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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北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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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亚夫道:“尚未有信,只是这次老夫心意已决,无论都护府如何回复,我军都直插浑源。”
一将领迟疑道:“可是都护府明令在此,老将军何必孤军深入呢?”
周亚夫朗声大笑道:“为将者杀敌建功,自当全力以赴。想我虎魁儿郎骁勇善战,就便深入敌阵也可全身而退。
况且各位也知,近年来朝堂上多有弃守宣府之言,此等时刻都护府也只好谨慎谋划,免得落人把柄。只是我燕敕军世守国门,怎可不战而退?此番良机,如一战而胜,则宣府之危局可解。”
众将皆血气方刚之士,闻得此言,均点头称是。
周亚夫继续对道:“诸将若无疑义,那便各自准备吧,这次虎魁军出征,卫所防备就拜托步军的诸位了。”
袁守一皱眉问道:“周帅也一起出征吗?”
周亚夫点点头,道:“自古战将马革裹尸,老夫还拿得起刀,负得起弩,无需言了。”
众将道:“诺!”依次出帐。
周亚夫待众将出帐,回身拿起座旁宝剑仓啷一声拔剑出鞘,宝剑镶金雕玉,锋利异常,乃燕敕王亲赐。周亚夫凝视半晌,自语道:“大将军,且看末将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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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涿鹿山,相传古时黄帝与蚩尤战于此,山虽不险,古时却多有避世之人结芦隐居于此。
山腰间,有一竹屋临崖而建,院落不大,内种有蔬菜瓜果,屋后有山泉汩汩而流。有两人于山崖远眺,其中一人年岁稍长,面容憔悴苍白,身着灰袍,正盘膝坐于大石之上,面露心怡之色,好似想饮尽山中清风。另一人年纪较轻,身材高挑,负手而立,低头沉思不语。
“如何?”年长之人问道。
“略有些不妥。”年轻人沉吟片刻答道。
“如何不妥?”
“学生听闻仆固大成于北朝三十年屹立不倒,被誉为国之重器,想来自有几分道理。都护府的推演在学生看来虽合情合理,但仆固大成虽将大同府重兵调至朔州防线,大同府仍有大批兵马,况且近年来秦王与北朝蛮子多年无战事,南院大王北宫玉是否在秦地也未可知。若怀安卫无法一击制胜,拿下阳原,拖延几日,那虎魁军牵制蔚州的战略目标就无从谈起。到时,蔚州浑源灵丘三县兵力就将其围困,则插翅难飞。”
年长之人微微颔首道:“吴背,你我所虑者皆同。此次幽州都护府调兵两万,主将为步兵副帅姚可期,万全两卫、太远府也派兵策应。虎魁军只需牵制蔚县,就算无功,以其机动力也可安然。并且都护府做最坏打算,若阳原十日可破,那蔚州可取。若阳原十日破不得,虎魁军便绕至阳原身后同姚可期共同破敌。”
吴背道:“老师还需防备大同镇留有驻兵,并且北宫玉是否在秦地……”
年长之人隐约见得双眉凝立,沉声道:“然也,在我看来,此战唯一变数就在北宫玉。”
山风起,长袍烈烈。
年长之人微咳几声,似有倦意。
吴背轻声道:“老师,学生想……”话未说尽,吴背知道先生懂其心意。
年长之人含笑不答,站起身来,以手挡风遮面笑道:“本该赏尽这山高云远之景,奈何秋风凉,时不对,时不对矣。来,你我进屋对弈两局。”说罢转身回屋。
吴背站立不动,待风止,喃喃叹道:
“吾有报国志,何时得掌兵?”
………………………………
第4章 出征
倒马关近几日倒也无事。都护府通报宣府军事意图后,也只是令倒马关、紫荆关所整军备战。
当然这些都不是陆容这小兵癞子能接触到的。
自从上次范辛众人的事后,陆容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关所生活。毕竟出过任务,虽然不是真刀真枪的杀敌。但也不似以前束手束脚,竟也有点老兵油子的架势。
每日出操,值夜,扯淡,睡觉,生活的倒也惬意充实。营内士兵大多是光棍一个,闲暇时三言两语总是离不开女人。幽州哪个县盛产美女,燕京城近年谁可谓花魁,江南姑娘到底比北地女子水灵在哪,仿佛皆是走南闯北见识广大之人,尤其以老黄、韩舜为甚,幽并二州各地凤楼花地都要评价一番,给李离这愣小子听的一愣一愣的。只是时间一长,翻来覆去也无甚新鲜。
无奈你让一帮大老粗讨论诗词歌赋,军事政令,着实太难为他们了。
陆容开始还跟着凑合两句,不久便觉无趣,只有翻看书籍,聊以自娱。陆容入伍时带了两本书来,一本讲述兵法军事的《握奇经》和一本政体史书《商君言》,都已看完了。
老黄等人每每见陆容读书都嗤之以鼻,总说识几个字就行了,你个臭当兵的还想考状元不成?
陆容开始时总是笑笑不言语,后来逼急了就发狠道“还想老子给你们写家书不?”
也无怪老黄等人不屑一顾。在他们眼里读书识字做学问的都是世家子弟。王朝虽不禁寒士上进之路,但有仲一朝二十七次科举,前三甲中寒士出身的一只手数的过来。
更加上幽州地处边陲,穷乡恶壤,许多县城连县学都没有,托生于这里的穷苦人家仿佛就只有两条路可选,务农和当兵。
陆容的学问倒也不是德叔教的,而是一位王姓落魄书生。
陆容已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每半年都会有一位面容枯槁,衣衫却也还算整齐的中年书生来德叔家住上一月,教授陆容各种学识,天文地理,人文兵法,涉猎甚广。
德叔也一反平日放纵之态,对陆容严加管教。陆容略有贻怠,王先生或罚或骂,德叔均听之任之,甚至还会亲自动手。
德叔说王先生是饱学之士,平日游离四方,要不是因与我有旧,你能有此机缘?
陆容性子从小叛逆,本不服管教,但架不住德叔打铁之人,手狠力足,只好认命,每日读书直至年岁渐长,心智渐开,现在倒也对王先生十分尊敬。
先生每当离家游历之时,都会留下书单与陆容,让他自己研读。若有不明之理,等先生回来之时,再为陆容讲明。
这两本《握奇经》和《商君言》便是上次先生留给陆容的。
秋日渐短,凉意倍增,倒马关还是不见北蛮一兵一卒。只是军中稍有传言,说宣府那边已经调兵遣将,不日开战。
韩舜是十年老卒,在军中自然消息灵便,悄声道:“我一战友,在朱将军身边当差,他说将军已得军报,好像宣府那边战事不顺,有一直部队深入敌后,被包围了。”
老黄呲呲牙花子:“宣府那边如果吃紧,咱们可能也要有动作了。”
陆容探头问道:“果真吗?咱们要出征了?我还没见过蛮子长什么样呢。”
老黄骂道:“蛮子有什么好见的!老子跟你说,别看你每日嬉皮笑脸的,真上阵了,吓尿你裤子!两军交战,可不是戏台上假把式,那是真刀真枪的,一个不小心,半个身子都没了!”
陆容撇撇嘴,李离嘿嘿傻笑。
老黄接着叹道:“你们两个小子倒还不错,死了怪可惜的。这两天没事把刀磨一磨,多缠几圈布,弄顺手了。到时候真上战场了,别的谁都不好使,武器才是你亲爹。”
果不其然,第二日,军令传来,令倒马关老山营即日整装开拔,带十五日口粮,目的地灵丘,同时紫荆关卫也抽调两营协同作战,共计六千余人。保定府后方屯所完县、安定驻军补充至两关,负责守卫和后勤。
战争突然来了。
前一天还满不在乎的陆容,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看到整个倒马关兵士列队整军,肃杀异常。营帐内各级主官行色匆匆,面容严肃。脑海里一句俏皮话也想不起来,还没行军,腿肚子竟有些酸起来。憨憨傻傻的李离也没了笑模样,时不时的脸上肌肉抽动一下。老黄也一改平日猥琐之态,呼喝着整理队伍,虽仍不时有笑骂,早已没了往日的龌龊之姿。
在营广场上列队装备军弩,略有凉意的秋天,陆容竟然冒汗了。手里的弩弓,感觉湿哒哒黏糊糊的,好不趁手。
燕敕军的虽以军弩闻名,但军弩制作繁琐,耗时巨大,到现在也只有个别主力野战部队能人手一柄。
像倒马关这样的卫所,军弩只有执行重要军事任务和训练的时候,才会给士兵发放使用。平日里都收缴上来,集中存放保养。军中有律,擅藏军弩者,斩。
灵丘位于倒马关卫西北方向一百里处,据都护府谍报那里长期驻扎北蛮兵五千,而卫所指挥中枢预计宣府那边早已于蔚县附近开战,所以兵力应该会有所减少,但不应少于三千。
这次任务,都护府军令说的很明白,途经涞源分兵五百驻守涞源,保证退路以及必要时后续部队可以增援。剩余兵马,逼近灵丘,于灵丘附近安营扎寨,扼守官道,非敌军逼近,不得主动接战。
一展大旗于队伍先头,上书一大字“朱”,这是部队主将、倒马关老山营主官横野将军朱洪的将旗,部队成一字长蛇,不见头尾,肃声推进。
行军路上,陆容得知,原来此次仲蛮之战竟是多年少见的大手笔。
原本宣府调兵一万奇袭阳原,本可一击制胜。谁想,北蛮阳原守军不战而退,反联合蔚州、浑源、灵丘,共四路兵马一起,合围深入敌阵、牵制北蛮援军的虎魁军。同时原本应在秦地指挥驻防的南院大王北宫玉,早已埋伏在宣府境外,使得阳原那两万宣府军不得不原地驻守,防备敌袭。北蛮朝堂两位军权大事一言可定之的大将军竟然联手做局,妄图以阳原一地易手换取燕敕军精锐铁骑虎魁军的全军覆没。
这次倒马关出征,简而言之就是驻守涞源,牵制灵丘,为虎魁军突围保留一条生路。
陆容言道:“蛮子这次下了血本,如果虎魁军被围,咱燕敕军就只剩下燕王亲军玄皂军一只精锐骑兵了。那燕敕军与北蛮以后的正面战场,少了一只机动部队,将会被动很多。唉。你们可知一只成建制的成熟骑军组建起来多么难。”
老黄李离等人听的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一路上,晚上安营时,老黄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陆容,陆容就把自己的分析看法讲给大家听。
一百里并不远,急行军一天就能到。考虑到可能会遭遇恶战,朱洪令军队减缓行军,日行五十里,第二日早早安营歇息,第三天才踏入灵丘境内。
灵丘并不大,是一座小城,大战在即,城门紧闭,只能隐约看到城头有蛮子巡视,数量不少。朱洪令军队在灵丘东北五里处,官道边伐木筑营,立拒马阵,设绊马索,多散斥候,营内分四班值夜,军兵夜不卸甲,枕戈而眠,只待大战。
陆容自从出了倒马关后,一天比一天紧张,吃的也少,夜不能寐。老黄为此少不得大发雷霆。大骂:“小孬种!”
陆容也有气无力,哼哼唧唧。其实陆容不是怕,就是紧张。毕竟第一次上战场,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万人大战,陆容从小生活的安新县挨家挨户数过来,也没一万人。
梨子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很快就适应了战场氛围。时不时的憨笑着安慰陆容一句:“容哥儿,没事有我呢,你指挥,我动手,咱还按以前的来。”
老黄白眼猛翻。
这老兵油子入伍十年,可以说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里十个人就属他和韩舜最正常。
老黄吧唧吧唧嘴说道:“小陆,不是老子笑话你,你这孬样一点也不如梨子。想当年我刚入伍时,燕敕王大将军还会亲临战场,有他老人家在身后坐镇,陆字王旗那么一展,无论多怂的货,都撒丫子往前冲,老子当时只记得闭眼睛捅,一场仗下来也不知道捅了几个,虽然打完了,军靴丢了,但老子肯定没丢人。你们这帮年轻娃娃没经历过那阵仗,倒也不怪你们怂,只是等真上了战场,对上蛮子……”
老黄抽了抽鼻子,继续道:“你就记着,身后就是你家那条从小爬摸滚打,鸡飞狗跳的巷子,你让蛮子过去了,那你爹你妈你弟你妹,就都没了。”
陆容蔫蔫道:“滚你丫的老黄,我不怂,就是紧张。”
老黄一脸不信道:“还有你梨子,我跟你说,战场上谁也不顾上谁,亲爹来了也没用,你要总想着别人,你俩都得死。你只有活着,才能帮你朋友报仇,才能给他收尸。你俩感情好我知道,可蛮子不知道,”
老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跟老子一起入伍的同乡十多个,老子眼睁睁看着死在我眼前的起码有四个。老子能咋办?只能帮他们把抚恤领了,再多替他杀几个蛮子。还能咋办?”
韩舜坐在一边沉默无言,用毡布仔细的擦拭军弩。
老黄抬起头,面带无奈之色,指了指韩舜道:“老韩和老子也是相识多年了,咱们大家伙都有个规矩。要是谁在战场上看到兄弟快不行了,能帮就帮,帮不了的,送他一程,别让他受罪。”
帐内一时无言。只有巡夜士兵走路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韩舜见气氛凝重,放下军弩笑道:“老黄你竟瞎咋呼,哪就那么惨了。”
陆容也附和着,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笑道:“是啊是啊,吓的我腿都抽筋了,梨子快快。”
众人也都玩笑几句,气氛渐缓。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营内隐约听闻似有人呼喝之声,不久竟有快马驰入。陆容一惊,忙起身出帐查看。自古军营内最怕士兵夜啸,军营乃肃杀之地,士兵又多提心吊胆、精神紧绷,若有无故惊叫、马鸣,极易引起精神奔溃,导致炸营。
陆容心知此时纵马驰入,那定是有紧急军情。
果不其然,不一会,督军便各帐通告起身集合,营内多燃火把,灯火通明。
众军于营外列队,主将朱洪上马环视四周,点头示意传令官,传令官高声道:“据报敌军将于明晨来袭,各部今夜无休,生火造饭,以待敌军!”
陆容握紧手中长矛,回头眺望灵丘方向,目力所及,只见一片黑暗笼罩,似黑云欲来。
………………………………
第5章 血战
黎明,一队骑军于官道上沉默急行,骑军身后不远处火光大作,喊杀阵阵,似有千军万马,紧随追杀。
骑军约有两千人不到,人人带伤,面色疲惫。但行进间阵型不乱,刀甲齐全,军纪严明可见一斑。
不时有骑士马力不足,慢慢掉队,眼见追不上了,便停马回身。先将背上军弩取下,掰断弩臂,扔于远处。再拔马刀于手,驻马于道中间,神色坚定,只待敌军追来,迎面冲去,只一瞬便被吞没。
悍然赴死,螳臂当车。
领头一将领浑身浴血,须发皆乱,右持蛇矛。
“将军,前方便是我军阵地。”身边一骑士道。
骑将抬头望去,见前方有一军阵,军容肃整,排圆阵,前排重盾长枪,阵前设有拒马,铁蒺藜,一朱字大旗矗立镇中。于是沉声道:“我军从右侧绕过阵线,于阵后歇马再战!”言罢,扬鞭策马直至阵前下马,直奔中军。
主将朱洪急忙迎上前来,抱拳道:“见袁将军安,幸甚。周老将军何在?”
袁将军悲容满面,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含泪抱拳不住躬身。
此时的陆容正于中军两侧,持弩待敌,身边韩舜悄声道:“看来这位便是虎魁军副帅袁守一了。”
陆容微微点头,见这虎将此时仍双手滴血,嗓音嘶哑,可见这一路突围经历多少血战。
朱洪见袁守一如此也是一惊,但此时已无暇他顾,追击敌军已经于阵前两里处停马,而灵丘也早有蛮兵出城布阵。
朱洪赶忙扶住袁守一,道:“袁将军,你快速速上马,带虎魁军走涞源入关。这里有我替你当之。”
袁守一一把抹去泪痕,沉声道:“朱将军,我虎魁将士尚有战力。此一败,真奇耻大辱!不报此仇,我何言面对虎魁军战死兄弟,又怎能告慰周帅的在天之灵?恕我难已从命!”
朱洪急忙道:“袁将军不可逞强!都护府明令要你退回关内,官文在此!之前将军不顾军令领军深入,至此危局。这次还要违抗军令吗?!”
“不敢,可是……”
朱洪眼见敌军阵营已结阵向前,不能再耽搁了,一把将袁守一拉至身后,打断其说话,喝到:“袁守一,虎魁军乃我军支柱,周老将军三十年心血,你是要将其断送于此?还不快走!”
袁守一被拽了一个趔趄,回头望去朱洪背影,原本眉头紧锁,慢慢似有所悟,而后竟眼中含泪,面有感激、惭愧之色。
“朱将军保重!我在倒马关等你!”说完此话,袁守一奋然提矛,大步而去。
朱洪面若寒霜,大声喝道:“传令官,传令全军备战,擂鼓!弩手准备!”
陆容此时已能看清敌军阵容,追击敌军均为轻骑,约有三千人,陆容知道这三千人只是衔尾追击,后面应该还有大批敌军。
灵丘方向为步兵,约有两千,手持重盾,此时已缓缓逼近。
此次燕敕军携带的军弩为蹶张弩,射程为六百码,上弦时需用脚踏弩身,臂拉弩弦,以全身之力上弦,射出之箭威力极大,几倍于弓,可一箭穿重甲,只是射速较慢。敌军轻骑脚力从进入射程到撞阵,大概每人只能射四轮。
陆容估算一番,知道近身肉搏恐怕再所难免。
韩舜咽了咽吐沫,低声嘱咐道:“听令行事,别着急。”
陆容点点头,侧头看了看李离,梨子也神情紧张,感觉到陆容看他,还侧头给他一个憨笑,仿佛再说:没事有我呢。
陆容心中略定。
来了!
只听对面鼓声大作,喊杀阵阵,步兵方阵开始加速推进,而对面骑兵仍于射程外歇马。
陆容知道,当步兵方阵与我军接触之时。对面骑兵定会于两翼猛攻我军肋部。
陆容突然有种荒唐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就要战死了。
实际上在主将朱洪眼里,情况也并不乐观。原本预计虎魁军这次突围,凭借其机动力和战力,会与后面追击的部队拉开一段距离。那么朱洪的部队只需在官道上布阵,让过虎魁军后,一边防备灵丘守军,一边缓缓退至涞源,届时配合之前留守涞源的五百兵构建的防御体系,以及不远处倒马关的支援,便可安然退回关内。
谁想这次竟有一队轻骑衔尾追击,看来北蛮为了全歼虎魁军也算下了血本。此时面对这三千轻骑,再选择缓缓退去,自乱阵型,无异于自杀。
刚才虎魁军掠过军阵,朱洪也大致看了一下,满编六千的虎魁军,竟然只突围出来两千人不到,这只大仲朝骑军魁首到底被多少敌军包围?身后又有多少人追击?
朱洪不敢想。他只是隐约觉得,倒马关可能回不去了。
“一队准备,放!”
传令官一声令下,宣布了杀戮的开始。
敌军步兵已经进入射程,第一队弩队六百人扣动扳机,将手中弩箭倾泻至蛮子头顶。弩箭射击时弓弦震颤的嗡嗡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和风声交汇,竟有些苍凉之意。
“一队退,二队准备!”
陆容赶紧上前,军弩上举,等待命令。
“放!”
陆容听令使劲扣动扳机,也不管自己的箭射的准不准,赶紧退后两步,弯腰上弦,却怎么也挂不上弦。
“你他妈的把扳机松开!”韩舜大吼道。
陆容茫然看了眼韩舜,在看了眼手中弩,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扣着扳机,弦能挂上就有鬼了。
陆容咽了口吐沫,他太紧张了。
之前陆容曾想象过无数次上阵杀敌的样子,可真到了这份上,他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弩兵队共分为四只,有两只弩兵队要防备骑军左右突袭,一直也没放箭。
陆容张眼望去,知道这样并不密集的箭雨面对手持重盾的步兵来说,根本是隔靴搔痒,无法对蛮子步兵造成巨大伤亡。
但陆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只有听令、放箭、上弦。
他机械的操作着,并等待着那个短兵相接的时刻。
蛮子步兵的弓箭手也进入了射程,一波一波的箭雨从天而降。天色阴沉,开始根本看不到有箭来,慢慢箭只落下,你盯着其中一只箭,准备躲闪,却看它偏离你而去,但你又会突然察觉有另一只箭正对着你袭来,根本躲闪不及。
前列的盾手无法护住全军,不时有身边的士兵中箭到底,翻来覆去哀嚎不止。
骑兵也动了。蛮子的将领明显统兵有方,在步兵马上就要接战的时候,骑兵开始加速,那么双方步兵在开始搏杀的那一刻,骑兵也会从两肋直插中军。
朱洪也拔剑在手,脸上隐有抽动,举剑大喝道:“我燕敕军誓守国门!”
几位传令官也一起大声道:“誓守国门!”共喊三声。
喊罢三声,而后全军接道:“死战不休!”
“长矛队稳住,弩队毁弩!拔刀!”
陆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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