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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北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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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篮为一种木质器具,五米见方,于上可站立士兵,吊于城头。使用时需多人拉拽滚轮,使其缓缓下降,多用于不便开城门时进出城关。

    亲兵领老黄、陆容、李离及其他兵士30多人,手持长矛,背负军弩,跑步直奔打斗现场。

    陆容此时紧张的不行,毕竟第一次出任务,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总想说点什么缓解紧张情绪。身边老黄微微摇头,一改刻薄之相,扯出一抹笑意,示意不要言语,陆容心中稍安,忙调整呼吸节奏,跟上步伐。

    李离还是大大咧咧,这几个人属他眼神最好,已能看清情况,笑道:“容哥你看,还有个女的。”

    亲兵回头低喝:“噤声!”

    陆容赶忙对李离努嘴示意。

    不一会,已至河提,陆容此时也已分辨清楚。

    此时已有两个人歪倒在地,似已重伤,还有五个人围住一位黑衣男子正激战不休。黑衣男子手持单剑,移步换位,闪躲腾挪,显得从容不迫。而另外五人四男一女,均为短衣襟打扮,兵器各异,怒喝阵阵,仿佛拿黑衣男子毫无办法。

    原来是几名江湖人士。

    陆容小时也曾幻想过世上有仗剑吟歌,高来高去的剑仙剑侠。也憧憬过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直到岁数渐长才慢慢放下。

    陆容以前见过最高的高手也就是能打四五个同龄人的李离了。

    眼前几位打的有来有回的江湖人虽也招式惊奇,上蹿下跳,但也离陆容幻想的武林大侠相去甚远。陆容不觉撇撇嘴,大感无趣。

    转眼间已来到近前,亲兵大喝一声:“收手!我乃倒马关守卫军,速速放下兵器!”

    言语间陆容这队人已向两翼展开,成倒八字,手持军弩,单膝跪地,严阵以待。

    场中围攻那五人听闻,身形不由一顿,此时黑衣男子跳出战圈,长笑一声道:“范辛,你能奈我何?”说罢,后退几步,转身竟一气跃过唐河,没入林间消失不见。

    那名女子大急!叫道:“范师傅,我们追!”

    一中年汉子满面风霜疲惫之色,垂手泄气道:“算了,我们还有兄弟受伤。”

    女子气道:“就让他这么跑了?范师傅咱们…”

    “我说各位,听不到咱们说的话吗?”亲兵打断女子说话,长矛指了指场中众人。

    女子顿时怒容满面,持剑做起手式。

    中年汉子抬手制止女子,授意手下收起兵器,长剑入鞘后转身对亲兵抱拳拱手道:“各位兵爷,在下范辛,乃常威镖局蔚州分号镖师,这些都是我局的伙计,因镖货被劫,追杀贼人至此,不想叨扰了各位兵爷,还请各位见谅。”

    亲兵面色稍缓,看来也听闻过常威镖局的名字,道:“原来是常威镖局的好汉,久仰。可有通牒传信?”

    范辛答道:“激战时均已遗失。”

    亲兵打手势令大家起身收弩,道:“既无通牒传信,那便要收缴各位兵器,随我回关,验明正身后,才许离开。”

    范辛见亲兵敌意稍消,先转头吩咐手下人去查看倒地二人伤势。再躬身道:“兵爷见谅,我等着急寻回失镖,不方便至关内,还请兵爷给个方便。”说罢走上前来,伸手入怀,掏出一锭银子。

    亲兵抬矛喝道:“止步!”

    陆容等人又举起军弩。

    亲兵继续说道:“倒马关乃军事重地,此时也正值战时,为防北蛮细作,各位必须要和我回关,否则休怪。”

    对面女子怒道:“你说我们是北蛮细作?”

    陆容早已看不惯女子态度跋扈,讥笑道:“这位小娘子还请听清楚,我们说是‘为防北蛮细作’,没说你们就是北蛮细作,你们习武之人不都能耳听得脑后生风吗?”

    女子又抽出剑来,怒道:“你!”

    范辛赶忙走至跟前按住女子手中剑,小声道:“英子,不可造次。”

    亲兵上前两步对范辛言道:“范镖师,还请诸位配合,只需到关上言明,就可尽快放各位出关追凶。”

    随后亲兵回头吩咐:“来人,下了各位好汉兵器,再去两人帮忙抬起伤者。”

    陆容闻言走上前去,李离笑眯眯的跟在身后。

    范辛一脸无奈,自古民不与官斗,况且边军彪悍,任你武功再高,面对几十把燕敕军弩,也绝无反抗之力。只好解下腰中佩剑,交予陆容。

    陆容接过兵器,颔首致意,然后笑嘻嘻的走到女子身前,抬手勾勾手指。

    女子在范辛的注视下,愤然将剑入鞘,扔给陆容。

    女子一身白衣血迹斑斑,发髻凌乱,眼看年龄约20岁出头,虽然只有中等姿色,但英气勃勃,别有一番风味。若搁平时陆容虽不至神魂颠倒,但也起码怜香惜玉,只是这女子高傲跋扈,这帮人又破灭了陆容心中的侠客幻想,所以陆容一点也没给女侠面子。

    其实陆容心里也有其他芥蒂。参军之后,见得边军辛苦,军饷又少,每年要与北朝蛮子拼死搏杀,刀头舔血。而今天眼见前这帮江湖人穿戴得体,出手阔卓,身怀武艺不报效祖国倒也罢了,反而在江湖上无视朝廷法纪,随意出手伤人,心中自是愤愤不平。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世上之不平多出于此。

    收缴兵器后,军士帮忙抬起倒地伤者,一行人回城而去

    入城后,陆容等人直接将范辛众人押至城楼上朱洪面前,朱洪听闻亲兵禀告后,倒也放下心来,令军士搬来太师椅,朱洪坐下,整整衣衫,问道:“哪位是范辛范镖师?”

    范辛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范辛,参见将军。”

    朱洪点点头道:“正剑范辛,弱冠之年于江左助梅家抵御灭门之祸而成名江湖,后入常威镖局,现为开封分局首席镖师,号称走镖二十年无一失手。不知本将说的对否?”

    范辛听闻,神色尴尬道:“将军博识广知,江湖事竟也了如指掌,范辛佩服。此次误闯贵军驻地,惭愧惭愧。”

    朱洪微笑道:“左右,搬一把椅子与范总镖,本将乃横野将军朱洪,家父到与贵局总镖头曹老先生略有交情。不知这次走的什么镖,竟也劳烦范总镖出山。想必定是十分贵重之物。”

    旁边女子暗咳一声。范辛谢座后,欲言又止。

    朱洪恍然道:“是本将唐突了,走镖最忌镖物泄露,范总镖莫怪。”

    范辛言道:“朱将军言重了,将军既是曹总镖头的世交高贤,倒也无妨,这次受托的东西倒也新奇,是一套和田玉制围棋子,和一方乌木棋盘,不似古物,按理说并不十分贵重,只是这趟镖是要送给一位大人物,所以曹总镖头将我调至大同,走这趟镖。谁知失了手艺,这些年的脸面也都丢尽了。”说罢长叹一声。

    朱洪道:“劫镖之人范总镖可认得?”

    范辛点点头,神色落寞。

    女子垂首道:“范师傅莫叹,咱们定能将失物追回。”

    朱洪也劝道:“范总镖稍安,相信以常威镖局之能,贼人定能俯首就擒。本将属下刚才鲁莽无礼,还请范师傅不要介怀。”

    女子冷哼一声。

    陆容暗地冲女子挤挤眼,见朱洪眼神扫过,忙正色站立。

    范辛神色暗淡,说道:“朱将军客气了。只是那人武功高强,我几人围攻他一人尚且被伤两人,看来这次只能请曹总镖头出马了。朱将军,我们与贼人激战数日,通牒传信遗失,还请朱将军准许我等出关追贼。”

    朱洪道:“范总镖不急,我看你手下有两名伙计伤重,且现在天色已晚,反正你已知道贼人身份,不如就在城内休息一夜,养精蓄锐,再做打算不迟。”

    范辛面露难色。

    朱洪接着道:“也非本将强留,实在也是本将还需向指挥使大人汇报,才能放诸位离去。”

    范辛心知只能这样了,叹道:“好吧,那先谢过朱将军了。”

    朱洪挥手吩咐:“来啊,带范总镖客营歇息,再安排军医帮忙诊治。”

    倒马关设有客营,用来预备过往军队的将领休息住宿。老黄与陆容将一行人引至客营,朱洪自去城中向指挥使轻车将军刘选汇报。

    陆容一路上总回头偷偷打量范辛一行人。原本陆容见范辛等七人联手尚拿黑衣男子毫无办法,觉得他们不过功夫平平空有花拳绣腿。见惯了李离在安新县打群架的以一敌众,两相一比,心里不觉将他们这些高手看扁许多。

    谁知刚才朱将军对范辛推崇备至,虽知有客套之意,但作为天下镖局执牛耳者的常威镖局,他还是有耳闻的,身为常威镖局分局首席的范辛水平如何……。陆容不傻,反而精明的很,现在知道轻重,后怕不已。

    刚刚下兵器的时候,自己多有轻蔑之色,要是范老头一个不乐意……

    陆容走走道后脚尖踢前脚跟,差点绊了一个跟头。

    名唤英子的女子见状皮笑肉不笑:“这位军爷仔细些,天黑路滑,人心复杂。”

    陆容唯唯诺诺,心道这小娘子看来是记恨上我了。

    老黄倒也没所谓,板着一口大黄牙说道:“范总镖,给你们安排了两间客营,你们自便,不过军营里都是粗汉子,少见女人,这位女侠还请多加注意。”

    范辛道:“好说,谢过军爷带路。”说罢掏出一些碎银塞到老黄手里,“一点小意思还请两位军爷喝酒。”果然久经江湖,礼节一丝不漏。

    老黄眼睛都笑成缝了,半推半就收下,“将军有令,要好好款待范总镖并诸位镖师,范总镖要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

    范辛道:“不敢劳烦,只是还请军爷带我去看看我那两个受伤的伙计。”

    英子探出一步,对老黄嫣然一笑道:“军爷费心,我这女儿身不便在军营走动,只是我身上血迹斑斑,还请这位军爷……”说话一指陆容,“帮我提些洗漱的水来。”

    老黄眼睛都直了,忙不迭点头道:“应该应该,陆容,去给打两桶水来给各位师傅送至客营。我带范总镖去军医所。”

    陆容心中大骂狗日的老黄,见点钱色就忘义。

    无法,陆容只好去漱水房,接了两桶水,送至客营,军中客营实际上是一顶大帐篷,用厚布档门。陆容双手提着水,弯身用屁股顶开门布,刚要转身进屋,就感觉支撑脚一疼,一股大力传来,像被石子打了一下,抢扑两步,站立不住,摔了个四仰八叉,两桶水也扬了一地。

    客营只有英子一人,此时她就双手环胸立于一旁,两步躲开水花,捂嘴笑道:“军爷下盘不太稳啊,你们军人不是讲究力从地起,下盘要稳吗?”

    陆容心中大骂不要脸,明明是你用暗器手法绊我。

    无奈对方武功高强,又大有来头,不好发作。只能脸上堆笑,站起身来,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伸手直奔英子身上抹去,口中却道:“小人罪过,不知道可曾溅到女侠身上,快我帮你擦擦。”

    讲道理陆容真是有点不知死活,从小养成的睚眦必报的性格让他吃不得一点亏。在军营里这个三个月他一直谨小细微,毕竟初来乍到且军法如山,错不得一点。憋了这几个月,可算遇到这么一个不对付的女侠。陆容这臭脾气再也忍不住。

    虽然如此但陆容也不傻,怎么可能撕破脸皮,只能阴阳怪气的剑走偏锋。

    英子也没料到遇见这么个胆大刁货,一巴掌拍掉陆容已伸到身前的盐猪手,双眉紧蹙,怒容满面,哼道:“大胆,这双手不想要了吗?”

    陆容见好就收,贱笑道:“女侠别误会,小的没歹意。我这就去再给你打桶水。”提起水桶,赶紧转身出营,到水房,又接了一桶水。先不着急走,陆容解开军靴,把一只臭脚泡到水里,又弯腰搓了搓脚趾缝,才心满意足的穿靴提桶送至客营。

    陆容心情大好,小心送至帐内,也不多说,只躬身道“女侠请用”,便赶紧转身出帐。

    此时已过亥时,当夜第一班当值也过了。陆容回道自己营房,见老黄等人都还未睡,不知聊着什么,笑声阵阵。陆离走到自己塌边,脱靴宽衣,韩舜伸头过来,贼笑道:“陆容,你评价一下今天那女侠,长得几分姿色?”

    秦二也笑道:“是啊,容哥说说看,刚才老黄说那小娘子天人之姿。”韩舜接茬道:“我觉得老黄当兵当太久了,憋坏了,现在就是看双眼皮的老母猪都觉得秀气。”气的正在泡脚的老黄一脚丫子水扬到韩舜身上。

    陆容也笑问道:“梨子你觉得呢?”

    李离憨笑道:“还行,像个人。”

    陆容一屁股坐到塌上,问道:“赵石,你祖籍山东,应该见多识广,你说,今天那范辛,算不算高手?有多高?”

    赵石已有妻室,本就对之前的女侠话题不感兴趣,昏昏欲睡,听陆容此问,到来了精神,道:“算,能在道上押镖的,黑白两道都得有两下子。”

    秦二嗤之以鼻:“高手个娘咧,被几十把军弩指着,敢造次吗?我看咱们几个就是高手了。”

    赵石与秦二年龄伯仲之间,平时就总斗嘴,顿时不乐意了:“你又懂了,没看咱们朱将军也对范辛客客气气的么。”

    老黄凉了凉脚,把水盆踢离床边,翻身上床:“要老子说这帮人也是闲得蛋疼,大老远的送什么围棋子棋盘,这一趟镖光酬金能买多少围棋。关键是还有人抢。”

    陆容咂舌道:“老黄你说到点子上了,这范辛要是高手,那劫镖的男子以一敌七还伤了两个,岂不要登天了?”

    韩舜插嘴道:“谁知道呢,江湖事咱不懂,不过咱燕敕军可也有不少高手,多了不说,就咱燕敕军步军副帅姚可期,那可是号称‘燕敕可期,步战第一’的猛人。”

    钱忠也接道:“还有咱们燕敕王义子,据说也是以一敌百的大将。”

    老黄也刚要接话,忽听闻得营房外巡夜宪兵声音传来:“营内半夜不得高声喧哗,你们还不赶紧噤声!想挨军鞭了?”

    吓得的老黄赶紧挥挥手:“都给老子闭嘴,上床睡觉!”

    众人立马吹灯上床,都不言语了。

    陆容还停留在刚才的兴奋劲,毫无困意,翻来覆去见陆离仰面朝天,睁着眼睛发傻。便低声问道:“梨子,你说那黑衣男子高不高?”

    “嗯。”

    “嗯是高还是不高?”

    “高。”

    “有多高?”

    “嗯。”

    “嗯?”

    “嗯。”

    陆容一脸瀑布汗,换了个舒服姿势便要入睡,半睡半醒间,隐约听梨子小声呢喃:“和我一样高。”

    这傻孩子,又说傻话了。
………………………………

第3章 战事将起

    天京城,古六朝都城,也是本朝权力中枢,十里秦淮河的风情种种与帝国恢弘威严交相辉映,无数天之骄子在此倾轧沉浮。

    城西北有巷名为登堂巷,西起秦淮河,东至玄武门,取登堂入室之意。于此巷居住的都是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佬,五阁大学士府,六部尚书府,都指挥使府、骠骑将军府等均设于此。巷口均有官兵守卫,闲杂人等不可入内,被京师百姓戏称之为小朝堂。

    酉时刚过,天已黑。整个登堂巷已鲜有人行,但见一匹快马奔入巷中,马上骑士身穿黑衣,腰悬钢刀。

    按理说除非紧急军情,其他人不得纵马入巷急奔,更别提悬佩钢刀了。但黑衣骑士既不是兵部官员的打扮,也非拱卫京城的五军营军士,因此更显诡异。

    黑衣骑士一直奔到一座府邸侧门,下马解刀,侧门的看守小厮赶忙抢上前来,拉住马辔,接过佩刀。黑衣骑士也不言语,将左袖拉起,露出手腕内侧一块奇特刺青给门上管家看见,然后不等通报,径直进府。

    此府乃当朝正二品太子少保兼鸿胪寺卿张左公的府邸。

    黑衣骑士径直走至书房,于门外单膝跪地,轻声道:“张师,太原有急报。”

    屋内一声苍老嗓音,略显疲惫:“进。”

    黑衣骑士起身,慢慢上前,轻轻推门躬身而入,呼吸亦有减缓。张左公门下皆知家主读书时不喜有声,黑衣骑士自然也不敢造次。

    室内点燃不下二十盏大烛,灯火通明。一六旬老者侧卧于软塌之上,身边红木桌上一只错金博山熏炉,燃龙涎香,另有一只曜变天目釉茶盏,塌左旁三架大书架,满满的均为书籍和古玩奇珍。正墙上挂着一幅《清溪渔隐图》,右侧一架古琴,琴旁墙角有一尊半人高的花缠枝牡丹纹梅瓶。老人斜靠金丝玉片枕,手持一卷竹简,正看得津津有味。

    黑衣骑士缓步上前,跪于张左公身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低头呈上。

    张左公看到紧要之处,并不取信,黑衣骑士纹丝不动。半晌后,老人才面含笑意,似仍在回味书中滋味,坐直身子,慢慢卷起竹简,问道:“哪天的?”

    黑衣骑士回道:“前天。”

    张左公伸手取信,拆开火胶,先看一眼,然后吩咐道:“下去吧。”

    黑骑士悄然退去。

    张左公展开信件,仔细看完,不觉呆坐当场,任凭手中信滑落,许久无言,竟略有凝噎。

    仕女轻声推门进屋剪烛,见自家老爷闭目呆坐,似睡着了,壮起胆子轻声唤道:“老爷,夜已深了,还请回房歇息吧,”

    张左公这才慢慢睁眼,叹道:“无事,你下去吧。”

    仕女盈盈下拜,退出门外。

    张左公站起身来,俯身将信件捡起,于桌上烛火点燃,将烧至一半的信随手扔于地下,张左公拿起桌上竹简,走至书架旁,小心放置,又踱步到最后面的一架书架,拿起最上层一只锦盒打开,内有一块玉佩,色黄陈旧。老人端详许久。

    “老师,学生定不负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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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峪卫所,位于宣府南,顺天府西,与倒马关同为幽州两镇五关七大卫之一,为宣府与顺天府之间重要军事要地。燕敕军仅有的两只独立营号的骑军便有一只驻扎在这里。

    大仲朝两大边军,燕敕以军弩闻名,秦军则骑军称雄。但较比天下单只骑军战力而言,燕敕的两只骑军,毫无悬念的能进前五,无愧百战之名。

    入秋以来,每年都会“秋猎”的燕蛮两军还未有任何大动作。但据谍报,北蛮正对大同府内驻军进行调整换防,并且在北蛮朝堂上常青三十年、东境军事一言决之的北院大王大将军仆固大成也现身大同。正值敏感时刻,此举倒也耐人寻味。

    美峪卫所指挥使,虎魁骑军总帅周亚夫虽年过五十岁,却仍神采奕奕,目光炯炯。作为二十岁便随燕敕王南征北战的他,三十年戎马生涯和一手带出被誉为“铁骑魁首虎魁军”的彪炳功绩,使他在燕敕军声望不在几位同期大将之下。

    其实像他这样的年纪和军功,按理说早应该调至京城兵部或五军都护府,远离沙场硝烟战火,颐养天年。

    但周亚夫情愿驻守边关,多为燕敕军培养几位年轻后学。也不愿在高堂之上纸上谈兵。

    军议营内,虎魁军副帅、美峪关两只步兵营的主将、指挥同知等人围立沙盘四周,周亚夫一身便服坐于正中环顾四周道:“都护府的军令,各位还有什么异议?”

    四下无言。

    周亚夫继续道:“此次出兵,都护府的意思是我军牵制蔚县,掩护宣府怀安卫突袭阳原,拔掉哪里驻扎的四千蛮子,但老夫却不满于此。”

    周亚夫站起身来,走至沙盘前,手指一地,道:“据谍报,仆固大成正前往大同府西线,宁武关北十里处的朔州,对那里进行调防,大同兵力空虚。此次怀安卫出征奇袭阳原在我看来,是都护府谨慎了。所以我想引兵绕过蔚县,直奔他身后的浑源。”

    “周帅!”身边一位步兵营主将刚想说话,被周亚夫挥手打断。

    “听老夫说完。我已于前日置信都护府。如阳原顺利拿下,则兵不卸甲,直奔蔚县。而我们奇袭浑源,浑源乃大同府门户之地,蔚县守军必然放弃阳原回救。但凡仆固大成有点脾气,应该会调大同、蔚州、和南边的灵丘三军对我成合围之势。

    而我也并非真的去打浑源,只是借打浑源之意,实截杀阳原援军,并引诱蔚县出兵。待怀安卫拿下阳原后,便可合军一处,或退守阳原,或打蔚县,到时再定。”

    见众人均低头沉思,不时有人微微点头。虎魁军副帅袁守一战将出身,性子最烈,接口道:“若攻下蔚县,那北边的涞源和灵丘岂不是唾手可得?如此一来宣府与保定府便可连城一线。好!”

    周亚夫微笑颔首。道:“对。蛮子那边北宫玉之前在西域大杀四方,夺了仆固大成不少风头。此次他为了扳回一城,将自己的精锐调入朔州,以稳固千疮百孔的大同府南线防区,正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袁守一听罢,肃立拱手道:“周帅,都护府可有回信?我军何时出征?”

    周亚夫道:“尚未有信,只是这次老夫心意已决,无论都护府如何回复,我军都直插浑源。”

    一将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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