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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女天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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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不能让花珑活着!
“哦?为何?”风帝眼神望过来。
曦贵妃咬牙,道:“您万不可听信这黄口小儿的一面之词,花珑在冷宫十多年,骤然冒出个这么大的孩子,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您的血脉!”
她指着风长栖,“这孩子跟皇上您无半点相似,若果真不是您的血脉,那花珑就是秽乱宫廷!该当死罪啊!”
曦贵妃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把握是十足十的。
当初花珑被贬入冷宫的时候,彤史已经移交到她的手上了,她当然知道花珑并未承宠,这个孩子,十有八九是花珑在冷宫通奸的产物!
她就不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上还能忍,还要救。
然而风帝的表现,却出乎曦贵妃的意料。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这孩子,是朕的。”
就算花珑会骗她,但这孩子的名字不会骗她。
就在风帝问出这句话的这一刻,曦贵妃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不敢再多言,狠狠的瞪了风长栖一眼,咬碎了一口银牙。
………………………………
第十四章 藏拙
彼时,身着制式藏青色长袍的内监,穿桃红宫装的宫女一水地鱼贯而入,将平时罕有人迹的冷宫围得严严实实。
太医院的太医也全都被请了来,都守在一脸青白的花珑跟前。
风长栖站在一边,眸光清寒。在冷宫,样样短缺,哪里见过那样好看的宫灯搁在冷宫的地界上?这冷宫里,永远都是白花花、冷寂寂的灯光,像是死人的骸骨。
她想着自家阿娘,眸光哀伤乍现,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风帝一直都在打量着她。
“皇上,花……花氏已经无恙,再过半个时辰就能醒了。”说话的是太医院院使张仲元,花翎三品顶戴,督办清查管理太医院事物,是个老学究。
风长栖曾听过阿娘提及,张仲元性情疏淡,耿直清廉,是个可用之人。
她以后出了冷宫,还要步步为营,有些心腹不至于举步维艰。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脸上的哀伤怯懦又添了一笔,为的是让风帝动恻隐之心。
风帝听了张仲元的话,点了点头,面如平湖,只是这无喜无悲的样子,风长栖越来越看不懂了。
按照花珑之前的表述,风帝对她多少有些真心,现在看来,仿佛只是花珑的一厢情愿。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风长栖梗着脖子,眸光暗闪,滴溜溜朝着躺在床上的花珑看了过去。
“别怕,半个时辰你阿娘也就醒了。”风帝看着风长栖的眼神冗长且深远,仿佛隔着她这层皮囊,在看另外一个人。
是她阿娘么?
徒劳无功,白欢已死,这人间道上,再也没有一朵白欢花。
她紧握着拳头,心里掠过一阵激越恨意。
“谢谢皇上垂怜。”风长栖朝着风帝福了福身子。
她身形瘦削,行礼的时候动作如云出岫,像极了那个人。
风帝心里一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酸涩,一齐涌上他的胸腔,震得他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破旧桌子上的青烛上,灯光空茫茫的,恍若梦里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红了眼睛。
“暂看犹无暇,长栖信有灵。”他嘴唇翕动,半晌溢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是阿娘常念叨的诗句!
长栖心里悲凉,却还佯装无事。她现在满眼的都是外头宫女身上红艳艳的色彩还有她们手里拎着宫灯的灯光,华丽丽地凌乱在一起,真像是花珑的头发。
“今日你住在云甯殿吧。”
云甯殿?
风长栖猛然抬起头来,灯光映射下,她那张脸粉团似得,惹人爱怜。特别是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就算是不动声色,也能让他胸腔微颤。
一时无力,他坐在了一边的长凳上。
“皇上,长栖要陪着阿娘,长栖不能离开阿娘。”她故作羸弱孤苦,一双眼睛盛满了盈盈泪水,直直地看向花珑。
她就是要让风帝可怜,越是这样,胜算就越大。她答应了花珑,两个人必定要一同走出这冷宫。
风帝淡淡地应了一声,“等你阿娘醒了朕有话问她。”
风长栖心中微动,看着他那张周正威严的脸上满是凄惶,心里戚戚然。这人必定是在怀疑她的身份真假。
到底是一国之君,哪能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你……”
“皇上。”还没等风帝说完,就见着曦贵妃带着一群人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臣妾见过皇上。”
她见风帝面色阴沉,风雨欲来。一时之间也不敢造次,收敛了自己的怒火,朝着他盈盈一拜。
“臣妾来看看花珑。”
这看花珑自然只是托词,阻拦她们二人走出冷宫才是正经。
外头又开始下雪,白茫茫一片,那些宫人衣裳上头已经有了星星白白的雪花。
曦贵妃目光流转,绕着花珑跟风长栖的脸细细看着,越是看她这心里越是恨,她本就对花珑和白欢恨之入骨,现如今又来了一个肖似她们二人的小妮子。
不同于白欢跟花珑,这长栖更可恨,一旦是她成了帝王后裔,日后必定危及她那风昭。
“皇上,臣妾有疑。”
“日后再说。”风帝已经知道这曦妩想说什么了,摆了摆手,朝着风长栖看了一眼,“吩咐内务府的人置办御寒之物送往云甯殿。”
“皇上,那云甯殿好长时间都没住过人了,这……”曦妩面色愈发难看,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风帝是什么意思。
只是那花珑被她打压数十年之久,怎么能靠着这次中毒打下翻身仗?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
第十五章 凤凰于飞
“依着你的意思,你想让出你的玉坤宫?”
曦妩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笑了笑,那笑容过于局促,僵硬无比。
风长栖就着青烛这才看清,这曦妩固然是有些姿色,却远远比不得自家阿娘和花珑。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半点不错。
曦妩摸了摸自己头上凤钗,一脸娇媚,婀娜上前。
“皇上,臣妾怎么不知道皇上的心思?只是此事关系到皇室血脉,还是缓缓吧?要么等到太皇太后从向元山回来再做定夺?”
太皇太后入秋之后就到向元山礼佛,只说是年前回来。
算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光景。
曦妩暗暗想着,这一个月让她在冷宫里处理掉两个人实在是容易。
眼看着功亏一篑,风长栖赶忙奔到花珑跟前,扑在她身上,哭喊道:“阿娘,阿娘,您快醒醒啊,父皇来了,长栖把父皇请来了。求阿娘莫要抛下长栖,长栖害怕,长栖害怕。”
到底是个稚儿,呜咽声犹如小兽。
风帝也不看曦妩,冷喝一声。
“李玉宝。”
“老奴在。”李玉宝扫了扫拂尘,佝偻着身子立在风帝跟前。
“吩咐下去,让内务府的人好生收拾云甯殿,缺什么置办什么。”
“老奴遵旨。”李玉宝悄悄退了出去。
曦妩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目光紧紧地盯着风长栖那瘦削的脊背,一脸阴狠。
当真是锋芒在背!
风长栖只当是半点不知,兀自哭着,那眼泪也不知道是为着她跟花珑的前路还是为着她死去的阿娘。
花珑当真依着张仲元的话,不过半个时辰便悠悠转型。烛光刺眼,她伸出手来遮掩。风长栖见着,赶忙挡住了一边高烛,满心满眼的欣喜。
劫后余生。
“阿娘,您醒了?”
“长栖。”花珑泪意阑珊,紧紧地抱住了风长栖单薄的身子。这个当儿,她眼角余光扫到了坐在一边身着黄袍的风帝,她瞬间就落下泪来。
她想过无数种重逢会面,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她赶忙背过身子,拢了拢一头乱发,扑棱下床,朝着风帝行了个双安礼。
“花珑给皇上请安。”她声音喑哑,已经开始哽咽。
这是十余年来,花珑头一遭见他。
她甚至不敢看面前这人是何等的威严。
曦妩最是看不得花珑那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冷哼一声,别转面孔,不再去看。
“起来吧。”风帝目光还停留在风长栖身上,仿佛这底下跪着的人他从没动过心。
花珑却还十分欢喜,整理衣衫,狼狈起身。只是那眼泪,滴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小漩涡。
“从今日起,你同长栖一起住进云甯殿。”
花珑猛然抬头,一脸呆滞。她哪敢相信自己能从这永巷走出去?她尝试了这么些年,如何都没能成功,谁能料到,风长栖这区区一十二岁黄口小儿,倒是做了先师。
“养好身子,有些事,日后再说吧。”他把目光从风长栖身上收了回来。
“皇上,都准备齐整了。”李玉宝小跑着进来,眉眼带笑,朝着风帝行李作揖。
“嗯,”风帝应了一声,“今日便搬进去。”
花珑跟风长栖就这么出了冷宫。
风长栖跟花珑都没坐上风帝安排好的肩舆,硬是跟着那些手里提着羊角宫灯的宫女太监一路走到了云甯殿。
雪下得愈发大了,纷纷扰,扑洒下来,犹如春上柳絮,脚底下绵绵的,二人心里都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朔风渐渐止了,这雪却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所见之处尽是白茫茫一片。
“阿娘,我出来了。”风长栖满脸热泪,紧紧地握住了花珑的手。
花珑心中微动,她哪里不明白,长栖这分明就是在跟地底下的白欢说话。
风长栖朝着天上地下都看了一通,第一回发觉昔日的红墙绿瓦,被这大雪覆盖之后,没了寻常时候的肃杀之气。其实时辰还早,只是天阴下雪,仿佛扯了一块黑幕,天已经黑了。
没想到那云甯殿跟冷宫离得这样远,走着走着这天就黑透了。宫门开始落锁,各个宫里都上了灯,风长栖能见着雪地上纵横交错的许多脚印,大大小小,参差不齐。
似远似近、稀稀落落的灯光映照在地上,那地上的雪坑仿佛各个都盛了一斛珠。雪软绵绵地往下撒,打在脸上久了,有些硬生生地痛感。
“深宫同你想的不同,这里乱的很。”花珑忽然停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了风长栖的手。
………………………………
第十六章 朔风紧
风长栖不吭声,闷着头往前走。
也不知过了哪个门,内庭宿卫恰好换值,见着人,动也不动。等他们走得远些了,又听着佩刀跟腰带的银钉碰在一处的声音,如鸣佩环,在这样寂静的雪夜里头,说不出的好听。
她的小鞋已经湿透了,大抵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才到了云甯殿。
花珑被打入冷宫之前住的是承安宫,远远比不得这云甯殿宏伟阔绰。
她心里欢喜莫名,只以为这一切都是风帝对她的恩宠。
她们二人被宫女带进了内殿,里头已经烧好了炭火,暖烘烘的。
风长栖将那些宫女太监都遣了出去。
花珑转身放下帘栊,一双眼睛晶晶亮亮,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一盆火红炭火上。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看过红炭了,且不说红炭,在冷宫,连宫人用的老炭她们这些人也都用不着。
“他不信您。”风长栖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她面孔由白转红,应该是刚才走回来的时候被冻坏了。
花珑走上前,搓了搓手,给她捂着脸。
“什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风长栖横躺在软榻上,身下的柔软,几乎让她不想起身,这里头尽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只是她并不稀罕。这些物什,哪里比得上她阿娘的性命?“日后有的是麻烦。”
风长栖言语之间十分老成,花珑收敛了笑意,紧攥着她冰凉的手。
“皇上如果怀疑,怎么会让我们住这云甯殿?”
“我阿娘在世时,时常吟哦一句诗:暂看犹无暇,长栖信有灵。这也是我名字的出处,今日若非我说了这句诗,皇上必定会被曦贵妃说服,治你我的欺君之罪。”
风长栖本还想说风帝对她的真正态度,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花珑对风帝有情,深藏十二年,依旧浓郁甘醇。
“曦妩小人!”花珑愤恨,“长栖,下一步我们该……”
“不急。”风长栖头脑昏沉,“姑且休养生息,这时候,咱们多说多错,多做多错,不如以静制动,依着曦贵妃的性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只管等着见招拆招,借力打力。”
花珑怎么都不敢信,这样的话出自面前这个小小人儿的嘴,也不知道白欢这些年到底教了这女娃娃什么,总觉得是行军打仗的兵法诡术。
玉坤宫中一阵呜咽。
风昭得知这宫中还有一个姊妹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难受。
她本就是天之骄女,日后是顺理成章的皇太女,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风长栖,还是冷宫废妃后裔,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阿娘,那人当真是贵胄?同我一样?”
“胡说。”曦贵妃拿着帕子轻轻地擦了擦风昭脸上的泪,“她如何能跟你比?”
“可是她住进了云甯殿,前些时日昭儿同父皇提及要住进云甯殿,父皇差点就恼了。可是为什么让冷宫里头的人住进去?”
风昭到底是个孩子,就算是曦贵妃再怎么苦心孤诣培养她精进城府,也脱不了孩儿本色。
“这些话当着阿娘的面说说也就罢了,日后当着你父皇,莫要多提。”曦妩心里犯难,现如今花珑跟风长栖都从冷宫逃出生天,又有风帝庇护,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太皇太后又不在后宫,她愈发觉得自己是孤掌难鸣,单丝不线。
“昭儿还想明日同父皇说情。”风昭嘟囔着,有气无力地坐在一边,“父皇素日最疼爱昭儿的。”
今时不同往日,来了一个四肢健全,鬼灵精怪的风长栖,风昭日后皇太女的地位都受到威胁,况且这不定数的疼爱?
芳心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满头满身的雪,站在外头,仿佛是个白影子。冷不丁把曦妩吓了一跳。
“进来。”曦妩斜倚在软榻上,轻轻地拍了拍风昭的手,“昭儿,你先去歇着吧。”
风昭也不多话,满心悲愤走了出去。隐隐听到她在院中教训宫女太监的声音,曦妩眉头轻蹙,微微抬着头,透过雕窗看了一眼。那人穿着鲜红大氅,只余下一个虹影。
“找着了?”
芳心微微颔首,凑近曦妩耳语一通。
曦妩这才笑了,轻轻地点了点放心的脑袋,“算你有点本事,明日午时,咱们往云甯殿走一遭,趁着那花珑还没复位,好好会会她们母女。”
曦妩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后廷,到底还是她做主,那人若是想跟她斗,还嫩这点。
芳心笑了笑,凑到曦妩跟前,眸光阴沉沉的,“主子,事不宜迟,宫人都传皇上要给那小妮子册封呢。”
“你这是听谁说的?”曦妩坐在软榻上,眉头紧蹙,“怎会如此?”
芳心的身子愈发低了,“主子,奴婢也是听那些爱嚼舌根的宫人说的,夜长梦多啊。”
………………………………
第十七章 休养生息
风长栖受了凉,烧了一夜。花珑找来太医开了几服药,喝了也无多大起色,时好时坏,那额头总是滚烫滚烫的。她昏昏沉沉,做了无数个绮梦,大抵都是跟自家阿娘一处。
她迷迷糊糊地醒醒睡睡,折腾了一宿。等天一大亮,她倒是彻底睡过去了,梦到阿娘给自己缝制新衣的模样,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深翠,像是盛夏时候的常青树。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绿色里,露出两张雪白的面孔来,是她跟阿娘。
“阿娘,阿娘……”风长栖轻声唤着。
花珑急的不行,紧紧地握住她胡乱挥舞的小手。
白欢临终托孤,若是这丫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日后她都没脸去见白欢。
“长栖,阿娘在,阿娘陪着你。”花珑轻言晓语,脸贴着长栖的小小面孔,不一会儿就被烫的生疼。
“婉箩,”花珑轻轻地唤了一声,不一会儿就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姑姑,这是云甯殿的掌事宫女,“再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是。”婉箩忙不迭地打着帘子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还没出云甯殿,就听着靴声橐橐,一架肩舆从西北巷道里斜插着过来,那旁边站着的大宫女是婉箩认得的,芳心,玉坤宫的人!
她暗道不好,却也不动声色,老老实实给曦妩行李问安。
“这样早急冲冲的,往哪儿去?”曦妩声音娇媚,低低地笑了两声,意味不明,“怎么?自甘下贱,伺候两个从冷宫出来的贱婢,面上荣光?”
婉箩从不吃心这样的凉薄话。
“回主子的话,长栖公主病了,奴婢奉花娘娘的令去太医院请太医的。”
“芳心,掌嘴。”
婉箩眉头轻蹙,依旧低垂着脑袋。
“还请娘娘明示,奴婢何错之有?”
“谁同你说那丫头是公主?花珑乃是废妃,皇上可没给她复位,落下。”
宫人小心翼翼地落下肩舆,芳心搀扶着曦妩的手,那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婉箩跟前。
她用纤长护甲挑起婉箩下颌,冷笑,“这样急冲冲地就去认主?下贱胚子。”
她说话的时候不温不火,仿佛调笑。只是这样恶毒下作的话,都是从她那轻柔话语中出来的,“芳心,掌嘴五十。”
花珑正在给风长栖小心翼翼地喂着药,隐隐听着外头的哭声。
那声音被刻意压低,可还是让花珑给听到了。她暗道不好,安置好长栖,就匆匆出了门。
果不其然,曦妩上门。
“曦贵妃好生雅兴,冰天雪地里也跑到我这云甯殿串门子?”花珑向来不把曦妩放在眼里,铮铮铁骨,不卑不亢,站在雪地里头,如同一株白梅花。
“不过就是教训一个不知事的丫头罢了,怎么?还想救人?”她不经意地让开身子,让花珑仔仔细细看清婉箩红肿的脸以及嘴角溢出来的殷红的血。
花珑心里一紧,狠狠地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曦妩仗势欺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曦家乃是行伍世家,深得风帝倚仗,加上她又有孩儿傍身,这宫里的女子,谁都不及她身份矜贵。
“现如今我才是这云甯殿的主人,曦贵妃何必在我这里威风八面?等会儿皇上要是来了,见着平日里纤柔妩媚的曦贵妃这样泼辣,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花珑本就不怕她,走上前,狠狠地给了芳心一巴掌。
“刁奴无礼,这是教训。”
风长栖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老大的亮光。
暗窗底下药香四溢。
四角矮凳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用银吊子替她熬药,声音极小。如果不是外头吵嚷不休,风长栖还能继续睡下去。她轻嗅着那股药香,砸了砸嘴。
好渴。
她一边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一边看着雕窗。那上头的翠栊帘子好看的紧,小小的半片,想来价格不菲。冬暖夏凉,是个宝物。许是下了雪吧,仿佛花影浮动,打在雕窗上头,沙沙作响。她昨天梦里,还看到了在梅林里头,花枝横斜,暗香盈袖,阿娘在数下,回过头来看着她盈盈淡淡地笑。
“阿春。”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那小丫头赶忙打着帘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莹如玉盘。
“主儿。”
“外头可是曦贵妃来了?”
她听得真真儿的,那样不可一世的声音,在这深宫里头,也就只有曦妩了。
嚣张跋扈,仗着显赫家世,不把宫人当人看。这深宫里头的人,多多少少都受过此人迫害。
阿春给风长栖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小脸一僵,“回主儿的话,确是曦贵妃来了。”阿春心里忌惮,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花娘娘当仁不让,两个人这会儿已经吵起来了。”
………………………………
第十八章 分庭抗礼
风长栖唇角微抿,静静听着。
吵起来也好。
曦妩在这后宫横行霸道,谁也不能对她如何。花珑向来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能忍气吞声?
一次忍,日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欺辱。
她喝了一口热茶,喉咙舒服了许多。朝着阿春笑笑,“先把风声散出去,叫昭公主知晓此事,再派人把皇上请来,从后门过去。昨儿个许是下了一夜的雪,路上雪厚,仔细脚下,莫要摔着。”
阿春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风长栖用食指轻轻绕着头发,骇笑,这样的一场好戏,怎能少了看戏的人?
果不其然,那风昭本在跟着太傅习兵书,一听着身边小厮通报,顿时就急了,知会了太傅一声,奔上肩舆,一行人踩着一地的雪,往云甯殿去了。
风长栖算好时辰,唇角微勾,她挣扎着坐起来,穿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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