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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骜-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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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糊涂道人来了,那些弟子都恭敬地行礼,糊涂道人神色却难得地严肃,直飞峰顶,按下袍袖间鼓荡的狂风,落在了纪骜面前。
“师叔祖……”“太清师叔祖……”弟子们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还试图提醒糊涂道人纪骜现在杀气很重,然而话还未出口,周围的山岚忽然如同浓雾一般涌过来淹没了整个仙居峰,所有弟子只觉得身上一轻,竟然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漂浮了起来,回过神时已经都到了峰下。
糊涂道人鲜少展露实力,这一招就将数百名弟子全部平稳送出仙居峰,确实彰显了事态严重。那些弟子都没经过这种情况,早有人悄悄去告状了,但是掌门元虚子现在已经赶去天济峰了,一时半会也过不来,他们只能提心吊胆地在山下等着。
糊涂道人落下之后,许久没有说话。
山岚弥漫,夜风浩荡,纪骜如同一柄利剑一般静静地伫立在悬崖边,而他真正的剑已经折断了,灵品飞剑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横的剑意,何况燕鲤那把弓的力量并不在他之下,只是准头差了些。
燕鲤终究还是实战经验少了点。
大劫将至,也没有余裕来让让这些年轻弟子慢慢成长了,乱世之中,生死全凭天命。
与这些弟子猜度的糊涂道人知道纪骜重伤燕鲤后会暴怒的结果不同,糊涂道人见到纪骜之后,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责怪的神情也没有,只是身形佝偻着,很是灰心的样子,他本就穿得褴褛邋遢,头发蓬乱花白,这样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剑道锋利无比,绝情绝性,无党无朋,你是这朱雀大陆上千年以来唯一一个真正的剑道天才……”他缓缓说道:“你并没有被剑意控制了心智,也知道燕鲤心性纯良,不会伤害你,为什么还要把他打成重伤?”
纪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糊涂道人问道:
“你要放我走了吗?”
燕鲤在罗浮山算是个黑户,糊涂道人行事疯疯癫癫,虽然传了弓法却没有明确收他为徒,而元虚子又因为他天赋一般而始终不肯承认他一代弟子的身份。但是在这一代弟子中,他的实力确实和叶孤山不相上下,这是不争的事实,纪骜蓄意重伤他,以元虚子的脾气,可能真的会把纪骜囚禁起来。
纪骜赌的就是糊涂道人不会坐视这种事发生。
罗浮山有化神期准仙人坐镇,他在元婴前想自己闯出去是不可能的。
十年太久了。他只等了半年,就已经动了杀心。情丝发作时的痛虽然恐怖,他却不是什么只会躲在山洞里蜷成一团终日悲伤的人。如果这世界让他受了伤,他绝对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狼性,藏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别说一个罗浮山,就算十个罗浮山,一百个糊涂道人,也度化不了他。就算这次不成,下次他就会做出更难以容忍的事来。
糊涂道人取下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大口酒。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有点颤抖。
他许久没有说话。
山风凛冽,虽然四周有山岚遮挡,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糊涂道人已经是窥到了仙道的化神期巅峰,已经隐隐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他知道未来等着罗浮山的会是什么。
而在他眼中的纪骜,是世界上最锋利的一柄神兵利器,能灭世,也能救世,是拯救罗浮山的绝佳机缘。
只是利器往往都需要剑鞘。
罗浮山没人能当他的剑鞘,元虚子是痴心妄想,既想摆出师道尊严,又想把罗浮山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而自己一度以为能感化他,结果反而被他骗了过去,反将了自己一军。
早该知道的,这世上除了那个被云天宗带走的生死不明的小子,没人能掌控他的锋芒。
早知今日,当初就已经拼着老脸不要,也要把那小子留下来的。
说是元虚子目光短浅,自己何尝不是目光短浅呢?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糊涂道人内心一阵苦涩。
“我自然是不会让元虚误了你的。”他神色十分憔悴,看起来仿佛在这一瞬之间苍老了数十岁:“我这次送你出去,也希望你心里不要再记恨罗浮山了。浩劫将至,虽然你不会认罗浮山为师门,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乱世中救一救罗浮山。”
“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纪骜冷冷道:“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是罗浮山。”
“你不知道何为罗浮山?”糊涂道人惊愕。
“如果你指的是这座山,我没法把它移走。如果你说的是这山上的人,我也救不了这么多。你要我救罗浮山,就要告诉我何为罗浮山,或者你指出几个人让我来救也行。”
对于纪骜来说,所谓的宗派荣誉师徒情谊都是虚得不能再虚的东西,在他看来,罗浮山和离天剑派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群讨厌的人聚在一起而已,唯一的差别是罗浮山的人更讨厌一点,因为他打不过。
然而糊涂道人的神色却似乎若有所悟。
“他们来了。”纪骜忽然说道。
他这个人剑道境界远在修炼等级之上,所以直觉这么强大也不足为怪。
糊涂道人如同被惊醒了一般。
“我先送你出去。元虚虽然功力不高,犟起来却是牛心古性,万一惊动了太上长老就是一场硬仗了。”
糊涂道人抬手一挥,那破破烂烂的衣袖竟然如同乌云蔽日一般当头罩下,把纪骜笼罩在其中。纪骜本能地想逃,却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装在袖中,腾云驾雾一般摇晃了一刻钟,忽然眼前一亮,跌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这草地十分湿润,踩下去竟然有水漫出来,应该是处于沼泽边缘。纪骜环顾四周,眼前的草地一直蔓延到视野的最远处,与天穹相接,只零星点缀着几棵巨树。而他背后是罗浮山的群峰,已经只能远远看见一个剪影了。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云天宗在正西,穿过大泽就是了。大泽是唯一能逃脱门派搜捕的地方,但是里面有许多巨妖潜伏,你要小心……”糊涂道人叮嘱了几句,大概自己也觉得以纪骜求生的天赋和狠绝心性不需要嘱咐这些,于是收了声。
纪骜却不管这许多,直接收起了飞剑,拿出墨黑匕首,量了一量远方的一棵树当做路标,眼看着就要出发了,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糊涂道人。
“燕鲤想当你徒弟。”
“什么?”糊涂道人不解。
“我和燕鲤打架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一句‘怪不得死老头不肯收你当徒弟’,他就分心了,箭也射偏了。”纪骜平静地跟他解释:“上次我赌试的时候有个人提起林涵让我分心,我觉得这招很好用,就对燕鲤用了。”
其实以他一贯的风格,不是喜欢用这些招数的人,不过这一战关乎他能不能去找林涵,所有的原则也都不算原则了。
糊涂道人神色似乎有些触动,但很快又回复了忧心的神色。
“你执念太重,行的都是险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所顾忌,以后只怕会入魔。”
他这话里是带着一丝杀意的,以纪骜的天赋,入魔之后绝对是心腹大患。
“我有顾忌,我顾忌林涵,所以我不会入魔的。”纪骜冷冷地告诉他。
“那如果林涵成魔了呢?”
“他成魔,我就当魔。”纪骜警惕地看着糊涂道人答道。
糊涂道人神色凝重地看着他,许久才道:“如此至情至性,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罢了,我不能妄断,由天道定夺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再说什么让纪骜以后拯救罗浮山之类的话了,直接召出飞行法宝,竟然一路喝着酒扬长而去了。纪骜远远地听见他似乎在唱着什么“……坏机仍成机。枯鱼还作鱼……”,歌声中似乎带着无尽道意,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云天相接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起来改错字。
………………………………
lwxs520。第120章 食言
灵犀死去不久,云天宗就乱了起来。
先是云棘寺许多囚犯因为火棘解药的分量减少而倒下了许多,剩下的也都因为火棘发作的折磨而精神萎靡,这云棘寺越来越像一个布满行尸走肉的死地了。倒是林涵这半年来久经锻炼,受惯了火棘的折磨,反而没太受影响。紧接着云天宗里就有了谣言,说有弟子见到了魔族,紧接着传谣的弟子似乎被整治了,甚至有几个被关了禁闭。但是谣言反而越传越邪乎了,弄得满城风雨,玄机子甚至为此专门组织了巡查队,就是怕传言影响到联姻的事,一心要揪出传谣的人,结果却收效甚微。
在这这一片严酷惨淡气氛中,萧烬反而步步高升了,玄机子身边其实没什么得力的亲传弟子,他为人刻薄寡恩,身边的弟子要么天赋不如萧烬,稍微优秀点的又不肯死心塌地地卖命,只有一个萧烬,活脱脱是玄机子年轻时的翻版,天赋也有,实力也有,最难得的是心狠手辣,什么脏活都肯干,手段利落,不留一点痕迹。所以深得玄机子信任,还任命他当了巡查队的队长,每天穿着黑袍在门派里巡查搜捕,那弟子都在背后悄悄叫他萧阎罗,恨不得他横死街头。
然而这些弟子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萧阎罗,每天借着些巡查的便利在做些什么。
而对萧烬的谋划知道得最清楚的,大概就是林涵了。
晏飞文和萧烬两人是分开忙的,晏飞文行踪飘忽,这一个月只在云棘寺现身了一次,据萧烬说,他想要破坏云天宗和琼华宫的联姻,趁乱把林涵带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相比晏飞文,萧烬做的事就务实多了――他一直在追查凌霄的下落,有次甚至带回来一截鲜红的藤蔓,不过已经枯萎了。他还试图劝林涵切一段吃下去,用来试验一下火棘解药是不是从这种藤蔓里提炼出来的,结果被林涵严词拒绝了。
这一个月里,依靠萧烬带来的材料和从墨纹邙山兄弟那里得到的材料,林涵又日夜不休地制造了一批阵器,能不能支撑他从云天宗逃出去先不说,至少现在和萧烬打一架是没问题了。
他们的计划是正好在订婚时出逃,那时候玄机子姑射仙子姬明月这些人全聚在一起,没人会管云棘寺,等消息传到他们那里,林涵早就逃出云天宗了。
唯一的危险在于火棘发作。这一个月来萧烬陆陆续续收集了一些红色藤蔓,这次他们一等林涵领完这个月的解药就逃出去,如果一个月之内找不到纪骜和逍遥经,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去吃藤蔓了。
订婚之前,晏飞文来过云棘寺一次,给了林涵一件灵品巅峰的防御法宝琉璃珠,据说这珠子是用一只灵慧期海妖的眼珠练成的,里面蕴藏着数百吨重的海水,既可以当做武器砸向别人,也可以化作水墙防御自身,是阵法师用来自保的神器。
虽然晏飞文还是和以前一样地嘴角噙笑,但是林涵却看出他心情不佳,连笑容也似乎落寞了许多。
他不敢问他,只能揣测这事也许跟姬明月有关。
对于晏飞文和姬明月之间的关系,他一直半知半解,从秘境中出来之后,他也听到许多仙缘大会时的传闻,其中就有晏飞文为了掩护他们而被五大宗派的一代弟子重伤,结果被姬明月所救的事。听起来姬明月跟他的同门情谊似乎颇为深厚,但是这次逃亡凶险万分,晏飞文连逃亡过程中万一失散如何联系的退路都想好了,却只字不提同在云天宗的姬明月,似乎有些奇怪。
“……到时候我们就在这个地方会合,这里每月中旬会有一个地下黑市。要是你们等了三天我还没有来,你只要找到我刚刚说的那个接头人,报上我的名字,他们就会安排你和萧烬安全离开。”晏飞文低头在羊皮地图上给林涵指明路线。
“好。”林涵记下路线之后,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晏飞文,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严肃?”晏飞文笑了起来,眼底却有着掩不住的疲惫。
“上次我和萧烬说话,不知道你听到多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都要告诉你,我和纪骜,确实有过一份奇遇,所以才会进步这么迅猛……”
“你说这个啊,我知道啊。”晏飞文懒洋洋斜躺着,笑道:“朱雀大陆上不会有人比小明月的天赋还强的,如果有,一定是走了狗屎运了。”
林涵却没有笑。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奇遇,也许是有可能帮你化解掉你身上的禁制的。”
晏飞文眼中的神色有一瞬间亮了一下,但紧接着又黯淡下来,似乎被疲倦给淹没了。
“能化解禁制吗?那自然是最好了。”他笑着道,眼眸弯弯如月,然而那点笑意却无法达到眼底。
最开始,他是很怕这个禁制的。
但如果终归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一百年或者一万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修真之人,本不该沾惹情字,然而他不过是**凡胎,孤家寡人一个。人生短如朝露,轻如蜉蝣,也只有依赖这一个字,来给这场荒芜冷漠的人生增添些许颜色罢了。
姬明月与纪骜悟的是死,他悟的是生。万物生而有情,他注定一辈子摆脱不了这个字。
林涵看着他的神色还是有点担心,但是他这人脾气实在温和,晏飞文看起来并不想说,他也就没再多问了。
…
等到了订婚的那一天,天刚亮不久,附近小门派的掌门之类都到齐了,云天宗特地从罗浮山请来当做见证的太上长老也到了。为了这次订婚,玄机子大张旗鼓,把整个云天宗布置得焕然一新,还召回了所有外派的弟子。相比之下,琼华宫这边就淡漠多了,他们的心法本就清心寡欲,对于这种凡俗热闹场面很是排斥,有些弟子早就出海猎妖了,连在云天宗的弟子有很多都没来参加。宴席上除了姑射仙子和姬明月,就只有一队琼华卫了,场面不是很好看。玄机子本来就因为姑射仙子提出推迟婚约,要六十年后才成婚而有些不满,现在琼华宫对订婚宴席这样不上心,倒显得女方上赶着一样,想到让这些小门派都看了笑话,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暗恨。
然而暗恨归暗恨,看到姬明月那一身明月大道自带的威压,他脸上不由得又带上了笑容。
在宴席正如火如荼举行的时候,云棘寺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先是晏飞文成功吸引了云棘寺的守卫,然后萧烬假传门主之令,带走了被易容成普通囚犯的林涵,两人直奔后山,通过萧烬的门主令牌大摇大摆地出了云天宗。
这是林涵这近一年来第一次离开云棘寺,飞出云天宗后山的刹那,他心头如同解开一把重锁一般。仙缘大会结束被云天宗带走时已经是初夏,如今外面又是早春,冰消雪融,空气清冽无比。站在后山上远眺,云海翻腾之间,雪白的云漠连绵千里,南方的大沼泽一片苍绿,连空气里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一抹青色从覆盖着积雪的巨石后面晃了出来。
“你们真是好兴致,还在这看起风景来了。”晏飞文抱着一个葫芦站在巨石边笑嘻嘻地调侃道。
林涵顿时就感应到了葫芦里与自己心神相连的那股气息。
“你找到鲲鹏了?”
“找它太容易了。云天宗的人都去参加宴席了,我甩掉追兵之后,往海里一跳,就看见这条傻鱼在往自己洞里藏吃的。不是我说,你这只灵兽也太好骗了,我就报了个你的名字,它就乖乖跟我走了,傻成这样,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小胖鱼听到他的诽谤,连忙大吵大嚷:“主人!不是的!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你的气息才跟他走的,我一点都不傻!”
这些天林涵怕小胖鱼泄密,基本没跟它怎么交谈,还是小胖鱼自己察觉到林涵应该是要逃走了,于是勤勤恳恳地在海里捕了很多海兽,攒起来作为一路上的干粮,它生怕林涵不带它走,每天晚上都在林涵识海里叫个不停,倒是多多少少缓解了林涵心里的紧张。
“时间不多了,我们快走吧,你带走了云天宗准备用来当镇牌之宝的鲲鹏,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一定会出动化神期仙人追捕。我们必须在这几天里逃到大泽里,不然迟早会被搜地术找到。”萧烬说道。
其实萧烬的想法是把鲲鹏留在云天宗,一来不至于那么快惊动云天宗,二来也可以让云天宗帮林涵养着小胖鱼。但是林涵考虑到大劫在即,云天宗又是个魔窝,对于小胖鱼来说太危险了,还是决定把它带走。
无关利益,只是他的良知让他没办法抛下一个只有几岁小孩智商的生物不管,何况这个生物还每天晚上都兴高采烈地叫着他“主人”。
萧烬的阵法已经运转自如,晏飞文的神羽木更是如臂使指,结果导致林涵的风雷翼反而是最慢的,三个人追星赶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赶到了那个晏飞文说过的有黑市举行的小镇,一个身形矮小的商人在镇上等着他们,晏飞文叫他“老邵”,老邵给了他们一大包丹药物资,还有一张大泽的地图。
“小晏,你们真要穿过整个大泽?这可不是说笑的,多少元婴道人化神仙人都死在里面呢。你们不如听我一句劝,在镇上再等两天,等找到个有元婴坐镇的大商队再一起走。”老邵一边把东西交给晏飞文,一边担忧地劝道。
“时间来不及了。”晏飞文收了东西,雷厉风行地就要走,末了却又停下来,叮嘱了一句:“老邵,整个东境都要乱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东西已经在云天宗现身了,你别舍不得你这摊生意,钱是赚不完的。你收拾收拾东西,去罗浮山吧,那里最安全。”
林涵刚想提醒一句罗浮山也并不安全,萧烬已经运转了阵法,晏飞文也祭起神羽木,他只好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他们三人在夜风中拼尽全力地赶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有云天宗的大队伍从后面追上来,只能拼了命地往前逃。耳边风声呼啸,装着小胖鱼的葫芦被他揣在怀里,捂得温热,小胖鱼已经睡着了,在睡梦中发出吐泡泡的声音。林涵的脸被风吹得冰凉,心头却有一捧火越烧越热。
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穿过前方那片大泽,就是罗浮山,纪骜就在那里,自己答应会活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食言!
………………………………
第121章 愤怒
虽然这次的订婚有许多地方不尽如人意,但是看着这繁华场面,玄机子也算心满意足了。
夜色已深,宴席却正热闹,玄机子向来对于自己在权术上的手段很自得,早安排了两个长老拉着那个罗浮山来的长老说个不停,说是为了探讨道法玄妙,其实就是看罗浮山的人大都道心纯粹,一晚上总能套出点有用的话来。他自己也拉着姑射仙子和姬明月攀话,可惜这琼华宫的人性格十分可恶,孤高冷淡,半天也套不出一句话来。他表面上仍陪着笑脸,其实心里早已把姑射仙子骂了千万句了。
他女儿薛巧音是自幼娇生惯养的,就不如他这样能屈能伸。她在宴席上是跟姬明月坐在一起,本来心情既欣喜又娇羞,结果她含羞带怯地鼓起勇气跟姬明月搭了两句话,姬明月却像压根就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脸也不转一下,她恼羞成怒,也转过身去怄起气来。
眼看着已到午夜,月上中天,宴席上热闹依旧,姬明月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坐着的时候宛如一座冰雕,一站起来,浑身沐浴月光,威压更甚,银色长发如瀑布一般,睫羽低垂,薛巧音偷眼看他,不由得心中一跳,脸上飞红,连置气也忘了。
然而姬明月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气炸了肺。
“我走了。”他神色漠然地说道,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询问,单纯只是告知而已。而且看他脸的方向,这话还不是跟薛巧音说的,而是跟姑射仙子说的。
姑射仙子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点了点头,而姬明月压根没有等她头点完就已经转身了。
“你!”薛巧音又气又急,顾不得羞怯,也跟着站了起来,然而她站起来之后才惊讶地发现姬明月竟然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看薛巧音,而是转过脸,看向一个面海的方向。
他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气息,似乎还在成长中,应该是什么上古神兽血脉,不是本体,只是有人带着它的气息过来了。
果然,很快就有一队弟子穿着巡查队的金丝黑袍飞了过来,其中有几个人还是一身湿漉漉的,跟着一个黑袍长老一起朝这边匆匆赶过来,踉跄落地,把宴席的陈设撞得七零八落。
“做什么这么慌张!”玄机子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客人都在这呢,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好了。”那个长老慌张地朝玄机子冲了过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面了,其余弟子更是六神无主地跪了一地:“不好了,掌门,鲲鹏被人盗走了!”
“什么!”玄机子神色一变,干瘦面孔上显出一丝杀意:“那云棘寺那个……”
“云棘寺里那个叫林涵的小子也被人救走了。”有弟子显然是深恨萧烬的,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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