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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花开满天红-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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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继军脚步迟缓地走到书房里,呆呆地望着那具“针灸铜人”。自从蕙兰查出患了白血病,郝秀莲就没心思擦拭它了,它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张继军伸开手去,又抖瑟着缩了回来,他这么一动,可能就要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而这往事又太沉重,会颠覆大家原本平静的生活。迟疑了很长时间,抢救女儿生命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他神色凝重地幽幽长叹一口气,轻轻挪开了“针灸铜人”,双手颤抖着,捧起了那张发黄的照片。眼泪,噙在眼角里。

    他拿着照片回到了客厅,郝秀莲两眼红红的,正望着窗外出神。张继军把照片递给她,“这是妈妈临终前交给我的那张照片,我问过秋菊了,照片上的小女孩就是玉桃。我问她的时候她的神态很不自然,她为什么要把照片留给我呢我现在怀疑,玉桃可能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认为有可能吗”

    “她就是你的亲生女儿,”郝秀莲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她又委屈地哭了起来,“你这个人啊,把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你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什么要隐瞒呢”

    张继军说:“我不是怕打乱了我们平静的生活吗再说,我也只是猜测,究竟是不是还要问秋菊。”

    “你不用问了,她都告诉我了。”

    张继军吃惊地看着郝秀莲:“这么说,是你们在瞒着我”

    郝秀莲擦干了眼泪,“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都在为别人着想,谁都不想让别人背负心灵的枷锁,结果这枷锁反而把大家都锁住了。”

    “现在玉桃知道她的身世吗”

    郝秀莲说:“不知道,这孩子心地特别善良,为了蕙兰,就委屈玉桃也试试吧。你知道,我是已经把她当亲闺女待的。”

    挽救蕙兰的一丝希望又寄托在宋玉桃身上了。

    第二十章4

    郝秀莲向童秋菊诉说了蕙兰的病情。“我知道,孩子病得不轻,老天为什么不开眼,对我们这么残酷呢”童秋菊说。

    说着说着,两个母亲已是泪水涟涟。

    郝秀莲踌躇着,不知自己该不该说出自己的请求,这是一个母亲对另一个母亲的请求。她责备过自己的自私,但这自私却又闪耀着母性的光辉。终于,这母性的光辉像正午的阳光一样强烈起来,压倒了一切,她脑子里只剩下救女儿一命的强烈愿望,她说:“大姐,现在看看玉桃能否救蕙兰了。”

    “什么她有那么大的本事”童秋菊惊愕地看着郝秀莲,不知她的话从何说起。

    “是这样的,蕙兰的病需要骨髓移植,可找不到合适的血液配型,我想我想让玉桃试一试。”

    郝秀莲耐心地向童秋菊解释了骨髓移植是怎么回事,童秋菊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救命的大事,还顾虑什么呢快给玉桃说,让她去抽血啊”

    “可是,这样一来,玉桃就知道她的身世了。咱们约好了,要对她保密一辈子的。”郝秀莲说。

    “咱们不告诉她不就行了吗”

    “她是学医的,如果血液配型吻合,她就会想明白的。”

    童秋菊闷头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她年轻时虽然受父亲熏陶,懂得一点医学常识,但这些年艰难困苦的生活,早已淡忘了。治疗上的事她弄不明白,遗传基因她更不懂,可做人的道理她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一个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是对自己有恩的一家人呢她慢慢地抬起头来,“那就把一切都告诉她吧,我以前不愿告诉她,是怕影响你们的家庭幸福,也害怕给女儿增加心理负担,现在就不要想那么多了,给孩子治病要紧。”

    郝秀莲哽咽了:“大姐,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你太善良了。”是啊,童秋菊是一位多么善良、无私而伟大的女性啊

    “我们本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童秋菊说。

    第二十章5

    宋玉桃折叠了一串象征祝福的千纸鹤,她要送给蕙兰,让她挂在病房里,陪伴她度过寂寞时光。童秋菊慈爱地看着女儿灵巧飞动的手,又把目光转到女儿俊秀的脸上,轻声说:“玉桃,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对你可能很突然,你要顶得住。”

    “妈,您有什么话快说吧,弄得神秘兮兮的。”宋玉桃放下手中折叠的千纸鹤,摇晃着母亲的手臂说。

    童秋菊攥住了女儿的手,“有一个秘密,藏在我心里已经二十多年了,我今天要告诉你,你要答应我,永远不告诉你爸爸,不然他会受不了。”

    宋玉桃点点头,“行,妈,您说吧。”

    “你爸爸不是你亲爸爸,张继军才是你的亲生父亲。”童秋菊艰难地说,她仿佛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整个人也像陷在了无边的虚空中,她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好像怕女儿飞走了,又像怕自己丢失了似的。

    宋玉桃被这突然从岁月深处冒出的秘密惊呆了,她哭喊着:“妈,您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要当院长的亲爸爸,在家里种地的爸爸才是我亲爸爸”母亲的话,揭开了她扑朔迷离的身世,也撕开了她心灵的伤口,这伤口是掩埋在潜意识深处的。她一直只知道山里那个淳朴、木讷,甚至有点丑陋的男人是她父亲,他也是那么疼她爱她,把她当成了掌上明珠,怎么突然又冒出个亲生父亲呢对于张继军这个恩人,在她稚嫩的心灵中,他是那么冷峻而威严,她一直是仰望他、敬畏他,倒是郝秀莲让她可亲可近;后来,母亲来到医院,她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弄丢了祖传医书,毁了母亲一辈子的下乡知青,而对他满腔怨恨;慢慢地,在母亲的劝导下,她知道自己误解他了,但又生出了一份陌生和隔阂,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故意要回避他;现在,母亲忽然抛出了这么沉重的一个秘密,几乎把她砸晕了,张继军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让她一时怎么能安然接受呢

    这一切都是命吗为什么受苦受难的总是她们母女外婆活着时常说,穷人的命薄,煮碗稀饭也糊锅,在她们母女饥寒交迫时,她的亲生父亲又在哪里呢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们她无法理解,命运就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语,没有人能自己预测和把握。当年,张继军苦苦寻找童秋菊,踏遍了连瑶的山山岭岭,而生活在金沟寨的童秋菊却一无所知。惟有童秋菊带宋玉桃进城看病那次,能让他们重逢的大门似乎敞开了,可是,因为老太太的一念之差,这扇机缘的大门又訇然关闭了,从此他们天各一方,杳无音信。张继军根本不知道他还有一个亲生女儿,而她就生活在自己身边,这又是命运对他们的格外眷顾了。

    童秋菊把宋玉桃搂进怀里,“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痛痛快快地哭吧,哭够了再说。”

    “妈,他为什么以前不肯认我这个女儿呢”宋玉桃从母亲的怀中抬起头来,眼里依然含着晶莹的泪花。

    “傻孩子,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他的女儿啊他这个人从年轻时就善良,他资助你完全是一片善心,只不过因为巧合才资助了你,这也算老天有眼,善有善报吧。”童秋菊说。

    宋玉桃伏在母亲怀里哭了一阵,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童秋菊轻轻拍着她的背,“玉桃,妈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妈,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您好心了一辈子,见不得别人受难,您又动了恻隐之心了。”宋玉桃说。

    童秋菊企盼地看着她,“你同意吗”她的目光软软的,暖暖的,像春风一样抚摸着女儿的脸,让宋玉桃有一种要融化的感觉;她的目光又有一种召唤的力量,带着一种引导女儿向善的磁性,让宋玉桃情不自禁地向她靠拢。

    宋玉桃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妈”眼泪不自觉地又流了下来,她一时无法承受自己的身世被猝然揭开,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她的这一声“妈”包含了太多复杂而模糊的意思,有委屈,有娇嗔,也有呼应,也让母亲一时把握不准女儿的态度。

    第二十一章1

    为了避嫌,张继军还是决定把供应商的钱退了。人家也许是诚心实意,但是,还没到那份交情,他总觉得这钱借来不妥。倒不如现在就把钱还了,免得搁在身上像块心病似的。他嫌当面解释费口舌,季德泉又是证明人,就让他送回去了。

    女儿治病所需要的巨额费用如一座沉沉的大山,万般无奈,张继军想到了那具“针灸铜人”,这是他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他的母亲出身医学世家,外公是苏南一带的名医,人称“神针王”。“针灸铜人”是乾隆皇帝赏给外公祖先的,不知传了多少代,到现在已经有二百多年了。日本人入侵江浙,有汉奸向日本人献媚邀功,说外公家有祖传宝贝,几次入室搜寻,并把外公吊起来毒打至死,幸亏外公早有防备,藏入院子深井的“针灸铜人”才未落入倭寇之手。外婆临终之时,已家徒四壁,大女儿两口子已去了香港。小女儿就是张继军的母亲参加新四军后,那段时间正巧为采购药品秘密回到苏南家中。老人家拉着小女儿的手说:“孩子,我不行了,那具铜人藏在井里,你今后一定要收藏好,不然对不住列祖列宗。”女儿在地下党同志们的帮助下,含泪安葬了母亲,又返回了苏北根据地。

    开始,“破四旧”的革命行动也波及了部队大院。一群部队院校的红卫兵,把军部礼堂前的几个汉白玉石盆一一推倒,然后发出一阵胜利的唿哨,朝着张军长家飞奔而去。那时候,张继军的父亲正在北京“学习班”里。领头的小伙子声称他们得到举报,说军长家里藏有“四旧”,他们是来清查这些物品的。家里所有的桌子、箱子、柜子连水缸都翻遍了,有一只木箱因一时找不到钥匙,被生生地撬开了。张继军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因为他们家的所有家具都是部队配给的,每件家具上都用白漆写着编号,他们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乱哄哄折腾了半天,红卫兵们看到了一把挂在墙上的日本军刀,有一个小瘦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指着墙上的军刀尖声尖气地问:“这把军刀是哪里来的你们挂在这里是要向革命群
………………………………

第30节

    众示威吗”

    张继军的母亲怒不可遏,冷冷地回答:“这把军刀是我丈夫从日本鬼子手里缴获的,粟裕同志作为战利品奖给了他”

    小瘦子无言以对,嚣张的气焰被噎了回去,他眼睛咕碌碌转了一圈,大声吼道:“有人举报你们家藏着光腚铜人,还不主动交出来”

    “我们是革命军人,家里哪有什么铜人呢”张继军的母亲说,她想尽快把这些小青年打发走。

    可是,他们确实得到了举报,不搜出“针灸铜人”不死心,小瘦子说:“不交铜人,就把人带走。”呼啦一下冲上来几个红卫兵,有架胳膊的,有揪头发的,把张继军的母亲押走了。

    红卫兵押着张继军的母亲进了礼堂,还撕下她的红领章和红五星帽徽,要她跪下认罪,她倔强地说,“我革命了一辈子,有什么罪”

    “你私藏封资修的黑货,还敢狡辩”一个女红卫兵说着,“叭”一个响亮耳光打在妈妈脸上。

    才满十五岁的张继军要保护母亲,他指着打人的女红卫兵说:“你凭什么打人”

    那女红卫兵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几个红卫兵一拥而上,把他推到他母亲身边:“跪下,小反革命”他和母亲一起,被他们死死按在硬硬的水泥地上

    红卫兵要逼张继军的母亲交出“针灸铜人”,他们给她剃了阴阳头,又让她带了高帽在部队大院里批斗,用铜扣皮带把她打得头破血流,她腰身依然挺直,硬是不开口,桀傲当中有着不可侵犯的凛然。其实,母亲看到抄家风愈演愈烈,心中有数,早就把解放后从苏南老家挖出的“针灸铜人”埋在院子的花池下面了。

    几代人历经磨难保护的祖传宝贝,多少辈杏林名医的见证,就这样断送在自己手里吗张继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他再一次仔细端详起“针灸铜人”来。那是一位身材瘦高、表情慈祥的老妇,高高的颧骨,长长的下巴,饱满的耳垂,脱落牙齿的唇边泛起浅浅的微笑,额头上的道道皱纹,仿佛岁月雕刻的印痕,在诉说着二百多年的历史沧桑。张继军感觉到“针灸铜人”好像有了生命,那是母亲、外公、外婆,还有多少代祖先们的心血在铜人的身上活泛了起来,他们无限愤慨地盯着他,那一条条粗细不一的经络线,仿佛变成了一条条挥舞的皮鞭,抽打在他的脊梁上,让他颤栗不已。“这是祖上传世的宝贝啊,你就这样卖了吗”他们无声地谴责着他,鞭笞着他,因为痛苦,他的心里也快流出血来了。“妈妈,先人们,原谅我的不孝吧。如果不卖掉铜人,我拿什么挽救我的女儿呢女儿没有了,祖传的宝贝又传给谁呢”

    一夜未眠,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山。

    张继军终于做出了痛苦的抉择,为了女儿,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为了救女儿一命,就让自己背负“不孝”的恶名吧。

    夜色,如一层薄薄的蛋壳在不知不觉中被剥去了,晨曦降临了,张继军决心已定,他用毛巾仔细地把“针灸铜人”又擦拭了一遍,就像一个要把孩子送人的母亲流泪再把孩子抚摸一遍,心中充满了哀痛与不舍。

    第二十一章2

    宋玉桃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是一颗善良的种子,这粒种子在她的心田里长成了一片绿荫,她接受的是春晖,回报的是温暖。她用充满同情、怜惜的目光,情意绵绵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蕙兰。当一个陌生人需要她的救助时,她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爱心,何况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呢为了挽救如花一般的蕙兰妹妹,她非常愿意捐献骨髓,要用血浓于水的真情,唤回将要随风飘零的生命。

    上天似乎是公平的,在关闭了一扇门之后,必定还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血液化验,宋玉桃的白细胞抗原正好与蕙兰配型相吻。是血缘使然还是亲情感动了上苍抑或是验证了好人自有好报的古话

    蕙兰有救了。

    郝秀莲感激地拥抱住童秋菊母女,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

    在经过了几个疗程的化疗和药物治疗后,蕙兰的病情终于缓解下来,白细胞指数从原来的五万多降到了几千,达到了正常标准,按照目前的状况,可以做骨髓移植了。刘华秋对张继军说:“院长,请您联系北京的专家吧,毕竟人家更有经验,安全系数更高些。”

    张继军说:“你治疗了那么多患者,我相信你的水平,骨髓移植就在本院做。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更不要有压力,学术上你是权威,你就把孩子当成一个普通患者,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刘华秋自信地点了点头,“好,院长既然相信我,我一定还你一个健康的女儿”

    “谢谢你”张继军握住刘华秋的手,“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张继军想和刘华秋一起到病房看看女儿,忽然有人敲门,走进一胖一瘦两个人。刘华秋告辞走了,胖子首先自我介绍:“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禁毒大队的,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他们都穿着便衣,张继军不知他们的来意,疑惑地看着他们,瘦子忙掏出自己的警官证,“这是我的证件。”

    “二位有什么事情,请讲吧。”张继军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了他们对面,“吸烟吗”

    “谢谢,”瘦子接过了张继军递过的烟,“张院长,是这样的,我们在打击贩毒吸毒案件中发现,市医院的杜冷丁有不正常流入社会的现象,我们怀疑这里面存在犯罪行为,今天就是来调查的。”

    杜冷丁是人工合成的麻醉药物,具有镇痛、麻醉作用。但它对人体的作用和机理与吗啡相似,如滥用会成瘾,严重危害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各医院对杜冷丁的购买和使用都有严格的规定,防止其流向社会。

    张继军大吃一惊,“不可能吧,我们对杜冷丁的使用是严格遵照规定执行的,患者确实需要使用时,必须由医护人员当场注射,绝对不允许带走。只有病人身体虚弱无法来医院时,才允许办理相关手续后由他人代买,第一次时允许带走,但第二次来,必须带回使用过的空瓶,才能购买。我们控制得那么严格,怎么会非正常流入社会呢”

    胖子笑得像个弥勒佛,好像与他的职业不相称,与瘦子严肃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耐心地向张继军介绍了他们掌握的线索,“总之我们的怀疑是有根据的,请给予理解和支持。”

    张继军说:“吸毒是危害社会和家庭的一大公害,打击贩毒吸毒也是我们的责任。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线索,那就先查吧,是找医护人员谈话呢,还是查看有关记录”

    “我们还是先查看原始记录吧。”瘦子说。

    “好,我安排人陪你们去查。”张继军说。随后,他叫来余淑敏,让她全程配合。

    今天总有陌生人登门,两名警官前脚离开,一个娇小的女人后脚就进来了。她的容貌姣好,衣着朴素却干净得体,腰间松松束起的丝带打着漂亮的结垂向右边一侧,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她得体地向张继军伸出手,“哦,您就是张院长吧”

    “是的,您找我有事”

    张继军以为她是药品经销商或病人的家属,她的回答却出乎张继军意料:“我是搞收藏的,听说您要转让针灸铜人,是吗”

    张继军实实在在地告诉她:“我的女儿患了白血病,我们急等用钱救命,所以不得不忍痛割爱,您想要的话,可以先看看实物,然后再谈价钱。”

    “不用看了,”她很爽快地报了一个价格,“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明天就来取货。”

    张继军说:“行,能问一下您的尊姓大名吗”

    女子嫣然一笑:“普通老百姓,不值得留名留姓,我明天带现款来取货,可以吗”

    张继军沉重地点了点头,伤感的心情一点点在蔓延,他凄然一笑,算是与给他道别的女子打了招呼。买主连姓名都不肯透露,祖传“针灸铜人”从此将不知流落何方,怎不令人黯然伤神呢

    快下班的时候,余淑敏带着两名警官又回来了。他们查看了医院的特殊管制药品出入库记录,发现前一段时间售出的杜冷丁,需要院长签字批准的材料上,有人摹仿了张继军的签名。他们要带走两份样本,由笔迹专家做进一步的鉴定。

    临走前,瘦子留下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并叮嘱张继军:“请你们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发现有什么线索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把他们送走,张继军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他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支烟吸起来。这几年,对他来说,无论是家庭还是医院,都是多事之秋啊母亲的去世,女儿的患病,不幸接踵而至,而医院又麻烦不断,生活真的沉重如山,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吗现在,唯一支撑他负重前行的,就是爱和责任了。

    第二十一章3

    第二天,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子如约买走了“针灸铜人”。

    日月如梭,在悲悲喜喜的忙碌中,秋天又来了。南国的秋天没有落叶缤纷,没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街头的树依然绿着,路边的花依然开着,只有一阵凉凉的风吹过,让人感到些许的寒意,不经意地要轻轻叹一声:“哦,秋天来了。”

    改革开放后,连瑶山区的面貌得到了较大改变,医疗卫生条件有所改善,但是,贫困和疾病仍旧是压在群众头上的两座大山。为此,市人民医院又一次开展“送医下乡”活动,由余淑敏带队前往连瑶山区,深入村寨进行“医疗扶贫”。

    党总支向医护人员发出了倡议,秦大海也要报名参加。徐淦棠知道后,竟找到他家里,阴阳怪气地说:“你是被划入另册的人,何必假积极拍张继军的马屁”

    秦大海这时候不用显微镜就能看透徐淦棠的本质,他毫不客气地说:“谁说我被划入另册了我被开除公职还不是你害的我不是假积极,我是真积极,我觉得就算假积极也比不积极强”

    徐淦棠被抢白一顿,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那里。秦大海下了逐客令,“你走吧,别耽误我整理行装。”

    徐淦棠肺都快气炸了,他在心里诅咒着:“哼,你们都拍张继军的马屁,连瑶山高路险,最好汽车翻到悬崖下,把你们都摔得粉身碎骨”

    余淑敏带领秦大海等十几名医护人员去了连瑶山区。白天,他们穿梭在山寨之间,为群众治病、送药;晚上,他们走村串户,向群众宣传卫生知识,进行疾病调查。他们还以乡镇卫生院为阵地,举办医生、护士短期培训班,传授医疗技术。这天,他们来到了红瓦寨,村头的老樟树下响起一阵鞭炮声,村里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都走出家门,欢迎他们的到来。村支书一边鼓掌,一边领着他们朝村委会走去。他看上去有五十来岁,一顶快遮住大半个前额的旧帽子下面,通红的脸庞上爬满了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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