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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与战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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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他出席宴席时还掏了一毛钱。但人家主人家偏偏就把他编排到了最旁边的下席。敬陪末席,这岂能不让他感到是可忍孰不可忍!

    既然心里不平衡,于是陆一凡在主人家还没宣布正式开席,别人都没动筷子的时候,就很不自觉地独自大吃大嚼起来。主人家的白眼他不是没瞧见,但他懒得理会,也不在乎。他只想把本不该送的人情吃回来而已。等到别人酒过三巡开始串台子闹酒,打着饱嗝的陆一凡倒是冷眼旁观开始瞧起了热闹。

    他发现今天吕继红活跃得有些过了头。

    除了连珠的笑语和生花的妙口,吕继红今天还特别生猛和好战。不仅是干部们和主人家的敬酒来者不拒,就算一般的村里人敬酒,她也是端起杯子就朝下猛灌。以往类似档次的敬酒,她不说滴酒不沾,但总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撒赖推脱掉。最后,她甚至还主动出击、四方邀战,先闹一对革命新人,后将大队长李书记和村里樊书记等人的军。所以酒宴未散,她已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吕继红从昨晚起就粒米未进。

    中午负气扔下肇家洗洗涮涮的活计跑出屋后,晚餐时她果然信守诺言没再回牛棚屋。结果肇家的晚餐,是蓝蓝负责烧火,肇辄掌勺当大师傅,凑凑合合搞出的一餐高粱米红薯稀饭。

    其实吕继红是既想见,又有些情怯于再见肇飞那张脸。毕竟昨天她甩脸子给肇飞看了,她揣摩着肇飞也会因此而生气。所以,傍晚时分她估摸着肇飞已从牛凤那里返回之后,害怕在晒谷场上与肇飞撞见了尴尬,就赶紧躲回了自家的闺房。

    人虽回了自己的屋,但一颗心还牵牵挂挂系在隔壁的牛棚屋里,所以,憋闷得难受又不敢抛头露面的她,只能一边诅咒牛凤那个老妖婆要么早死早投胎,要么尽早滚回城里,别来争抢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边责骂肇飞不是个东西,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要了人家女孩子的身子,就再也不将人家当回事儿了。更可气的是,还敢不顾自己的反对,当真去了牛凤家。总之,吕继红在屋里磨磨蹭蹭,找足了各种由头说服自己别去管那户人家的事情。结果到了最后,她连自己的晚饭也忘记了做,直接就爬上了绣床。

    直至很晚之后蓝蓝回了屋,吕继红这才知道肇飞压根就没回。自己纯粹就是在这里自作多情了。这让她当时就气坏了。一边自己扇自己耳光,骂自己天生的贱命;一边还毫无来由地怒骂劝慰自己的蓝蓝是“不开眼的蠢货”。

    肇辄半夜里练完功回屋睡着之后,吕继红还是忍不住起床偷偷溜过牛棚屋瞧了瞧。先帮着简单收拾了一下家务,然后又为睡觉不老实,蹬翻了被褥的肇辄扯扯床单、压一压被角,然后才坐在他的床头生起闷气来。

    性格强悍的她素来敢爱敢恨。对不喜欢的人,如陆一凡、樊二柱之类,干干脆脆拒绝,一点也不给对方留面子,也不在乎人家因此的感受;而对自己喜欢的人,直爽表白之后,还连心肝也巴不得掏出来呈献给对方。所以,她既恼恨肇飞平淡、稳重下所掩饰的执拗和顽固,更难以理解类似他今天这样藕断丝的处世方式了。

    肇飞去探视牛凤,她认为这本来就很不应该。他如今既然已有了自己,那就要懂得避嫌,不再和他以前的那些女同事黏黏糊糊。如今他不仅不顾自己的反对很强势地去了牛凤那里,还居然还敢彻夜不归,这就让她完全无法忍受了。

    难道是牛凤那个老妖精趁机勾引他留宿的?否则他怎么敢不回来,不怕自己生气了真的打上门去撒泼?她觉得,即便牛凤的情况真的特别不好让他确实无法脱身,那他至少也该先回家一趟,或者托人捎个信儿之类的方式让自己放心吧?

    吕继红想了很多从下乡认识肇飞起,特别是从去肇家开始搭伙双方真正接触以来的事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肇飞的,又是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的,吕继红现在已经想不起了。应该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吧。

    她是家里的老大,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母亲死得早,几个弟妹都是她和她父亲一起拉扯大的。从小起,她就与既慈爱又能干的父亲一起扮演着长女如母的角色,既干家务又要抚育弟妹们。因此,她看着周围那些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男生,总觉得他们幼稚、娇惯得令人格外讨厌。所以她喜欢成熟的男人,特别是象父亲那样,既有宽厚胸膛,又懂得体贴人,温馨且洞悉世事的老男人。当然了,那时候的她还完全不懂得这就是所谓的恋父情结。这些都是后来肇飞告诉她的。

    遇见肇飞后,特别是有较深层的交往后,他父亲一般亲切的容貌,和善包容的气度,帅气挺拔的外形,优雅的气质和广博的知识面,无一不吸引着她。面对双方巨大的、全方位的差异,她也曾自怨自艾、自怜自叹过,害怕他看不上自己。但她还是飞蛾扑火般一往无前地冲了上去。爱了就爱了,她绝不会不经尝试就主动放弃。

    想着女儿家的心事,吕继红脑子里幻化出肇飞与牛凤正悱恻缠绵的场景,她紧咬银牙捏紧拳头的同时,顺势就在床上擂了一下。她很有此刻就打上门去,拧着耳朵狠狠扇牛凤耳光,再将肇飞胯下那祸根剁下的冲动。心有所思、意有所动,她的手也无意思中伸向了床上少年的裆下。以往她看护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时,就习惯用一些简单肢体动作,而不是他们尚难理解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当时的情绪,或高兴、或赏识;或气恼、或讨厌。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在年纪小又与自己亲近的亲人身上动手动脚,竟成了她改不掉的坏习惯。

    许久之后,当她从沉思中醒转,这才发现身旁小男孩的裤裆内,竟由于自己无意的举动而撑起了小帐篷,她既好笑又好气。

    “小东西,和你爸一样的下流胚子,做梦都想着干坏事!”

    于是,她顺势用手既温柔但又带些霸道,狠劲在那里揉搓了几下。她是把少年当做了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爱人的替身了。结果梦中的小男孩就泄了。

    ………………吕继红是被村里的几个大姑娘、小婆姨架抬着弄回女知青屋的。

    一路上她时哭时笑、时打时闹,但扔上床后,她马上就沉沉睡去,还传出了连绵、细密的鼾声。

    陆一凡是跟着她前后脚返回的。平日里吕继红清醒的话,会将他毫不客气地撵出闺房。因为吕继红早就把自己的闺房,甚至是女知青屋都列为了禁地。但此刻陆一凡就静静地坐在她的身畔,深情地凝视着她那张对他似近实远,曾让他心跳加速、又让他总是痛苦不堪,既清晰但又模糊的圆脸盘。

    眼前这张平日不太敢直视的脸其实算不得飘亮。黑黑浓浓的两道眉毛既粗且直,很似清秀的男孩的眉毛;鼻子嘴巴也不大,红红的嘴唇显得有些厚,整个人的脸孔五官只能用端正、清秀一类的词儿形容。但自己为什么就会被她迷成这样呢?陆一凡对自己的喜好甚为不解。为了她,前两天差一点被打成了反革命份子;为了她,本可以到省城近郊农村插队的自己,毅然选择到了鄂北这荒僻的小村;为了她,别的女孩即使长得再漂亮,自己向来也不屑一顾。可这一切最终都落得了什么?他有些想不下去了。

    一个小婆姨临出屋时顺手递给他一张折叠成万字形状的字条,说是自家大姑吃酒宴时让她转交吕继红,由她大姑村里下乡劳动的牛老师一个朋友呈上的请假条。陆一凡拆开纸条扫了一眼,直接就揣进了自己口袋,并向小婆姨保证一定会帮忙转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一凡所凝视着的那张圆脸上,两条粗粗的浓密眉毛皱了皱,小小红红的唇先是一张一阖,饱满丰挺的胸脯开始激烈地起伏,然后,吕继红微微张开双眸,将头侧翻过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

    山崩地裂般的呕吐时间不长,但美人嘴里的呕吐物也依然不是喷香的兰麝。刹那间,屋里弥漫起一股子难闻的酸腐气息。

    陆一凡在吕继红呕吐的当口,捏着鼻子飞速地闪开了。待她渐渐平稳下来,这才在堂屋里找出一把铁锹和一柄小扫帚,在门槛外铲些土覆盖到呕吐物上,将呕吐物连同污土一起倾倒进茅屋的坑中。回屋之后,又从灶间给她端来了一杯温热水让她漱了口。

    陆一凡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吕继红的意识还不算清楚,所以她没有拒绝。半迷糊的辗转反侧中,她终究感觉到有人坐到了自己身畔,并且屁股也蹭上了自己的床。她甚至察觉到有一只颤抖的手掌,正缓慢但很固执地贴近自己的背部肌肤。

    “陆一凡,你想干啥?”

    将腹中之物呕吐干净之后,吕继红尽管头脑还在发晕,四肢软绵无力,但陆一凡的动作让她的意识最终完全清醒了过来。她感觉有些羞恼,但终究没有大发雷霆。毕竟人家是在示好于自己。

    “我想什么,你难道真的不明白?”

    平日里镜片后对着吕继红的眸子总是闪闪烁烁的小眯眯眼,此刻显得格外镇定和坚执。

    “明白又怎样?不明白又能怎样?”

    吕继红那双一向盯着他看就似看一个非男人,可以不带任何感**彩的眼睛,此刻从未有过地避闪开去,双眸中甚至还掠过一抹暗影。

    “唉!”

    低微的叹息几不可闻,但陆一凡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一股子从未有过的信心瞬时溢满了他的胸膛。

    “吕继红,我俩从高中做同学到现在,一起度过多少年了?我觉得吧,那人并不适合你。倒是我俩挺般配。”

    “就你这落后份子?”

    “那是你从来不给我机会。你要让我有了哪怕一丝的希望,我也会积极追求上进的。”

    “去去,少给我扯淡。我俩一点也不合适!”

    “跟那个人就合适了?”

    “即使不是他,也依旧不会是你。”

    “喂,吕继红,醒醒吧!你一工人家庭出身的知青标兵,又是正积极争取入党的积极分子,为啥会想到和一个下放改造的脱帽右派搅合在一起?

    不谈这些阶级差异的问题了。人家曾是大学教授和留洋过的社科院研究员,你一个顶多初中文化的水货高中毕业生;他年过四十岁是有孩子的老鳏夫,你是才二十花季的女青年,凭什么你就能奢望你们的婚姻能幸福?再说了,组织上会接受这种不般配的婚姻?”

    “说够了吗?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踢你出去。”

    威胁陆一凡时,吕继红的脸色阴郁,但口气还算平静,没有象平日里陆一凡逞口舌之快时那样爆发。陆一凡觉得自己的话对她的情感世界已有所触动,心灵上已撕开了一道小口子。既然有了一线希望,那自己就要继续将她心灵的伤口彻底撕裂并拉大。

    “昨天他是不是又去找别的女人了?我看他就是想玩玩你!别的东西你别做指望了。”

    “滚!再不滚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陆一凡看她就快爆发了,于是就如往日一样,赶紧抬屁股乖乖走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吕继红心底发着狠:肇飞呀,肇飞。如果你明天再敢不回,再敢与牛凤那妖精继续纠缠不清下去,你就给我等着吧!

    牛凤离我姓吕的隔得远,或许我鞭长莫及,那就暂且便宜她。但你肇飞的小命还攢在我手心里!你敢始乱终弃,学那“西厢”里的张君瑞,即使我吕继红把自己的名声像崔莺莺一样彻底毁掉,也绝不让你和那个牛凤的好事得逞的!

    '小说网,!'
………………………………

025、夜难眠 上

    (审稿员:请将这一章交给你的爹妈或者老师审阅,由他们代替你做出决定。作者认为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的判断能力,做出该章节涉及敏感政治问题的决定。如今的总书记就是作者笔下那个年代的知青,他们那个时候每天都是这样过的,你可以去查阅一下党史,再来确定作者这样写合不合乎规定。)

    今日天雨,大队有线广播的大喇叭,一早就通知歇工的各生产小队自行组织社员学习。

    樊村生产队的学习在大仓库中进行。学习也是要记工的。分值虽然不多,但关键是不参加学习会倒扣工分,因而村里人到得还算齐整。

    大仓库中除了两扇对开的大门,墙壁四周没有开窗,只在靠近屋檐的位置挖了一溜小孩肩膀宽窄的通气孔。所以仓库里显得颇为阴暗。

    前来参加学习的老乡们大都自带了小凳子。坐在小凳子上,女的手中或缝缝补补或掰玉米粒;男人多半用烟叶子卷个土烟卷,吐着烟圈彼此闲聊。当然也有盘腿坐在地下,或打盹,或象知青那样找本破书、废报纸胡乱翻阅着消磨时光的。这些多半是村里读过几天书的年青人。

    生产队的学习是固定的套路。先组织社员合唱革命歌曲“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之类的。当然,由于樊村人的文化素质实在太差,缺音少调还总记不全唱词儿,所以这开会的第一项仪式,后来就被村里免除了;第二项内容,通常是传达上级指示精神或念报纸;之后是组织社员讨论;再之后,学习或讨论结束了,就该开展批斗或忆苦思甜了。

    批斗,就是把“地富反坏”这些四类分子轮流挑选出来,让其高高地站在小凳子上,低垂头颅,胸前挂上标明身份和罪行的木牌,接受社员群众的集体声讨。批斗时,从被批斗者祖宗八代的恶行,直至现实生活中的腐化堕落,一桩桩、一件件,点点滴滴全都抖落出来,让其从行为到思想,从身体到灵魂深处都能得到净化和触动。

    樊村穷,可不是从现在开始穷的,而是从旧社会那会儿起就穷困。穷乡僻壤的,又靠近闹土匪的伏牛山边缘和南阳盆地,中农还勉强有那么两三家,富农也就只樊新功一户,地主则压根没有。批斗了富农樊新功几次,总是那些乡里乡亲全知晓的破烂事儿翻烧饼之后,既然搞不出新意,以后就不再进行了。

    肇家刚下乡插队接受劳动改造那会儿,听说老肇曾经是右派,也算漏网的坏分子一类,村里遂将肇飞也拉上前台批斗过几回。但后来公社知青工作组的黄莲大姐知道了,让人传话说:老肇的右派帽子已摘了,他属于可以争取和改造好的那一类。所以村里以后就不再让他直接站上小凳子接受批斗,而是时不时有了新的批斗对象时,让他站在旁边陪展。

    忆苦思甜就比较简单了。请一户贫农做发言代表,无论是啥原因造成的穷困,反正是越穷的越光荣。请其上台讲讲新旧社会的对比。先述说在万恶的旧社会他如何连糠麸、野菜、猪食也吃不上;然后讲述在新社会的红旗下,由于党和老人家的英明领导,我是怎样每天每餐都能吃上大鱼大肉。而且以后实现了**,我们还可以每天享用土豆烧牛肉的美味。等台上的人发言完毕,全体村民还得品尝一顿生产队免费提供的糠麸掺野菜的忆苦饭。

    今日学习会的第一项内容,依旧是先由牛蓝蓝读报纸。

    这年头能说普通话的,乡下人几乎没有。城里也就两类人能说:一类是象蓝蓝一样,跟随着做文艺工作者的父母长大,家境良好且受教育程度高的;另一类是部队的大院子弟。部队的大院子弟虽然也能说普通话,但一听那五湖四海的尾音,就知道其出身和来历了。倒是蓝蓝说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嗓音洪亮,听着比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还悦耳。所以念报纸的工作几乎都成了她的专利。

    今天她所读的报纸,还是代表党的喉舌的“人民日报”。内容是中央布置的今年全国下半年的主要工作任务:以批修整风为纲,深入进行思想和政治路线方面的教育;深入学习主席和美国进步记者斯诺的《谈话纪要》,抓好国际形势和主席革命外交路线的教育;深入开展“清队”、“一打三反”和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深入开展“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人民解放军”的群众运动。全面贯彻执行“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的方针,把生产搞上去,努力完成国家计划。

    蓝蓝在上面起劲地念着报纸时,除了一些姑娘婆姨还在忙着自家手中的活计,男人们几乎都感觉特无聊地闭上眼开始打盹。有些例外的是这么几个人:

    吕继红坐在前排,散漫的眼神看不出她的焦点聚集在哪里,嘴里则在咬牙切齿和喃喃自语着;

    坐她身旁的樊三柱,眼睛则死死盯着嘴巴一开一阖的蓝蓝,似乎是想从她那薄薄红唇的上下噏动中,探索出自家老二为何会为了她而失魂落魄的原因。

    樊二柱自从见过蓝蓝一面,回家之后就向全家人广而告之:他已经选择好了婚配目标,牛蓝蓝。而且他这辈子就只会娶蓝蓝这样的女人。他的誓词或者说是呓语,不仅引来全家人大哗,也让他老爹樊老旦暴跳如雷。

    不就是脸颊白净些,声音好听些嘛?一幅怪模怪样的妖精样,除了樊家老二之外,村里就没一个喜欢她这模样的,更没谁会觉得她漂亮。细细的腰身似水蛇,细小的屁股蛋子,一看就知道难得生养出娃娃来。

    真是搞不明白二哥犯啥毛病了!盯着蓝蓝的樊三柱,嘴里也在念念有词地嘟哝着。

    墙旮旯的陆一凡,此刻则正拿着大半张旧报纸,小眼睛熠熠闪烁,手指尖微微颤抖,神情既激动又紧张地浏览着其上的内容。

    这张只余第一版大半幅版面的旧报纸,显然是某个村干部利用特权扣下“教材”做擦屁股纸用剩余的部分。文章的标题已看不到了,剩余部分的文字内容,谈的是关于主席教育革命取得丰硕成果,全国从今年起重新恢复大学招生,并由所有县团级及以上单位推荐工农兵学员的消息。

    初中以上文化程度;年龄20左右;身体健康这三条,自己完全符合。唯一稍稍欠缺的是劳动锻炼要达到三年以上这条。自己还有几个月才满三年。不过自己今年不够格,不意味着明年还不符合条件。至于思想进步、经组织政审合格,这些就有些扯淡了。那属于有弹性的软指标。只要关系跑到位,不信就办不下来。

    思想进步这一条,自己可以通过从此刻起积极靠拢党组织,积极参加学大寨和斗批改活动,或者是积极检举揭发坏人坏事等重大立功表现来实现。所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不就是专门为自己预留的后路么!

    至于跑关系走后门嘛,父母双亲都是中学教师,受运动的冲击并不大;兄弟姊妹也不多,家里经济状况算是中上等。估计真到了关键时刻,老头老娘是会提供经济支持的。

    看着报纸,想着自己的心事,陆一凡起初很兴奋,但回头再琢磨招生数据,又难免有些沮丧了。不到10万人?这平均分摊到每个县里能有几个?不谈部队的团以上单位,全国除了县城之外,还有多少个县级及县级以上的企事业单位呢?估计不会少于一万吧!如此一来,岂不意味着每个县城分配的招生指标可能还不足10个?

    拿自己所在的范城县来举例吧。有多少个公社?大概20来个吧。这岂不是说,得两个以上的公社才会分配到一个指标?也就是说,即使自己拿到了公社的推荐,也不能确保最终能获得工农兵学员资格;甚至区里的推荐也不保险。唯一的希望是能在更上面再想想办法了。如果能与县里某掌握分配实权的领导建立联系,希望还是有的。可问题是县领导与自己这乡下小屁民之间隔得似乎有些远了,彼此之间咋才能搭上关系呢!

    纠结于此问题的陆一凡,一会儿皱眉叹息,一会儿又舒展眉头开心地傻笑,学习会结束了他都没能发现。

    ………………学习会结束之后,肇辄与蓝蓝去了牛棚,吕继红则一个人返回女知青南屋。

    吕继红刚进南屋,一身整洁军装的樊二柱也尾随她身后进了门。看到樊二柱,吕继红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她这屋里除了肇辄一个男人外,即使是男知青也没谁敢不请自入。何况她现在心情又特别差,不待见人呢!

    “你跑来干啥?”吕继红语气不太友善。

    “吕继红同志,我是来与你交流学习体会的。你是知青中积极要求入党的先进青年,又是社队干部;我是回乡探亲的革命军人,要随时与组织上保持思想境界的高度统一。我现在一时之间找不到组织,就只能与你交流思想了。你不会反对这个吧?”

    樊二柱这样说,让吕继红有些没辙儿了,只好让他进屋坐下。

    樊二柱闲扯了一会儿宣传和推广大寨大队“以阶级斗争为纲”,发动群众开展路线斗争的经验和自己的学习体会,见吕继红心不在焉,就切转话题开始大谈组建革命家庭,通过寻找革命伴侣和彼此之间灵魂的交流,促使自己思想上继续进步的问题。吕继红闻言顿时警觉了。

    “樊二柱同志,我不是回答过你这个问题吗?怎么又谈起它来。”

    樊二柱见吕继红有些气急败坏,就忸怩地耷拉下头,先牵扯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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