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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与战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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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啊!你看见了?”
吕继红先惊恐万分尖叫了一声,回过神之后,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四下瞧瞧,见周边静悄悄的,她这才羞红着脸,贴在少年耳朵边小声说:“乖辄辄,你可不准把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
“这种事不仅不该做,而且更不该让人看见。”
少年停下了脚步,神情很凝重地侧头看着她低声道。其表情,有着与其年龄完全不相称的严肃和认真。
“哟,辄辄长大了,真懂得不少呢!”
涨红了脸的吕继红顾不上羞愧了,她先将少年的身体旋转过来面向着自己,再用粗糙的双掌轻轻地贴抚着他的脸颊,轻声问道:“辄辄,你想不想和红红姐做一家人?”
少年先轻点了一下头颅,但随即又使劲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姐姐?”吕继红诧异无比地问道。
这一向都是她所担心的,否则她不会心底对他有些憷。
“这事儿不是我喜欢就能行的。”
“一定能行的。我和你爸爸不仅两情相悦,也都能坚持住的。”信心爆棚的吕继红自信满满道。
“很难的!”
少年摇头道:“红红姐,以后的事会很难的。那种艰难,你此刻或许根本就体味不到。”虽然年纪不大,但跟随着自己的父亲颠沛流离,他早已是经历过好几场运动的老运动员了,何况肇家的教育方式与别家格外不同。所以,他不认为自己的判断会出差错。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再说了,那是红姐和你爸的私事,别人家管不着的。大不了红姐不做公社那个小芝麻官儿了。”
“这可不光是你情我愿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红红姐,你不仅是知青标兵和社队干部,还是团员和预备党员,凡事都必须听组织的。组织上让你怎么做,你能有资格拒绝?”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但那与樊家小二喜不喜欢我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
少年的话语很肯定。“我估计樊家小二这次回家探亲,就是专程解决对象问题的。他如果喜欢上我们附近的哪个姑娘伢,仅凭他目前的身份,凭着樊老旦家在村上的地位,你认为他想娶谁还能办不到?”
吕继红在这件事上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或许她也觉得少年的判断有些道理。但鸭子死了嘴巴硬,她依旧口不服软地笑道:“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呀?他一个小兵蛋子,能想怎样就能怎样?何况红姐也根本不喜欢他。就算他有那层意思,红姐也绝不会答应的。”
“樊家小二既然有了四个口袋,他就能做到这些。红红姐懂不懂得四个口袋意味着什么?那是干部。在部队上,四个口袋的干部是允许结婚的。而且他们的婚姻不讲自由恋爱,完全可以通过组织上来直接安排。”
“你这都是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呀?纯粹是胡说八道不说了,还特能扫人兴头。”
“我没胡说!更不是为了扫红姐的兴头乱说。这些事情我早就懂得了。”
“喂,你今天为啥老提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情呀?就不能说些能让姐姐听了高兴的事儿?”
吕继红脸上虽然还挂着微笑,但听了少年一番话语后,心情已开始逐渐阴沉起来。她侧开脸,闷闷地吐了口气,似是再也不想纠缠于这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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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多事之秋 上
铡草,是一件需仨人通力合作的技术活儿。通常由一人掌铡刀把,另一人负责在铡刀旁喂草,剩下的那个人则负责运料和打杂。第三人要用钉耙把晒干的麦秸杆从草垛子上扒下来,将其整齐码放在喂料草的人身旁,再负责拾掇和搬运已铡成寸长的饲料草。有了闲工夫,他还得去帮忙掌铡把的那人按压铡刀把。
掌铡把的不仅需要力气,也需要很好的手眼配合技巧。樊村知青的铡草三人组合,历来由胡勇掌铡把。不仅因为他身高体壮力气足,练过功夫因而身体的协调性、柔嫩性都好,而且还只有他肯主动扛下这桩苦活、累活。所以,往日生产队安排知青铡草时,胡勇历来都是当之无愧掌铡把子的。
但不知咋了,今日掌铡把子的人有些无精打采,不仅心不在焉,而且动作慢吞吞的。掌着铡把切了没几把料草,胡勇已停下来歇息了好几次。于是,原本负责喂草的小王,或许是好心,也或许只是心底跃跃欲试想证明自己,就与胡勇换了个位置。但不知是小王掌铡刀把的技艺生疏,还是胡勇本身喂草时不小心,总之,双方配合着还没切几把料草,蹲在地上的胡勇就惨呼一声跳了开去。
小王这下子知道自己闯祸了,当即脸色就“刷地”变得惨白。
肇家父子是听到胡勇的惨呼声之后跑到事故现场的。他俩离得近,此刻就在牛棚屋后的菜园子里浇地。
到了晒谷场上的麦草垛子旁,肇飞见胡勇箕踞在地,右手紧捏左手掌,鲜红的血水正在由他右手的指缝内朝下滴淌,不用询问就知道他是负了伤,遂赶紧上前安抚和慰问。
做老子的在前面表达着关切,而做儿子和徒弟的,此刻却缩在父亲身后,不仅一声不吭,表现得极其缺乏爱心,而且还若有所想地偷偷观察着做师傅的表情,似乎是在怀疑胡勇诈尚,或者是此事另有隐情。
胡勇本人的表情还算镇定。虽然板着一张苦瓜脸在那儿唉声叹气,但既不怨天尤人,也没有因为疼痛而哼唧一声。倒是肇事者小王满脸惶恐地蹲在他身旁,一直不停地赔着小心,还带着哭腔责怪自己不该逞能。他惨白的脸上甚至还挂着尚未来得及抹去的泪痕,显然是被眼前的事故吓坏了。观察完胡勇,肇辄还注意到铡草小组的另一名知青小李,此刻正躬着身子在草堆里慌慌忙忙找寻着什么。
“小胡。伤到哪儿了?”
对于肇飞的询问,胡勇没吱声回答,只痛苦地摇了摇头。倒是哭丧着脸的小王替他解释道:“左手被铡刀铡伤了。”
“伤得严重吗?”
心底发虚的小王怯生生道:“可能被铡掉了手指头。”
“怎么叫可能?”肇飞蹙起了眉头。
“我和胡勇互换位置刚切了几把料草,就见有这么长的一截东西从眼前飞溅了出去,然后就见有鲜血从他手上上喷了出来。”小王比比划划解释了一句。
“啊,这么严重呀!”
一听胡勇的伤情严重若斯,肇飞干脆果断地作起了安排。
“辄辄,赶紧去队部拿赤脚医生的药箱。顺便通知队里的干部们过来看看。小胡这算是工伤事故的。”
吩咐完儿子,心痛不已的肇飞又忍不住责备道:“小王,你咋这般粗心呢?胡勇缺了手指头,那他这辈子都只能做残疾人了。”
听肇飞把后果说得如此严重,肇事者小王又开始抹眼泪。“肇老师,这事儿真怨不得我。是胡勇他自己不小心。”
“像娘们般哼唧个啥?我从头到尾抱怨过你一句吗?”
胡勇见不得男人流淌眼泪。听小王又开始哭天抢地,总算开口打破沉默,不耐烦地朝他咆哮起来。
“行了,小王,别哭。虽然是件不幸的事情,但责任确实不能全归结于你,小胡他自己也得承担一部分。毕竟他在下面负责喂草,本身就该小心的。”
宽慰完小王,肇飞有些不高兴地责问小李道:“小李,你不忙着去通知队里,不忙着帮小胡包扎伤口,在那儿瞎捣鼓啥?”
“我在找胡勇被铡掉的手指头呀。或许可以接起来的。”
肇飞听了这种幼稚的话,顿时是啼笑皆非,没好气地教训道:“这铡掉的手指头就算能找着也没用了。断肢再植手术,不说在国外都属高精尖的科技,国内就算有这个能力做,那也不是指在这乡下的这种条件下。即便是在省城夏江,要做这类手术也得具备好多前提条件和必备设备,而且没几个医生能做。所以,你别在那儿瞎折腾了。还是赶紧止血、消毒要紧。时间晚了,创口感染了,说不定连那条胳膊也保不住的。”
教训完小李,肇飞开始催促儿子赶紧动身。
临行之前,肇辄又悄悄观察了一番胡勇的脸色。他很怀疑胡勇那张扭曲的苦瓜脸不是因为肉痛,而是由于心痛造成的,所以很想私下悄悄询问他几句,但碍着大家都在场,感觉不方便,遂还是放弃了。而且他老爸肇飞见他磨磨蹭蹭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颇不解风情地板起了脸,他这才心有不甘地转身朝村部跑去。
跑在路途上他就在想,胡勇今天的受伤,会不会与自己今天早晨转交给他的那封信有关?
吕继红最近两天完全不在状态。恋爱中的年青女子,时不时一个人偷着傻笑不说,办事也是丢三落四。胡勇家里寄来的挂号信,她从公社回来的那个晚上就揣在身上,可直至今天从村口的派工会回来之后,才想起来有这么一桩事儿并推卸责任地让肇辄负责转交。
自从读过那封家信之后,肇辄就觉得胡勇的神情开始恍惚了。打问原因,胡勇不仅不搭理,甚至直接揉碎了那封信,似乎是想把收到家信这件事情彻底淡忘掉。
胡勇父母是睁眼瞎的文盲,平日里极难得给他写信。即便偶尔有事不得不叮嘱他几句,也全是由他大妹或二妹代笔。胡勇自己也从来不主动给家里写信,因为他甚至组织不起那简单几句问候语。至于回信,他也全委托给了肇辄。所以肇辄对胡家的了解,甚至比知青组的带队老师和公社的组织干事更详细更深入。胡家的大小事情,肇辄几乎就没有不清楚的,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例外。
肇辄知道胡勇的老头是菜场卖肉的大师傅,他妈也在同一家菜场卖青菜;胡勇是家里兄弟姊妹中的老大,下面还有仨妹妹和一个弟弟。大妹妹今年高中毕业;二妹今年上高二。除了父母,胡勇的爷爷奶奶也健在。全家三代九口,挤住在省城华清街某个里弄石库门的一间半屋子里。是紧靠天井的一间偏厢房,合计起来不超过二十平米。至于胡家的成分,按照这个时代的人群划分法,属于根正苗红的“红五类”。
除此之外,肇辄还清楚胡勇是被他爸押送着下乡的。
由于出身好,本人体格强健还会武艺,停课闹革命那两年,特别是武斗的那一阵子,胡勇这个以前被大家冷落和瞧不起的同学,顿时就成了香饽饽,开始在校红卫兵组织里大受欢迎和大出风头。因此,他不仅参加过抄家“破四旧”、批斗黑帮走资派和搞大串联,还在“文攻武斗”中当过尖兵。大家都乐意怂恿着这个傻大个在前面冲锋陷阵为大家挡子弹,所以胡勇很是为此得瑟过一段时间。但是好景不长,六七年红卫兵冲击红旗大楼那天,他被老头胡师傅揪着耳朵拎回了家,并且禁了足。
身材瘦小的胡师傅虽然没文化,对子女的教育也向来采取放任自流的管理方式,但他并不傻。胡勇参加别的社会活动他可以不加干预,但他绝不会让缺心眼的儿子吃大亏丢了小命。参入武斗那是要死人的,再好的武功也抵挡不了一颗子弹。所以老胡最终不能不出手了。
胡勇老老实实在家里蹲了近两年,其间,一边打零工,一边练武加带弟妹,直至混到高中毕业不得不上山下乡那会儿,这才被他老头彻底解除了禁闭。
肇辄很清楚胡勇属于那种神经粗线条的人,一般不会为小事情动容。既然他家信中谈及的事情能让他失魂落魄到神经麻木,那一定就是特别重大的事情了。
而且他今天负伤的过程也颇为蹊跷。一向掌铡刀把的人跑去喂草,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另一层蹊跷是,照说练过武的人,特别是他这种武艺高强的人,身体对规避危险应该有一种本能的反应。除非他喂草时是刻意的,否则小王的铡刀决计不至于伤及其手指。所以肇辄有理由相信,胡勇的负伤很可能是故意自残。或许是他想以此为代价回家一趟。
可他家里到底会出啥事儿呢?远隔省城千山万水的,胡勇又不肯说细节,肇辄绞尽脑汁当然想不出。
肇辄拎着医药箱回晒谷场时,他老头肇飞已领着胡勇返回了牛棚屋,甚至还用家里的碘酊给他的创口提前消了毒。
“爸,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哦。”
“啥情况不对?”肇飞有些疑惑。
“胡勇家可能出事了。您得找机会打探一下他家到底发生了啥事儿。能帮得上的忙,咱家得尽量帮帮他。”
肇辄把他爸拉到门外,悄悄将早晨转交信件之后的事情述说了一遍。
肇飞的眸子在镜片之后很是闪烁了一阵,但最终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看过于早熟的儿子,没有继续盘诘细节,就让他去村里把吕继红找回来。
支使走儿子,肇飞从医药箱里取出绿色的膏药,细致地在胡勇创口处涂抹好,又用白纱布条为其包扎了手指,然后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胡,这只手也算残废了。或许你能因祸得福,提早办个病退回城什么的。”
坐在小凳子上的胡勇脸色变了几变,但低垂头颅一言不发,似乎因心思被肇飞轻易看破而有些惴惴。
“不用担心。我不是知青工作组的领导,也不是队里的干部。”
肇飞锐利的眸子透过眼镜片凝视他一阵,摇摇头叹息道:“任何事情都能找到解决办法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该干傻事,这道理你懂吗?”
胡勇抬起头,有些胆怯地快速扫视一眼这个似乎能洞悉他心灵的消瘦长者。没有接腔,又低下了头。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瞬间掠过的那一丝苦痛和无奈,还是被敏感的肇飞觉察到了。
“说句不中听的话,知道你有那样身手的人,若要让他相信,你的手指头是因为不慎而被铡掉估计很困难。小胡,肇叔今年四十四了,吃过的盐不会比你吃过的米少。你若相信肇叔叔的话,就把家里遇到的难事儿说出来,即使我帮不上忙,但至少也可以为你出些有用的主意。当然了,假如你信不过肇叔叔,或者要把叔叔当做阶级敌人看待,那就啥也不消说了!”
能听得出肇飞语气里的诚挚和真心关切,胡勇低头沉吟半晌,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他没有勇气与肇飞的目光直接对视,就侧过脸,用几乎难得听见的低音瓮声瓮气道:“我大妹妹被人欺负了。我要报仇。”
“你妹妹被人欺负了?”肇飞有些惊讶。
这年头说女人被欺负了,那就等同是尊严被践踏、**遭蹂躏的隐晦说法和同义词,其中的含义,作为过来人的肇飞岂能不清楚!但这种事情作为男人和并不亲近的人,即便是长辈,也不合适去主动打探,甚至不适合去表达关切。不过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无法医治胡勇受创的心灵,排解其忧虑,所以肇飞只能含糊地问道:“她不是学生么?在学校受到了欺负,难道学校就不管,非得让家里人远隔千里地去着急上火?”
胡勇痛苦地摇头道:“我大妹今年高中毕业了。户籍如今已转回了街道,学校不会管的。”
“那为什么不找街道处理?”
见胡勇脸上的肌肉因自己的问题颤抖得更厉害,肇飞轻轻“哦”了一声,道:“那就是说,这事儿找街道也解决不了,或者说根本就是在街道上出的事儿?”
“嗯。”
“既然是街道上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即使是领导,那也算是街坊邻居了。既然彼此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他就能做出那种吃窝边草的事情,而且吃过了还敢抹嘴不认账?”
肇飞怀疑胡勇大妹的遭遇或许与其早恋有关。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一本说不清、抹不平的糊涂账了。所以试探着问道:“她是不是在谈对象?”
“肇叔,不是您想的那回事儿。”
知道肇飞想岔了,胡勇赶紧解释道:“我大妹本来九月份就该下放的。因为我奶奶生病了,家里没人照顾,所以就带着礼物去托了街道的某个领导,想让他给宽限一些日子,结果。。。就被他欺负了。”
“我懂了。”
肇辄摆摆手,阻止了胡勇继续朝下说,又问道:“这不该是你故意弄伤自己的理由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该是作为家长的你父母出面去找他,为什么是你呢?”
“他怎么没去?”
胡勇如同受重创后正在舔舐伤口的独狼般,几乎是咆哮着站起身吼道:“我老头去找那人讨说法了。结果没能解决问题不说,还被他反诬为败坏革命干部的声誉。不仅将我老头抓了,还把工资也停发了。这让我家里还咋样过?我家就我老头老娘俩拿工资养九口人。少了我老头那份工资,全家就没法活下去了。”
“所以你就刻意制造工伤事故,想以此办理病退回城,然后去营救你爸?”
“我要再不赶回去,家里的天就得塌了。。。”
嘴里说着,精神已濒临崩溃的胡勇眼圈一下子红了,他哽咽着,几乎难以再继续讲述下去。
“你就算这会儿赶回去了,可所有的事情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你还能做什么补救?劫狱救人吗?或者是把人家家里的人也同样报复一下?”肇飞摇着头叹息道:“那都是不现实的。小胡,我劝你要冷静些。”
“不管怎样我都得赶回去!”
肇辄不想和胡勇纠缠于此话题,又问道:“你知道病退回城的手续怎么办理吗?”
“听说过一些。不太清楚具体的过程。”胡勇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唉!小胡,你太冲动了。”
肇飞为胡勇的不明智和不理智而忍不住深深叹口气。“少了一根指头,算不算残疾咱们暂且不论。只道听途说一番就敢对自己下狠手,你那就叫冲动。你晓得不晓得办理病退回城手续要盖多少个章?你晓不晓得盖齐全这些章要花多长时间、花多少钱?”
“不晓得!”
胡勇抬起头,很难得地以谦逊和驯服的神色望着肇飞。
平日里,他总觉得肇飞空有一肚子学问而毫无用处,纯粹的废人一个,颇让人瞧不起。自己只需伸出一根小指头,就可以轻易把他的**给灭了。此刻,他才知道所谓的“书到用时方恨少”是什么意思。自己这样空负一身武艺,却基本是半文盲的家伙,在这个社会上才真正是百无一用。
“办理病退回城手续,首先要到地区以上的,或者至少是市级以上的指定大医院进行体检。只有这些医院认定你的身体状态因某些疾病的影响,确实不适合再呆在农村,才会给你出具办理病退回城手续的医疗证明。所以你莫说少了一根指头,就算少了一条手臂也未必能拿到那种证明。
此外,即使你拿到了医院的证明,还得从头开始,一层层、一级级到生产队、大队、公社和区、县里,去为这个医疗证明加盖同意放行的签章,齐全以后最终才有资格离开农村。
当然了,你的档案回到了城里,还不等于你的人已回了城。那仅仅只是指你的档案可以由乡下转移到城里的居委会或街道办事处了。你还得等它们出证明同意接收你,并且有指标给你安置工作,这才算完成了全部的回城调动手续。顺便解释一句,接收人和安排工作的指标,每年都是有定额的,数量也很有限。一些人为了获得这个指标,回城以后已经等了好些年了。
小胡,你自己估算一下,体检、签盖这么多的章,来往的路费、住宿、吃喝等等,这全套手续正常办下来,就算最顺利的话,会需要多少时间,需要花费多少钱财?我们暂且不谈请客送礼的额外花销。”
“啊?我的天,这么难啊!”
胡勇已经被肇飞的描述惊得目瞪口呆了。
肇飞见了他错愕的表情,深表同情地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慢慢来,不着急。叔叔也会帮你想些办法的。”
嘴里安慰着,肇飞又随手找出一张白纸,龙飞蛇走地“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将字条交给胡勇道:“叔叔有朋友在省城最大的同济医院工作,他能帮忙给你把病退的医疗证明办下来。但叔叔提醒你一句,医疗证明只是办理病退回城的诸多证明文件其一,后面的难关,你还得提早有个心理准备。”
“谢谢你,肇叔叔!”
不管怎么说,这第一道难关总算有望顺利通过了。胡勇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揣进怀里,又模仿着肇辄和蓝蓝,给肇飞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个礼。
“回去休息吧!你平日对辄辄也很关照,我还要感谢你才是呢!”
送胡勇出门的时候,肇飞又顺手从被子里摸出一叠票子,不由分说地塞到胡勇手里,谆谆叮嘱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千万不要在乎再多耽搁几天工夫。一切事情都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再说。”
…………………出了肇家的牛棚屋,胡勇飞快把手里的那叠十元票面钞票清点了一下。总共是一百五十块。这不仅让他咂舌不已,还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遍。这个年代,青工的工资只有二十八块半,满了师的工人每月正常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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