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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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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中,她若有所思的脸看在山遐的眼中,颇有几分失意的味道。

    原来久不曾坐下聊天的兄妹俩,今日在院中摆了两方榻几,坐于柳树下品酒闲话。

    山遐打趣道:“阿阴如今已顺利从廷尉出来,又顺理成章地换回了姑子身份。以后,便是出门的次数,也会少去很多。孙秀再想寻事,不会这么容易。怎么反而一副失落的样子了?”

    他的话,令得山阴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她忽地问道:“上次让你与父亲说与献容的事,父亲去提亲了没有?”

    山遐面上一红,他道:“父亲已经向羊家提出议亲一事了,但紧接着便出了你的事,前几日无暇顾及,因而不知羊家意思如何,再过几日应会传来消息了吧。”

    山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探询道:“提亲一事,你有没有告诉献容?她最得姨母喜爱,多撒撒娇,多吹吹耳边风,这事算成功了一半。”

    敢情她在向他传授高招?山遐一个大男人听着顿时也忍不住乐了。他咽下差点从嘴中喷出的茶水,安慰道:“这事我早和献容商量过了。你放心吧。献容探过家中二老的底,若没有意外,应该会同意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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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凤眼惹祸

    见山遐心中存了七分把握,山阴点头不再多问。她很快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大哥,太子死于金镛城,贾后又被废,所有大权皆握于赵王的手中。依我看,洛阳城中的好日子已经到了。趁着现下赵王的羽翼尚未长成,大哥令父亲设法去讨一个在江南的闲职来吧。”

    她的话令得山遐心中一动。倒不是他对为官有兴趣,而是献容每每说起江南的景致与风情,总是一脸艳羡的模样。他与献容若能成亲,又能住到江南去,倒是美事一桩。

    山阴见他不答话,又道:“江南比之洛阳,实是要好出许多倍。他日洛阳城失守,说不定都要举国搬迁。大哥务必将此事放于心上。”

    洛阳失守?山遐不禁失笑。阿阴一片好意他心领了,然这事他却不置可否。但在妹妹面前,他还是点点头:“我已知道了。寻个好时机,便与父亲说道说道。”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山遐体谅她刚从狱中出来,身体又刚刚痊愈,早早起身回了。

    山阴一人又在院落中坐了片刻,她看着在房内忙里忙外的绿珠,伸手唤道:“静姝,过来坐一坐吧。”

    绿珠听话地坐到对面的榻上。

    “不是说过了吗?待到回了江南,便让父亲认你们二姝为干女儿。哪有做妹妹的一天到晚帮着姐姐收拾房间的?”

    她的取笑让绿珠心中一热。她看看被四下打发了的下人,拖着榻几朝山阴的方向挪了挪,轻道:“能遇上女郎,是静姝的福气。”

    她的表情是山阴见惯了的诚恳。山阴不由失笑:“山阴能与你们两姐妹一道,也庆幸得很。”

    月色下,她一身女装谈笑风生,眉宇之间清冷带春。这样的风仪,确实不输世间郎君啊!可绿珠实是太了解她了,了解到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什么样的含义。就如眼下,她与山遐聊天,又拉着她闲话,在这样平淡无奇又寂寥的夜色中,对着一片黑乎乎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家长里短--这本就不是她家郎君的风格啊!

    她一直忍着没问山阴在狱中可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看她这样没心没肺地打发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二话不说将山阴从榻上架起,她果断地说道:“女郎,静姝有一事要禀报于你,此处说话不便,且回房吧。”

    她的突兀令得山阴一怔,她顺从地跟着绿珠的手势起身,有些不解地往房中走去。

    把房门一关,她定定地看着山阴:“女郎还在为他伤心?”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卫玠。

    见山阴没有答话,她有些生气道:“大奇将他半夜偷偷来探视你的事说出来了?早知这人的口风不紧。”

    卫玠半夜来探视?什么时候的事?山阴接道:“大奇不曾与我说过。”

    绿珠自知失言,不禁有些赧然。

    原来,她生病的有一日半夜,卫玠漏夜前来,立于窗前怔怔地看了好久。彼时,大奇与她一起从婚宴上回来,深知她有心与卫玠划清界线,怕她生气,又怕得罪卫玠,故与绿珠二人瞒着不曾上报。

    绿珠道:“女郎心中忧虑,难道不是为着他?”

    是因为卫玠吗?山阴轻笑:“静姝,我对他,是交付了真心与性命的,纵然他令我失望,令我伤心了,我不能完全忘情也是正常。然这世上,没有谁没了谁一定活不下去的。我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给我一段时间,我很快会没事的。”

    见她这般说,绿珠总算放下心来:“这样子,才是静姝认识的山家小郎。”

    二人又叙了一会儿话,这才歇下。

    这一回来,又是两日过去。山阴换回了女装,人也懈怠起来,加上心中对孙秀仍是防备,她索性不出门走动了。所有大小事务皆令管家们前来山府一一报道。

    晌午时分,她刚刚处理完一应事务,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凌乱无章中带着不安,直往她的房间冲来。

    她抬头一望,是山遐!

    他苍白着脸,一脚跨入门槛,一手扶住门框,叫道:“阿阴!”

    “怎么了?”山阴连忙起身将他扶住。这般暖意融融的春日里,山遐的手竟然冰凉透顶,没有一丝温度。

    寻思到了她认为最严重的一件事,她直接问道:“羊家来人了?”

    山遐摇摇头,他的大手用力一抓山阴的肩膀,双唇颤抖着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快说!”

    “今日早朝时,赵王言中宫之位空置已久,应尽快为皇上选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后。这会儿,听宫中传出消息,说是孙秀上本说,鬼神有示,能稳坐中宫母仪天下的是拥有凤眼之人。他已根据神示为皇上择了适当人选。只等下令征集入宫等候挑选了。”

    凤眼之人?山阴心一沉:“献容入选了?”

    山家已向羊家提亲,难道还是迟了一步?

    山遐失魂落魄地点点头:“不但献容在名单之上,阿阴,你也入选了。”

    什么?她也入选?山阴大惊:“这消息准确吗?”

    山遐大力点点头:“父亲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他令我速速回府与你商议对策。估计不多时,这诏令便会跟着到府中了。”

    诏令一下,便意味着献容与她都要以待选之身奉诏入宫。一入深宫,让人揉圆搓扁还不是赵王与孙秀的一句话?

    她努力深吸了几口气借以平复此时的情绪。

    不能慌,不能慌!

    这定然又是孙秀的另一阴招。她得好好想想,想想怎么破了它,怎么从这困境中逃脱出来。

    虽然史书记载,大晋朝傻子皇帝的第二任皇后是献容。可是史书也记载,太子于金镛城中便已死去,他现在不是仍然活得好好的吗?

    她在房中来回走了两圈,正色道:“先不说我。皇上选后,当选尚未出嫁的良家子。你与献容的亲事已由双方长辈在商议,如果羊家应下了我们山府的议亲,献容完全可以逃过这一劫。羊府至今,到底有何消息回复?”

    难得她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心明脑晰地分析整个事件。山遐神色动了动,失落道:“我听父亲言,羊尚书对这门亲事本就犹豫不决,现在孙秀这提议一出,他极有可能变卦,想将女儿送入宫中,借此拉拢与赵王一派的关系。”

    用亲生女儿来换取更尊荣的地位,更大的权力,难道他不知道司马衷已经将近五十,可以做献容的父亲了吗?

    “姨母也由着他让自己女儿跳入火坑?”她有些悻悻地说道。

    她却是忘了,她所处的不是男女平等,讲究人权与自由的现代,在这时,用一个女儿便能换来家庭的荣华,便能换来至高的权力,姨母一个妇人,又如何会不肯呢?再说司马衷虽是年迈,然献容的身份却有可能是当今皇后啊!这与做山家大媳如何相比?

    已想到这一点的山遐黯然地低下了头。他只轻道:“献容的事,不能由着我们拿捏。阿阴此时,先想一想自己如何脱身吧。”

    她是未婚姑子,又天生一双凤眼。这待选之身,怕是难逃了。

    静默中,山阴忽地一声嗤笑,她以手抚上这张面皮,冷冷道:“看上的,不就是我这张脸吗?司马老头子若是敢选我,我便在他面前生生于脸上划上一道伤疤,吓得他从此看见我便像见了鬼一样。孙秀再觊觎,还能对我生出不轨之心?”

    毁容!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山遐忙相止道:“阿阴,此为下下之策。虽逃过入宫,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毁坏?何况你将来如何嫁人?这一生岂不是也毁了?”

    山阴笑笑:“大哥,我说笑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对这张脸,我珍惜着呢。”

    然想了想,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见山遐着急的样子,她反过来安慰道:“不急,待我仔细想想。”

    不能逃,不能硬着来,事关家族,她还真的觉得浑身被束缚了一般,无从下手。

    两人苦苦思索之时,忽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我倒是有一计。”正是从外急速赶回的山父。

    “父亲!”两人齐齐站起,喊道。

    山父关了房门,走至二人面前道:“孙秀的提议赵王已然采纳,今日申时左右,诏令便会下来。唯今之计,只有以定下亲事之名方可名正理顺地回绝。你二人看如何?”

    原来山父与她想的是同一出。

    只是,献容正在议亲当中,可以此为由,而她,一息之间,去哪里找这么一位夫婿?

    不期然的,脑子出现了卫玠的身影。若是他知道自己为报太子恩情义无反顾应下与王式的婚事后,自己也碰上了这摊子事,又会作何反应?

    在他心中,孰轻孰重,不必猜测也可一目了然啊!

    她的恍惚与默不作声令山父以为她默认了,遂道:“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彦林,你去我房内,将桌上那个小盒子取过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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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婚书救急

    山遐应了声“是”,去取东西了。山阴一时没有理解山父的意思,道:“父亲,夫婿怕是不好找。眼下,谁愿当这个出头鸟?”

    是的,枪打出头鸟,她要结这个亲,是为了逃过入宫一事,待事情熄了,必然要寻一个借口将婚事解除的。否则,要她随便找个人嫁了,她打死都不愿。

    山父自信道:“别人不愿,这人,肯定是愿意的。他在去江南之前,早已来过我处,将婚书递上了。只等你同意便迎你入门。”

    谁?

    她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忽然想起山父两次相询孙江之事,她张大了嘴结巴道:“莫非是孙江?”

    “正是孙江。”山父点头道,“他早已知道你的身份,那日约你上邙山本欲亲自向你说明婚书一事,你中途爽约,这事,便被压下去了。”

    “阿阴,”山父正色道,“难得孙江对你一片真情,他这纸婚书又凑巧于危难中相救于你,与他结为亲家,父亲心中正求之不得。你便应了吧。”

    孙江对她,什么时候开始超出了兄弟情谊,有了男女之情?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呢?突然间脑子变得乱哄哄的山阴有些呆住了。

    关键是,夫婿如果成了孙江,成了她一直视如好朋友,好兄弟的孙江,在知道了他的心意以后,她再恬不知耻地提出解除婚约一事,不是太伤人心?

    她不想伤害孙江。

    “父亲,”她低下头,“还是另寻一户人家吧。事先说好,风头过去便解除婚约,这样不是更好?”

    “来不及了!”山父反对道,“再不多时,诏令便要送到山府门口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奇怪道:“那日我提出条件时,你不是明明白白说了会考虑的吗?这也是你与孙江的缘份,为父真不知,孙江到底哪里不好,你竟是看不上眼?”

    “不是看不上眼,”她分辩道,“是我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怕反而伤了他。”

    “既怕伤了他,便说明你的心中亦有他。”山父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夫妻相处,只有相敬如宾,方可细水流长。情深情浅,合不合适,只看眼下,是看不出来的。父亲是过来之人,绝不会有半分欺瞒。虽于这个时机定下你与孙江的婚事,有些仓促,有些匆忙,好在孙江也对你有情,一心想娶你。这事,便由父亲作主,就此定下吧。”

    一头是宫中年近五十的白痴皇帝司马衷,一边是她的好兄弟孙江,父亲说得对,时间来不及了。已容不得她细思,考虑了。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为何此时,她会感觉这般无力,这般无奈呢?垂下双眸,她轻道:“便由父亲作主吧。”

    不知怎地,这话说出,心中竟然有一股苦涩像打翻了的中药顿时蔓延到整个心窝深处。这纸婚书,在救了她的同时,也许也让她与卫玠之间,成为两条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远到今生今世,再没有交集的可能了。

    罢了罢了!就算有心白头又如何?奈何两人情深缘浅!她压下心中的空洞,上前拥住山简:“阿阴又让父亲操心了。待此事过去,父亲随我一起回江南吧。那里,不会有洛阳城的诸多烦恼与争斗。”

    山简粗糙的手抚上她的发际:“你与孙江若是亲事定了,父亲自然与你们一道了。”

    没有想到父亲轻易便将回江南与她的婚事联系在一起的山阴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果然是冥冥中注定,果然怎么也逃不脱命运的安排。父亲对孙江的喜爱,已到了愿意与她一道回江南的地步,便是为着山父,她也无法拒绝啊!

    心中一硬,她笑道:“既如此,我与父亲算是说好了。他日父亲与大哥与我一道回江南,正好合家团聚。”

    正说话间,山遐奉了山父之命将木盒子拿来了。山父当着她的面开了锁,取出孙江亲递的婚书给她:“你看这落款日期,货真价实不搀一点假。诏令下达之时,这事父亲会出面摆平。你就安心待嫁吧。”

    他又安慰了两句山阴,对着山遐道:“彦林随我一道走吧。准备一番,诏令也该来了。”

    两人出了屋,房中顿时只剩下山阴一人。

    看着偌大的房间,想着自己未知的命运,她努力甩甩头,宽慰自己道:“再不济,难道还能比得上这般无故穿越?入宫一事应该能就此压下,便不用再胡思乱想了。”

    然很快,她想到了始作俑者孙秀。此人不除,她的厄运只怕一日连一日,永不会停歇。咬牙切齿地咒了他一番,她大声唤道:“大奇!”

    大奇就在门外。听到她的声音,连忙推门而入:“女郎有事?”

    这一句“女郎”,他叫得极为拗口,山阴也听得极为不顺。她皱了皱眉,想说“你还是唤郎君吧。”又看看自己一身的女装打扮,忍了下来。

    “你去一趟刘容处,”她吩咐道,“令刘容将孙秀近日行踪做一份详细的汇报,然后速速送到我处。”

    很早以前,她便令刘容严密监视孙秀与赵王。然他二人一直隐藏得颇深,刘容呈上来的资料中,一直没有特别大的进展。如今赵王的权力如日中天,今非昔比,连带孙秀也跟着鸡犬升天。一个人得志之时,难免因着自高自傲露出一些马脚……

    孙秀,一个无恶不沾的奸佞小人,且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打发了大奇前去刘容处,山阴又静坐了片刻。

    待到申时左右,宫里果然来人了。

    奉了赵王之令,宫人尖着嗓子将选后之事当着山府诸人读了一遍。

    他读完,朝着一众跪于地的人看了一眼,道:“哪位是山阴?快接了旨,准备入宫吧!”

    正厅之中,一声不吭地听着宫人宣读诏令的山阴抬起头来了。她的目光没有移向四处寻觅自己的宫人,反而试探地看向山父。果见山父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轻举妄动。

    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出来接旨的宫人又问了一遍:“哪位是山阴?山家姑子倒是吭个声啊!”

    却见山简为难地看了一眼宫人,面带苦笑道:“皇恩浩大,山府上下多谢圣上龙恩。然我家姑子,却不能再接下这道圣旨了啊!”

    对上宫人奇怪的眼神,他起身道:“说来凑巧,我家小女早在一月之前,便与孙府定下婚约,如今双方只差择日完婚。小女待嫁之身岂敢私自隐瞒,混入宫中?”

    他看了看不知如何是好的宫人,亲和地拉过他,说道:“这事与你无关。你且先回去,我带上两家婚书立刻前往宫中,亲自向皇上解释。”

    不曾料想山家还有这么一出,正为诏令无法顺利下达而发愁的宫人,听说山简愿亲自去回话,当下不多说了,只道:“既如此,有劳山侍郎了。”

    他带着宫人前脚刚出山府,山简后脚便带着婚书果断地前往宫中去了。

    什么凤眼不凤眼,什么稳坐中宫。他虽是武将,却不是随意几句话便能糊弄过去的。

    孙秀那夜用贾后余党做借口,硬是拖了阿阴去廷尉。若非他靠着旧日同僚的关系向赵王施压,加上卫玠那封及时的书信,阿阴如何能轻易逃出。孙秀这厮,一招不成,便使出另一招。惹恼了他,他山简也不是吃素的。

    手持婚书,山简的马车一路驶入宫门。他在马车中为自己灌了些酒,又在衣服上洒了些。大步来到殿前走廊,来不及请示,便一头闯入了司马衷惯常休息的太和殿。

    太和殿中,果然不止司马衷一人。

    赵王司马伦看着酒气冲天的山简跌跌撞撞地跑进殿中,不由眉头一蹙,问道:“山侍郎,你又饮酒了?”

    司马衷也闻到了酒味,他巴巴地从软榻上跑下来,蹲在山简身边嗅了嗅,嘿嘿笑道:“好香一股气味。山侍郎,你饮酒怎地不叫上我?”

    他孩童般天真无邪的问话配上肥胖愚痴的表情,山简抬起微醉的眼看了他一眼,忽地大哭道:“皇上,臣没脸见人!臣想一死了之啊!”

    山简的声音,突兀且令人毫无防备,莫说蹲在他身边仔细问话的司马衷狠狠惊了一惊,便是坐于上首的赵王,也不由地吓了一跳。

    顾不得责怪他的无礼,赵王忙问道:“山侍郎何出此言?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却见山简涕泪交替,边嚎边道:“树要一张皮……臣这脸面都没有了,如何能活得下去啊……自古一女不许二夫……我前脚刚与别人定下婚事……皇上的圣旨便来了……我,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这般没有形象地坐于大殿之中又哭又闹,从那断断续续的叙说中,赵王终于听出了那么一点端倪。一女不许二夫,难道山家姑子已经许了人家定了婚事了?

    赵王试探道:“山侍郎的意思,山府山阴已经许了人家?”

    山简一听,愈发嚎得大声:“婚书定下……只差成亲了呀……皇上……皇上要臣的女儿入宫,臣不敢抗旨……又无颜面对孙家……臣愿一死……臣愿一死啊……”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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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好糊弄的武将

    他一边干嚎着,一边起身往大殿上的柱子冲头撞去。一旁的宫人拉之不及,赶紧以身体相挡,砰的一声,山简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宫人的胸口。

    于是,寻死的,搭救的,看热闹的,尖叫着涌成一团。

    一片混乱中,司马伦摸了摸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选后的名单孙秀拟出来时,他过目过,山府的姑子女扮男装闹得沸沸扬扬,前几日刚刚从廷尉放出,他是识得的。

    当初他无奈地屈服于这帮老臣之时,曾私下给孙秀许过诺,只要做得滴水不漏,以后他尽可以在眼皮底下索要了山家的小姑子来。

    皇后人选早已定下,只要将她锁入宫中一年两年,还怕她不乖乖就范?

    可是山简这般寻死寻活的,他如何打发?正头痛时,一旁看热闹看得起劲的司马衷有些兴奋地问道:“山侍郎,你女儿叫羊献容?”

    他毫无介蒂地说道:“我和赵王都说好了,要羊献容当皇后的,你怎么能把她许给别人?”

    如溺水之人找到一根浮木般,山简停止了撞柱的动作,扭头看向司马衷,又擦了擦鼻涕道:“皇上只要羊献容?”

    司马衷不等一边的司马伦答话,已飞快说道:“是呀。我只要羊献容。”

    山简大喜,他使劲一抹脸上眼泪,以头点地道:“皇上,臣不用死了。臣不用死了!臣女不是羊献容,是山阴啊!皇上心中已有人选,便令臣女安心在家待嫁吧。老臣恳请皇上开恩!”

    他口中称着皇上,然跪拜的方向却是坐于上首的司马伦。

    司马伦暗自恼恨司马衷的快嘴。有心不应吧,皇上已说破了此事,不趁着这个机会给山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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