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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北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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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雄伟燕京城,陆容此刻的心情言语难表,其中既有死中得活的庆幸也有重担在身的压力,更多的是即将面对那位王朝柱国、自己“生父”的忐忑不安。
城墙上,陆字王旗猎猎作响,迎风而舞。
陆容喃喃道:“幽州,我回来了。”
………………………………
第88章 燕京城下
燕京城门口一队黑甲骑兵肃然而立。
如果是每日进出城门的走脚商人或许会好奇的指点议论一番,要知道燕京城虽是燕敕王府邸所在,却也从没见过有如此之多的雄壮骑兵盘踞城门前。
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吗?
还是说北方兀良哈部之变已经严重到需要动用燕京守兵出城协防的地步了?
黑甲骑兵队领头的是一位雄壮男子,一身盔甲精美异常,未带面盔,露出一张普通却压迫感十足的面孔,细细的眼眸看不出喜怒,遥望远处缓缓而来的车队。
稍微落后半个马身的一位素袍年长老人满脸的苍老却难掩激动之色,笑道:“终于来了。”
男子略微点头,嘴角也噙起笑意,喃喃道:“老山营陆容,世子殿下。”随即一展战袍,翻身下马。
身后燕京城罕见的四门同开,守门卫驱散行人,一匹快马扬鞭进城,直奔燕敕王府而去。
王府这边几日前便已开始张灯结彩,偌大的府院上下挂满了整整一百零八盏崭新的红灯笼,府内伙计各个换上新衣新鞋,如同过年一般采买各样东西。
燕敕王府大管家陆贾如待产的父亲一般在正堂外来回踱步,焦急张望,时不时的跨步进来鼓噪两句“王爷别急,就快来了。”“要不然再派一队人去西门等着吧,殿下保不准从西门进来。”“布政司那边催人来问,问王爷今晚真的不开宴了吗?”着实让人好气又好笑。
不比堂外的人仰马翻,正堂中一片宁静安详,两位老人相对而坐,面前桌上摆着一副棋,下至中盘,白子已显败势,其中一位面容枯槁的老人徐徐落子,屠掉白棋一条大龙,扶须轻笑道:“大将军心不在焉,还要再负隅顽抗么?”
大将军陆远皱眉思索良久,终于一推棋盘,笑道:“输了输了,玄策你既然看出我心不在焉,也不让让我吗?”
简斋先生王玄策也微笑道:“难不成我就是心在此焉?”
陆远朗声大笑。
管家陆贾又进来了,刚想说话,却被陆远一瞪眼,吓得喏喏赔笑道:“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边说边退。
王玄策微笑不语。
陆远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陆容这次回来,也不知要给我什么样的脸色看。”
王玄策一边收起棋子,一边淡淡道:“什么脸色都好,只要他愿意回来。”
陆远抬头看了看桌上的自走钟,笑道:“是啊,只要他愿意回来就好,我早就说这小子性子崛起来像我陆家的种,当初在安新县便可知一二,若不是我暗中使力,就他那付不饶人的疯狗嘴脸,早不知被当地大户士族收拾成什么样了。”
王玄策一脸玩味:“大将军刚才还说像陆家的种,后面又说疯狗嘴脸,这话玄策不敢接。”
“有什么不敢接的,陆家就是这样不死不休的疯狗性子,我都敢认你有何不敢接?哈哈哈。”
陆远豪气冲云,此语本出自前朝一位现已过世的老将军,那位与燕敕王颇有间隙的武臣本是讽刺陆远睚眦必报的贬义之语,但却未曾想到被陆远坦然受之,也无错,这幽州苦寒之地,若是没有陆家子弟这样不死不休的倔强性子,又怎能镇住王朝边关八十年而不退一步?
王玄策悠悠道:“二十年贫贱,养一身傲骨,就这一方面,玄策看陆容更比大将军。”
陆远一愣,哈哈大笑:“那但愿这个疯狗崽子别骂我老匹夫就好。”
——————
“这个老匹夫!骗得我好惨!”
燕京城门口的陆容愣了半晌,口中喃喃自语,快步上前馋起跪拜于地的素袍年长老人,一双眼再也忍不住泪水打转,轻声道:“李爷,许久不见,您老身体还好?”
这位在安新县化身为李离爷爷十余年的王府家臣颤巍巍的拉住陆容之手,一张老脸上的满是欣慰之笑:“燕敕军老卒李峰山参见世子殿下,亏得殿下挂心,老朽都好,都好。”
陆容眼中模糊一片,如同犯错的孩子一般深深低头:“我对不起李爷,我把梨子弄丢了。”
李峰山也是老泪纵横,有些逾了规矩般的拍了拍陆容肩膀,强笑着安慰道:“亏的殿下还记得与李离一起长大的情谊,李离没丢,容哥你放心。”
一句容哥,就像小时陆容梨子两个小哥俩相互搀扶着满身血污的得胜而回,李爷安慰自惭形秽的陆容那般亲切。
“可是德叔他……”
陆容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又极速的抬手抹去。
入手一片凉。
李峰山轻轻的将陆容护在胸前,不让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殿下在幽州军民前露出一点感情破绽,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殿下别太伤感,德叔在天之灵见殿下此行秦州,也定然会瞑目九泉了。”
陆容努力的点点头,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握住腰间屠苏,越发的用力。
长风起,吹起陆容长发,仿佛德叔轻抚一般。
陆容强忍住泪,平复了心情,转头冲雄壮男子深深作揖:“姚帅。”
正是燕敕军中少壮将领中最拔尖的那位将军沉声道:“姚可期参见世子殿下。”
自从阳原一面之后,陆容此行秦州每每谈起幽州边关之事,总绕不开这位被号称“燕军可期步战无敌”的无双猛将,这位极有可能在刘轩溪隐退之后接任步兵总帅的实权大将不同于陆渐一派的激进主张以收复大同府为志,贫贱行伍出身的他更多的是站队于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状元王玄策,当初陆容和吴背有过一番稍显放肆且不为人知的密谈,吴背就曾明确指出若以后陆容接替王位,燕敕军军政大权以及幽州都护府副都护的位置非姚可期之外不做二选。陆容其实也对姚可期颇有好感,当初在阳原陆容范姜二人与军官一番误会被诬陷成北蛮蛮子,千钧一发之际便是他先接范姜一剑,再还陆容清白,他到现在还记得姚可期肃然接过陆容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老山营军旗,使劲拍了陆容胸口两下说出的那句让他泪流满面的话“有你在则老山营尚在”。
现在物是人非,当初那个落拓而逃的小兵癞子现在已是贵不可言的燕敕王世子,姚可期也从阳原防务抽身而出继续统兵拱卫宣府阵地,两位能决定燕敕军未来走向的人此时在燕京城外再次相见,陆容更多的是心存敬畏感激,丝毫没有因为自身尊贵一步登天后的盛气凌人。
一番客气之后,陆容不再上马而行,而是由姚可期和李峰山陪着,一路相谈甚欢行向那座如占地高耸如幽州脊骨般的燕敕王府。
吴背随后而行,陈梯坐于车内不声不响。
乔唯一介平民在这样的情境下是没有说话的地位的,一脸淡然的她只随陆容身后堪堪行进了不远之后便向吴背告辞离去,两伙人在一个路口终于分道扬镳,人声鼎沸中,乔唯目光点点看向那位如众星捧月般的世子殿下,却被燕京城密集的人流将她目光隔开。
一片“世子殿下”唱声四起,不知是谁起头,城中百姓扶拜而迎。
“该走了小姐。”翠娟轻轻言道。
乔唯缓缓点头,渐行渐远,只是不觉有种恍然若失涌上心间。
………………………………
第89章 回府
燕敕王府中门大开,人头攒动,一场尴尬异常又符合情理之中的父子相见就在这座王朝东北军政中枢正门内发生了。
一声语调不咸不淡却又有千滋百味蕴含其中的“爹”和一句包含情感真情流露的“我儿”,若让外人听来的确就如流落世间的私生子初次认做生父那般让人浑身发酸。
只是两位当事人都心知肚明,戏要做全套,哪怕是在这上下一言的燕敕王府。
可感情却是怎么也假装不出来。
尤其是那样复杂交错的感情。
陆容看着眼前这位王朝国之柱石,眼望着他那副和自己略有几分相似的苍老面庞,一路行来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场景和心中那些矛盾情感都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和荒谬感。
这位年过半百两鬓雪白的硕壮老人他何止是见过一次?
当初在安新县除去李爷李离一家陆容极少有说得上话的邻居朋友,人口不多的安新县对待无父无母霸道难缠的陆容李离就似陈梯在李家村般的境地,人人恐避之不急惹事上身,当着面假笑背地里戳脊梁骨的事嫉恶如仇的县民们没少做,唯独县城北门口那一家时而开张时而打烊的酒铺老板对陆容却异常的慈眉善目。
德叔不饮酒,只有李爷好喝两口,每每做上一点下酒好菜都要陆容梨子去帮他打上一斤那酒铺闻名的黄醅酒。刚开始陆容嫌远不愿跑腿,总是舍远求近随便买一点了事,却都被李爷喝出滋味不对来。后来去习惯了也渐渐被酒铺老板那和善的目光和亲切的微笑所感,那低矮的酒铺棚子好像陆容李离在城里另一个根据地一般,让他感觉到了除去家里以外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安定。
便是在那里,年少的陆容第一次知道原来酒这种东西入喉辛辣腹中却暖。
也是在哪里,懵懂的陆容知道了许多王先生不曾讲不曾说过的五彩世界。
现在想想真的是……
陆容真的有种再世为人的奇妙感觉。
怪不得那位腿微瘸、背微躬的和善老人总是说陆容像他远在他乡的儿子。
怪不得经常那座打烊歇业的酒铺却巧合到陆容每一次来打酒都刚刚开张。
原来这位唯一一个与自己有血脉关系的亲人,从来都不曾忘记过自己。
他突然感觉有股滑稽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他娘的荒谬了。
陆容想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
陆远哈哈大笑,仿佛都笑出了眼泪,这位比起年轻时的杀伐果决勇猛无畏依然丝毫不让的老人此时却言语迟钝到只有不停的重复着“回来就好”。
苍老斑驳的一双手紧紧的抓住陆容之手,仿佛一松开便再也抓不到一般用力。
王玄策还是淡淡无言,却压抑不住满脸的欣慰。
可王府中只见过王玄策淡然自若的下人们,却看得出这位简斋先生内心中的巨大波动起伏。
甚至连扶起对自己依照弟子之礼三叩首的世子殿下这样最基本的礼数都差点忘记了。
忙里忙外的管家陆贾早已不再进进出出,只是垂手站在一旁,肆意的笑。
他已经不记得大将军上次如此高兴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自从两位世子殿下战死沙场之后,这位垂老之人便只剩下了淡笑假笑与冷笑。
而今天,偌大的燕敕王府到处都听得到老人畅怀的放声大笑。
陈梯下车进来了。
气氛终于正常了些。
陆远的手还没放开,只是朝这位号称“梯愚入圣”的邋遢老头深深鞠一大躬。
王朝之中能当得起陆远此礼的,恐怕只有天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和他寥寥无几的枕边人了。
“陆远谢先生护我儿周全!”
一声拜谢发自肺腑。
王玄策深躬不起。
陆容深躬不起。
一众管家婢女不明所以,只跟着大将军跪倒一地。
邋遢老头皱着眉一脸不耐,可看着这鸦雀无声异常恭敬的满堂之礼,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老头妥协般的长出一口气,语调十分的别扭。
陆远朗声大笑:“这就吃!”
——————
果然天下间最重的礼便是一顿饭。
丧嫁要用饭,寿诞要用饭,迁迎要用饭,出仕入仕也要用饭。
更何况这是燕敕王父子相认之后的第一顿饭。
相比略无滋味的面见礼,这桌饭简直可用水陆盛宴来形容。
一道道陆容叫的出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美馔被婢女端上来,摆满了整整一张十人同坐的大桌子。
可围坐的却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人。
陆远,陆容,王玄策,李峰山。
真正的家常便饭。
方才见礼之时还淡然自若畅怀大笑的大将军,看着这满堂喜庆,却突如其来的泪眼婆娑。
陆容知道,这位独自肩抗王朝东北一角的硕壮老人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和睦的和自己儿孙共坐一桌了。
要知道他原本也可以是儿孙满堂的。
命运剥夺了陆容身为人子的权利,又何尝不曾剥夺燕敕王身为人父的喜悦?
或者说这片艰苦的幽州之地,像陆远这样独坐桌前满目空空凳椅的父母又何曾少过。
身为一方之主便做一方表率,这样简单的道理,普天下恐怕没有人能比陆远做的更好更彻底。
幸而的是他还有陆容。
虽然他只是他名义上的儿子而已。
可能这便够了。
喜庆之事不可无酒。
一坛陆远最爱的黄醅酒片刻间便已见底。
然后是第二坛。
再然后第三坛。
最后不知道开了几坛。
席间畅谈只有家事,无国策。
在座这四位都知道陆容真实的身份,再凭酒力,言语再无半点禁忌。
从王府谈到天京,从陆家的祖辈谈到陆容的母亲。
说到最后,那个之前还说“那但愿这个疯狗崽子别骂我老匹夫就好”的老人自己骂了自己无数遍的老匹夫。
那个一路上不停的自我暗示“他是我父亲”的少年酒到半酣一句一个陆远老东西。
然后便是伶仃大醉。
四人皆是。
连一向能保持清醒头脑的王玄策也不例外。
平日里清净从不扰民燕敕王府破天荒的燃放起了成堆的爆竹。
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好似一摊烂泥的陆容喃喃的说着谁也听不清醉话。
………………………………
第90章 庸人自扰之
第二日,陆容早早起身梳洗,身着礼服,他要同大将军陆远一同祭祀陆家祖先。
陆容知道,只有在这一场祭祀之后,他的燕敕王世子身份才能算做真正的被承认。
这一日艳阳高照,天气好的不得了。
陆家祠堂坐落于王府景山后的山脚下,祠堂内上至先行公陆昭下至前代燕敕王谥武宁公的陆硕,陆家历代祖辈牌位皆供奉在此。
不过相比那些延绵百代不倒的豪阀世家,陆家祠堂竟是略显寒酸了一些。
倒不是装饰不够肃然或者气氛不够沉重的原因,而是印象中本该是牌位林立的陆家祠堂却只有寥寥十数尊牌位而已。
仿佛是看出陆容疑惑,一身蟒袍手持三柱燃香祭拜的大将军陆远缓缓道:“高祖先行公遗愿,陆家子弟唯有临阵杀敌之人方可入祠堂。”
陆容漠然,看向那一尊尊无声而立牌位,仿佛隐约之间可见陆家祖先在沙场浴血征战的凛然无畏。
整个祭祀之礼隆重却不繁琐。
一切只在大将军燃香祝告,陆容奉上献食之后便告结束,丝毫没有钟鸣鼎食之家该有的繁文缛节。
“陆家先祖本是布衣出身,高祖先行公十四岁投军,四十岁拜将,五十岁不到就封藩王入主幽州,是实打实的累功而上位极人臣,人都说每逢乱世必有豪杰扶天倾,当时大仲开国太祖皇帝雄才伟略,三场鏖战定中原一统,其中在翻阳湖畔和西蜀两场盘肠血战都是由先行公谋划指挥。”陆远眼光不离神台最中最上的那幅画像,轻轻说道:“功成之后,太祖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群臣的面问先行公欲就封何地,我陆家祖先自请愿领幽州抗击北蛮,要知道开国元勋武将再领重兵是极不妥当的举措,纵观历史有无数开国皇帝忌惮功臣欲加之罪的先例,先行公不自释兵权反而远离朝堂之外,弄不好便会落下一个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名声。嘿,也或许是他们君臣二人早有商议,太祖皇帝不顾满朝文武一片哗然当庭下旨并许我陆家世袭罔替,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人妄议之声不绝于耳,而我陆家回报他们的则是上下五代誓守国门不曾让北蛮入幽州半步。”
陆容肃然起敬。
大将军负手而立,淡淡道:“不说这些老掉牙的事了,咱们陆家这几位先祖的事迹真讲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本来你两个哥哥也该入祠堂的,可我想我这个老家伙还没进来,就让他俩先等等,总不能让老祖宗们担心我陆家后继无人才好。”
“咱们家没有旁支了么?”
仿佛是对陆容这句“咱们”十分满意,陆远一扫方才肃重之色,轻轻笑道:“怎么会没有,你这辈就有你几个旁系叔伯,只不过都在青州养着,吃穿不愁。朝廷在这方面把控的很严。”
陆容点点头,他懂得这个道理。
“唐姓天子其实对咱们陆家还算不错,除去政治上的打压和掣肘是必要之举,其他方面做得到是滴水不漏,就像咱家几位先祖不论功绩如何最后都给了美谥,前几代皇帝都会和咱家联姻修好,虽然最后的储君是肯定不会从陆家外子中诞生。”陆远神态自若,似乎有意无意的将话题转向这个敏感的方面。
果然陆容轻声道:“说说她的事吧。”
陆远微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还想知道的更多一些。”
“她单字一个敏,年轻时很漂亮。”
“然后呢?”
“性子和你不太一样,她更温柔一些。”
“没了?”
“她很爱你。”
阳光和煦,轻轻的有微风扑面,似乎春天已经来了。
一老一少二人就这么安静的站在庄重的陆家祠堂中,轻声的说着一些尘封的往事。
——————
世子殿下的寝居名曰厦园,独自占据了王府花园半壁,年前为迎世子殿下新住,王府又找能工巧匠重新装潢了一遍,虽时间紧凑只有两个月不到的工期,可一番捣鼓下来越加富丽堂皇珍宝齐聚。更妙的是内多有小巧机关,八面玲珑,与外表的高屋阔瓦反差极大。
大将军陆远也是头一次来这座“新”厦园,脱去一身华贵蟒袍的老人满脸笑容,背负双手,像一个闲散老人一般到处溜达。
厦园内铺设了数条地龙,在现在这样的初春时节依旧十分的温暖,即便是光脚踩在地毯之上也无妨,这让年岁已老怕寒惧冷的大将军十分受用,连连夸赞管家陆贾办事得力。
陆容有些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耳朵里听着陆贾如数家珍般侃侃而谈,除去对屋子里面的一些精妙设计略感兴趣之外,没什么眼力价的他对那些价值连城的名品古玩十分的无感。
毕竟穷苦了二十年,由俭入奢再容易也要有个过程。
午饭就在厦园摆下,二三十碟精致菜肴用食盒一一呈上,父子二人凭桌而坐,不像昨日有酒助力,此间气氛略有些尴尬。
其实也只是陆容尴尬而已,陆远一如既往的朗笑连连,就似当初在安新县化装成酒铺老板那般谈天说地言语不忌。
大将军吃饭极快,放下饭碗之后又有些不尊养身之道的马上饮了一大口茶,擦了擦手,微笑道:“什么时候出来见见客?”
“见谁?”陆容有些没胃口,昨夜酒醉酣睡一夜,虽然凭着年轻体壮不怂烈酒,但毕竟黄醅酒出了名的后劲十足。
“燕京城的那些文臣和我的那帮老朋友,你没回来之前就嚷着要来拜见世子殿下,我怕你乏,就都给推了。”
眼下世子回府是燕京城乃至幽州一等一的大事,从昨天开始燕敕王王府外面就聚集了不下五十位来打探消息的仆从小厮,与门房关系好的门道硬的还能落个椅子坐着,余下的只好哆哆嗦嗦的跳脚取暖,三两成群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傻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那位横空出世的幽州未来之主,燕京城这几日一些专卖贵重礼品的大商家生意好得堪比往常一年之利。
大仲朝官员俸禄相对于前朝要优厚许多,这也得益于太祖皇帝高瞻远瞩迁都于位于江南地区的天京城。自古江南便是富庶之地,每年往往能贡献七成以上的税收,而过去的这里的税收无论是收缴过程还是漕运过程都免不了经手官员中饱私囊,积少成多便是折损甚巨。大仲朝自无此患,毕竟是天子脚下任谁都得收敛着点,再加上高祖定下高薪养廉政策让各级官员手头都宽裕了不少,相对来说也助长了朝堂之上钻营结交携礼登门的风气更比前朝。
陆容知道此事不可免,答应道:“没事,明天就来吧。”
大将军递了杯茶给陆容,道:“不用急,你再歇两天,明天我只让苏政过来,这老小子半个月前就天天来打听,毕竟是一州之长,再不让他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陆容知道苏政官至从二品布政使,是仅次于燕敕王的幽州文官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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