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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蔷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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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酴未赶到时,正见着一弟子蜷缩在角落,捂脚长嚎。他的腿已经肿到了平时两倍之大,还在往外流着汩汩鲜血。那弟子头发湿漉漉得搅在一起,面色土黄,两手十指上皆是快凝在一起的暗血。
那弟子颤抖着,鼻涕横飞,手肘不停地撑地摩擦,妄图前行。然而他的腰仿佛是在内部被折断了一般,软软柔柔,根本用不上力。
“在这里!”赵酴未冲了上去。
那弟子还欲嚎叫,见到赵酴未白衣过来,立马激动地大喊。喊声持续两下,一口鲜血呕上,他咳嗽两下,一股脑地吐在了灰扑扑的青衣上。
赵酴未近了他身,蹲下查看他的伤势:“你先别说话。”
“不,不……”那弟子艰难起伏着胸膛,“告……告诉……死……死人了……冤,冤魂……黑……屋……”
“死人?冤魂?黑屋?”赵酴未的耳朵贴近了那人蠕动的嘴唇。
“报……报仇。”
………………………………
第三十四章 懵 下
吐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报仇”二字沙哑地刻进了赵酴未的耳朵。重伤的清来阁弟子两眼翻白,腿一蹬,躺在赵酴未面前,晕厥了过去。
手掌撑地,待抬起时才意识到了沾满了血。赵酴未嗅着满手的血腥味,再瞧了那无知觉的清来阁弟子两眼,知道那人应该是死不了,遂提起剑鞘,目对着眼前的木屋子而去。
怪,非常的怪。向前几步,观木屋黑漆漆的大门,赵酴未只觉有双阴惨惨的眼睛正盯着他,冷笑着。
本跟在身后的陆蔷薇不见身影,想必是见到这里情形后报信去了。看不到那绯衣姑娘,小公子持剑的手更紧。冷风刮过,他不能心安,只觉得手背上的温度被这一阵风给带走。
穆先生从未告诫他小心二字,只因师傅他心中明了,自己徒儿能办到的事情便一定不会出差错。但这一次,穆先生离别时嘱托小公子要多加小心,想必是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怨鬼复仇?赵酴未差点相信自己这个想法。琴鹤谷尖叫的神秘来者,白雾中若僵尸而走的清来弟子,还有这黑屋前瘫倒的重伤人……
来到清来阁不过一日,却没想到在这一日,清来阁给予了赵小公子太多的惊喜。
步子放轻,赵酴未神经绷紧,手用力,却不料“吱呀”一声,门轻推即开。灰尘卜卜顺着木门打开的趋势落下。小公子眯起眼,鼻前传来浓烈的冲击感。光线并不强的黑木屋内,一个黑影狰狞着扑出。
鲜红的血液飞来,点在赵小公子的白衣上,盛绽如一朵朵竞相的蔷薇。赵酴未闪身躲过了那黑影,却还是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打到了自己腰间。
湿漉漉的感觉漫开,赵酴未低眸一看,腰间蔓过一大摊血迹,血迹末端若枝丫般延伸,诡异成枯骨装。
恶心的血迹,赵酴未想甩也是甩不开。他拧着眉退后一步,待要看清撞上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手臂,人的手臂,穿着青布袖袍的手臂,断开的手臂,若是被活生生从躯体上扯下的穿着清来阁弟子服饰中衣袖那一截的手臂。
青色的布料被血迹浸染,赵酴未难以置信地在转头要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何物品。咕噜咕噜,头颅还在底下未尽的阶梯上翻滚。没有出赵酴未最难堪的所料,刚才所见的黑影即是一个黑布兜。受到了地面的撞击,包裹的不严的黑布兜散开来,里面的东西全都散开,露到了光天之下。
其中之一的物件,就是拿还在“咚咚”翻滚的头颅,其他的,一支小腿,一块断掌……
“怎么了?”低沉而严肃的男音传来。白石台阶,光洁的白色步履踏上第二阶台阶止住。“咕噜咕噜”,带血的头颅从鞋边擦着而过,旋转一圈,落到了最底下的平路上。
血液不再飞溅,苏不二转眼看了一眼头颅。那是一个面目完全被砸烂的头,没有鼻子,没有嘴,没有眼睛。一切都是稀巴烂的,只有血肉模糊夹杂。
清来阁大弟子淡然转头,只见断续的血痕从台阶最高处坠下,这么一恍然看去,就如一幕帘上为了添景致而故意坠下的红色水花。
一步一步上前,苏不二轻步绕过台阶上的血迹,知道踏上最后一阶,瞥一眼角落半死的清来弟子后,目光中的白衣少年身影清晰。白衣少年,真当是白衣吗?苏不二脑中闪过奇怪的深思,自己掂量着思索起来。
胸前一趟大血迹,赵酴未的面色被黑屋里鼓出的血风吹得面色彤红。小公子是个淡然的人,然而他此时就如同僵住了般,一动不动。连风刺眼眸,也没让他眨眼掉出一滴泪来。
赵小公子,此时也是一团死尸了吗?
苏不二冷笑,慢步走到角落仔细瞧了瞧缩着的清来阁弟子。指尖手法变换,苏不二一时间便封住了那弟子的几处穴道。那弟子猛然睁眼大叫一声又昏睡过去。
苏不二凉薄的唇张开:“睡吧,最多一个月,伤势会全好的。”
轻声安抚,清来大师兄的语气就如哄小孩儿一般。这样的言语,是赵酴未一行人所没有听到过的。
把脉仔细查看,直到那重伤的清来弟子气脉呼吸平稳了下来后,苏不二才站起身来。此时他的衣角各处都是沾满了血迹。他开始思索,自己此时应不应该被唤作青衣男子。
“呵呵。”苏不二的思索还未过半,脚步也还没移动几步。站在黑屋前的白衣带血男子就闷地一笑。那笑声让苏不二抬起头,就如苍老的树枝竖立了良久,兀得被一只惊鸦被踩短,沉闷地掉入泥地。苏不二听到那声音时,止住步伐。
黑屋子里还是黑的,苏不二站得不算太近,故而看不到屋内的景色。他只能嗅到那混杂着血腥与苦药的味道,那种味道还比不得粪坑里的臭气。
摇晃两下,一直木呆呆站着的小公子突然嘴角渗出血渍。立住的苏不二心中大惊,步伐加快,闪身到了小公子身后,一掌运气直打到了小公子的肩上。
黑屋子猛攻的两股气脉瞬间震动,骚乱起来。
没想到那难闻的气息竟然干扰了他的判断能力。苏不二暗自后悔,明明离得如此之近,他还是没有感受到,这黑屋子内正有两股力量在相互碰撞。
他之前还觉得小公子呆若木鸡的模样让他些许失望,但此时回想起,只能叹声到难怪难怪。
赵酴未看上去虽是不动,其实全身力气早已用在了运气进攻上。他不是不想动,只是一股更强悍的力脉牵制住了他的行动。那股力量强过小公子的内力,虽不足以一击使小公子毙命,可那力量控制住赵酴未,在渐渐侵蚀他的各个经脉。这样下去,简直是要让这小公子求生与求死皆不能。
苏不二凝神将内力运入小公子的体内,慢慢摸索着小公子经脉,侦查出那些受损处,苏不二再运气将多余的气息震出。
黑屋里飘出的内力还在不断增多,咄咄逼人,让苏不二的运气一乱。
这是怎么样的力量,让苏不二险些被逼迫地退后。苏不二再用气,抵住小公子僵硬的背部。他欲要分辨出这气脉的来源处,还有这进攻的人招式到底出自何门何派,分辨不出何门何派也要分辨出这大致的路数。
然而几回气劲相撞击后,苏不二放弃了。他不能想到,自已同赵酴未两人合力,竟然感觉还是被那不明的气息玩弄于鼓掌之中。清来阁大弟子眉梢一蹙,衣袂震动而飘飞。手掌变换,苏不二换了一个路数,决心不再进攻,而是换了一个柔心的心法,要把身子逐渐僵硬的赵酴未从心境中拉出来。
“撑住。”小公子嘴角浸出的血液不断增多,苏不二低声道,手掌更用劲。
就像无休无止的黑夜,两股相持的气脉之力正打了个平手,不相上下地持久撞击着。强大的力量相撞着压抑在小黑屋内,理由有些颤抖或其他反应的黑屋子却坚若磐石地立着。苏不二眼神吃惊,而小公子的眼眸却渐渐垂了下去。
黑夜,冷风,不知不觉,赵酴未恍神过来时,自己已经到了这黑洞洞的莫名之境来。黑夜无云无雨,本应有月,抬头起来看时,却连颗星星都没有。
赵酴未知道自己的神思是被强烈的气撞得脱离了身体,以至于看不到外面之景。回想那股莫名的气劲,来得急来得快,来得汹汹大势。小公子站在黑屋前还没反应过来,那气劲便直直地打到了他的心窝口上。
疼痛,无比地疼痛,心口像要裂开般。那时候,除了疼痛还有什么感觉呢……还好小公子反应快,一个回力反扑,才勉强定住自己的身形。赵酴未屛气凝神,想要极力思考,脑间却越想越空空。
不一会儿,他的视线便黑了,想来就是来到了这里。他知道他还没有死去,于是不论再怎么感受不到外物,他还是用全力向外用内力进攻着。
临行前的小心再次响起在赵酴未的耳边,穆先生少见的担心话,少见的关心眼神。师傅他这样叮嘱,真得料到了会有如此怪异的景状?
不能想象,不敢想象。这为江湖人赞颂的第一安定大家,今日,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全力用劲,全力挣脱。黑夜冷风里,小公子的四肢开始酸痛,他站立不定,手一颤,用劲的力道便小了下来。他只觉得痛苦的感觉从他的心口蔓延开来,就要刺杀尽他全身的神经。
心怀绝念,喉咙间有血腥味涌上,小公子咬牙不弃,半跪于地。他笑着,心说着再这么坚持几分,再坚持下去,或许就能够活下去。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干什么呢?小公子只觉浑身不能动弹。心里开始逐渐变冷,燃烧的希望终要熄灭。这时,突然地,一道灵光打到他的头中,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开始如火般燃烧起来。
………………………………
第三十五章 亡灵
烈火噬骨,痛煞千筋。赵酴未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他的手指是完全失去了力气,若同被烧焦了一般变得纯黑,一触地面就化作灰烬。
小公子难以置信,他要挣扎着站起来,两手掌同时撑地,却在触地同时散成黑沙,瘫软在地面上成一团模糊。
眼眸兀然睁大,没有了手掌的白衣少年秃着的双臂撞击地面,骨骼裂开的声音清晰传来。
虽然不是在现实之境中,赵酴未依旧感受到了蚀骨的疼痛。现实中,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炼火焚烧,身为灰烬。是已经为尸骨,还是尸骨无存?
耳边是沉重的叹气,赵酴未觉得心慌,那样的叹息声,就如压在他的头顶,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碾碎……
“离尘,你别吓我,你别……”
女子压抑着哭声的嘶哑声音传来,幻境之中的赵酴未失了双手,却仍能感受到虚空之处传来的温暖。
神识开始逐渐模糊,赵酴未听到那女子又低言了几句,遂而阖上了双眼。四周仍是茫茫黑暗,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能心安地好生睡一觉。
……
再度睁开双眼时,目光正对着的是一帘紫纱。周身毫无疼痛之感,相反却是轻松至极。他白衣带血的部分被一青袍挡住,手放在那青袍上,正被温和地牵住。
心中一暖,赵酴未疲惫地带上笑容。牵住他手的少女昏昏入睡,而眼角还残留着泪渍。眼睑下红肿的样子,看上去是刚哭过一般。
手握紧,陆家姑娘枕着自己的手臂。心里“咯噔”一下,赵酴未起身轻轻拂过她散下来的发丝。不知她睡得是熟是浅,只是她枕着的衣衫都是褶皱。仔细一看,手臂上的袖子都是微湿的。
她,是为了他而哭吗?
是为什么呢?手指轻碰她的脸颊,赵酴未的笑容抹过哀伤。他们这两人,说熟不算熟,说生,又不算生。她说她并不是玫儿,可为何又在否决后的转眼时间,变得那么担心一个相识不过一月的人。
她……赵酴未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拨开她散开的发,一个吻点在了她侧露出的眼眸边,吻进她那颗还未化完的泪珠里。
“……”陆蔷薇的手微动。她的手包裹着赵酴未的手,只是一个指尖的微动,小公子也是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几时了?”他听见她问。陆蔷薇的半睁开了眼,目光避着他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发觉她手悄悄地缓慢挪开,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几时了?亏她能问出这么笨的问题。他才刚起来,怎么可能知道有几时了。
“你才醒来,就这么精神?”小公子的手还顿在陆姑娘的脸上,陆家主把头一偏,当作不见,无奈地质问道。
机灵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她以为他看不到,他却时时刻刻装近眼里。赵酴未的手一缓,笑容滞在脸上,缓缓伸出手,佯装惊讶道:“陆家主,你的坠子掉了。那个白色的……”
啊?坠子?难不成是蔷薇坠子!陆蔷薇慌张地起身,在地面上环视一番,没找着,又提起裙子,左踮踮脚,右踮踮脚。转了一圈,她失措的模样让她的面庞继续加红。
坠子,哪里有坠子?陆蔷薇咬出唇,她一直珍藏得好好的,决心不轻易外露的坠子怎么就掉了。那赵公子看到了,自己怎么就看不到,难不成?自己眼睛又花了。
“赵公子,哪里有坠子?”陆蔷薇红着脸问道。
赵酴未只觉得看不下去,伸手将坠子递了出去。
“你看看,这是你的吗?”
白色的蔷薇坠子,露着丝丝点点的血红色。就像点染上的鲜血,侵染着这片乳白,丝丝缕缕,蔓延着伸出无数支线。那模样看上去,红色静谧而缓慢地爬着,迟早是要将乳白色完全包裹。
那坠子静静摊在赵酴未手掌中,泛出温润的淡色光芒。
“对,这是……”陆蔷薇是回答得毫不犹豫,她伸手来欲拿,手却在伸到一半后畏葸不前。
思量到了什么,陆蔷薇冷冷打量着赵酴未,笑容充满惭愧:“不对,不对。这坠子不是赵公子的吗?我真是着急地糊涂了,怎么会认错了。”
“是吗?”赵酴未冷笑。这个姑娘,开头承认,现在又否认了。
“是的。赵公子昏迷后才苏醒,怕也是稍微有些糊涂。”
陆蔷薇边说边退步,她目光躲闪,不知道到底在回避着什么。
“陆姑娘等等。”见陆蔷薇是要逃的神态,赵酴未不等陆家主把搪塞的借口说出,自己先严肃了起来,“方才是在下的玩笑话,陆姑娘莫介意了。”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陆蔷薇微笑着摇头,准备说去端药来。谁知她一个音刚发出口,赵酴未又疑问道。
“陆姑娘,你可知,清来阁的状况,目前怎般了?”
刚刚却是是玩笑话,而现在面前的小公子目光专注了起来。陆家主盯着他,知道他的深思完全缓了过来,开始认真地问严峻的问题。
“啊,那……”陆蔷薇的脸色突变,本以为避开了一个难回的问题,却又迎面撞上了另一问题,“其实……”
陆家主低头踌躇,“实”字被她拖得老长。赵酴未看着她惨白的笑容,心中恍若被撞击了一下。他不明白,有什么大事会让陆姑娘这般的人踟蹰着不告诉他人。
小木屋……血腥味……站着的陆家主蹙眉“呵呵”笑。
“死了……”许久,陆蔷薇咬牙吐出两个字。
她抬头坚定地看着他,“五个人,全死了……”
“死了?”回忆起晕厥前嗅到的扑面血腥,回想起那个缩在一团的重伤弟子。赵酴未犹豫道:“陆姑娘的意思是……”
“啪”一声,木门被撞开。屋内的二人被惊动望去,门口的光亮涌来,涌来两个面色匆匆的人。
“十支胳膊,十条腿,被撕裂开的身子,还有几个可以当球踢的脑袋,一个被捅得只剩碎片的……”苏不二戏谑地快速回应着赵酴未的问题,两脚前后迈过门槛。
他换了身衣裳,深蓝色的衣裳,与他身后跟着的那人衣裳的样式正相近。
抬起头,一双慌慌张张无奈的眸子,孩子般的面庞。赵酴未识得,那是曾于清来阁大门处碰到的慌张弟子辰寒。
那个小弟子现在是换了一身衣袍,一身蓝衬得他在精神中透着不知感的劳累。
“陆家主。”来的二人还不忘有礼地向着地位高长的陆蔷薇行礼。
陆蔷薇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却缩到后面,远远注视赵酴未。
“赵公子。”那两弟子又对着赵酴未行礼。赵酴未手握拳,试问道:“苏师兄,你刚说的那般状况?”
那般状况,很恐怖的那状况吗?苏不二勾起笑容,反问道:“赵公子失去神识时,可是见了那黑屋内的景象?”
白色的步履停在床前,赵酴未从下至上地打量着笑得森寒的苏不二,实话实说缓缓道:“在下只觉一阵血腥扑面,至于屋内景象……”
“完全融于黑暗,在下什么都没看清……”
“是吗?”苏不二冷对,“的确,正如赵公子所说。那屋子的景象就如融入了黑暗,外面的光芒怎么打都打不进去。于是,后来我们用烛火照明而进……”苏不二看上去有些疲惫,不等他抬手,辰寒就为他抬了一个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赵公子算是幸运,没见着里面的状况。”苏不二欣慰对着小公子笑,转眉间,眸色又严肃起来,“四个已经被践踏的认不出面目的尸体,我们去识别时,已经不知谁是谁。”
一句话完毕,苏不二扶住额头,他的青筋阵痛,眼角在不断抽搐,“后来,我们比对了执勤名单,清点了人数,才知道到那几个是轮守在偏药殿的弟子。”
“守殿的六个弟子,就只有一个神志不清的存活了下来。”苏不二叹气。
“五个人?六个人?”赵酴未陷入思考。昨日行色怪异的那六个清来弟子的身形与怪异行为又回演在他脑海里。不多不少,正好六个人。
青色的布袍滑落,苏不二冷眼看着赵酴未未更的衣上,印着的大团血渍:“赵公子,清来阁会出这样的事情,是很难想象吧。”
“其实,那小黑屋里还供奉着神像。全毁了。”苏不二喃喃道,“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些佛像都如同断手断脚的死人般。脸上还流着血泪。”
“血泪?!”没听说过这样的怪闻,赵酴未恍然过来。
“是啊,血泪,源源不断流出。只是在我们进去时,泪流得缓了,后来便是流尽了。”
“究竟何人所为,痛煞千万。”赵酴未抓着身上的青衣拧眉,“苏师兄可有线索?”
“线索?”苏不二冷笑,“那倒是没有。不过赵公子所说这事是人所谓,那我倒不赞同了。”
“为何?”
“为何?血泪佛像涌,这事不是人类所为,而是亡灵所为。”苏不二的眸中散着戾气,“一哭一笑白花落,一剑一伤溅血亡。赵公子可曾听说过江湖上一个故去的大侠‘白花落’?”
………………………………
第三十六章 血剑 上
白花落……
赵酴未心中一紧,不由得恍然看着苏不二。
什么事情竟是如此之巧,让这个本不熟悉的名字在短时间内被不同的二人严肃提到。唯一不同的是,穆先生所提到的卫大侠是生死不明,而苏不二现在口中所说,是确定那人已经故去?
赵酴未试探问道:“苏师兄所说可是江西卫白,卫大侠?这名字我只是听他人提起过,也不熟识。”
“对。正是卫白大侠。”苏不二抬眉道,“据闻清来阁当初做了对不起那位大侠之事情,如今亡灵潜回报仇了。”
亡灵报仇?怎么可能!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自古以来或许会有能称作“灵”的物,但并未亲眼见过,又怎知其虚实。小公子宁信人间尚存善灵,也不信世间有复愿厉魂。
但,就算是真的有厉魂又怎么样。若被前任陆家主盛赞的卫白大侠仅仅是因为被蒙冤祸害,便要化作复仇之魄回来做如此残暴之事。手段残忍,残杀无辜弟子,这样的行为,岂不是完全负了世人曾对他的期许。
赵酴未嗤笑:“说是亡灵,苏师兄也是信这种事情?”
“信。自当信。”苏不二拂袖,他目光打在赵酴未身侧的黑色剑鞘上,冷冷道,“厉魂杀人,毫不留情。赵公子若不信,我也别无他法强求公子。但……”
苏不二好心道:“我瞧赵公子这剑,灵带幽寒,易附阴灵。赵公子可是要小心了。”
话毕,等不及赵酴未回答,清来阁大师兄拂袖转身,徒留一抹晨曦光芒照进屋内。
辰寒面无表情地行礼,转身跑去追苏不二的身影。
等赵酴未再看时,陆家姑娘的影子也是不见了。
赵酴未握紧拳,思索半阵。虽然昏迷之前所遇过于蹊跷,但他思来想去,还是不信什么恶鬼复仇之事。
执起剑,赵酴未起身下床。就如同刚刚平常的一觉睡醒,他的身子毫无损伤。明明是被烈火灼烧过,看到了双手成灰的可怖景象,他的身子却依旧同往常一般灵巧。
捂住胸口,小公子心生疑惑。他的胸口是实实在在地被内力冲击到了,然而现在也丝毫没有痛感。相反,他甚至感受到了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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