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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牡丹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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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仁溥捻了捻花白胡须,睨眼仍旧跪在地下的刘病休,沉声问,“你叫刘病休?”
好难听的名字啊,病休病休,又病又休,多叫人嫌弃。
刘病休听着自己的名字从魏相口中念出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硬着头皮道,“是,学生刘病休,字幼舆。”
魏仁溥不动声色,但招呼刘病休上前,指着几案上置着的两只装帧精美的木匣子,与刘病休道,“你且上前来瞧瞧,这都是些什么物件,约摸可值几钱。”
刘病休依言上前瞅了一眼,立马圈手道:“回相爷,此案上的两只木匣不仅工艺精湛,且质地考究,其材表光滑致密,香气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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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53还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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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休依言上前瞅了一眼,立马圈手道:“回相爷,此案上的两只木匣不仅工艺精湛,且质地考究,其材表光滑致密,香气醇正,乃是檀香木中之极品老山檀香木所打造。当是名贵非常的。”
魏仁溥本意令刘病休鉴赏一番匣内的物件,以看他几分学识修养的,不想他竟弃匣中美玉不见,而独说木匣子,无异买椟还珠,贻笑大方。
有眼不识金镶玉。如此浅薄,便是孔孟之道,圣人之说学富五车,也难讨他半点欢心。
魏牡丹早是被匣中美玉所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察觉四际沉闷下来时,方才反应过来刘病休所言,看眼爹爹阴下的脸,魏牡丹忙与病休提点道,“你别光说这檀香木匣啊,里面的东西呢?难道还不比木匣子好?”
刘病休点点头,揖手再言,“回小姐,木匣尚且如此贵重,匣中之物自然更甚一筹,不同凡响。”
这说了等于没说。
魏牡丹急了,“那你就道出它们更甚一筹的所在,说说它们如何不同凡响啊。”
“是。”
刘病休续道,“因西域交通日渐通达,商旅往来频繁,当中五大名玉之一的和阗玉和玛钠斯玉被广泛采用,蓝田玉和独山玉亦然。玉材颜色有白青黄翠等之分别,受‘德玉’文化影响,当世崇尚白色,因而白玉和青玉最受欢迎。”
把手一指,刘病休细细解说着,“此案上两只匣子里装着的分别是玉炉与玉瓮。
白玉九如香炉者,和阗羊脂玉也,出自西域,因色似羊脂,故名。质地细腻,‘白如凝脂’,刚中见柔。此乃白玉子玉中最好的品种,稀有罕见,极其名贵。
玉瓮者,渎山大玉海,系用一整块黑质白章的独山玉石精雕细琢而成。该器形体巨大,气度不凡,且雕工极精,利用玉色的黑白变化来勾勒波浪的起伏、表现动物的眉目花斑,可谓匠心独运、技艺高超。
这渎山大玉海乃为传世酒器,若传言不假,当年的轩辕帝便曾以此酒器豪饮,叱咤庆功宴上。
相爷得此酒器,意义非同一般,不仅是相爷之福,更是社稷之福,天佑云楚,‘螽斯麟趾之庆,当必有期’。”
刘病休话落,魏牡丹明显诧得瞠目结舌。
王鼎更是钦佩不已,对刘病休刮目相看。
魏仁溥听了刘病休这一番旁征博引,侃侃而谈,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登时,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见恨晚之情骤然而生。对着刘病休拊掌,朗声而赞,“说得好,好一个‘螽斯麟趾之庆,当必有期’。
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看我云楚这螽斯之贺,麟趾之美者就在眼前啊。”
刘病休庆幸自己终于闯过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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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54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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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休庆幸自己终于闯过一关,而面上却未动喜色,揖手礼道,“相爷谬赞,学生惭愧。”
魏仁溥笑而颔首,转向女儿道,“爹的宝贝女儿果然是慧眼识英才,比爹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给爹爹物色了这么个弄玉英才回来,要爹爹赏你什么是好啊。”
魏牡丹难得见爹爹似今日这等开怀大笑,心中也跟着欢喜,看一眼刘病休,笑颜艳比花娇,重新抱着魏仁溥的臂膀道,“爹爹这赏女儿是一定要讨的,不过到底要什么女儿还没想出来呢。不过,既然爹爹说了有赏,那必然金玉不移,等日后女儿想到了再跟爹爹讨赏也不迟是。”
魏仁溥得意更甚,拍着女儿的手背,宠溺地摇头叹笑,“真是越来越拿你这丫头没办法,想是平日都叫爹爹给宠坏咯。”
魏牡丹娇笑着往魏仁溥怀里贴去,托长了音唤,“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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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歌*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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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沼漂萍,聚了还散。琉璃杯盏,酒尽复斟。
当天际最后一抹霞光融入落日余晖,紫燕还巢,飞蝶敛翅,黄妍粉面桃花,纤手扶额,酒微醺。
旁坐着的楚云红捋袖伸臂,兴致勃勃地再往黄妍杯中添酒。
黄妍推却着道,“云红郡主,黄妍不能再陪郡主喝酒了,再喝……再喝黄妍就要醉了。”
楚云红乐呵呵地道,“醉了好啊,妍儿你若是醉了,那便正好与我一道在这誉王府中下榻好了,今夜我们就都不回去了。我四哥也在这里暂住着,大家凑在一起很热闹的。你说好不好呀?”
黄妍闻之,顿时花容失色,当即就玉立起身。
甫一站定,却微见摇晃,“不,不可以,如此千万使不得。时候不早了,黄妍当要回去了,否则,否则爹爹不知道该如何着急了。”
黄妍说着便转向座上的秦王楚鸿羽和誉王楚鸿清,微微福身道,“黄妍失陪了,二位殿下见谅。”
楚鸿羽点头回句,“黄妍小姐请便。”
楚鸿清则热络道,“黄妍小姐,我送你回府。”
黄妍摇头相谢,“不麻烦誉王殿下了,黄妍自己回去便好。”
见黄妍提步在即,执意要走,楚云红怫然作色,“妍儿,你再坐一会儿嘛,现在中途退席可是叫人扫兴呢。”
楚云红面露不悦,黄妍又觉为难起来,“云红,我……”
下一句话尚未说得完全,一阵醉意猛然袭来,黄妍登觉浑身绵软,站也站不得稳当。
渐趋模糊的意识中,黄妍隐约感觉有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扣在了她单薄的肩上,耳根处有个声音沉稳而威严,“红云不得胡搅蛮缠。”
那人话落,便听楚云红声色委屈非常地道,“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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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55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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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话落,便听楚云红声色委屈非常地道,“四哥,我哪里又胡搅蛮缠了,我这不是想把妍儿留下来,好多陪陪你嘛。”
楚鸿羽未语之前,楚鸿清先道,“行了行了,黄妍小姐不胜酒力还勉为其难地陪你抿了那许多酒,已经很是难得了,你就光顾着想留她下来,也不看看人家现在可是难受着呢。”
“啊,”楚云红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出黄妍有所不适,当即扯住黄妍的纤手,探着脑袋问,“妍儿,你不舒服么,你哪里不舒服呀?要不要进屋去躺躺,我立马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
黄妍绵软摇头,扶着额,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身不由己地软在大手扣在她肩上的秦王楚鸿羽怀里,任他圈揽。
楚鸿羽低头看眼怀里面染桃红的人儿,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却惜字如金,淡淡一句,“黄妍小姐,本王送小姐回府去。”
楚鸿羽话落,抬手将黄妍打横抱起,黄妍为他手臂一带,身子一倾,就斜斜地倚在了他肩头。
楚鸿羽提步欲往外走,楚云红忽而伸臂拦挡,“四哥,妍儿不可以就这样回去的。”
楚鸿羽不明所以,“为什么?”
楚云红难为道,“那姚阁老素来教严,要是叫他知道我背着他,悄悄地诓了他的掌上明珠出来吃酒,他定然要找我爹爹告状去的,再跟我爹爹说上一大堆礼仪规矩的大道理,那我到时候回得家去岂不就少不得得好一顿教训了啊!”
原来,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云红郡主,这一会儿却是怕起了姚宗了。
看着楚云红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楚鸿清抱着臂膀好笑,“云红妹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照你方才那么说,黄妍小姐非走不可,否则,你若是扣下黄妍小姐不放行,而叫姚元礼姚阁老知道是你害得他的掌上明珠彻夜不归的话,那可是比单单吃酒更来得严重多了,说不定姚阁老就要亲自登门来教训你了。”
楚云红听了,砸了砸嘴,横着的手臂一下就软了下来。
楚鸿羽再提步要走,楚云红忽然又突兀地伸直了臂膀,昂首挺胸道,“四哥,等等!”
楚鸿羽惑然转眼,“又怎么了?”
楚云红道:“放行可以,那就让妍儿先喝过醒酒汤再回去不迟。”
楚鸿清将言,却从一旁走上来一个家仆,贴着他耳际嘀咕了句什么。
楚鸿清当即敛容未语。
楚鸿羽看在眼里,眼光淡淡扫过楚云红而移目看定楚鸿清。
果见楚鸿清一派肃然道,“四哥,太子来了。”
楚鸿羽拢眉静默。
楚云红则诧问道,“什么什么,太子来了?
太子怎么来了,谁请他来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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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56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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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怎么来了,谁请他来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红一连问了好几句,看看楚鸿清,又再看看楚鸿羽,却竟无一人理会于她。
楚云红不觉纳闷非常,转头再看,却见太子楚鸿舒已然就到了眼前来。
楚鸿清垂首见礼,“太子殿下。”
楚云红也跟着呐呐出声,“见过太子。”
“哟,真是捡日不如撞日啊,怎的你们今日齐聚誉王府都不知会本宫一声的,本宫也好来凑个热闹啊。”楚鸿舒说着,轻撩锦袍前摆,笑意酽酽地步上石阶,却是把眼看定秦王楚鸿羽的。
楚鸿羽美人在怀,与楚鸿舒行不得礼,只淡淡道句,“太子金安。”
楚鸿舒恍若未闻,移目凝住楚鸿羽怀里醉酒的黄妍,唇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随在楚鸿舒身后的幕宾雷缙出声道,“咦,这不是姚元礼姚阁老家的黄妍小姐么?怎的也跟秦王殿下在一起啊?看这样子,敢情关系还非同一般嘛。”
话作这般说,可那神情却显然是明知故问的。
暗藏几分揶揄意味。
楚鸿清忙解释道,“黄妍小姐乃是云红妹妹带来的,我与四哥也才是惊鸿一瞥,初见花颜。”
楚云红瞧楚鸿清给自己暗使眼色,反应过来而忙帮腔道,“就是的,妍儿是我请来的。
我与妍儿一贯交好,请她喝酒如何还使不得了?”
后面一句不加还好,这一加,无异画蛇添足,此地无银了。
雷缙摇头便笑。
楚鸿舒却是笑不出来了,勾起一边的唇角,看着楚鸿羽,眸光堪利。
楚云红看看楚鸿羽又再看向楚鸿舒,作问道,“太子你怎么来了?”
楚鸿舒看定楚鸿羽,笑得僵硬,“知道四哥每回回京都定然会在誉王府小住,本宫此行乃是专程来看四哥的。
想四哥独守西僵何其辛苦,父皇无暇,我这云楚堂堂的储君自然要为父皇分忧解劳,代父皇来慰问慰问四哥了。”
楚云红就恼楚鸿舒每每对着四哥楚鸿羽这般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今再闻,实在忍不住欲出言驳斥两句。
甫欲踏出,尚不及言讲,却被楚鸿清给扯了住。
楚鸿舒瞥眼楚云红,为她那般的反应,不悦暗生。
再移目楚鸿羽,确听楚鸿羽道,“多谢太子殿下,殿下心怀天下,厚德仁爱,实乃我云楚之福,君上若此,本王真替云楚的百姓感到欣慰。”
楚鸿舒听在耳中,却呕在心间,不知为何,竟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顺耳。
寻不得半点真心意。
楚鸿羽言罢,看眼怀里的黄妍,转开话头道,“时候不早,还是让本王先送黄妍小姐回府去罢,否则姚元礼姚阁老非得急坏了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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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57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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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鸿羽言罢,看眼怀里的黄妍,转开话头道,“时候不早了,还是让本王先送黄妍小姐回府去罢,否则,姚元礼姚阁老恐是非得急坏了不可了。”
说话间,楚鸿羽的目光在楚鸿舒身后的雷缙身上落了落。
雷缙触及楚鸿羽的目光时,则是有意低头避开。
楚鸿羽未做计较,只移开眼,抱着黄妍抬脚大步走出誉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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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誉王府中出来,楚鸿舒形容愤愤,一甩衣摆,钻进四抬大轿中,厉声便喝,“起轿回宫。”
左右不敢怠慢,咸皆诺诺应声,起肩抬腿便走。
落在后头的雷缙,有那么一刻彳亍不前,凝望着楚鸿舒所乘的轿子离去的影像,心中不由几分慨叹。
却又难以宣之于口。
掩下眉间几分怅惘,雷缙再欲提步追上去,突猛觉肩头一重,登时,双腿便似注了铅,再是挪不开半步。
雷缙警钟大鸣,不敢轻举妄动,屏住吐息等着身后之人开诚布公。
候不多时,一个粗犷而又似曾相识的声音果便自雷缙身后响起:“雷先生,故人有请,盛情难却,你这就与我走一趟罢。”
雷缙欲动,奈何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反抗不得,只身不由己地随着身后的人步步后退,直到隐身暗处,淡出路人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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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小屋,无甚家私。
壁画之后,别有石室。
雷缙双眼被一块黑布遮住,便一如盲人一般,被押着举步维艰地走在一行人当中。
前路兜兜转转,有石壁冰凉。转角之突兀,几次都令雷缙错觉得自己险险欲撞至壁上。
再被推搡着走了不远,铠甲与刀鞘相互摩擦时别有的梭梭声渐歇,终得峰回路转,雷缙蓦感前路开朗,柳暗花明。
随行的脚步声住时,半晌的静默之中,清听那道粗沉的声音陡然响起,“殿下,人带到了。”
粗犷之声落下的时候,蒙在雷缙双眼之上的黑布也随之被人解落下来。
睁开眼,又闭了闭,待双目渐渐适应了密室内的光线后,雷缙掀眸,看着眼前正中铺就虎皮的红木宽椅前,一个高大的背影徐徐转过身来。
水线鎏金,蓝袍湛明,眉眼俊毅,一派威仪的,正是秦王楚鸿羽。
见了所谓“故人”的庐山真面目,雷缙半点不惊不异,对着上方的楚鸿羽,语声凉凉,“不知秦王殿下召见雷某,所谓哪般呐?”
楚鸿羽未作正面回答,不顾此,但言他,“去春一别,雷先生可别来无恙?”
雷缙拭去双袖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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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58相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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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缙拭去双袖微尘,淡淡回话,“不劳殿下挂心,有道是‘爵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雷某布衣三尺,清风两袖,孑然一身,无责亦无忧,承蒙太子厚爱,这清心寡欲的,小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清心寡欲’?”
楚鸿羽步下一阶,背着双手走进雷缙,含笑问道,“既然‘清心寡欲’,那方在誉王府前,本王看先生却分明是一派‘欲留色枯槁,欲归心彳亍’的模样,这又是所谓哪般呢?”
似被人勘破了几分心思,雷缙蓦然失语。
楚鸿羽度其反应,尤觉胜券在握,开门见山道:“所谓‘济利当济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大丈夫坐言起行,本王自当励精图治,所以相邀先生你共谋大计,盖众擎易举,独力难支。本王是十分倾慕先生才学的,还请先生莫再推辞。”
雷缙抱拳一侧,清淡启口,“殿下错爱,雷某受宠若惊。可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请恕雷缙难以从命。”
“嗬,这个好说,”那记粗犷的声音再度响起,兴味非常地调侃道,“雷先生你只管受宠便是,有何惊惧的本将军就一并给担待了。
这上了同一条船,想不为谋,只怕也难了,又何愁不是同道中人啊!”
雷缙移目那说话之人,见其乃身披盔甲,虎背熊腰一员猛将,雷缙认得分明,眼前这人正是当朝大将军屠金麒不假。
闻屠金麒言,雷缙愈见得面色阴沉,缓声道:“《魏书》云:‘量己者,令终而义全;昧利者,身陷而名灭’。道义与名利孰轻孰重,一眼便明,雷缙不才,恕难苟全,即便是错上了贼船也只恐是同‘船’异梦。”
楚鸿羽点点头,是认可雷缙之话了,“自古,义感君子,利动小人。先生高山景行,有才有德,本王果然是没有错看于你。”
雷缙但听,默不作声。
又闻楚鸿羽道,“本王又何尝想背负千古骂名而遗臭万年?只是父皇所传位的人选实在难以担此托国之负,本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把云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交到一个不问民生疾苦,只好吃喝玩乐的太子鸿舒手里。
国赖长君,鸿舒他根本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宁叫我负楚家人,莫叫我楚家负了天下人。本王宁肯为后世唾弃,也要换得我云楚江山大德平和,安宁永享。”
“‘子弄父兵,其罪当笞’。”
雷缙一叹,语重心长道,“家天下自古而之,世袭有定,不可随意更改,一旦篡位无异于往自己身上泼了脏水,名利攻心,手足相残,便是‘大德平和,永享安宁’,亦是难逃史笔诛伐。望殿下当三思时且三思,莫要莫入歧途,后悔不及。”
楚鸿羽闻说,一时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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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59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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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鸿羽闻说,一时缄默。
屠金麒见况,踏出而道,“太子尚未登基,何来的篡位一说?
且况,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欲成就得千秋功业,自然就顾不得那么许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得大事!”
雷缙睨一眼大将军屠金麒,几分蔑笑,沉声而道,“道是,‘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
昔,云楚造肇,安王阴谋在先,史侯策反在后,此二人,‘弃天属而弗顾,背时君而孤立’,终是惨遭灭门,罪连九族,一世英名,烬为乌有。
明者鉴未形,智者不再计。殷鉴不远,殿下自重。”
楚鸿羽却道,“先生只道本王所短,却不问人心背向。
安王史侯者,趁家国之乱图一己之私,此等奸佞贪婪之辈又焉得与本王相提并论。
本王有才有德,样样强过太子鸿舒,只奈何母妃福薄,入主中宫无门,本王亦跟着受累。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本王虽失了先手,争不得帝宠,做不得储君,可本王绝不听天由命,以本王之才德自然辜负不得云楚,先生且不妨把宝在本王身上押一押,本王保证绝不拖累先生重蹈覆辙,先生你看如何?”
雷缙不答,但转头面壁。
那一副誓死不从的凛然模样,叫屠金麒忍不住出声发话道,“雷先生这又是何必,水至清则无鱼,太刚则折,至察无徒。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雷缙冷声一笑,衷心而道,“太子鸿舒的确算得不明主,日后也定做不成一代圣君。但无论如何,雷缙遇太子在先,蒙其恩宠在前,此等知遇之恩,雷缙尚无能够报答,雷缙自绝不离他而去。
而要雷缙恩将仇报那也是万万不能,雷缙心意已决,莫可动摇,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屠金麒托刀在手,真恨不能够好好唬喝雷缙一番。
然其未有能够动作之前,楚鸿羽已然出声止住,“屠将军,送雷先生走罢。”
雷缙闻言,明显一愕。
屠金麒更是险些反应不来,“殿下,我们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殿下就不怕……”
余话未说得完全,又听楚鸿羽道,“本王信得过先生。”
楚鸿羽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凤眸牢牢凝望住雷缙,似欲看进他心里去。
雷缙默然不语,但微微低头,避开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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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夜。华灯初上。
垂幔下,太子楚鸿舒独坐在案前,狼毫墨上,绘美人倩影。
雷缙回得东宫来,进殿就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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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部亨卷 洛阳牡丹吟 060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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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缙回得东宫来,进殿就见了楚鸿舒眉锁清愁,烦恼幽幽。
雷缙圈手,躬身礼拜,“殿下。”
楚鸿舒头也不抬,只懒懒地搁下笔,对着图上佳人美目盼兮,痴迷着道,“雷缙,本宫害了相思病了。你快些想个法子给本宫治治。”
雷缙但笑,“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当须系铃人。雷缙虽非妙手神医,无回春之技,治这等相思之疾却自信游刃有余。”
听雷缙说得这等成竹在胸,楚鸿舒欣喜非常,立马在座上倾身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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