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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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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不知十一为何能这么快赶到这里,但眼见十一进密室这么久都不曾有接应者入内,足见得外面打斗正酣,凤卫根本抽不出人手相助十一;而十一武艺极高,既知身处虎穴,便该拦住施铭远出去调集人手,当然能将施铭远一举成擒更好,正可当作人肉盾牌护送宋昀等人离开。

    十一居然眼睁睁看他们离去,放弃了对付施铭远的好机会,足以见得她并非装病,而是真的病得厉害,无力阻拦他们离开。

    所以,这并不是十一对付他们的好机会,而是他们扭转局面,将宋昀和他的后妃一起扼杀于此的好机会!

    死士们也悟了过来,明知此事要么成,要么死,再顾不得其他,只留二人扶持施铭远逃去,其他四名高手一齐跃下,袭向十一。

    十一眉眼一冷,手中飞刀激射而出,正中一人肩胛。

    那人虽中刀,却在反手拔出飞刀时喝道:“快杀了她!她……她果然没什么力道……”

    以十一的武艺,这么近的距离,怎么着也会伤筋动骨;而他如今才不过受了点皮肉伤,足见得她的确体虚力乏,难以为继。

    十一眼见他们袭来,纤瘦的手指在腰间一拍,已将画影剑持于手中,随手挥洒处,却见大片波光甩过,清亮如水,却锐利森寒,生生将四名高手一齐逼退。

    宋昀正弯下腰去解捆缚谢璃华的绳索,被诸人打斗的劲风一激,却和谢璃华一齐倒地,兀自低头解着谢璃华腕上绳索。

    谢璃华呜咽道:“皇上,是我害了你!”

    宋昀低低道:“不怨你。只要咱们离开这里就没事了……”

    他扶起谢璃华,看一眼十一,却见她运剑如风,快若流星,一时也猜不出她有几成胜算,却也料得自己和谢璃华在这边只会分她心神,遂带谢璃华贴着墙边慢慢往密室出口挪去。

    那边相府死士见宋昀想离开,立时分出两人来,直向他们砍去。

    宋昀匆忙闪避,几乎滚在地上,才逃过二人刀剑,好在此时十一也已退了过来,边拦住死士,边扭头叫道:“快走!”

    宋昀正待应时,目光触到她前方,已不由高喝道:“小心!”

    十一重病在身,行动原就比寻常迟缓,全仗剑招轻灵高妙才勉强支应,此时分心相护宋昀等,防守顿时有了破绽,竟被前方死士刺中胸肋,一时疼得吸气,却强忍着磕开对方长刀,边退边试图反击。

    死士已瞧出不会武艺的宋昀、谢璃华正是十一对敌的最大弱点,竟分出人手来专门攻击宋昀等人。如此,不仅宋昀等被拖着无法离开,连十一也被逼得分心保护二人,原就勉强支撑的身体便越发支持不住。等外面终于有两名凤卫冲开封锁奔入密室相助时,她一身素衣早已血迹斑斑,再不知受了多少处伤。

    宋昀见她身躯摇摇欲坠,连忙前去相扶时,只觉她手臂冰冷,有阵阵的颤意传来,显然早已不支。

    她甩开宋昀,扬剑又将近前的一人逼退,方才说道:“我没事……”

    话未了,她掩住腹部抽搐了下,已又吐出一口鲜血来,那面色便灰败之极,再不见半点血色,连眸子都已黯淡无光。

    宋昀又是心惊,又是骇痛,低低叹道:“罢了,罢了!柳儿,若真逃不过,能死于一处,我也了无遗憾了!”

    十一随手拭着唇角的血,哑着嗓子慢慢道:“若是如此死去,我却万分不甘心!”

    所能付出的都已付出,所能得到的却付诸东流。

    蓦然回首,宋昀可以不觉得白活一世,十一却只觉苍凉一生。

    眼见又有死士突破防线冲来,十一手指发颤,却在扬剑之时倏地平稳,迅捷从死士的刀锋边擦过,剑尖刺入对方脖颈。

    几乎同时,那人刀锋也已划了过来,她虽侧身闪避,却已体虚力竭,上臂着了一刀,立时血流如注。

    “柳儿!”

    宋昀惊痛相扶时,十一已然站不住,发髻散落,长发凌乱披下,覆于满是血迹的素衣之上,愈觉狼狈。

    那人虽受重伤,也看出十一支持不住,竟再度扬刀袭上。

    十一咬牙抵敌时,伤病之下体力极弱,刀剑相叩间,画影剑便握不住,竟被磕得飞了出去,扎入旁边的墙壁中。

    宋昀眼见她危在旦夕,咬牙将她就势拉过,奋力掩到自己身后,却是以身体为盾,挡向那人的长刀。

    谢璃华不由惊呼,“阿昀!”

    那死士虽知他是当今大楚皇帝,更知今日之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过略一迟疑,便挥刀刺过去,却打算将两人一起钉死在墙上。

    十一喉间有喑哑的噫叹,“何必……”

    宋昀竟听到了,同样喑哑地回答:“我不悔……”


………………………………

战,绝地深谋(四)【实体版】

    同死非她所愿,于他同样不甘,却能答她一句,不悔……

    刀的冷风嗖嗖袭来时,旁边又有流光闪过。

    和画影剑同样的剑光,水银般哗然泼洒,却沉雄有力,带着骇人的杀机汹涌而来撄。

    宋昀侧过脸,只见画影依然钉在墙上,一边滴落血珠,一边摇摆不定。十一根本不曾有机会去拔剑。

    十一倚着墙正对前方,却已看得清楚偿。

    密室门口两名相府高手被砍倒之际,已有一高大人影闪入,不曾停留半分便疾冲下来,连人带剑扑向袭击他们的死士,硬生生挡住了即将刺入宋昀后背的长刀。

    和画影一模一样的剑光与长刀磕出耀眼明亮的火花,映出来人的模样,却是个身材高瘦的玄衣男子,用巾帕包了面庞,只露出一双深邃黑眸,冷寒逼人。

    将那致命一击挡过时,他方转眸看了他们一眼,却似被烫了一下,眼底的焦灼很快淡了下去,漠然地转向对手,继续出剑。

    此时宋昀依然护在十一跟前,十一满身是血,全仗宋昀扶持方能站立。从外侧看去,却似难得温顺地偎依在宋昀怀中,至死不肯分离。

    宋昀逃过那致命一刀,惊魂未定,这才来得及转过身看向忽然出现的那男子。

    那男子剑式简洁有力,绝无花哨,却出奇地有效,很快将那持刀的死士斩于剑下,转头又去相助两名凤卫,立时控制了场面,剩余的三名死士处于下风,再也无法分出手来相害宋昀等人。

    宋昀看着那与画影剑一般无二的剑光,又看向那男子的面容,低呼道:“是……是……南安侯!”

    十一第一眼便认出来者是韩天遥。

    他所持的,是流光剑,当日韩天遥悄然从当铺找回,也曾一度剑不离手,但终究还是换回了他的龙渊剑。

    他回京之事无法公开,便不能公然露面,连他素来所佩的龙渊剑也不宜在众目睽睽下出现,便只能带着同样锋利的流光剑前来相助了。

    这天下认得流光剑的人并不多,但至少十一认得。

    密室外,传来少年有些惊惶的呼叫:“侯……公子,皇上他们怎样了?”

    韩天遥一剑将一名死士劈开,闷着嗓子答道:“告诉三公子,应无大恙!”

    少年在外叫道:“先别出来,外面相府高手太多了……不过三公子说援军稍后即至!”

    宋昀记性极佳,虽不曾见过几面,却已听出了那少年的声音,“赵池?”

    十一低低道:“只听闻韩天遥在寺中听经,却不曾注意过赵池的动向。他不愿听经,又一直记挂着聂听岚死得不明不白,早就乔装混进了相府。因传染恶疾之事,施铭远对往日贴身服侍的姬妾们起了疑心,借口女子体弱,不再让她们近身,换了会武艺的侍卫前去侍奉。我们因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也不愿小温、阿鸾她们染上恶疾,再不曾疑心过。谁知他病势已经好转,瞒过我们的眼线开始暗中布局……”

    宋昀立时悟了过来,“你这么快带凤卫,便是因为赵池传的消息?”

    十一点头道:“赵池在外围,得到的消息有限,只是和几个施相的心腹走得还算近,察觉萃香院曾有异动,后来发现皇上、皇后直接被引去萃香院,觉得不妙,立时找人通知凤卫,恰好我不放心,紧随皇上前来相府,正好遇上。我来得匆忙,带的人手不多,听得事情不对,只得一边叫人去通知其他凤卫,一边先带小观和随侍的二十余名凤卫赶过来。”

    所以,十一等并未与相府高手交手,直接从东北角冲入了萃香院。

    可他们人手太少,齐小观断了一臂,武艺大不如前,只有十一仗着身手轻灵,在凤卫的齐心护卫下硬生生冲入了密室。其后双方各自在拦阻对方之人进入密室,唯恐对己方之人不利,直到施铭远离开密室,相府高手腾出一部分护住他,凤卫才有两人趁机抢入密室内相助。

    赵池本是韩天遥的人,派人知会凤卫之时,自然也会通知韩天遥。韩天遥到得虽晚,身手却极高,在赵池的指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除去拦在密室门前的相府高手,总算及时救下宋昀等人。

    有韩天遥相助,剩余三名死士也很快支持不住,但这时密室外厮杀声更甚,隐隐听得赵池在喊道:“施老贼弑君谋逆!弑君谋逆!你们跟着反,不怕灭了九族?”

    可他的话在杀红了眼的双方人马中显然难有效用,那边竟又有相府高手奔入密室中袭向宋昀等人。

    从外面施铭远心腹的高呼声中大致可以听出,施铭远可能猜到进入密室的人是谁,明知绝无退路,再顾不得谋害皇帝之事可能被更多人知晓,竟将府中豢养的高手尽数召来,务要将仇人一网打尽。凤卫寡不敌众,再难抵挡,遂有越来越多的相府高手冲入密室。

    韩天遥便向密室中的两名凤卫道:“护好皇上!”

    便一跃奔至密室门口,只将那一处关隘紧紧扼守住。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密室门本就设计得狭窄,有两三人在门口打斗,其他人插不上手,相府高手人数再多也便无济于事。以韩天遥身手,大约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人攻入。

    十一定定神,服了两粒固元补神的药丸,积攒了些体力,便去拔了画影剑,相助两名凤卫除掉密室中剩余的相府高手,令他们到韩天遥身畔相助,方才一晃身坐到地上。

    墙壁上原有油灯照明,此时已在打斗中熄灭。密室门口尚有光亮透入,却因那一处的打斗变幻着奇异的形状,叫人再也无法忽视那个战神般护卫他们的男子。

    宋昀走过来,将自己衣摆撕下,努力包裹她那不断流血的上臂。

    他的面色苍白,手指冰凉,动作却从容有度,并不显得慌张。

    谢璃华更是从未见过这等生死搏杀,待要上前帮忙,双腿似软了一般,被倒在地上的尸体绊得摔了两跤,方才踉跄行到十一身畔,用帕子去掩十一肋部的创伤。

    她呜咽道:“一直在流血……这可怎么好!朝颜姐姐本就因咯血症血气两虚,再这样失血下去,如何了得!”

    门口的韩天遥闷哼了一声,似不慎被人伤到。

    宋昀忙转身,看韩天遥动作并未迟缓多少,这才略略放心,低声道:“希望南安侯能支撑住,只要撑到凤卫援军到来,咱们立刻能送柳儿就医。”

    十一重病加上重伤,全凭素日刚强的意志方才坚持到现在,此时稍一松懈,便觉全身发冷,阵阵地哆嗦着,伤处在失血过多后反而开始麻木,渐渐除了那冷和无力,再觉不出疼痛。

    她眼前阵阵地昏黑,快连眼前的人影都看不清,却依然觉得出光亮处那男子与敌人激烈搏斗的身姿,——那身姿的光影,无处不在地投射于这小小的密室,令人再难忽略。

    “天遥……”

    她仿佛要唤,又紧咬住唇,努力凝回心神,看向宋昀。

    她已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便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低低道:“阿昀。”

    宋昀道:“我在。”

    十一道:“若我死去,维儿须劳烦你多费心。”

    宋昀道:“你做梦!若你死去,我才不会再替你照顾维儿。你需活着,一定得活着!”

    十一道:“你总是口硬心软。”

    宋昀道:“不是。若你死去,我只怕连自己都照顾不来,指不定隔几日便追随你去了……怎还顾得了维儿?”

    十一沉默片刻,答道:“好吧!其实他也未必长得大,若顾不来时,送下来陪我。”

    宋昀道:“你休想!不论生死,你敢离我而去,我便敢要你死不瞑目!”

    十一笑得咳起血来,“你……还真的忘恩负义!”

    宋昀眸光幽暗,“嗯,我一向便是这样的忘恩负义!”

    谢璃华慌忙道:“姐姐,阿昀只是玩笑,他只是开玩笑!他把维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照顾。他……只是盼着姐姐能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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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投剑还情(一)【实体版】

    这样的伤病,又无法立刻就医,一旦闭眼昏睡,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十一心头忽明忽暗,却也明白,阖着眼低低噫叹:“放心……我放不下维儿。我……不想死!”

    宋昀声音便柔缓下来,“维儿虽有弱疾,到底发病的时候少,咱们好好照看着,待再长大些,便可遍访天下名医为他医治……待我们头发渐白时,维儿也该长大了,便可以为他说一门亲事。他身子弱,可以替他寻个健壮的将门之女为妻,生出的孙儿便会健康得多。撄”

    十一不由笑了笑,“将门之女啊……若是太凶悍,便不大好。”

    宋昀道:“自然要挑性情好些的。何况有你我在,还怕什么呢?偿”

    十一朦胧间答道:“也是。何况性情再坏,也不至于比我更坏。”

    宋昀道:“你性情很好啊……我喜欢得紧,盼你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性情。”

    十一想说,她却不喜欢他那样的性情。

    可不喜欢宋昀这样温柔执着的性情,难道喜欢韩天遥那样的性情?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刺猬似的戳到彼此体无完肤。

    已伤心太多次,还是不要再伤心得好。

    她终于道:“我也喜欢你这样的性情。”

    半明半昧间,外面的厮杀声忽然高了起来,如浪潮般快要将周围所有的人或物吞噬。

    谢璃华侧耳听着,惊喜叫道:“是不是相援的凤卫来了?是不是咱们凤卫来了?”

    她本是施铭远的甥女,但经此一役,竟再不敢认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坟墓的相府是她的娘家,倒是凤卫成了最亲近最可靠之人。

    十一看不大清,也听不大清,却已感觉出那剧烈晃动的光影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靴子踩在地面,一声声顿挫着,缓缓来到她跟前。

    她努力睁开眼,向韩天遥看了一眼,挤出一抹微笑,“南安侯,辛苦了!”

    她的视线模糊,他又背光而立,更难看清他的表情,只觉他站立的身姿特别安静。

    如历尽险滩恶礁后深潜到幽谷中的寒潭,平静如镜,再大的风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倚在夫婿臂腕间孱弱的模样,一言不发。

    喊杀渐歇时,密室门口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伴着齐小观等人焦急的呼唤:“皇上!师姐!”

    韩天遥忽伸臂,滴着血的流光宝剑脱手,紧邻画影剑钉在他们旁边的地面,来回摇曳不定。

    未等宝剑静止,他已大踏步走出密室,走得不见踪影。

    虽不置一词,十一却似早已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你若无心,我便断情。强求换来两厢疲累,何如一笑而去,观漠北云霞,赏江南烟雨,看这天大地大,放手即潇洒。

    也好,也好。

    可胸中怎会忽然窜出尖锐的痛意,如一柄匕首深深扎入,凌迟般刮剜着?

    痛得她连呼吸都似着了火,侧过身子,颤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呻吟。

    -----------------

    施铭远的垂死一击,虽有若干大臣的暗中支持,和多年经营的高手相助,终于还是归诸失败。

    他被传染恶疾是真,只是后期已开始恢复,为防帝妃眼线察觉,装作病中昏愦砸伤太医,仅留着听命于己的两名太医继续医治,并传递出病势垂危的消息,好打消宋昀等人疑心。如今眼见大势已去,败局已定,却是惊气交加,本就不曾复原的病势便又起来几分,在奔逃出府时手足无力,喘着气迈不开步伐,遂被凤卫生擒到宋昀跟前。

    宋昀素来谨慎,这次只因心存负疚,一时防范不周,竟上了这样的恶当,险些丢了性命。待他踏出密室,重新立于阳光之下,举目看着满地死尸,也不由背脊生凉,后怕不已。

    论起施铭远此次行径,弑君谋逆,罪在不赦,便是朝中那些党羽无法求情。眼见施铭远被拖来,他正待令人将他下狱时,却听旁边传来啜泣声。

    十一已被齐小观紧急护送回宫医治,只有谢璃华还随在宋昀身侧。

    经了这大半日的惊恐,她鬓发散乱,金钗脱落,华美翟衣上尽是血污与褶痕,脂粉狼藉的面容下已显露出梨花般的苍白质地。

    她忽双膝一屈,跪在宋昀跟前,哑声道:“皇上,舅舅罪在不赦,可到底于我有养育之恩。求皇上……”

    回头看一眼施铭远,见他面色灰白却兀自握拳咬牙恨不得将他们生吞的模样,那些求情的话一时便不知从何说起。

    不论哪个君王,都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弑君逆臣。

    何况施铭远毫无悔意,若有机会绝不在意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宋昀却已明了她所思所想,伸手将她拉起,目光淡淡扫过施铭远,忽高声道:“既然施相只是在病中为匪人劫持,此次事件便不能全怪施相。念其年老功高,姑且让施相在府中养病吧!”

    他扫过满地血腥的院落,缓缓道:“施相恶疾在身,相府又有匪人未曾清理干净,便让施相先在此处静养吧!雁山,你派人好好守护此处,别让匪人惊扰了施相养病!”

    施铭远原就想谋害宋昀后嫁祸给“刺客”,死伤倒地的相府高手大多看不出真实身份,被一口说成“匪人”倒也看不出太大不妥。

    此役凤卫同样伤亡不小,跟随十一前来的那批凤卫折损过半,其他人无不遍体鳞伤,雁山早恨不得将施铭远生生咬下几块肉来,忽听宋昀这般吩咐,分明打算饶过施铭远,不由惊诧之极。但他素来稳重,瞥一眼谢璃华,便已料到几分宋昀心思,只得躬身应了,自去安排人手。

    谢璃华再不料宋昀竟将施铭远弑君谋逆的滔天大罪轻轻揭过不提,执着宋昀的手,一时热泪盈眶,只感激地依偎在他身畔,再说不出一句话,也再不想看她舅舅一眼。

    施铭远开始惊异,待对上宋昀冷若冰霜的双眸,顿时面如死灰。

    他果然太小瞧宋昀。

    这一回宋昀会中计,除了他筹谋周密,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宋昀看重谢璃华所思所想,会记挂着成全她的心愿。

    若能弃情绝爱,这少年帝王的城府,深得可以将整个天下轻易玩弄于指掌之间。

    -------------

    十一受伤虽不轻,但几处创口总算不曾伤到要害,最要命的还是一再恶化的病情。于是,太医院几乎所有太医再度奔忙在清宸宫,也便是意料中事。

    所幸十一出宫前,维儿吃得饱饱的又睡了,等一觉醒来宋昀等已回宫,于是笑逐颜开,再不曾吵闹。

    虽只半天工夫,但宋昀等人当真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差点阴阳永隔。

    若非十一机警,真让施铭远得逞,江山易主,朝堂混乱,也不知这大楚会折腾到怎样的境地。身患弱疾的维儿更不必说,作为时至今日唯一的皇子,只怕第一时间便成了施氏诛杀的对象。

    宋昀死里逃生一回,眼见十一昏睡,只将维儿抱在怀里带到福宁殿,继续处置后续事宜。

    维儿浑不知世间险恶,只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看着他,不时欢悦地舞着手足咿呀出声,显然心情甚好。

    宋昀的心神不觉间已放松下来。

    待召入于天赐时,他的神色已恢复向日的恬淡从容,端着茶盏与他说话时再不见半点异样。

    见于天赐为未能及时察觉相府阴谋不安,他甚至温言安慰道:“施铭远狡诈机警,既已有了疑心,想要刻意隐瞒,你和红绡她们自然难以察觉。”

    于天赐放下心来,方道:“依皇上吩咐,施相家眷并未惊扰,只是暂时禁足于内院。可能参与此事的相府主事、仆役都已捕入狱中待审,有一些外逃的也在揖拿中。”

    宋昀轻轻荡着茶沫,“很好。这些帮凶不能留,但也不宜长留狱中。”

    于天赐猜度他的心意,应道:“若刑讯追究起来,总有一些知情的会露出破绽,施相恐怕就逃不过这谋逆大罪了!皇上……不想皇后娘娘伤心?”

    宋昀叹道:“一旦施铭远坐实谋逆弑君的罪名,从相府出来的皇后如何母仪天下,位列中宫?她一心为朕,朕不能让她无法在宫中抬头见人。”

    茶盏和茶盖相叩,清脆的轻响如雨夜里谁低低的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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