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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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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江还在议事殿,连同杜锡、江统等人一起没有回来。等得不耐烦,她起身往外走去。

    议事殿外,老远就听到了杜锡中气十足的叫嚷:“殿下,我何错之有?国之储君,不思进取,不纳谏言,整日沉迷女色,荒废政事,先皇地下有知,如何安息,如何瞑目?”

    “大胆杜锡!”太子一拍案几,怒声斥道,“还敢狡辩!你扯出先皇说教是为不尊。目中无人张扬跋扈是为不忠。孤不过新得了贾美人,在政事上松懈了几日,你如此小题大做,将孤置于何地?来人,将他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殿下--”

    “殿下--”

    “万万不可。”江统急道,“杜舍人身子一向不好,这二十大板打下去,只怕半条命都没了。”

    “是呀殿下,还请三思,”孙江也赶紧劝道:“储君之道,贵在容纳。心宽以容天下,胸广以纳百川。杜舍人所言虽有偏激之处,但他性情耿直,一心一意扶持太子,不当之处还请太子海涵。”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为杜锡求情,太子见状,强压怒气,不耐烦地挥手道:“下去吧。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完,他向着左边招招手,几人一惊,弱柳扶风之姿的贾美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惶恐地朝着几位舍人看了一眼,双腿一软,直直在太子面前跪了下来:“臣妾有罪,臣妾不该带着太子夜夜笙歌,劳几位舍人为太子费心,臣妾恳请太子降罪。”

    她的眸光中带着泪,纤细的腰肢和娇小的身体缩在地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太子只一眼,已心疼地将她拉起:“你何罪之有?你对孤一往情深,费尽心机讨孤欢心,孤欢喜都来不及,怎会怪你?快起来!”

    看着半推半就倚入太子怀中的贾美人,孙江和江统对视一眼,直觉拉住了杜锡的袖子。

    果然,杜锡眉头一皱,已经开口:“议事殿中,乃是讨论政事及天下大计的地方,你一个**妇人,人卑位微,怎能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议事?”
………………………………

第三十三章 生辰

    他转头面向太子:“殿下,臣恳请殿下治她不敬不知不礼之罪。”

    “够了,”太子将贾美人往怀中一搂,“是孤让她在屏风后等着的。无事你们退吧。孤今日心情不好,不想再听到令人反胃的话。”

    “殿下--”杜锡还要不依不饶地说下去,孙江和江统已拉起他,将他架出了议事殿。

    “你们,哎!”杜锡气得将袖子一甩,大步离去。

    孙江和江统叹了口气。

    殿外,倚在树旁看够了热闹的山阴,对着孙江招招手。

    一见她,孙江顿时愁容褪去,喜形于色,他大步走向山阴:“何事找我?”

    “边走边说。”

    二人一路回走,坐上马车。

    “今日殿中之事,我都看到了。”山阴给他倒了一杯酒,“你有空多劝劝杜舍人。”

    “恩。”孙江应道,“太子近日来确实太过荒唐,自从来了这个贾美人,他夜夜寻欢,无心政事。杜舍人劝谏之言虽难听了些,却是事实。”

    “太子,或许有自己的难处。”山阴瞟了孙江一眼,孙江入太子府不过半年,并未跻身太子心腹一列,很多事情,太子不会向他明说。但他是个聪明之人,稍一揣摩,必能参透。

    果然,孙江一怔:“你是说太子是故意的?”他略一顿,大悟,“贾美人自请跟随太子,太子疑心她是贾后派来的细作,所以才--”

    “所以你只要配合太子就好。”

    孙江点头:“几日不见你了,今日怎么突然拉我出来?”

    “请你吃饭。”山阴晃晃孙江送的玉佩,笑道,“礼都收了,还能不请吃饭?”

    宴会准时开席。今天的生日宴上,除了山父及族中几位长者,其余的便是山遐、献容和孙江了。不行笄礼,意味着身份仍需保密,因此宴会过后,山父和家中几位长者先离开了。留下小辈凑在一起闲聊。

    献容拿出一个小木盒子递给山阴:“快看看喜不喜欢。”

    山阴伸手在她面前一晃,辞道:“这只手镯就算是你的礼物了。别的我不收。”

    “不行,你快看看。”献容急了。

    “难道还是什么稀世珍宝?”

    开了盒子,是一块通身黑色中泛着青紫之光的长形墨条。山阴眼睛一亮,拿在手上细细一看,立马将盒子一盖,“行,我收了。”

    “是什么?”山遐和孙江好奇地凑过头来。

    “只许看,不许抢。”山阴打开木盒,得意地炫耀,“仲将之墨,有市无价。这可是三国韦诞的手笔,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

    献容扑哧一声:“不要的是你,抢着当宝的也是你。你这颠三倒四的个性,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她朝着山遐一嗔:“当哥哥的也不好好管教。”

    山遐本就对她又喜又怕,当下面色一红,讷讷不成语。

    孙江心细,看了一眼神情有异的山遐,心中了然。

    他走到两人身边:“今日阿阴生辰,不如我来抚琴,山遐舞剑,为你们演上一出,如何?”

    两人来到院落中,摆开阵势。

    琴音微起,山遐手中骤然多出了一把七尺长的长剑。剑气如霜,凛冽生风,照着他刚毅如磐石的侧面。

    行云流水的琴音中,剑身拈花,飘忽优雅,如天鹅穿云,飞雁横江,潇洒悠远。

    琴音渐急,擂鼓之声铿锵有力,四面狂沙风卷残云呼啸而来。山遐手中长剑陡然逆转,剑气如虹,披荆斩棘,横贯四野。猎猎飞舞的衣袖中,人剑一体,破云贯日。

    献容第一次看山遐舞剑。这一段灵动锐猛之姿,看得她惊心动魄,神情大悦。

    忽然一个琴音回落,剑势重新化为柔和。舞剑之人凌空飞起,在水波上划下一道轻痕,挺身收剑,一曲舞毕。

    “啪啪啪”掌声响起,献容双眼兴奋地放光。

    她认识山遐这么多年,从不知他还能将一把剑舞得猎猎生风。与整日只知敷粉上色的哥哥们相比,血性的伟岸、挺拔,倏得令眼前之人如高山般不可仰视。

    如一阵风拂过湖面,使得少女心底的冰湖哗啦一声裂开了一个大窟窿。她的脸颊泛着初春的红晕,眉浅浅地笑着。

    欢快,妖媚,带着致命的芬芳。

    山遐目光一痴,一时心跳如鼓,赶紧作势放剑飞快别过头。

    无需言说,其意已明。

    山阴郁闷地横了孙江一眼,这厮懂什么,就会乱点鸳鸯谱。

    她拉起献容,豪气万丈地开口:“精彩吧?什么时候我给你舞上一段,让你知道什么叫颠峰之舞。”

    献容不相信地回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舞剑?快舞给我看!”

    “今天不行。”山阴郑重其事地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学会呀。等我向我哥学好了再舞!”

    “你!”献容气得一跺脚,伸手向山阴挠去。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孙江望着两人肆无忌惮地玩闹,拍拍山遐的肩:“这小姑子不错,天真率直,甚宜家室。”

    “什么意思?”

    “觉得还不错的意思。”

    “你别动歪心思,她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子。”

    “知道,那是你梦中都喊着要娶的人。”

    “你--”

    十五岁的生辰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度过了。

    是夜,繁华散去,星辰寥落,陡然安静的院落,更添几分静谧。

    月华从敞开的窗棂中倾泻而进。照在山阴微微凝神的侧面,照在她淡淡的袖纹上。

    摇曳的烛光中,她挥笔记录自己的心绪。洋洋洒洒满篇字,末了,被她毫不迟疑地撕成条,碾成粉,所有原来世界的回忆,皆付烛火烧成灰。

    她,十五岁了。

    婢女体贴地为她披上一件衣裳,温言劝道:“小郎,夜了,小心着凉。”

    “你下去休息吧,我坐一会儿马上睡了。”

    “是。”

    房门轻带,满室只剩明灭不定的烛火。

    山阴定定坐了一会儿,起身走至榻前。

    眼前突然一晃,身边闪过一丝凌厉的风,两个身形如鬼魅的黑衣人毫不客气地将布往她嘴里一塞,扛起她就往外跑。
………………………………

第三十四章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黑衣人身手十分矫健,几个起跳回落,已翻到了后院的围墙。

    山府里里外外这么多人把守,连同她身边潜伏的暗卫,居然都没有发现。

    山阴连手带脚死命狠踢,拼力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这小猫求救的微弱信号一发出,扛着她的黑衣人一僵,他嘴中嘟囔了一声,伸出手就在她的身上拍了一下。这下,她连手脚都不能动了。

    “快!”旁边黑衣人催促道,“后面好像有人跟来了。”

    山阴眼睛一亮,是她的暗卫。

    两个黑衣人一对视,振臂一跃,马上往两个相反的方向跑去。

    扛着山阴的黑衣人出了山府,很快隐入了大路的空巷中。

    暗卫没有追来,他们的声东击西之策成功了。

    又过了稍许,黑衣人才走出,他一路小跑进入了一堵死巷,轻手轻脚将山阴一放,低声道:“得罪了。”长鞭一挥,马儿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这是第二次被人掳了!颠簸的车厢中,山阴的的无名火噌噌上窜。

    近日她得罪了什么人?她循规蹈矩,行事低调,除了在太子府处理公文,就是回家休息,连外出都很少。

    等等!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冬日宴晚上,她抱着卫?假装暧昧逼退清河公主的事。

    心上人被一个男的抢走,清河公主焉能罢休?

    唉,她又惹了一身骚了。

    只怪她一时冲动打翻醋酝子,竟忽略了陷害卫?的同时,把自己也扯进去了。

    她挫败地叹了口气,自古美男多祸水,古人诚不欺人啊!

    马车弯弯绕绕,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来。

    她听见黑衣人轻声禀报:“主子,人带到了。”

    半晌没有回音,就在她屏息凝听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靠近了。

    有一双熟悉的带着淡淡男子气息的手轻轻扶起了她。

    他沉声吩咐道:“解开。”

    “是。”

    随着这一声“是”,山阴的身子一麻,一股气流从四肢至骨骸猛得冲开来,她整个人一软,瘫倒在来人的手臂上。

    来人将她轻松一抱,迈开大步走进房间。

    亮如灯昼的火把,衬着他俊秀出尘的脸,照着他如山棱般清朗无双的侧面。

    将山阴放倒在榻上,他瞅着她笑道:“麻了?”

    “怎么是你?”山阴没好气地说道。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肌肉,一边恨恨地咬了会儿牙,“三更半夜入室绑人,你最好有一个比较好的说辞。”

    “说辞?”他歪着脑袋,竟是真的在思考,“你一时兴起送了我个好男风的称号算不算?你几日来避而不见算不算?”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黯:“及笄礼上你独独漏请了我,算不算?”

    好吧,山阴承认,他这副失落又失意的样子成功让她失魂了。尤其那受伤、委屈的表情一下子激起了她的愧疚感。

    她的怒火跑得无影无踪,伸出微麻的手,她碰了碰他的手臂,语气中已没有了责怪:“那也不用大半夜地掳人吧?一个大活人被人扛着跳来跳去,我的胃现在还翻腾呢!”

    “阿阴受罪了。”他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般,“是我疏忽。担心过了时辰,只命他们将你速速掳来。没有交待其他。”

    过了时辰?山阴睁大了眼睛?他难道还打算今夜与她行天地之礼?

    却见他拍拍手掌,门外一群婢女端着各式用具应声而入。她们将手中的胭脂水粉簪子钗冠及淡粉水纱素襦裙等东西往旁边一放,飞快竖起一张屏风,围着山阴手脚麻利地给她梳妆打扮起来。

    七手八脚中,愣头愣脑的山阴看到为首的婢女将屏风一撤,对着站在远处的卫?一福,禀道:“郎君,准备好了。”

    卫?回过身来,饶是他知道山阴姿容绝色,看到眼前女装打扮的人时,仍不免失了神。

    烛光中,她的脸上透出少有的妩媚和红艳,水波流转的凤眼顾盼生辉,一身水粉色的裳服把少女的灵动和娇俏尽显无遗。

    若非眉间仍带有一丝惯有的冷俏,一丝熟悉的淡漠,和天生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

    这一瞬间的失神被左右婢女看在眼里,她们偷偷抿嘴一笑,一个一个识趣地退了下去。

    顿时,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二人了。

    火烛燃烧,明亮无比的灯光下,卫?朝着山阴一步一步走去。他身形颀长,步履沉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张力。

    这种无形中张扬的气势令山阴呼吸一窒。

    突然间,立于榻前的她口干舌燥起来。她不由得向后一退。

    先是令人给自己换上了女装,接下来呢,难道要在这特别的日子里更进一步?

    虽然她对他倾心相许,虽然她与他定下白首之约,但是这一切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如果现在就要有肌肤之亲,不好意思,她还没有考虑过。

    因此,她气息不稳地迅速抬眸,警惕地看向眼前这名男子。他的眼神中掠过痴迷,掠过惊艳,甚至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迷恋,但是,深潭之处水波清澈,没有任何情欲的涟漪。

    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卫?轻轻一笑:“阿阴对我防备至此?”他似是有些伤心又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端起两杯酒,将一杯塞至她手中,一声清笑,“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在山阴瞪大的眼睛中,他眼睛顽皮地一眨:“等我为你挽上这姑子发髻,插上钗冠,你这及笄礼就算成了,你我便算有婚约之人了。”

    他拾起山阴散落在肩上的墨发,拿起木梳轻轻梳起来。

    “一梳梳到底,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低低的吟声中,他的手连同梳子穿过她的秀发,再三地停留。

    山阴听着他的低吟,终于忍不住端正了身子。

    这时,他的手一紧,却是飞快地在她的发端挽了一个髻,一根玉绿簪子从中间轻巧一穿,他扶着她的肩,低头说道:“这及笄礼,本是你家中长辈为你举办的。我越俎代疱,化繁为简,阿阴不要见怪。”拾起钗冠往她头上一戴,他许诺道,“等我孝期一除,便上门提亲。”

    烛光中,他的目光郑而重之,有着难得的认真。

    这是既上次他提出白首之约后第二次郑重地提起此事。

    应?还是不应?
………………………………

第三十五章 点到即止

    一向令人抗拒的婚姻大事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丝让人心醉的憧憬和期翼。

    是因为对象是他?

    她垂了眼眸,第一次想抛开杂念,静心听从心底的声音。

    好像听得到泛开的喜悦与美好丝丝缕缕缠绕的响声,从脚底,爬上四肢,绕上身躯,钻进心湖。口中已不自觉问道:“你的孝期还有多久?”

    “不急,”他眉间一舒,笑意上涌,放在她肩头的手倏得一紧,“阿阴再等上一等就行了。”

    听听这口气,敢情是她愁嫁,盼着早日嫁给他?她暗中咬了咬牙,面上却松了口气:“那就好。”

    起身盈盈一笑:“若是时间太短,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我岂不吃亏?”

    回应她的,是卫?的似笑非笑,他长臂一伸,迅速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一印。

    还没反应过来,蜻蜓点水般的轻触已经结束离开了。

    这就是她的初吻?

    积了三十几年的初吻?不带任何激情,没有一丁点的澎湃,甚至让她回味的空间都没有?

    她张着嘴,突然恼羞成怒起来。

    太过份了!她想说;太不尊重别人感受了!她想说;太让人失望了!她想说!

    太……点到即止了……她想说……

    挤出喉咙的却是支离破碎的:“你……你……”

    恍恍惚惚地回到山府,昏昏沉沉地躺下休息。

    这一夜,已经快到头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她睁着眼等着婢女唤她起床,为她梳洗。

    然后,坐上马车前往太子府。

    一夜未眠,精神反而出奇得好。

    摸摸脖子上带着的同心玉坠,这是卫?送她的生日礼物。

    连同这玉坠一起被送出的,还有两名黑脸暗卫。

    便是昨夜掳人的两个黑衣人,大奇二奇,一母双胞的亲兄弟。

    他们早已被卫?派至她的身边。只是如今的职责,更加明确而已:作为她的贴身保镖保护她的安全,兼职调教她身边的一些暗卫与护卫。

    以他们自由出入山府的嚣张,及轻松甩掉暗卫的机敏,快速老练,资格具足,她理所当然收下。

    马车在正门前停下,她一个箭步跳下,走入太子府。

    今日太子府中安静祥和,几声零落的鸟雀啁啾,倒显得清脆悦耳至极。

    她在酒司中随意调了几味酒,令人记下,便步出房舍,在附近的花园中闲逛。

    走着走着,不觉便走到了花园中。

    正欣赏景致,忽然林中一人急步冲出,撞了上来。

    来人把头一埋,也不解释道歉,拉起裙摆就跑。

    跑出两三步,她突然脚跟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山阴快步走近扶起她。

    面容苍白冰冷,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微僵。

    盯了她一会儿,果断喊来宫人,一起将她抬至酒司。

    屋内炭火燃烧,暖流之下,婢女终于慢慢醒转。她一见山阴,哆嗦了一下翻身下跪:“阿碧莽撞,惊了舍人,谢过舍人相救之恩。”

    一声响亮的磕头之后,竟是慌不择路地起身便退。

    这步子,迈得果断又快速,山阴未及阻拦,人已经不见了。

    一来一回一搭救,她已失了四处走动的兴致,索性靠在榻上,重新整理酒司中的一些杂务。

    这一处理,直忙到下午方罢。她一夜未睡,不禁坐在榻上打起盹来。

    孙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美少年山阴拿着书卷,支着脑袋,眉目垂敛,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案几点头。

    那模样,就像上课时努力支起耳朵听讲,却耐不住周公召唤垂死挣扎的学生。

    沉稳如他,也忍不住抓起她耳边垂落的秀发直挠鼻尖。

    浑身一个激灵,山阴一个喷嚏打出,猛得睁开眼睛。

    待看清眼前之人,她眯着眼睛脑袋一歪,趴在案几上呻吟:“搅人好梦,该当何罪?”

    孙江好笑地伸出手:“今日太子设宴,请诸位舍人及洗马一评太子妃为宫中贺岁编排的舞。人都到齐,你却在此酣睡。还不快点起来。”

    是了,她现在是舍人了,不再是闲散无事的酒人了。必须随叫随到。山阴在心中哀悼了一声,认命地被他拉起。

    传召的宫人带着二人一路往云兰台而去。

    今日席上,众臣聚集。太子和太子妃一左一右坐于上方。

    山阴行礼入座,目光掠过以极度谦卑之姿跪于太子腿侧的贾代。

    她一身红色长裙,素面妖娆,静静地绽放在角落。

    冬日宴上,她舞技惊人,继而自荐枕席,令人过目不忘。

    今日或又有惊人之举?

    山阴收回目光,视线与坐于第一排的卫?不期相遇。

    只一眼,两人同时一滞,目光飞快转移。

    人到乐起,宴会开始。

    空旷的大殿中,一群身着淡彩仙娥服,长袖坠地的乐伎翩跹而入。

    她们朝着太子、太子妃一礼,在太子妃的示意下,齐齐俯首下跪折腰。

    丝竹之声响起,一只只嫩白无瑕的素手指花轻拈,顺流而上。

    乐伎们纤腰起伏,动作一致,如莲花初放。

    陡然加快的乐音中,盘绕地上的朵朵莲花不见了,紧跟其上的是一只只直举冲天的长袖。或矫健昂扬,或柔曼温宛,乐伎们轻盈的旋转与飞身,舞袖如行云流水,千姿而百态。

    一曲终了,殿中掌声不息。

    太子满意地点头,他拍拍太子妃的手:“卿卿从未让孤失望过。”

    这亲昵的语气令得太子妃脸一红,目光却明亮欣喜至极。

    乐伎们一一退场,太子转头朝贾代一颔,贾代身姿袅袅,轻迈碎步,走至大殿中央。

    红衫炫目,还未动作,已气势不凡。

    太子笑道:“昨日贾美人听闻东宫将为宫中贺岁献舞,向孤毛遂自荐。太子妃之意,请群臣做个鉴赏,哪支舞出众便献哪支,诸位可要看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太子妃是东宫众妃之首,身份地位摆在台面上,她所编的舞曲,再差也是好的。

    贾美人以舞姿妙曼出名,是近日太子的心头肉,两者择一,不是为难众人么?

    唏嘘声中,乐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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