老人道:“公子的坐骑早已洗刷喂饱,正在前门等候。”
他满意点头,一声多谢,背起包袱出门而去。
吴玄昼行夜宿飞马驰骋,第四ri便穿过熊耳山来到三川平原,在洛阳城中逗留一夜,继续北上孟津渡,又坐船横渡大河进入了河内郡境内。
今次前去幽州,他未走较为熟悉的通畅官道,而是选了渡河北上河内,再入太行山穿过上党郡,出壶关进入冀州邯郸郡的路线。
这条路虽比官道近上许多,然则道路坎坷人烟稀少,一片南北绵延千里的太行山如张开的手臂般圈住上党,唯留东西面八个出口,均而论之,每百余里只有一个峡谷通道,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太行八陉”。
吴玄走的是从太行陉北上进入上党,此陉又名太行关,位于河内太行山南麓之丹水出口,正对南面野王县,一条狭长幽深的峡谷通道曲折蜿蜒百里,林木苍茫的山体将蓝天挤成了一丝细线,坎坷的道路车不方轨,马不并骑,坎坷艰险无比。
吴玄整整走了两ri方才出谷进入上党,只见山地嵯峨,河流密布,峡谷交错,林木苍茫,除了四条连接陉口,整个上党山地仿佛是一个浑然无孔,未开混沌的太古封闭之地。
沿着丹水走马北上,穿过了苍黄萧瑟的幽幽河谷,他来到了长平关外,矗立高岗遥望连绵起伏的山峦巨浪排空而起,在漫天霞光中宛如天之支柱,吴玄生出了许多感叹,这边山地便是两百年前秦赵长平大战之处。
昔ri战国中期赵国经武灵王“胡服骑shè”改革军制,渐渐崛起为与西方秦国抗衡的又一强国,两国为争夺上党霸权,共有五十万赵军,五十八万秦军对决于此。
原本的赵军主帅廉颇用兵老辣稳扎稳打,秦军虽由绝代战神白起统领,然则也丝毫未占到便宜。
秦国丞相范雎心知此战胜负关系邦国存亡,暗暗派能使在邯郸散播谣言说秦军不怕廉颇,唯惧马服子赵括。
不知是因为众口铄金还是愚昧偏听,赵王竟真相信谣言撤换了廉颇,任用赵括为将,统帅五十万赵军于秦军决战。
赵括英姿勃发,睥睨天下,一到长平便屏弃廉颇防守战略,令五十万赵军开出营垒进入丹水河谷与秦军决战。
白起本为当世名将,运筹帷幄决断狠辣,主力兜住赵军厮杀,一支五千骑兵却悄悄绕到赵军后方,猛然切断了赵军与营垒之间的唯一通道。
当赵军回过神来时,却已为之晚矣,五十万大军被围困月余,人断口粮,马断草料,士兵们饿得两眼昏花毫无战心,在数次突围无望后,剩余的四十万士卒无奈降秦,被白起残忍地坑杀在此处。
一番思绪掠过心海,吴玄心头多了几丝冷冰冰地惆怅,朦朦胧胧的苍黄山塬在霞光中染上鲜血的绯红,悠悠的秋风呼啸吹过,仿佛述说着那场旷世大战的残酷。
吴玄喟叹一声,正yu下山而去,却见身后长长秋草一通摇曳,一个身着布衣,手拿药锄的白发老人已慢腾腾走出,他满脸皱纹,衣衫褴褛,头发身上沾满泥土草屑,坐在旁边的大树下一阵剧烈地喘息后,从背上的竹篓中拿出一个黄灰sè水囊大口地吞咽起来。
吴玄心中一动,上前对着白发老人一个长躬:“敢问老人家可是山中药农?”
白发老人惊异地放下水囊,大袖一抹嘴角开口道:“不错,后生有甚事?可是迷了路?”
吴玄轻轻一笑,盘腿坐在草地上:“老人家,我向问问狼山在何处?离此地还有多远?”
“狼山?”白发老人惊异地拖长声调,沉吟有倾,问道:“那可是一个不祥之地,人迹罕见,药农们都是避之不及,后生去那里做甚?
“在下从书中得知长平大战时狼山曾是秦军幕府,想到山中踏勘了解,故有此问。”
“原来如此。”白发老人叹息点头,“狼山在长平关以西,光狼城东面十余里的荒芜山林,因有狼群出没盘踞,故药农们呼之为狼山。听祖辈们讲,长平大战对持三年,狼群全都消失不见,然则奇怪的是白起在此坑杀赵军四十万降卒之后,狼群又回到山中,这些年竟越聚越多,呈泛滥蔓延之势,时常威胁到过路商旅的安全,官府数次派兵剿杀,却收获甚微。”
“赵国降卒是被坑杀在狼山之下?”
“对,狼山深处有一幽长的山谷,当年秦军堵住山谷出入口对谷内手无寸铁的赵军大肆杀戮,光万人坑就挖了二十多个,现在那条山谷有了名字,称之为杀谷。”
“杀谷?”吴玄身体颤震了一下,心头不禁一股憋闷,叹息道:“通俗易懂形容贴切,好名字。”
白发老人淡淡笑道:“公子若有兴趣,可去一观,杀谷就在狼山背后。”
告别老人后,吴玄顺着山路向光狼城而去。正午时分便抵达了这座古老的城堡,光狼城不大,却位于上党要冲之地,从上党东行的商旅们多在此处休整歇息。
他没有进城的心思,一张黄麦饼,一通山泉水简单昼食后,离开山路深入到了苍黄葱郁的林木之内。
向东未及十里,一片高耸延绵的山陵霍然入眼,根据白发老人所讲的方位,吴玄弃马登山,用无涯刀边做登上手杖,边拨打及腰深的枯黄茅草,除了林木遮掩草长路险,狼山岭上大都是平坦开阔的高地,登临瞭望视线极是开阔。
到得山顶,又是一片宽阔的高地,一片嶙峋山岩下有一座很大的洞口,不时有鸟雀从黑乎乎的洞内飞出,荒凉而又yin森。
吴玄是在师门一部关于长平之战的典籍中,得知秦军幕府在狼山山顶的一处山洞内,今ri看来想必就是在这座洞中。
略一思忖,他用火石点燃了一片秋草,找来一根粗大的枯木引燃,信步向洞内走去。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庄周梦蝶
() 山洞进深不长,洞内却是极为宽敞,嶙峋狰狞的山洞壁石下,孤单地矗立着一方硕大的青石长案,依稀可见案上放着一个青铜圆壶。
吴玄走进一看,壶内插着五六支铜锈斑驳的金令箭,仿佛向来人无声地述说着缓缓度过的悠久岁月。
在看向左面,却是一张足足有两人高的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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