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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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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光何其犀利,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因而话音刚落,一旁的潘岳目光闪了闪。他微微往后一退,将自己隐于了大殿的角落。
贾后见状,吩咐宫人道:“唤陈舞来。让她说说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
第四十五章 太子被废
不出片刻,婢女陈舞到了。她依着贾后的指示,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回禀了。说到后来,她略带惶恐道:“奴等寻回皇上后,发现太子已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奴便扶他到床榻之上休息。哪知太子经奴一弄,复又醒了。半睡半醒间,他推开奴,起身至桌前洋洋洒洒地写了这么一段话。奴虽识字不多,但好歹认得几个,看太子话语间的意思,恐有不轨之心,才速速将字样呈给皇后了。”
她说完,急急磕了个头道:“奴等照看皇上不周,自请处罚。”
听听,多么条理有序,爱憎分明,又合情合理的一段话。最重要的是,她不动声色地道出了太子是在睡梦之时迷迷糊糊地写下这番话的,正巧解释了张华方才提出的字迹并不全然一致的疑问。
试问一个人在半睡半醒间随兴而生挥笔而就的字,哪有一模一样之说?
在这一刻,所有的真相似乎大白了。太子居心叵测,却于睡梦中不意泄出图谋,而这意图,正好被陈舞发现了。
太子长叹一声。
即便他早已知道贾后必会设下圈套,也没有料到她会选在刚生下慰祖几日后。入宫探视是假,皇上失踪是假,甚至让婢女陈舞跪在他面前请求也是刻意为之。为的,便是诱他毫无防备地吃下醉枣,趁他酒醉之时写下此等文书啊!有此书在手,还怕定不了他的罪吗?
贾后心之迫切,意之坚定,已容不得今日的他妄图洗白或是逃脱。一日又一日的苦等中,一步又一步地安排谋划中,她以皇上作为幌子,诱他不自觉自投罗网。如果此时他再义正言辞地争辩这些字并非他所写,满殿的王公。又有几人会相信?
单是看他们一个一个沉默惜金,置身事外的样子,便知道贾后将能打点的全都打点好了呀。
若不是张司空与裴尚书一意维护于他,只怕不用细问,他已被贾后毫不客气地送入了廷尉之中。
又是一阵难言的静默中,太子悲哀地发现,一个两个的看向他的大臣,连眼神都已变了。无力?袖手旁观?怜悯?
他闭上眼,重重一叹,命中此劫不可逃。满腔热血终是付流水!
不必争辩了,再争也是无益!
安静中,他机械地又重申了句:“儿臣是冤枉的。儿臣不曾做过这些。”
冷清清的大殿中,张华将他的这句话听进去了。他复又坚持道:“兹事体大,太子是国之储君,不可随意动摇。还请皇上皇后彻查后再作定论。”
他的不依不饶终于惹得贾南风生出一丝恼意了。趁此大好机会不将太子除去,再拖着生变吗?她退了一步。冷冷道:“张司空不必再言。太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今日起,废去太子储君之位,着人押解至金镛城与谢妃作伴吧!退朝!”
她的话果断坚定,容不是任何人反抗。攸关太子性命的生死大事,就在这样短短的几刻钟中。听了一方片面之辞,便草草作结了。大殿之中,大臣们各自一礼。皆无言地退下了。留下张华与裴頠,对着太子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将袖子一拂,大步而去。不是他二人不想帮忙,实是有些事。到了有些地步,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大晋的天。真的要变了吗?抬头看看仍是雾蒙蒙的灰天,张华叹道,这恐是苍天也不愿见到的结局吧?
昨夜还是贵比帝王的皇储之身,今朝已是被发配金镛城的低贱庶民。命运的转折,从来没有任何顺理成章可言。
诏令正式下达,也不过几刻钟,转瞬之间,太子被废的消息,已诏告天下。
树倒猕猴散。原本有意无意与太子走得稍近一些的朝中大臣,皆在诏令下达之时准确无误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便是原先供职于太子府的一干舍人与洗马们,有的也或隐或退地暗示着朝廷重新安排自己的职位了。当日在大殿之中信誓旦旦愿跟随太子的,到了关键时刻,如一群林中之鸟,各自飞散。攸关性命之际,哪里还有人去管什么忠义气节?
冷冷清清的东宫中,被押回太子府的司马遹孤身而立,看着这满殿的萧条与凄凉,竟有一股恍然隔世的空虚与落寞。他的视线移至满树开放的枝丫与花苞,明明是春日,为何他感觉到的,是秋日的悲伤?
随身侍候的宫人打点好了行装,小心翼翼地小跑至前回禀道:“太子,都准备好了。后院嫔妃,太子想带哪几个去?”
这声熟悉的“太子”,却是令得他喉间一紧。太子?他还是太子吗?自失地一笑,他大手挥了挥:“今日起,改唤郎君吧。金镛城中不是吃喝享受的地方,后院嫔妃,不会有人愿去的。”
这……
宫人迟疑了一下,难道太子打算孤身前往?他思忖了下,复又请示道:“太子妃处--”
是呀,太子妃处又如何计较?不带嫔妃,总须带上太子妃吧。他二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啊!
以两人往常的情深,太子妃定然愿一如既往陪伴太子的。
然,太子的表情,在听到这一句太子妃时,却出现了一丝的恍惚。他这心中,终是有些事情不能放下。
转身走至桌案旁,他吩咐道:“研墨。”
雪白的宣纸摊开,他执起手中之笔,用力一蘸。笔尖所到之处,浓浓的墨汁化开,赫然是“惠风吾妻”几个大字。
执笔挥毫满篇字,字字皆是辛酸泪。从被诱入宫说起,至式乾殿被贾后废去太子之职,他将此次事件一五一十地说与了太子妃听。
“诬陷被废已成定局,即刻被遣金镛城。临行之前,别无他愿。唯愿吾妻看在往日夫妻情份上,代为照顾培儿一二。”末了,他又重重写上“司马遹临行书”。
太子府中培儿是唯一的男丁,亲母蒋氏软弱,但愿在太子妃的手中,他能安然度过这一生。
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中,他交给宫人道:“吩咐下去,将此信交与太子妃便是了。”
他的意思是,连太子妃也不带了?
宫人接了信,劝道:“太子,太子妃她--”
“太子妃,”司马遹的目光飘至那高高的殿角屋檐,“她会有更好的去处。”
果然,未时刚过不久,太尉王衍便急急入宫亲自上表。
刚撤了水果与糕点,正惬意卧于软榻之上的司马衷听闻王衍的意思,不明白地又问了一句:“太尉请求让太子妃与太子和离?”
他寻思到了第一个自认为比较严重的问题,好心好意地问道:“他们打架了?太子扬言要杀了我与皇后,难道还想杀了太子妃?”
他这一通极度混乱没有常理的话语一出口,王衍立即知道有戏。他聪明地点了点头,苦着一张脸顺着这根绳子往下爬:“皇上说得极是。太子妃一介女流,不是太子的对手。还请皇上允许他二人和离一事。臣想尽早接太子妃回家。”
太尉说得极是啊!
太子如此不安全,能怪人家太子妃什么事呢?司马衷心中体贴地替人想道。他向来不耐烦处理这些事情,这次却耐着性子,先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胳肢窝,又揉了揉鼻子,一口应下:“这事一定得准。太尉速速领着太子妃回去吧。别被太子欺负了。”
他关切的话语浑不似装出来的,敢情他将自己的儿子忘了个一干二净,以为太子妃才是他亲生女儿了。
王衍在司马衷处得了旨,心满意足地行了礼退下,复又出了宫门。直往东宫而来。
依着贾后的旨意,太子今日便要动身,他若不赶在前面,只怕他那愚痴女儿真会随着司马遹前往许昌金镛城了。
一路行至东宫,他随便抓了个宫人相问:“太子妃可在?”
宫人见是王衍,忙道:“太子出了宫门,太子妃还在。”
王衍松了口气,脚步更不停,直往太子妃的宫殿而去。
哪料一脚迈进太子妃居住的昭和殿--静静悄悄,空空如也。
候在门口的宫女连忙福了一福,欲言又止道:“太子妃……太子妃将自己关在内室,不许任何人进去。”
还真的为那小子伤心动情了?王衍冷哼一声。他二话不说,重重推开内室之门,朝内望去。
果然,王惠风坐在床榻之上,愣愣地捏着手中那张信纸。
安安静静的卧室内,她半个身子倚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间,仍有一连串不断滚落的晶莹透亮的珠子,和喉间发出的阵阵轻微压抑的哽咽。
单是一眼,便知此时的王惠风已是伤心到了极处。
王衍眉头略皱,面色更加不悦。
惠风是幺女,更是王家的嫡女。从小到大,百依百顺,享尽尊荣。未出阁前,别说是受伤,便是掉颗眼泪珠子都有下人要挨打挨骂。自嫁入东宫之后,这哭哭啼啼竟是家常便饭了!
他恼火地上前几步,斥道:“收起你的眼泪!王家的女儿,没有你这般没出息的!”
………………………………
第四十六章 胜负未分
堪堪喝到这里,他的视线移至王惠风手中的信上。一把拿过信纸飞快扫过,他哼道:“司马遹没有开口令你跟往金镛城,总算还有几分夫妻情义在。不过,哪怕他有这心思,我也不会允许。我已向皇上求了旨要来了和离书,你与司马遹即日起夫妻情份已断,你收拾收拾,跟着父亲回家去吧。”
他这通话不说还好,王惠风一听,颤抖着身子睁开双目:“父亲?你竟于此时求来了和离书?”
太子正落难,她做妻子的没有与之同患难,已经令她心中愧疚万分。她的父亲,在她心中清名在外,世人赞叹的父亲,竟在危难之时,主动向皇上提出了和离!
只听王衍皱着眉头,正色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父一片苦心,你不知道?谋反的罪名可大可小,你若被牵连进去,只怕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点燃火烛,将手中书信在火焰上一烧。太子留给王惠风最后的念想,顿时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举动,王惠风这一下是真的绝望了--苍天弄人,她虽未做任何对不起太子的事,然王家此举却已弃太子如糟粕,陷太子于不义!枉她心中一直责怪太子对她不曾全心全意,便是付出了真心又能如何?徒惹满腔伤心泪罢了!
是的,结束了,这一次,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她,再没任何资格,也没有任何颜面去见太子,去寻太子。
让一切尘埃就这样落定吧!她生命中最灿烂的日子,最开心的时光,到今日为止,真真划上了一个句点。
全身发冷。连带语气都像结了冰的她扯开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对着王衍道:“女儿谢过父亲。女儿是太子名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的东宫。虽然物是人非,恍如大梦一场。可此间之事,女儿想做个了结。让女儿亲自走出这太子府,亲自走回王家吧。还请父亲先回。”
她的样子决然毅然,虽眼神有些空洞,比起方才痛哭流涕的软弱样,倒是令人满意了些。
王衍盯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随你吧。我与你母在家等你。你母的心,比我还焦。切莫令她失望了。”
说到这里,他拂袖走出,对着门外的宫女吩咐了几句。先行出了太子府。
却说此时的太子,与随身服侍的几名宫人步行走出承华门后,坐上粗制牛车,正欲往许昌金镛城的方向而去。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呼唤:“太子,且留步--”
一身青衣打扮。面容素洁的王式大步追了上来。
她的服饰,与刚入宫时一样,简单,朴素,于自然中透着大气,端庄。她停在牛车时。喘了喘气,气息不稳地道:“太子出行,怎地不带上阿式?难道太子忘了。阿式说过必会永生追随的!”
她的话,简短有力,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坐于牛车中,面无表情的司马遹怔了怔。
他定定地看着她,淡道:“阿式可知此去是何处?可知自今日起。我不再是万人拥护的太子?”
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言语般,王式利落地将包袱往牛车上一放。一个跳跃主动跨上了牛车。她端坐于牛车前,拿过一边驭夫手中的鞭子,极平和,极天真地笑道:“太子,阿式以前经常坐车,却不曾驾过车呢!太子敢不敢让阿式来当一回驭夫,坐一回阿式所驾之车?”
她的笑容,是如平素一般的云淡风轻。她的语气,是如往日一样的生动大胆。
那一双此刻有意盛满了挑衅与试探的双眸中,直直地映出太子的身影。
司马遹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觉得王式是如此的美丽,不凡。
他掀开车帘,豪声大笑:“都道江山美人,二者不可得兼。今日我司马遹失了江山,复得了美人。幸哉!幸哉!”
大笑声,王式果断地执起了手中长鞭,利落地一甩。牛儿一声长长的“哞--”,扬蹄便往前方而去。
牛蹄掀起的灰尘中,一直静候于宫门不远处的一辆棕色马车倏得一动,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直至太子的牛车在大批随从的看护下出了城门,直到眼前那一黑点渐行渐远,逐渐消失。这辆马车才复转车头,疾驰回城。
掀开车帘遥望头顶灰白的苍穹,山阴轻道:“太子终是走上这一步了。”
她的身旁,是与她背对背而靠的卫玠。他的背脊挺得直直的,他的目光深邃悠长。透过苍穹,将目光放于天际的他坚定地回道:“天时,地利,人和,太子三者皆不得,这一招以退为进,虽是釜底抽薪之举,却是顺应大势。阿阴,这是太子的劫数,避不了,我们便迎上前去,只有这样,方可另辟一条道路。”
是的。
是劫数,更是定数。就如她之前暗示卫玠的,她无法预知贾后的招术,却清楚地知道太子的结局。
史书上的愍怀太子司马遹,自今日起,风光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金镛城内,等候他的,是一条通往黄泉的不归之路。
而她,初次向太子提出并被采纳的破釜沉舟之计,在与卫玠、太子等人经过一段时日的细心谋划后,自今日开始,将真正搬上历史的舞台。
是输,是赢?
是胜,是负?
滚滚奔流的历史大潮中,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一日,是晋王朝的史书中被重重记上一笔的一日;这一日,是紫微之星掩了光芒,收敛锋锐的一日;这一日--
在灰白无力的苍穹下,那一个名唤王惠风的女子,洗去了脸上的铅华,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光着脚,赤着丫,一路步行,从东宫之中大声号哭着走出。
长长的宫道走至尽头,复上通往王家的官道。石头碎末刺入脚掌的痛觉,已经没有。不去注意路上行人的窃窃私语,不去留意跟在她身后的宫女侍婢的大呼小叫,她只是一心一意地哭泣,毫无保留地哭泣,哭出所有的心伤,哭出所有的悲凉,哭断从今以后,与她已是陌路人的感伤。
天,是灰色的;情,是灰色的;她的人生,从此以后,也只有一径的灰,不搀任何色彩的灰……
风云变色,从来只是一夕之间。当次日的阳光从殿外照进,当暖暖的春风在宫门里四下嬉笑着逃窜,新的一天,已经来到。
太子的轻易被废,令得此刻窝于皇宫之中的贾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多年谋划,一朝成事。夙愿得偿的今天,她第一次感觉皇宫中的日子是这般美好,那个傻子丈夫是这般可爱。除了痴一些,笨一些,哪一样,他不是乖乖地依着她的意思照办呢?
就如眼下,歌舞不休的演奏中,贾后一双黄浊的眼盯向身侧的一个美少年。肤白剔透,颜色逼人,恁地令人起了非非之念。
只是此时此刻,尤其在太子刚刚被废之时,当着司马衷的面,她仍是一个正正经经的,一心为着司马氏的江山打点的好妻子。
她向身边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立即聪慧地将小公子从奶娘处抱来送到司马衷面前。
小婴儿正吃饱酣睡,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泛着奶香,含着手指,一副好梦的模样。
司马衷只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兴趣地转过头去。
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子。嫌他们哭得心烦,又怕他们张着双臂手舞足蹈的吓人。
贾后看看司马衷毫无兴致的样子,不高兴道:“皇上,我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了慰祖,眼下太子被废,你我应该早些考虑下一任储君才是。”
她的话很明白,是要司马衷与她一起将立场先明确下来。
须知此时的贾后,正是心高气傲之时,太子被废,眼中最大的一根钉子被拔除,她只等着时机一到,便为慰祖行太子之礼。
趁着今日心情好,她不免想和他先通通口风。哪知看到司马衷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由怒不可遏道:“自古立嫡不立庶。他司马遹仗着先帝的恩宠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也该让出位子了。皇上,慰祖是你我的骨血,再立太子,你只记着,定要立他为是。”
司马衷最怕她发火,忙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贾后哼了一声复又将目光转至殿中跳得正欢的舞蹈之上。见那肤白如雪的少年一边做着击鼓的动作,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腹下一热,兴致大起。她佯装疲惫地摆摆手,站起身来:“皇上和我都乏了,暂且退下,送皇上回宫休息吧。”
司马衷刚在宫人的服侍下迈出了殿门,另一侧,少年已被婢女领着送入了贾后的床榻。
一连数日不曾见到赵清的贾后,直如一只猛虎扑了上去。衣裳被撕成布条一块一块丢出床榻时,罗帐内,只听到少年低低地发出一声又一声不堪承受的轻呼……
却说在河东的示意下,连着个把月进宫服侍的赵清,此时闭了门,息了烛光,正苍白着面容靠在床榻之上。
………………………………
第四十七章 河东出手
他病了。
原本便瘦削的身形罩在宽大的衣袍下,愈显形销骨立。
昏暗的内室中,他这般沉沉地坐着,静静地思考。任由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听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人未至,熟悉的香气已经到了。
他睁开双目,试探地喊:“公主?”
来人没有点烛光,一双温香的柔荑主动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她低声道:“进去些。”
赵清立刻乖乖地往床榻内挪了挪。
“太子哥哥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黑暗中,河东的声音隐隐的有着失望,有着焦躁。
配上此时她微微叹息的语调,赵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公主,你当真决定了吗?”
决定了什么?赵清没有直言,可河东却在一瞬间便做出了反应:“父皇无能,母后能做的,我为何不能做?若由了我,这江山最起码还是姓司马的,可要将太子之位传给了贾慰祖,你说将来,贾家当权,我司马氏还会有出头之日吗?”
她的话,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和考虑。
那笃定的语气,似乎已经认定自己是皇储的不二人选。静静的呼吸中,赵清轻轻开了口:“太子落败,皇后正当风头之时,公主不宜正面劝戒,依赵清所见,不如借一借太子的余势,将立储之日再推一推吧。”
推一推?
“你的意思是,先不要用强?”
“公主,”夜色中,赵清的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河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必急着动手。太子被废。卫洗马应该有所反应才是。”
他的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此时的河东,只需与卫玠站到一处,为太子的事情鸣冤不平,那么立储之事便无法顺利进行。
河东犹豫了一下:“卫洗马若是看穿我的心思,又恼我了怎么办?”
她的心里,总归有卫玠的一席之地,不管何时,不管何地,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公主放心。”赵清的声音透过黑暗有力地传至她的耳朵,“此时联手,卫洗马非但不恼你。还会心生欢喜。试想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最需要时伸出援手,他岂会不感激?”
他的话,他的策略,字字句句击在她的心门上。敲入她的心坎里,河东一顿,恍然道:“清儿,还是你最得我心。”
她摸上赵清瘦弱的肩膀:“这几日已不去母后处了,怎么还这般瘦?”
赵清低笑道:“男女有别。赵清再歇上几日,应是无恙了。”
说来令人不耻。原来这病,却是因贾后的极度纵欲造成的。
河东靠着榻半窝在他身上,道:“明日令人为你再熬些补药来喝。不然你这身子,令人见了愈发心疼了。”
她说到这里,赵清扶着她起身,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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