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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初回忆录-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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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索咬着牙收回右手,忍受着左手加重的疼痛,快速扫开胸前的铁蒺藜,右手撑在地上,慢慢收缩身子,终于勉强站起。半弯着腰站好后,阿克索才感觉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温热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浸湿了皮甲下的衣服,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伸手绕在背上摸了一下,是一条条平行着的伤口,都是被纷飞来的霰弹划开。若是他没有立刻往旁边跳下,估计就像那几个倒霉的包衣那样——他看到盾车另一侧的壕沟里躺着包衣的尸体——被铅弹打成筛子。

    眼前的盾车被飞来的霰弹覆盖一遍,鼓囊囊的麻袋早被打破,泥土从中喷出,整辆车一下子矮了一大截。他靠着流出的泥土,半躺着。壕沟右侧枪炮齐鸣,壕沟左侧杀声震天。被壕沟两壁划分开的一丈宽的蓝天下,不时有盾车被推下,然后是十几个挥舞大刀举着盾牌,亦或是背着火绳枪和弓箭的后金兵踩着盾车冲过去。一时间,阿克索仿佛是喧闹的战场上的幽灵,一个人待在壕沟中享受悠闲时光。

    他慢慢脱下靴子,靴底带着染血的铁蒺藜从脚底离开。扎破裹脚布的铁蒺藜与身体脱离后,鲜血立即从伤口里涌出。阿克索翻过靴子看了一眼,这种铁蒺藜尖部非常粗糙,好像还有铁锈,自己的脚被扎穿那么深的伤口,估计会有破伤风了。

    阿克索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还会担心得破伤风?他应该会在破伤风发病前,就死在无影无踪的铅弹下。

    想到这里,他心中慢慢变得灰暗下来。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和这么强的敌人打一场,阿克索实在想不到原因是什么。和明国人打不好吗?这样一个铁打的乌龟壳,打破了又有什么好处呢?他是听说过澳宋人的水师的,到时候澳宋人把粮食布匹搬到船上开走,只剩一座空城丢在这里,自己豁出性命来一趟,连家里的麦子都没打理,要是抢不到东西回去,这个冬天说不定要饿死了!

    身前忽然摔下来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只剩一口气的人。

    阿克索撑着墙壁,上半身凑过去看了看。那人胸口挨了一发霰弹,现在已是血肉模糊,明显有出气没进气了。

    于是他又缩回身子,全程小心地将身子隐藏在墙壁下方。刚坐回土堆上,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把那人的两只靴子扒下来,仔细地套在脚上。

    做完这一切,阿克索努力地把身子隐蔽在盾车的阴影下,试图避免被跳过壕沟的后金兵发现。

    几分钟后,又一个人从壕沟上方翻滚着落下。不同的是,那人还在空中便调整好姿势,用脚尖踩在地上,避免了被铁蒺藜刺穿脚板的命运。落在壕沟里后,那人看到阿克索也在直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说:“你也是躲下来的?”

    阿克索嘴唇动了一下,默默点头。于是两人便一声不吭地缩在壕沟边缘,看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后金兵越过壕沟。

    很快,几辆盾车落入壕沟中,最近的盾车距离他们只有三丈不到。一名越过壕沟的白甲看到了他们,一下跳下盾车,站在壕沟里大吼:“你们在那里干什么!立刻进攻!”

    阿克索和那人都睁大眼睛看着那白甲,看着他一手拿着云梯刀一边走来,眼里全是杀气。

    一声闷响,就像棍子打碎一个冬瓜。那白甲的无头尸体倒在两人几步外,光秃秃的脖子上,鲜血喷出一丈远,甚至溅到阿克索的脑门上。两人呆呆地看着那具死状惨烈的尸首,好半天才从白甲被一颗流弹打没了脑袋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阿克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意识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下一个发现他们在避战的人可不一定会被澳宋人打死。于是他拄着火绳枪翻出壕沟,刚一上去,便看到身边躺着博顿的尸体。

    阿克索看着博顿身上,那件他羡慕了好久的漂亮的锁子甲,头一回感觉到自己身上这件破旧的皮甲可能更好。反正都挡不住澳宋人的铅弹,皮甲还轻便一点。

    注1:这次战役中,我军发现后金军队的火绳枪开始制式化,形制逐渐接近。虽然仍然看得出这些火铳是小工坊手工制作,但我们确信后金在尝试统一武器规定。
………………………………

明国:风起辽东 第九十九章  攻城(2)

    阿克索翻出壕沟后,他所在的位置与土墙的距离,只剩区区一百米。站在壕沟边上,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土墙上反射着耀眼阳光的刺刀。

    原先空无一人的壕沟对面,此时已布满了倒下的后金兵尸体。横七竖八的残骸从壕沟开始,越接近土墙则密度越大;直到土墙边上,被横飞的子弹打死的建奴堆叠了几乎半米高。

    阿克索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惨状,过了半分钟才清醒过来。他赶忙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起博顿身旁的刀子,往前跑了几步又反应过来把刀子丢开。他从背上把火绳枪取下,哆哆嗦嗦地拿出腰间的火绳,用携带着的火种点燃火绳一头,再把火绳卡在枪尾的弯钩上。

    战后,阿克索每次回忆起当时的操作,都深深地为自己侥幸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存活下来感到庆幸——在那样一个每时每刻都有人被铅弹打出一个窟窿的修罗场上,他竟然站在点燃搞了两分钟的火绳,而没有被澳宋枪手注意到。

    等阿克索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远处的土墙后,他发现冲在最前面的夷丁们已经架起云梯。这面土墙防线只有一丈高,若是摆开手脚,阿克索可以踩在别人的肩膀上攀爬上去。

    于是阿克索悄然燃起希望之火。他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忍着双脚脚底的疼痛,和周边数百名夷丁们一起呐喊着冲锋。后方的壕沟已经被多处填平,后金炮手们推动着小炮越过壕沟,在盾车的掩护下忙活起来,已经将第一轮炮火投射到土墙上。

    多久喜之郎捂着脑袋蹲下来。几秒前一颗实心弹打在土墙上,保护他的垛口在一瞬间便变成碎块飞出。一小块石子击中他的脑袋,好在戴着的澳宋产的铁制头盔救了他一命。等从晕晕乎乎的状态清醒过来后,喜之郎看了一眼身边的某个足轻。这个倒霉蛋跟自己站在一起,胸口被纷飞的石块打中,现在嘴巴里还在吐血,估摸着要不行了。

    “建奴冲上来了!”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传来。摸了摸头盔上的凹坑,喜之郎咬着牙站起,将燧发枪从垛口伸出,对准下方。

    他瞄准的是一个举着盾牌的大个子建奴。那家伙站在棱堡线的凹面处,似乎不知要从哪一面上墙。嗯,善于助人为乐的日本武士喜之郎君帮他解决了选择的苦恼。在这个距离上,喜之郎可以看到那人发现自己被瞄准时,脸上露出的混杂了恐慌和绝望的神色。

    “砰!”喜之郎面色狰狞地扣动扳机。燧石快速撞击在钢片上,砸出些许火星。这些火星点燃了药室里的火药,并借此将数百度的高温传递到枪膛里,引燃枪膛末端装着的十几克鹨�

    铅弹飞出枪口,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贯穿了那大个子建奴的胸腔。热血从身体里溅出,洒在已经被其他建奴的鲜血染红的大地上。沉重的身体带着几十斤中的铠甲和盾牌一起倒下,宣告着古典防具在火器面前的无力。

    被曲线墙面困扰的不止这一例。十五分钟前,刚冲到墙下的建奴们几乎全被折线形状的墙面搞晕。这些久经战阵的野蛮人立刻判断出,这样古怪的城墙会给他们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但在城墙上自由射击的火枪手面前,他们没有时间思考对策。只停顿了一瞬,整条战线上就有三四十个建奴被打死。

    带头冲锋的白甲们反应过来,嘶吼着命令包衣们——战后我们发现,冲在最前方的建奴里,有超过八成是被武装起来的包衣——架起云梯。

    攀登云梯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几率恐怕不到十分之一。为了鼓励包衣们为了大金的事业踊跃去死,皇太极亲自下令,登上城墙的包衣可以直接抬旗,成为光荣的八旗战士。若是能斩杀城墙守军,还能分到包衣奴隶,一跃成为奴隶主阶级。

    被部署在最前面的是肥前藩附庸军士兵。按照我国的武装力量分级体系,最危险的活儿自然由低级军队去承担。就这样,跨越日本海前来助战的日本士兵们顶在抗金第一线,用血肉之躯为我大宋的征途贡献力量。

    第一轮的打击来自建奴火枪手的射击。还在一百米外,刚刚越过壕沟的后金乌真超哈射手们便迫不及待地开火。显而易见的,这种近似于超视距的打击基本没有造成伤亡。“在一百米外开火,打中目标的几率和把铅弹打到月亮上的几率一样大。”

    被皮鞭和木棍牢牢教育过的附庸军火铳手们保持平静。在不断溅起碎石,偶尔还有人发出惨叫的环境中,超过一公里长的土墙上依旧是无言的沉默。

    以班为单位的登州镇士兵们巡视在土墙上,冷冷地望着正在快速逼近的建奴大军。他们需要指挥身前的日本小矮人们,一个班十个人的登州军负责控制一个连的日本附庸军。在战后,这些富有经验的士兵们,很多都被提升去担任新组建部队的基层士官。

    张金建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在那年冬天开始的大扩军中升级为连长,他当时只晓得,自己得快点把弹药装好,对面墙上的倭人士兵已经举着长枪准备跟沿着云梯爬上来的建奴肉搏了。

    长久的练习让他能非常快速的装弹。眼睛一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建奴,双手一边飞快地给弹仓装好火药和霰弹,再把弹仓递给身边的同袍,由对方将弹仓装进左轮炮。十几秒后,耳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弹仓已经卡入火炮的声音。

    “装弹完毕!准备射击!”

    身后的射手将左轮炮的炮口压低,对准下方的建奴们。这门火炮安装在一处曲线城墙处,城墙在这里是一个直径四十米左右的弧形,每个进攻此处的敌人都会受到不少于两面的火力打击。

    火炮上安装的护盾响起“乒乓”的响声,那是下方射来的弓箭打在上面。张金建小心地弯下腰,将身子隐藏在护盾后面。在听到射手的喊声后,张金建双手捂住耳朵,身子下意识地侧开,随即耳边便响起连续五声巨响。

    火炮打完炮弹,张金建又马上站起,协助炮手将还在冒烟的弹仓退出。现在的弹仓高达上百度,张金建必须借助特制的手套才能短时间触摸。同袍接过弹仓拿去冷却,张金建从弹药箱里搬出一个新的弹仓递给炮手。

    等到炮手开始装填弹仓后,张金建抽空从护盾的间隙看了下方一眼。

    一分钟前还在云梯上奋勇拼杀的建奴们已经全部躺倒在地上,被五发霰弹近距离喷了的建奴们死状令张金建产生巨大的不适。他努力把目光移开,防止自己被那些破碎的景象搞得呕吐出来。一个被打断双腿的建奴挂在云梯上,正在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一支从对面土墙上伸出的长矛帮他解脱。

    土墙后方,传令兵们骑着马从道路上跑过,每经过一段土墙便大吼一声:“火炮全部换霰弹!集火把建奴火炮打掉!”

    ————————————————

    阿克索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了。

    这场战斗从日上中天打到太阳西斜,他的皮甲早已布满鲜血。所幸,这些干涸的血迹都来自其他人,其中包含了倭人足轻、汉人包衣和真夷余丁,最早的那些可能要追溯到那个被流弹打死的白甲。

    他一直在战场上奔跑,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他从未想过这片战场会这样血腥,无穷无尽的后金兵像潮水一样冲向土墙,又像潮水一样从土墙上退去。来自远东森林里的女真人和日本的倭人、山东的汉人拼死搏杀,在土墙上,在土墙下,在土墙前。两军士兵从一开始的对射实心弹,到霰弹和火铳,到弓箭与标枪。等到后金兵第二次攻上土墙,顶住倭人火枪手的一轮齐射后,打红眼的双方爆发了最大规模的冷兵器战斗。

    作为一名火绳枪手,阿克索不必举着刀牌冲在前面。他是后金兵在土墙上站稳脚跟后才踩着几米高的尸体登上土墙的。刚一上墙,巨大的喊杀声和“蠕动”的战线——对,蠕动,像波浪一样搅拌在一起的两军士兵,让阿克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词——便让他几乎往后跳下土墙。

    土墙后方是一片缓坡,反击的澳宋军队可以直接踩着坡冲上土墙。失守土墙后,刘破军立即组织反击,当做预备队的两个倭人营架着长矛,在登州镇督战队的监视下发起冲锋。

    阿克索记得真切,这些身材矮小的倭人喊着“板载”,穿着黑色的、形状古怪的铁甲,像发疯的马蜂一样涌上来。弓手射倒了最前方的倭人,后面的倭人竟踩着倒下的同伴,顶着袭来的弓箭和铅弹向土墙冲来。

    长达三百多米的反攻线上,排成参差不齐的三条横队的倭人枪足轻和从土墙上冲下的后金刀牌手狠狠对撞。在密集的冷兵器队列面前,生命消逝的速度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快。那时的两军士兵经过一个白天的死战,彼此都被怒火和悲痛冲昏头脑。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以及没有理智。除了最基础的队列,日本附庸军已经没有了其他战术。在对撞开始后,甚至连打完轮射的火枪手也装好刺刀,大叫着冲入人群。
………………………………

明国:风起辽东 第一百章  投降

    “啊!”

    阿克索猛地从草堆上弹起,脸上满是冷汗。周围的人们被吵醒,转过头看着阿克索。不,阿克索觉得他们基本都没睡着。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无法入睡的人们像行尸走肉一般或坐或躺,偌大个棚子里鸦雀无声,只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在角落发出轻响。

    背上的伤口又在作痛,但阿克索已经感觉不到。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慢慢调整姿势,靠在棚子的栅栏上发呆。远处,东方的天空依旧漆黑一片,若有若无的星辰在夜空中摇曳着微光。在这样静谧的时候,阿克索忍不住又想起他的梦。这个梦,只是黄昏时血战的回溯。

    一想到那惨烈的地狱,阿克索便感到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他能想起的片段不多,记忆最清晰的,还是那疯狂的倭人长矛队伍。

    “板载!板载!”

    上千人一起发出的喊叫声传入阿克索的耳中,他环顾四周,惊恐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梦魇里。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以及手中握着的火绳枪。

    “快跑啊!”他竭尽全力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任何部位。于是,阿克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哆嗦着手,将一颗铅弹连同通杆一起塞进枪口,而无法改变什么。

    不到二十米外,倭人的长矛正将一个个大金勇士变成血葫芦。大刀配盾牌的组合面对明军无往不利,却在这些跟猴子一般大小的倭人面前毫无作用。少数勇士灵巧地用盾牌格挡开迎面而来的长矛,刚砍杀了几个没有还手之力的枪足轻,就被后方督战的登州火枪手集火打死。

    而更多的大金战士们,却只能倒在一丈多长度的长矛下。那些倭人们一边喊着“板载”,一边用很奇怪的口音大叫“向右刺,向右刺!”

    在开枪打死一个倭人后,阿克索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装弹了——他把用来把子弹从枪口塞到底部的通杆一起打出去了。这个有可能是今日后金兵中战场存活时间最长的建奴火枪手却依然在假装做着装弹动作,不时还把火枪举起,伪装成自己依然在开火。

    通过这样的把戏,阿克索成功避免被渐渐从后方压上来的锐兵砍头。由于不用分心装弹,他得以专心看着身前的战场,也因此在接下来四十几年的殖民生命里被严重的战场综合征困扰。

    他看到,一名高大的白甲展现出与身材十分不符的灵敏。他抓住倭人枪林转瞬即逝的空档,从后金军战线后猛地窜出来,一个猛子就扎向地面,抱着头从枪林下直滚过来。身披重甲却滚得飞快,滚到倭人脚下的白甲兵翻滚的同时已经抽刀在手,一刀捅进一个倭人长矛手的小腹,借力收住身形一个后猛地一个上撩,就将倭人开膛破肚。

    很快,又有白甲兵试图滚到长矛下方。几个白甲被长矛钉在地上,但更多白甲成功进入长矛的死角。他们蹲着躲避头上的长矛,藏在倭人身前躲避后排的长枪,同时把刀用力刺向一旁的倭人,还奋力冲撞阵线。伴随着他们的冲阵,上墙的后金军再次向战阵发起猛冲。

    一个个的倭人长矛兵被抽刀杀死。即便被攻击的倭人已经发现身下的白甲,双手握着长矛的他们也无法反击近在咫尺的敌人。更何况,处于疯狂状态的倭人注意力大幅下降,绝大部分人直到被切开肚子,也没有注意到长矛下方竟然混入了建奴白甲。

    终于,借助白甲的出色发挥,后金兵们集中冲击倭人薄弱处,堆积成四排的战线被杀穿,还在后方装弹的倭人火枪手们顿时暴露在后金刀牌手面前。

    早已沉浸在杀戮中的后金兵们挥舞大刀,迅速从破口向两侧砍杀。原先处于胜势的倭人瞬间从侧翼崩溃,薄弱的战线陷入被包围的绝境。

    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正冲向倭人火枪手的建奴看到面前闪烁起连绵的火光。运动上来堵住缺口的登州镇士兵们击发左轮炮和虎蹲炮,数秒内将缺口处的建奴打死一片。

    “为了祖国!”负责督战的登州镇连长怒吼着向前挥刀,集结起来的登州镇士兵们冲向缺口,近距离开火后直接投入肉搏,竟硬生生把冲破倭人阵线的后金兵顶出去。

    “稳住阵线!倭人火枪手,拔刀!”

    还在挥舞刺刀抵抗的倭人火铳手如梦方醒。他们一把丢开火铳,从腰间拔出短刀,随即从后方滚入长矛阵下方。他们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会在随时可能被敌我双方扎死的险境里抓死滚进来的敌方精兵。

    很快,被打得步步后退的建奴们开始崩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从接近胜利的条件下被击退的建奴们逐渐失去斗志。

    阿克索一边呆呆地看着厮杀的战线,脚步一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猛然间,身后忽然响起“后退者死”的吼声。他惊骇地转头,看到压阵的锐兵已经挥刀砍杀着退下来的后金兵。

    随着后金督战队开始屠杀同族,两面受敌的后金兵被迫发出绝望的吼声。最疯狂的进攻开始了,他们终于榨出了身体里最后的精力,一个个放弃了防守和格挡,一刀一枪只为了夺走面前目标的生命。

    那时阿克索觉得这战可能赢了。搏杀了十多分钟的倭人长矛手已经精疲力尽,投入缺口的登州镇士兵也死伤过半,若是按着这个趋势,血战一日的大金勇士依然能占领土墙,得到旗主的奖赏。

    直到连续的爆炸传来。

    几名退到后方的倭人火铳手丢下火枪,抱着大炮用的火药包冲进后金人群。他们张大嘴巴,发出阿克索听不懂的叫声,五官狰狞无比,眼睛鼻子挤在一起,脸色红得异常。只过了半秒不到,拥挤的后金战阵便把脱离长矛保护的倭人杀死。倒下的火枪手们临死前抛出火药包,上面的引线早已点燃,冒出细小的灰烟。

    几秒后,阿克索看着人群中突兀地飞起七八人。巨大的冲击波卷起红色的泥土,气浪硬是在摩肩接踵的后金兵海里炸出一片空地。

    所有人都陷入无可抵御的恐慌。之前还被肾上腺素控制着的后金兵们几乎立即恢复理智。失去激素的大脑一旦清醒,便马上在自杀式炸弹袭击面前丧失勇气。每个后金兵都意识到,和他们战斗的倭人都是疯子,是从地狱来的狂人。要想和他们战斗,就要做好被炸成碎片的准备。

    后方挥舞着大刀的锐兵们再也无法弹压建奴们。失去战斗的勇气的建奴们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溶解。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堆积在三四十米宽度里的一千多名建奴同时向后逃去。为了争夺一条更快速的跑命通道,队伍最后方的白甲们甚至挥刀砍倒挡在面前的同类。而试图阻止军队崩溃的督战队们,则被逃命的后金兵们淹没,在人流中快速消失。

    阿克索也终于得到跑路的机会。此时的他已逐渐平静下来,看着“自己”丢下手中的火绳枪,一边跟着人群往后跑一边脱下身上的铠甲——他之前从一具尸体上剥下来的。

    “晚了。”他轻声对自己说,“澳宋人包围上来了。”

    只是当时的自己并不能听到这句话。那时的阿克索颇有些兴高采烈地向后狂奔,似乎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一百多米的距离转瞬即越,他跳过壕沟,感觉自己得到新生。

    但前方的队伍不知为何停了下来。阿克索努力伸长脖子,看到的却是在夕阳的橙红色光华中,从东西两面聚拢,慢慢汇合的澳宋大军。

    原先还奋勇争先的逃兵们陷入可怕的沉默。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异常。

    那些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澳宋人没有直接冲锋。一骑高举着旗帜走上来,隔着几十米用女真话大喊:“放下武器,大宋不杀你们!”

    “里面的汉人包衣听着,大宋赦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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