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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吉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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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安国女子,必是细作,朕留下她,是为了掩人耳目。令妹……朕从未碰过她,朕承认接她入宫封她为安姬,是因昔年那一点情愫,可是今日再现水墨舞,朕才发现,她再不似当年,而朕的那点情愫也只是当年求而不得的执念,朕的眼里,唯有一人。朕猜想,以你寡淡地性子、对感情的懵懂,你应该不知道朕说的那人是你才是。”

    他闭着眼,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然而他的声音,平静沉稳,却情真意切。

    顾婉卿睁大了眼睛,一刹那间,心跳如鼓,仿佛随时可以冲破胸腔一般,竟让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从未想过凌亦辰会有一日对她说出这番话!

    她习惯了搪塞,对父亲、对大夫人、对太后、对曾经的凌亦辰,那是一种对等的交流,你未曾用心,我未曾用情。

    然而眼下,面对他发自肺腑地倾诉,她该如何回应?

    “董元昊被处死那日,朕说的那番话,你上心了吧?”他问道,不疾不徐。

    想起那日他的怒火、他的冰冷,顾婉卿拿不准他的情绪,便只能照实去说,“天子一言,妾身自当铭记。”

    “呵!”他轻笑着,颇有一些无奈,“朕好像,总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朕是皇帝,可是说到底,也是个寻常人。当你袒护朕的仇人之子时,朕也会发怒,当你偏向另一个男人时,朕也会吃醋的。有些话,冲动之下是会说出来的,你也要当真吗?”

    “那么多会撒娇的女人环绕在朕周围,那么多人费心费力的讨好着朕,为何朕会独独关注一个不解风情的你呢?”

    我孤单无助时,你未曾远离,我风光无限时,你也不曾亲近。

    越是看不清,越是想要靠近,越是靠近,越是沉沦。

    分明渐入寒冬,可是大祁皇宫内,却像初春来临。

    尤其是含香殿,随着凌亦辰频繁的出入,越发热闹起来,连带着含香殿的宫人也是笑逐颜开,满面含春。

    皇后这边的情绪还是一如往常,并不好揣测,然而皇上的转变,所有人却都看在眼里。他看皇后的眼神,他同皇后说话的语气,让所有宫人都知道,皇后终于再获圣宠了。而这一次,显然不同于上一次,甚至不同于皇上曾经对任何人的宠溺。

    仿佛天上地下,唯此一人而已。

    “朕竟不知皇后棋艺如此精湛,行进间,心思缜密,又顾全大局,实属难得。”

    黑白博弈,旗鼓相当,他已很久未遇到如此对手了。观棋可观心,顾婉卿的心思可想而知,她比他以为的更大气。

    观着棋盘,整盘结局已然注定,顾婉卿放下棋子,这才说道,“皇上行事果敢决绝,认准了的从无半点犹豫,敢于舍掉一些重要的棋子,才可置之死地而后生。此局对弈,妾身输了。”

    棋逢对手,赢了才更让人酣畅淋漓。凌亦辰明显异常高兴,“君子一言,皇后既与朕有了约定,可不许耍赖。”

    所谓“约定”,实属两人闺房之事,说出来,着实让人羞赧。

    凌亦辰的要求很简单,无人之时,她不再称他“皇上”,他不再叫她“皇后”。

    她叫他“夫君”。

    他唤她“夫人”。

    所以眼下的凌亦辰,明显得迫不及待,他屏退了宫人,眼睛便直直地看着顾婉卿,诚实地讲,他也无法想象顾婉卿含情脉脉地说出那两个字时会是怎样的羞赧,而这样情绪,着实让他期待。

    四下已无人,顾婉卿看着凌亦辰的眼神,不免好笑。

    而她也当真笑了出来,心中,却如暖流涌入。

    如果,便一直这样下去,或许,未尝不是一种幸事。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两情缱绻,携手白头。他是皇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雨露均沾,她是皇后,从入宫就注定要承担他的后宫三千,只要他心中有她,又什么可再纠结的呢?

    “夫君。”心中释然,唤出口的两个字也是发自肺腑、柔情似水。

    她的眼睛,那般干净,她看穿了所有事,却又身在事外。所以她可以顾全大局,助他得势,她可以清心寡欲,从不参与后宫纷争。这世间,也只有她,配当大祁皇后,配做他的妻。

    “夫人,为夫为你画眉可好?”

    只盼每日为你画眉,只盼一生举案齐眉。

    凌亦辰的想法是好的,这世间确实有爱妻因而日日为妻画眉的例子,然而,当经年握笔批折的手落在顾婉卿的眉间时,凌亦辰的手,到底是抖了。

    这一抖不打紧,顾婉卿本就不出彩的模子上刻上一条蜿蜒曲折的黑虫,着实有些恐怖骇人。

    凌亦辰藏了心思,刻意挡住铜镜,毫不客气地啧啧称赞,“夫人以妆扮点缀,果真国色天香,不过为夫仍喜欢你粉黛不施的模样,冰肌玉骨,出尘脱俗。”

    顾婉卿虽未看到凌亦辰的眼睛,然而听他明显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也猜出了她眉间的效果。忍住笑意,顺着他说道,“夫君若喜欢,便为我去了妆容吧。”

    去妆的速度,堪称神速。

    “皇上,太傅洪文兴洪大人求见,已在保和殿等候。”门外,德荣禀报道。

    凌亦辰直起身,看了眼天色,确已到他与洪文兴约定的时间。回过头时,便见顾婉卿微微俯身,已摆出恭送的姿态。
………………………………

067琼林御宴

    “不留朕?”凌亦辰禁不住问道,心中终是有些不舒服的。本文由 。。 首发他看的出来,她在努力向他靠近,可是他要的不只是靠近,而是更多。

    “国事要紧,妾身与皇上来日方长。”顾婉卿从容应答。

    凌亦辰仍就是不甘心,“皇后如此识大体,不妨与朕同去,有皇后在侧,朕更可安心国事。”

    他执意如此,顾婉卿自是不会拂了他的意,只微微点头,“好。”

    原以为这次只是凌亦辰与洪文兴的单独会见,却没料到,当走到保和殿时,顾婉卿会遇到这样的场景。

    保和殿内,近五十青年男子跪伏在地,等待天子驾临。其公服崭新,头戴青玉冕冠,浑身皆是风发意气。

    顾婉卿这才想起,日前,科举刚刚结束,而眼前这些人,应是新科进士,文人武将。

    “朕已安排琼林赐宴,皇后稍后与朕同去。”凌亦辰低声对顾婉卿道。

    不解地看着凌亦辰,这样的场合,她并不应该出现。

    凌亦辰却不再答话,随着太监的一声“皇上驾到”,他坚定地执起顾婉卿的手,缓缓地向前走去,走向接受众人膜拜的台上,走向象征身份的龙椅。

    我要让你知道,你的夫君,乃天之骄子,非寻常人可比;

    我要让你知道,面对天下英豪,我愿与你一起,接受众人跪拜;

    如果这样,你对我是否可以多些信任,多些在意?

    “众卿平身!”他坐在龙椅上,眼中是俯瞰天下的志气,他曾向往山林,可他终究适合做一个皇帝。

    “十年寒窗,你们的才智与谋略让你们今日成为天子门生,这既是你们的幸运,也是朕的幸运。你们便是江山的中流砥柱、社稷的栋梁之才,从今以后,你们将协助朕,保祁国百姓富足安康,保大祁江山千秋万代。”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台下,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响彻朝堂,仿佛也传遍整个国度。

    君王选贤任能,臣子殚精竭虑,何愁大祁不兴?

    琼林苑赐宴,顾婉卿自是不能去的,婉言谢绝了凌亦辰的邀请,再加上洪文兴的据理力争,凌亦辰到底没有坚持。

    女子干政是朝堂大忌,她本无意也无心参与。

    未乘坐撵轿,只步行回去。路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朝堂新秀路过,在经过顾婉卿身边时无一例外地行礼问安。

    “臣等给皇后娘娘请安!”

    面前站着五个青年男子,为首一人温文儒雅,书生意气,方才在保和殿时,洪文兴特别介绍过,正是今年三元及第、拔得头筹得江景之。

    “免礼。”顾婉卿温和浅笑,“方才殿上匆忙,本宫尚未来得及恭喜你们。”

    见到皇后,几人似乎格外高兴,江景之道,“臣等是恩师方先生门生,昔年皇后救国之术,让臣等钦佩不已。臣等皆寒门子弟,又得娘娘几年来的体恤资助,这才有了今日。感念之情无以言表,唯有请娘娘受臣等一拜!”

    他这样一说,顾婉卿便想起,两年前她的确曾拜访过方卓方老先生,那时的他正无心政事,只求归隐。

    只是,她当时并未暴漏身份,方先生又怎会知晓?

    江景之显然看穿了顾婉卿的疑问,他答道,“皇后娘娘虽胸怀天下,不为功名,但恩师在娘娘离去后,便已猜到了娘娘的身份。那个时候,娘娘与佳凝公主在青云山祈福的事,人尽皆知,稍作思考,便不难联想。”

    既是故人门生,顾婉卿自是觉得亲切,问道,“方先生可还好?”

    “多谢娘娘挂怀,恩师精神矍铄,这次我等入宫,他老人家还特意吩咐我们若是见到皇后娘娘,定要向皇后娘娘表达谢意。当日娘娘所言,让恩师如醍醐灌顶,董家倒台,娘娘功不可没。”

    功过之事,顾婉卿本不上心,何况她当时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资助了一些学子而已,更不敢居功,便道,“琼林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先过去吧,别耽误了时辰,惹皇上怪罪。”

    众人离去之际,身后,确是掌声响起。

    树影中,那人翩然出现,白衣华服,更衬得他器宇不凡。

    “皇后娘娘能得祁国学子美誉,日后贤名必可名垂青史,如此奇女子,当真让人刮目相看。”袁啸说道,面对皇后,并不曾行礼。

    明明是躲在暗处偷听人说话,他的做派倒是甚为坦荡,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姿态。

    “使臣见笑了,本宫还有事,就此别过。”

    顾婉卿对此人的印象并不算好,她鲜少出现这样的情绪,直觉上就是不想牵扯,连说话也觉得多余,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而已。

    离去的脚步,终是因袁啸挡住了去路,而停了下来。

    “恕我无礼,只是我确有一问想向皇后娘娘请教,还望皇后娘娘不吝赐教。”

    顾婉卿看着袁啸,语气郑重,“没什么可赐教的,你是安国使臣,我是祁国皇后,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使臣自重,你毕竟是在祁国境内,如此作为,以你我的身份,不怕伤了两国和气吗?”

    此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以致于袁啸耸耸肩,果真让出了道路。

    经过他身侧之际,但听他道,“皇后娘娘可听过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吗?顾家从文从武,皇后娘娘深得民心,当真是风光无限啊!”

    他说得漫不经心,听在顾婉卿心里,却让她不由一怔。

    屏退随行的宫人,顾婉卿道,“使臣想说什么?”

    绕到顾婉卿面前,袁啸看向顾婉卿,毫不客气地打量,“啧啧,皇后娘娘这般聪慧,又怎会不知我说的是什么。”

    “顾相位居百官之首,已是位高权重,董家垮台后,顾相更是风头无二。令弟少年英才,弱冠之年统领千军,而皇后娘娘,深得帝宠、民心所向,试问有朝一日,皇后娘娘诞下龙子,这大祁天下真正是姓凌还是姓顾?”

    轻蹙秀眉,袁啸说得这些,虽看似荒诞,实则不无道理。

    然而有些话,从旁人之口说出,便显得有些居心叵测。顾婉卿不动声色,只是道,“使臣果然对祁国上下知之甚深,想来也费了一些心思。只是使臣有所不知,顾家上下忠君护主,绝无二心。”

    “是吗?”袁啸反问,挑了挑英眉,无所谓的样子,“皇后娘娘既如此想,为何又肯留在这里,与我多费唇舌呢?”

    此人难缠便在这里,他能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然后死死揪住,绝不松手。他的身上并无迫人的气势,然而就是在这漫不经心间,却仿佛所有事全在他的掌控之中,让人避无可避。

    都是明白人,自不必再说这无谓的话。

    顾婉卿直视袁啸,“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难道使臣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保顾家一世无忧吗?”

    “敌国长存,谋臣才不会亡,不是吗?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我想对权臣同样适用,皇后娘娘以为呢?”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顾婉卿微微点头,似乎颇为认同,“使臣说得极是,本宫会仔细考虑的。”

    凌亦辰进入含香殿时,顾婉卿正站在书桌旁临摹字迹,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烛火摇曳,在窗户上投射出好看的剪影,柔美的线条,一张一弛,都是安然静谧。好像无论什么样的处境,她的心总是静的,连带着他的躁动也一并消减。

    大概是想得少,她向来睡得早并且一直睡得安稳,今天这么晚却还未入睡,并不像她的习惯。

    走得近些,才看清她临摹的几个字,工工整整、端庄雄秀,字如其人。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他念道,语气里不无感慨,“原来,这就是夫人心中所愿吗?”

    今夜的顾婉卿,实在是想得多了些。以致于凌亦辰绕到她身后,说出这番话,才惊觉他的到来。

    盈盈一拜,她唤道,“皇……”待察觉凌亦辰嗔怪的目光,继而从容改口,“夫君。”

    凌亦辰很满意,“夫人让青瓷请我过来,还是头一次,想来必不是为了与我把酒夜话吧?”

    顾婉卿摇头,自然不是。

    将凌亦辰让到榻上,为他斟上好茶,自己也顺势坐在对面,顾婉卿这才说道,“祁国与安国结为秦晋之好,于祁于安都是好事,然而人心叵测,我们不得不防。”

    “此话何解?”凌亦辰问道。

    “夫君可还记得董家尚未倒台时,你我去董府,当时妾身曾恰好撞到有一外邦人士欲潜入董家书房吗?时至今日,董家已垮,我们却并未查到其与外邦勾结的迹象,这就说明,那日之人是擅自潜入董府的。”

    对于顾婉卿的分析,凌亦辰颇为赞同,他接道,“董家手握兵权,他应是想窃取董恩成手里的军事布防图的。不管那人来自安国还是金国,对祁都不是好事。”

    顾婉卿继续道,“今日琼林宴前,妾身遇到了安国使臣,他显然已经细查过妾身母家情况,他以‘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隐喻,暗示妾身为保顾家而助敌。”

    顾婉卿能把这件事的因由坦诚以告,实是凌亦辰没有料到的。
………………………………

068千里送亲

    这是一个结,一个事关家族兴亡、事关权势归属的结,顾家会不会走上董家的老路,谁也不能保证,也不是凌亦辰或者顾婉卿可以决定的。樂文小说|

    握住顾婉卿的手,直视她通透的双眸,回应她的坦诚,“夫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夫人不怕吗?也许有一天,我与顾家真的走到那一步呢?你就不为自己想一条退路吗?”

    “如果我的退路是以家国存亡以及夫君的性命为代价,那我宁愿不去想。何况,夫君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当信任于你,不是吗?我们都会努力,让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也请夫君给我时间,可以让顾家抽身而退。”

    手蓦地被握紧,从凌亦辰的眼中,顾婉卿看到的,是真切的动容。

    他说,“是,我们夫妇一起努力。”

    佳凝公主出嫁那日,寒风刺骨,万物萧条。

    原本离出嫁的时间还有半月的,然而考虑到安国的用心,凌亦辰仍是将时间提前了,这场婚姻已然注定,他能做的是尽快送这些人离祁,以免夜长梦多。

    保和殿内,佳凝身着一袭大红嫁衣,向凌亦辰敬酒告别,她很平静,那种平静甚至让顾婉卿察觉到了恐惧,哀莫大于心死。

    耳边,忽然想起了她当年的话,“我要嫁,便嫁与寻常男子,不求天家富贵,但求一心一意”,顾婉卿那时曾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帮她,却终究没有做到。

    “皇嫂。”此刻,她已走到顾婉卿面前,屈膝跪拜,顾婉卿想要扶起,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听使臣说,安国有一风俗。但凡女子出嫁,其生母必将女儿送至中途。我有一不情之请,母后已然不能送我,长嫂如母,皇嫂送我到祁安边界,可好?”

    安国确实有这样的习俗,而佳凝的请求,也在情理之中,从此离开母国,离开亲人,再见,怕是遥遥无期了。

    目光转向凌亦辰,顾婉卿征询着他的意见。

    凌亦辰却蹙着眉宇,明显的不赞同。他看向站在殿下长身而立的袁啸,目露警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使臣着实关心朕的家事,短短半月,已将皇后、公主一一问候过了。朕可以体谅使臣的良苦用心,朕在这里也代皇后回答你,朕与皇后同心同德,就不劳使臣挂心了!”

    其中深意,袁啸自然清楚!

    但见他转向顾婉卿,神情诧异,似是没想到她当真敢不管顾家,什么都告诉大祁皇帝。

    即便知晓事情败露,当袁啸再看向凌亦辰时,他的目光倒也丝毫不见慌乱,颇有大将风度。

    “久闻皇后盛名,袁啸钦佩不已,因而特意拜访,以有所见识。至于公主,她即将为安国皇妃,袁啸为她讲些安国风土民情也实属正常。”

    三言两语,便将一切撇了个干净。

    凌亦辰不欲与他多费唇舌,便道,“时辰不早了,公主既已祭过宗庙,便赶路吧!朕以茶代酒,敬安国使臣,敬大祁公主,一路顺风!”

    “皇兄!”端起的酒杯,随着这声清脆的呼唤,而缓缓放下。自让她远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唤他。

    “皇兄,念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让皇嫂送我一程,可好?”

    酒杯仍在端着,迟迟没有放下。

    “皇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我只想要皇嫂陪陪我而已,皇兄连这样小小的请求也不能答应吗?”

    酒杯落在桌边,发出“叮”的声响,凌亦辰转身,确是对顾婉卿说道,“朕就在这里,等皇后平安归来。”

    能代替佳凝的母后送她出嫁,于顾婉卿而言,到底是乐意的。只是,当她的视线转向袁啸时,却总能在他的脸上察觉到一丝深意。借佳凝之口让她出宫,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关键,顾婉卿便不再深想,无论如何,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遵命!妾身这便去收拾行囊。”她答道。

    行礼转身,手却忽然被握紧,众目睽睽之下,他不顾朝臣的惊疑、不顾安国使臣的讶然,兀自拉着她的手,走向偏殿。

    “本不愿让你去的,只是朕终归是欠了佳凝的,所以不好拂了她的意。”凌亦辰无奈解释,眼中满是不舍。

    他们的心才刚刚靠近,却要忍受离别之苦,也难怪凌亦辰会不情愿了。

    顾婉卿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度,“妾身作为皇上的妻子,佳凝的嫂子,为她送亲,既是成全她,也是成全了皇上,妾身甘之如饴。”

    “千里送亲,本是奔波劳累,途中或许也并不太平,朕已派百人沿途护送,暗中朕也安排了二十名暗卫,皇后务必当心。”他不放心地叮嘱。

    顾婉卿只是微笑,心中却仿佛已开遍鲜花。

    这世间最好的事,便是你离乡远走,而有人在默默牵挂。

    “夫君但请放心,妾身既答应过你,自当平安而归。”

    公主和亲,车马百乘,文武大臣宫外亲迎,十里相送,热闹了整个京城。沿街百姓顶礼叩拜,一时之间,“公主千岁”之声山呼海啸。

    “皇嫂,你猜那些人在想什么?”

    从出宫开始,佳凝一直看着窗外,神情淡漠。顾婉卿有心开解,又恐勾起她的伤心事,便只能陪着她沉默,没想到,她倒是先说了话。

    目光也随之望向窗外,百姓大多低着头,所以顾婉卿只能从零星好奇抬头者的眼中看清他们的神情。

    是羡慕,是仰望。也有妇人难免露出同情之色,然如此神情者寥寥。

    “他们居然在羡慕我!呵!羡慕什么呢?羡慕我身不由已的命运,还是羡慕我离乡远行的窘境?”说到此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衣袖拂动,落在车子正中的茶几上,将眼前的杯子失手打翻。

    眼泪潸然而落,她侧过头去,不让顾婉卿看见。仿佛心中积压了太多的情绪,此刻终于忍不住,一股脑地宣泄而出。

    将茶杯竖起,顾婉卿仍是一如既往的平心静气,“也许是羡慕你从出生便是天潢贵胄、衣食富足,羡慕你即便远嫁,所嫁之人也是另一方君主,坐拥荣华。”

    “佳凝,这世间的很多事,我们决定不了去向,但是我们可以决定我们怎样接受,真正可以为难你的或许不是别人,而恰恰是你自己。”

    不知佳凝听进去多少,这之后,她一直看着街边的人群,直到出城,未再说话。

    静默间,队伍忽然出现骚动,随即马车骤停,车外,是侍卫的禀报,“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是顾丞相携夫人求见。”

    远行之时,顾相携夫人亲送,顾婉卿直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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