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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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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伦暗自恼恨司马衷的快嘴。有心不应吧,皇上已说破了此事,不趁着这个机会给山简个台阶下,反显得他司马伦不近人情。他和颜悦色地看着山简道:“山侍郎,皇上一时兴起之话,你千万不要太当真。你是朝中的老臣了,既然亲自前来说明原由,本王便特许山家姑子不必入宫选后。然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这老狐狸!早料到他会有这一招的山简快速从袖间掏出一纸婚书呈至司马伦面前:“这是孙家与我山府定亲的婚书。赵王若是不信,也可遣人至江南一带打听打听。”

    司马伦浏览了一番,将婚书重新还给山简:“有婚书为证,本王还能不信?”

    他走下榻,将老泪纵横的山简亲手扶起:“山侍郎是国之栋梁,皇上不懂事,有些事还需侍郎帮着本王一起多劝导劝导。侍郎快些起来。山家姑子入宫一事,便作废吧。让她在家安心呆着。此事,本王作主了。”

    山简顺势起身,来时他在身上洒了酒,又刻意饮了些,现在听赵王这么一听,高兴地打了个酒嗝,酒气冲天地对着司马伦谢恩道:“赵王的恩情,山简没齿难忘。他日小女成婚之日,必将请帖送上,让她亲自敬过赵王。”

    “侍郎客气,侍郎客气!”赵王客套道,“来人!去取一身干净的官服来。为山侍郎更衣。”

    司马衷听他二人说话的意思,是不必山阴进宫来了。他不放心,又跑至山简跟前道:“山侍郎,你女儿真不是羊献容?她可是朕钦点的,一定要来啊!”

    山简忙道:“老臣岂敢欺瞒皇上?臣女确实不是羊献容。”

    司马衷这才放了心。

    在太和殿中换过一身衣服,山简复坐马车,从宫门中急急驶出,赶回山府。

    眼角处还有泪渍的痕迹,山简看看自己一身崭新的官服,颇为自得道:“装痴卖癫,一哭二闹三上吊,谁人不会?莫小看了我山季伦。以为武将好糊弄么?”

    他细心地将这纸婚书往袖口贴了贴,心道,孙江临行前必不曾料到他与阿阴的婚事是以这般形式定下的吧?说来,阿阴是欠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了。好在两人定亲了,便不分你我。只求他二人能顺利成婚才好!

    入了山府,急忙将这好消息告诉山阴与山遐。

    松了口气,山简道:“阿阴,眼前这关虽已侥幸过去,为免生变,为父的意思,还是快些通知孙府,令孙江做好行娶的准备吧。免得夜长梦多,再生变数。”

    啊?这就要嫁了?

    山阴接道:“孙江此次回江南,好像是家族中出了什么事。他没有明说,我也不好细问。现在他哪有时间腾出手来,操办婚礼一事?”

    她想了想,提议道:“我游历时在江南也置了不少田产与房产。要不我先回江南吧。不在洛阳了,很多事情便不会无故掀起波浪来了。”

    她的意思,婚事还是先缓一缓,最起码有些话,她想当着孙江的面问清楚,说明白。

    “彦林,依你所见呢?”山父转向头,问一边一言不发的山遐。

    山遐“啊”了一声,回过神来。他迷茫的眼神看着山父,问道:“父亲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你……哎!”山简不由叹出一口长气,“莫要再想着羊家献容了。你与她的婚事,已是不可能了。”

    “羊家那姑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入了皇上的眼。这次恰逢选后,她是势必要入宫的。”他苦口婆心道,“何况我向羊家提出议亲一事已有一段时日,羊尚书至今不回,正是想以入宫为由委婉地推拒啊!”

    “父亲……”山遐固执地看了他一眼,“入宫当了皇后,陪伴的也是一个痴痴傻傻的老头子。献容不会愿意的。”

    “选后大事,关乎的不止国运,还有一个家族的荣衰与名声。献容一个弱质女子,哪容得她做半分反抗?你道像父亲一般淡泊名利的有几人?便是阻止阿阴入宫,与族中那些长辈沟通求情,父亲都花了不少精力。”

    山简拍拍山遐的肩:“你就把献容忘了吧。一国之母,这样的地位,不是我们山家给得起的。他日父亲必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山遐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看着他这样,山阴忽然心头一揪:山家的孩子,于情路之上,怎么都这般坎坷?

    先是山亭,后是她,然后又是山遐。明知情之一字,只要索性看开,索性抛却,便能得到大自在的他们,为何甘心身陷其中?

    她轻道:“大哥,不如与我一道先去江南吧。散散心,也许便好了。”

    她的话让山遐精神一振,他出乎意料地回道:“也好!”

    见他肯将注意力转移到他处,山父很开心。于是三人商议后决定山阴与山遐先行回江南小住,山父稍后再启程。

    这个消息,对于一直想着早些去江南,早些见到姐姐的绿珠而言,实是令人雀跃万分的。她看着将山父与山遐送走,返身而来的山阴,问道:“女郎,我们何时启程回江南?”

    “不出意外的话,应就在这几日吧。”山阴笑道,“一来洛阳便这么久,让你姐姐一人撑着局面说不过去,是该回去相助了。”

    “吩咐下去,令大家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随时准备出发吧。”

    她对身边的护卫说完,又想到大奇,亲自将他唤进来:“大奇,我要回江南了。你原是卫洗马的人,同胞兄弟又在洛阳,若不愿随我去,可以就此留下,与二奇一样回到卫洗马处。”

    她的原意是关心大奇,担心他并非心甘情愿跟随于她,谁知这番话一说出,大奇脸色一变,双膝一跪,道:“女郎,我已被送出,就是女郎的下属了。大奇自问不曾做错事,女郎为何驱逐于我?”

    “这不是驱逐,”山阴解释道,“如果跟我去了江南,你可能连见亲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女郎的家不是也在洛阳吗?大奇只知道,女郎去哪儿,大奇便去哪儿。大奇誓死为女郎效力。”他斩钉截铁地说完,抬头直直地看着山阴。

    话语中那份铿锵,坚定,眼神中那份执着、信任,终于让山阴动容了。

    她嘴角一扬,亲手扶起大奇道:“既决定跟我下江南,便快去收拾吧。这两日,我放你假。你想见谁,便去相见吧。”

    看着大奇从房门中走出,又看着绿珠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东西,江南,江南--

    她心系了许久的地方,她终于很快又要回到那片土地上了。

    只是她的心却于此时突兀地一空:可以带着家人回江南了,可以远离洛阳城的是非了,为什么目的达到了,她的心却没有如预期般满满的兴奋与开怀呢?

    在这里,她好像遗失了什么东西,掉落了什么东西,虽然她不愿承认,不愿深究。

    ……

    这日入夜,月光被乌云遮住,只留一片黑洞洞的灰。

    三更的鼓声敲过,街道两旁更显得静谧安宁了。

    羊家的大宅院里,此时静静悄悄,无一丝声响。只有靠近“宜水居”的小院落中,偶尔能听到风吹树叶轻拂的沙沙声。

    这时,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吱嘎”,院门在黑暗中裂开了一条小缝。一个隐遁于灰色夜光中的身影轻轻巧巧地从这一丝细缝中快速地闪过,溜出了院子。rs
………………………………

第七十八章 一记猛药

    她的脚步,很轻,很快。熟练地绕过院旁的溪流假山,她靠近了花园墙角边的一处小角落。

    这个角落位置极偏,平日里又被大树遮挡着,很少有人知道它已破了一个大口子,只要蹲下身来便能看到外面。

    她努力朝着黑乎乎的院外张望了一番,小声唤道:“彦林?彦林?”

    一只大手顺着这个破损的口子伸进来,有力地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沉稳的答应:“献容,我在。”

    原来,却是偷偷约好于三更时分在此相会的羊献容与山遐。

    两人握着手,靠着墙一坐,羊献容低低的带着一丝啜泣的声音传来了:“彦林,我们怎么办?父亲今日得了圣旨,即刻命我做好入宫的准备,再不肯提一句你我的婚事了。”

    果然,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也令羊家起了轩然大*。

    山遐苦笑了一声,他望向看不到一丝云彩的夜空,黯然道:“献容,这个皇后,你稀罕当吗?”

    “我……”羊献容连忙摇摇头,“我不想入宫,也不要当皇后,我只想去找你……可是父亲命人将我锁在房内,不得出门半步。今夜,我也是偷了看门侍婢的钥匙,才跑出来的。”

    她的话令山遐心中一暖,他紧了紧手中那只软软的手,轻道:“我与山阴,不日便要前往江南了。”顿了顿,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献容,你跟我走吧。我们离开洛阳,去江南。去看你心羡已久的风景,去见识与北方迥异的风土人情,也许比不上羊府的荣华,比不上一国之母的尊贵,然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的……”

    他这是在向她表明自己坚定不移的心意?

    羊献容鼻子一湿,几乎落下泪来。她不假思索地反握住山遐的大手,应道:“你去,我便去。我不要和你分开。”

    她毫不犹豫的态度让山遐颓靡的精神也跟着振作了。他附过身,紧紧贴着墙壁道:“那我们便说好了。三日后,你设法出来一趟,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里面传来献容低低的答应声,两人复商量了一阵。因着许久不曾见面,心中思念得紧,便又贴着墙壁坐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羊献容听着院外山遐离开的脚步声一路远去,直至再也听不到,终于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又悄悄地往自己的院落一路跑回。

    此时,夜色仍是黑沉沉的,她的身影在安全地穿过花园,到达院门前时,又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发现,她推开虚掩的院门,蹑手蹑脚地跑进,直直冲向自己的房间。

    房中仍是一片漆黑的,她一屁股坐在榻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庆幸道:“还好,还好!”

    却是于此之时,房中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这声音,熟悉得令她整个人魂飞魄散,差点从榻上跳起来,与此同时,房中灯光一起,立时大亮。

    亮光中,她惊惧万分地抬头,果然看到了一脸怒容,坐于她的床榻之上冷冷看着她的杨氏。

    她的母亲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她的房内?来不及细想的献容走近几步,嗫嚅着:“母亲--女儿……”

    “还不跪下!”一道响雷狠狠劈至,不待她说完,杨氏已是一声厉喝。

    羊献容双膝不由自主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她的面前。

    “你自己说,三更半夜,你去做什么了?”

    “我--”献容双眸一垂,低下了头,“女儿睡不着,四处转转。”

    “啪”的一声,杨氏的手掌伸出,毫不留情地掴向了仍处于呆愣状态的献容。五个手指狠狠刷过她面颊的同时,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被打了!

    母亲居然动手打她了!

    从小到大,不管曾着何事,都不曾对她动过手的母亲,竟然二话不说便挥掌相向!

    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羊献容被这事实打击到,顿然回过神来了,她含着泪,忍着喉间发出的呜咽,不敢置信地望向一掌过后,犹不解气的杨氏,道:“母亲,你打我?!”

    “今天,我打的便是你这不仁不孝的女儿!”杨氏怒斥道,“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撒谎!你以为你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我不知道吗?你与人野合倒也罢了,居然还商量好一起私奔,你置家族上千条性命于不顾,置自己的亲生父母于不顾,置自己的名节于不顾,这样的女儿我要来何用!”

    母亲知道了!母亲知道了!

    一屁股瘫软在地上的羊献容只觉得一股寒气由脚底直直冒上,她面色苍白地颤抖道:“母亲,女儿不想嫁,女儿不要嫁给那个比父亲还要大的皇上!你让我走,让我走吧!我会永远记得母亲的恩德,我会永远记得的!”

    她涕泪交加,又是害怕,又是悲痛的模样让原本已经气到极点的杨氏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好!”竟然还是不知悔改,她冷笑了几声道:“你尽管去\和山遐一起逃走!自奔为妾,有什么大不了!朝廷怪罪下来了,有什么关系!横竖这个罪名由羊家和山家一起背着,就算你父亲和他父亲因着你二人性命不保,你二人也能逍遥快活!也能置之不理!”

    她拖起整个身子瘫在地上的羊献容,道:“你现在就去!趁着山遐还没有走远,趁着你父亲还不知道此处发生了何事,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出羊家,我便当没有生过你这样的女儿,当从来没有你这样一个人!”

    她的话,虽然毫不留情,难听至极,却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羊献容的头顶,愣是将她从幻想中狠狠拖到了现实。

    她再不孝,再不懂事,也从母亲这番话中,明白了她一意孤行,义气用事后可能带来的后果。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节,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可是有一天,当山遐发现自己的父亲与家族也因着他们二人的私奔陷入困境时,他二人,还会幸福吗?还能走远吗?

    忽然明白自己除了进宫,根本无路可走的献容,用双手将脸一捂,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又响又亮,放弃了少女的矜持,抛却了平日的温软,歇斯底里中带了彻底的绝望。那是对自己无望前途,不可挣脱命运的呐喊与控诉。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嘶扯着自己的喉咙,满脸珠泪顺着下巴急剧汇成一条小溪。只听砰的一声落地声,哭到昏厥的羊献容直直地倒了下去。

    “快!扶起她!”杨氏赶紧一个大步走到她身前,一边以手相探她的鼻息,一边吩咐道。

    房中随侍的两个婢女手忙脚乱将羊献容扶到床榻之上。她们看着毫无血色的献容,担心道:“夫人的话,会不会说得重了些?”

    她们都是杨氏身边的老人了,又看着献容长大,现在看她这般,心中真真不是滋味。

    杨氏方才落地铿锵,一脸肃容的表情于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她叹出一口长气道:“这一帖猛药如果现在不下便晚了。献容不是个自私的孩子,她会明白我的话的。待她醒来想通了,便没事了。”

    折腾了一夜,却仍然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看着床榻之上我见犹怜的女儿,唏嘘道:“儿女情长,也不过一时,只有尊贵的地位与至高的权力方是最可靠的。献容,你会明白母亲的,总有一天,你会了解一个母亲的心。”

    对着两婢挥挥手,她轻道:“你们也累了,先下去吧。献容这儿,我会亲自守着的。”

    两婢听她不容反驳的语气,心知劝说无用,遂恭敬地退下了。

    一时间,房中只有杨氏与献容二人。

    杨氏走至献容榻前坐下,定定地握住献容的手,又忍不住以手轻抚献容脸上留下的明显掌印。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天下哪一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亲儿呢?献容,但愿你醒来之后,今夜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有价值,都有意义……

    这一晚,羊府的这出小插曲很快便被昏暗的夜色吞没,再没有传出一丝动静。

    然这样的夜色中,独坐窗前,孤影自照的还有一人。

    面对夜空中那轮找不着踪迹的月亮,他已坐了一宿,沉默了一宿了。

    昏暗的夜灯,一圈一圈摇出灰色的身影,静默中,他努力将身子往软榻的方向又依了依。

    明明春寒早过,料峭不再,他怎么觉得浑身上下,紧一阵松一阵传来丝丝寒彻心骨的冷意呢?

    无声的压抑中,有人踩着轻巧的,默然的脚步靠近了。

    他听到了门外低低的,属于女子的问候:“郎君还没睡下?”

    他的近身护卫雷打不动的回答:“姑子请回。郎君不喜有人打扰。”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他听到那人迟疑了一下,说:“我有事,想见一见郎君。”

    护卫的无动于衷与沉默不语中,垂目不语的卫玠开了口:“让她进来。”

    这一声命令刚下,只听房门“吱嘎”一声打了开来,身上还挂着披风的王式提步一迈,走入了卫玠的书房。rs
………………………………

第七十九章 卫玠之托

    这是他二人成亲后第一次单独见面。

    睁开双眼看了看立于跟前,静静注视着他的王式,卫玠以手相指道:“阿式请坐。”

    她怀了太子的骨血,又得了太子的信任,这样的人,于情于理上,他都应该给予她几分尊重的。

    淡淡地收回目光,他轻道:“夜间深寒,阿式身子不便,不该熬夜至此。”

    太子特令他娶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着保护她与腹中孩儿的安危。她就算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也该考虑到太子的良苦用心和腹中孩子的成长。

    王式不是傻子,因此他这句委婉的提醒说出后,她有点脸红地低下了头。

    卫玠饮了口桌案上早已冷透的茶水,道:“阿式有事,请直说。”

    这下,王式很快抬起头来,她看着神情淡淡的卫玠,轻道:“今日,母亲来我处坐了好一会儿。”

    见卫玠无甚特别反应,她继续道:“我与母亲出自同一个家族,虽然阿式身份低微不比嫡女显贵,然在长辈面前,也算露过脸的。母亲瞧着我时,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记起来?我总担心身份会被揭穿。”

    原来是为的这个。

    卫玠道:“我母亲自父亲去世后,专心在家礼佛,很少有外出的时候。便是王家,也不怎么去了。你是王家后辈,然却是以乐家嫡女乐舒的身份嫁入的,她就算见过一眼也不会想到别处去。你只管一口咬定你是乐舒,不会有事的。”

    他都这么说了,王式便不再于此事上纠结,她站起身,朝着卫玠行了一礼,道:“那阿式就退了。夜色已深,郎君也早些安歇吧。”

    卫玠点点头。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式盈盈退去的身影,出声唤道:“二奇可在?”

    护卫忙道:“郎君,他今日告了假了。”

    是呀,他怎么忘了?傍晚之时,二奇与他亲自说过的。大奇要跟着阿阴回江南,临别之时,特来邀二奇一醉。

    他还没有从婚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已经又做了一个这么重要的决定。

    江南,离洛阳何止万水千山,这一分开,他们何年何月才能再重逢。

    关键是,她还带了那一封婚书。孙江若是知道这婚书误打误撞救了她一命,向她提出成婚,以她与自己现在的状况,她会拒绝吗?

    她会答应的。

    他怔怔地望着摇曳的烛光,山阴虽是女流,性情却如男子,该割但割,该舍便舍,不会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终于起身披上披风,他看着有些微光隐隐的天色道:“几更天了?”

    门外传来护卫的回答:“郎君,快五更天了。”

    他将门一拉,大步迈出:“走吧。跟我去一趟山府。”

    原本已被他一口否决的太子的建议,这会儿恐怕又要用上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比阻止她嫁给孙江,与他决绝更重要?

    马车轱轱声中,他叹出一口长气,轻轻地闭上了双目。

    夜色仍是微沉的,然马车外的街道上,已有了一些来往的行人。赶车的护卫,将车停在了山府的门外,迟疑了一下问道:“郎君,是从正门入还是偏门入?”

    他撩开车帘苦笑了一声道:“不受欢迎之人,焉能从正门堂而皇之进入?”

    他这么一说,护卫顿时明白了。他熟门熟路地将车赶至不引人注意的墙角,跳下车道:“郎君,此处最不易被人发现。就从这儿进去吧。”

    夜色中,只见有人身形一闪,很快没入了这大宅院中。

    两人的身形在山阴的房间面前停下,护卫蹲下身子,轻道:“郎君,你进去吧。我在这守着。”

    轻轻地将门推开,卫玠提步走了进去,护卫将门一掩,飞身一跃,隐在了过道的房梁之上。

    嘿,还真别说,从此处望去,还能模模糊糊看见房内的些微动静,他干笑两声,自觉得将头一扭,注意起外面的动静来。

    外面静悄悄的,院落外,偶尔经过一个两个早起忙碌的下人。

    这种安静,混着晨睡的朦胧,几乎是卫玠刚刚走至山阴床前,便发现床上正在熟睡的人,皱着眉头不自觉地翻了个身。

    他脚步一顿,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山阴床前。

    罗帐微敞,从此处,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睡容与样子。

    她的模样仍是这般清冷脱俗的,那双眉眼,曾经被他抚了又抚,亲了又亲的眉眼,此刻轻轻地蹙起。下巴削瘦,生病加上牢狱之苦,她的面色苍白了不少。

    他的目光由上至下,一点一点,一下一下地转移。在看到她脖间挂着的那条玉坠项链时,他停住了。

    这是他送的礼物。她狠心地将琴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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