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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问鼎-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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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凤凰虚影那一刹的将临,识海空间内强弱已分,外界凤玉衡亦已重归了神智。同源的生命力只短暂一瞬的补救,就足以将陆启明肉身的生机再延续一段时间。然而承渊分魂的神态却反而更放松了几分。

    “你若解开这里最重要的封印,或许真的有危及我的可能,但那就意味着你这个意识的毁灭。无论最终活下来的是什么,那都不再是你――陆启明。”莫名地,承渊分魂忽然又一次说起了此前已说过的话。

    陆启明无动于衷地一笑,道:“只要能杀了你。”

    “是,没错,很难得的决心,之前那时还真有些唬到我了。”分魂缓缓笑问:“但现在,还是一样吗?”

    没有回答。

    “你动摇了。”承渊的声音在识海空间中一字字响着,令人无从回避,“虽然我感知不到,但你刚刚是听到了吧。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请求是让‘陆启明’活着。就因为这些所谓祈福,你已经动摇了。”

    陆启明回以冷笑,道:“你好像忘了你自己的处境。”

    承渊分魂毫不在乎这句听上去就苍白无力的威胁,神情间反是更添了几分隐晦着的兴奋。

    “不断唤你的名字,让你心生眷恋,多给你一分侥幸之力却又远不足够定胜负……算到头来全都没有任何实质的帮助,却白白动摇了你破釜沉舟的决心。”

    承渊微微笑着,语气遗憾,“你与我之间,多一分力少一分力都没什么意义,你真正能凭借的,也不过是那一份决心而已,可惜……”

    识海空间与外界万物共存的真实空间不同,一旦对话陷入停滞,世界便是纯粹的无声。陆启明就这样停留在寂静中许久,好像在听,又好像出神地凝望外界。

    “本来你真的有可能翻盘的。”明明是相同的音色,而每句话在承渊口中却总是带着难以言说的蛊惑。他最终说道:“但是现在,陆启明,你完了。”

    陆启明终于再次回望向他,却透出些微令承渊看不懂的神色。

    “完了?”陆启明问。

    “你难道还不愿承认吗?”承渊分魂笑道,“你看……”

    “我是说你,”陆启明道,“这就完了?”

    分魂不由一顿,迟疑着收了笑意,道:“你……”

    陆启明问,“言语乱我心神之后,不该还有一步趁机偷袭么?”

    他分明问得平淡,分魂却从中听出了前所未有的羞辱,登时大怒:“你耍我?”

    “我可没有你那份闲心,只不过是排除隐患。”陆启明抬手一指,道,“既然做不了什么了,那你就继续老实待着吧。”

    这次等待承渊分魂的已不再是无关痛痒的压制。之前断开的弑神诀封印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竟与分魂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一刹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电光般贯穿了他,带着弑神诀那种独有的令他厌恶至极的气息,承渊分魂本能地便要设法挣脱,电光火石之间却蓦然想到之前陆启明不断模仿复制他法诀的情景,临时忍痛停住。若是让陆启明找到方法继续破除封印下去,那对外界本体而言才是更大的危险。

    但他陆启明又怎会做得出这种严刑拷问之事?他不是太乙教出来的……

    而就在接触到少年看过来的目光的瞬间,承渊分魂的思绪有短暂的中断。

    那束目光淡漠而又冰冷,不带任何情感,仿佛正在看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物。承渊从来没有在陆启明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有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眼前站的完全是另一个陌生的人。

    正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分魂忍受着灵魂割裂的折磨,却反常地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咽了回去。

    “觉得疼吗?”陆启明问道,“忍不了的话,就自己设法把这道封印解开。”

    猜测被他亲口证实,承渊分魂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心中的惊愕几乎压倒了一切,“你居然……”

    “这么久了,”陆启明收回目光,重新向外界望去,随口说道:“你好像一直都对我有些误解……不过,想来也没有澄清的必要。”

    弱势的处境总能逼迫人快速摈除无关的情绪。承渊分魂冷静下来,道:“我既已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这也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你就算现在抹杀了我,我失去的也无非是这一缕分魂。或者你以为在你死之前,你还来得及逼问得出什么?”

    “不会,”陆启明平淡道,“之后天长地久,你总有忍不了的时候。”

    “你到底在做什么梦?”分魂实在忍不住讥讽道:“就算那一刀还没让你死透,你还以为能等来其他人来救你?”

    陆启明忽而一笑,望着他,说道,“没错。”

    分魂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看看你自己,”承渊分魂指向陆启明的神魂内核,道,“你本来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却因伪善与错信而沦落到这个下场,这样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或者……你真的还在期待着凤玉衡给你带来什么‘奇迹’?”

    外面的世界也正如识海空间一样陷入死寂。

    陆启明目光平静,无声看着凤玉衡将颤抖的手缓缓伸向魂灯与玉瓶,以及斜倚在山壁上那张带笑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近旁,承渊分魂唇角勾起的也是如出一辙的笑意,仿佛那里才是令他无比激动喜悦之地,以至于他已全然忘了此时身受的痛苦。他问陆启明道:“你看,凤玉衡根本没有选择你……你现在又是什么感觉?”

    陆启明终于再次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良久叹了口气,声音微不可闻。

    他道:“有时我真的很难相信,承渊……那个曾经世上最强大的神明,真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怎么?”承渊分魂再次从那张相同面孔上看到了太乙的影子,这令他厌憎之极,“难道就要是太乙那样?陆启明,你还真是对他惟命是从、念念不忘啊。”

    陆启明没有再回答。

    “还记得我说有人来救吗?”他忽然道。

    看着自山洞外急步走近的那一人,承渊分魂在弑神诀中愈显狼狈,却讥诮一笑,“你说季牧么?”

    “不,”陆启明道,“你。”

    还未待分魂想明陆启明的意思,随之而来的血契独有的精神力波动已尖锐地冲入这片识海空间。

    承渊分魂陡然有种极端不祥的预感,这令他忍不住厉喝出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启明面无表情地束缚住那道分魂的虚弱挣扎,逼迫他毫无防御地暴露于血契印记之下。

    “借你一用。”陆启明回答道。

    ……

    ……

    季牧突然醒了。

    无论何时何地,季牧从不会睡得这么沉。某一瞬间当潜意识中的警觉不安终于压过界限,他蓦地睁开眼睛翻身而起。在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季牧立刻往囚禁陆启明的石窟深处走去。

    路上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同样昏沉倒地的乔吉,季牧没有去理。

    空气中还留着令他高度警惕的灵力残余,异常活跃的火元力与灵族特有的气息令季牧第一时间判断了来人身份。若是在没有熟悉陆启明之前他或许还会心存疑虑,但现在,季牧很肯定那是另一个凤族。

    凤玉衡……

    季牧暗自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缩。他实在不认为如果让凤族人知道陆启明被他如此对待,居然还能忍下不杀他。季牧直觉这一切反常之下隐藏着他所未知的危险之物,但短暂一时之间,他来不及继续细想。

    深冬的严寒空气中沉淀着比以往更浓重的血腥味,再敏锐的感知都捕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季牧踏着凝固的血迹疾步走近,视线越过山石遮挡,一眼扫到地面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体,脸色更加沉了几分。他俯下身探了探陆启明颈侧动脉,触手冰凉。深吸一口气,季牧强压着心中烦躁,盯着他胸膛那道深极的刀口看了几息,还是忍不住重重一掌击上石壁。

    他这些天为了维持陆启明生机不知耗了多少心神、费了多少灵药,现在全都白费了!陆启明即是凤族又是九代,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凤玉衡是失心疯了么?!

    季牧目光阴森地盯着少年双目紧闭的脸,神色阴晴不定。

    而季牧却不知道,在此刻看似空荡无人的空间之中,却另有两束目光无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其一是他背后等待着收取战利品的承渊,另一则来自浮游于物质之外的识海空间。

    当季牧的视线也移至陆启明眉心时――那一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正在与人对视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不是错觉,那已足以让他毫不犹豫地抬手――

    再一次尝试血契。

    之前的每一次,季牧都觉得陆启明的识海就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坚定得仿佛与**凡胎全然无关,令任何人永远都无功而返。到了此时季牧才第一次感受到,他精神力的强弱还是与肉身相系的。

    前所未有的空门大开,以至于令季牧都要断定陆启明真的已连灵魂都消散了;直到下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那一道虚弱的灵魂波动,细微却无比熟悉。

    还活着!

    刹那间季牧心脏狂跳。

    他压抑着多少年未曾有过的患得患失,几近是屏住呼吸地、以力所能至最快的速度――与那个虚弱的灵魂强行建立血契联系!

    没有反抗……

    季牧瞳孔微缩,陷入极短一瞬的不敢置信――真的成功了?!

    霎时,先前才不得不熄灭的贪婪再也无可抑止地在季牧心中疯涨,他开始极尽所能地在脑海疯狂搜找可能救活陆启明的方法……

    电光火石之间,季牧动作一顿――对了,凤族与妖族相近,岂不是也能用那种方法?!

    再来不及多考虑,季牧立刻从纳戒中翻出几枚妖丹,拿起一个便直接向陆启明口中填服下去;然后才有时间去仔细试探他丹田状况,一颗心缓缓放下了大半。幸好内丹没有损伤,还保留着这个身体仅剩的温度。

    季牧知道妖族体质与人族不同,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势,只要还存一口气,就能靠吞噬同类的妖丹救命。虽然凤族地位超然,流传于外的紧要信息极少,但想必保命的能力应该比妖族只强不弱。

    应该……能成吧?

    季牧双手紧紧扣着少年腕脉,眼睛一眨不眨,紧张而又期待地等待着结果。

    ……

    ……

    在季牧看不到的角落,承渊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整个过程。

    良久,他脸上逐渐浮现出复杂之极的神色,那是糅杂着愤怒、排斥与痛快的诡异表情。

    “身为曾经的神,竟沦落到被一个凡人刻上血契……”

    承渊喘了口气,在原地略显急躁的来回走了几步。

    他知道于情于理――无论是为了维护他自身尊严考虑,还是出于谨慎,他都应该立刻杀了季牧这个冒犯自己的凡人,然后等着陆启明肉身死去后尽快收取灵魂,彻底了解此事。

    但或许是今夜的戏接二连三、精彩太多,兴头起来了就怎么也按捺不住。承渊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难以自抑地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没办法。虽然外表与自己一模一样,但承渊总是能在陆启明身上看到太乙的影子――他一言一行,都实在是太像太乙了!

    这种相似令承渊满心难耐,令他无比迫切地想知道陆启明醒来后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又将作何反应。

    承渊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不曾对哪件事生出这等强烈的好奇心了。

    在他尚犹豫不决的时候,身体已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承渊抬指画出了一道诀――帮季牧稳固了那道血契;这样,即便陆启明恢复意识,除非他的精神力能强过自己,否则就绝不可能挣脱。

    再等等。承渊想。等到看过陆启明反应之后立刻就动手,绝不再推迟了。

    至于季牧……

    承渊居高临下地扫了季牧一眼,皱了皱眉又移开,像碰到了什么令他厌恶的肮脏东西。接着他目光落回到陆启明身上,方才一笑。

    “放心,”承渊自语道,“到时候,我保证会认真替你报仇的。”

    ……

    ……

    陆启明的识海空间终于回归了长久且纯粹的寂静。

    失去意识后,承渊分魂暂时散去形状,化为了一团似有似无的洁白光影――颜色比承渊欺骗凤玉衡时变幻出的那团更显纯净,竟然近乎圣洁。那是他灵魂的本源模样。

    陆启明垂眸,静静地凝望着它,不禁想到世上的一切,哪怕是这所谓的本来面目,都充满了极具讽刺意味的欺骗性。

    想到这里便顿住,回神。

    陆启明不由微微摇头,为这样毫无意义的感慨感到好笑,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确是有些累了。

    承渊离开了――一个很容易猜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看着被血契印记缠锁的承渊分魂,陆启明唇角讥讽。

    他此时倒有几分理解承渊的心情了。就像承渊好奇着他的反应一样,陆启明现在也十分期待――等承渊在知道被血契的其实是他自己之后,又当如何。

    唯一不同的是,他将永不再犯承渊的错误。

    陆启明闭上眼睛再睁开,已收敛起一切不相干的情绪。

    命运最细微脆弱、一触就碎的那个齿轮,至此时,终是安稳嵌合,开始了下一轮的转动。就像他重新拥有的,继续向前的时间。

    注视着那个一无所知漫步走远的背影,陆启明终于感到自己的心神渐渐归于平静;那种平静之下燃烧着烈火,一望无际尽是红莲盛开之地。

    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陆启明无声念道。

    这是一句誓言。
………………………………

第七十四章 仇人相见

    九代的停留以及离开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楚鹤意一行人继续在各处搜寻有关神明的秘术,依循那人留下的记录对照译解,却不再提他的名字。

    已近一个月。

    自楚鹤意第一个公开尝试古战场的秘术并取得进境的那一刻起。就像巨斧在堤坝上猛然劈出了一道缝,洪流轰然而下,直将人们心中所谓的底线、固守冲击得溃不成军。

    短短一个月。

    无论是武宗还是灵盟,搜找秘术并暗自修行已是每个修行者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而随着各处遗迹中被人得过即毁的痕迹越来越多,也迫使更多人不得不找到相对信任的人交换信息。相同阵营的修行者渐渐聚拢,武灵对峙之势越发明显。但点燃战争的第一簇火星仍迟迟没有下落――这极大程度上是源于灵盟中人的有意回避。

    灵盟自存在的第一天即是依附神明而生,修炼古战场秘术往浅处说是不敬,往重了就是背叛。故而事事避讳,内部也颇有纷争。

    只是修行中人向往更强本是天性,古战场中那种种神妙秘法既已摆在他们面前,神明之秘的帷幕已揭一角,这一切诱惑都像是滚油中投入的火把,再趁着风势浇尽一望无际的枯草原,无论人用水泼用沙埋都无济于事。这一片火迟早都要烧起来,甚至烧遍这古战场都不会知足,还要往外面整个神域、整个世界去漫。直至狂风过境,彻底改天换面。

    到那时……

    楚鹤意动作不自觉一顿,忽然觉出一股从骨缝钻出来的细微战栗――与恐惧绝然无关,而是源于心底执念一般的渴望。他清楚这是一个真正的契机,一个秦门等待千余年的契机。

    但现在。楚鹤意很快重新平静下来。他所要做的,就是继续以楚鹤意的身份将这件事平稳而不可逆转地推动下去。

    至于其他……

    楚鹤意望了一眼前方空空荡荡的尽头。

    天高云淡,风烟漫长,一切都犹如一卷干燥而年份久远的古画卷,人在其中,仿佛随时都会忽然定格在原地,自此不言不语,永远归于平寂。

    这样的景见得多了,很容易就能将人心里不安分的细碎波澜一点点碾平。楚鹤意感到自己也便从善如流地回到了从前那日复一日的生活,改名换姓,装腔作势,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游走人世,冷眼做一切自己该做的,心无动容。

    ――直至下一瞬间。

    ……

    ……

    谢云渡与老白走在路上。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那么他一定要回到与陆启明分别前的那一刻,然后无论如何也不再同意龙安澜的那个狗屁主意,说什么也要跟他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可惜不能。

    那日在约定好的地方迟迟等不到人,谢云渡就知坏了。龙安澜说带陆启明用水行诀,如若一切顺利,怎也不会有比谢云渡两个更慢的道理。他当时留老白守在远处,一边往回赶一边在脑子里过着事情经过。

    谢云渡渐渐疑心起那时龙安澜的行事,但又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一定慌得狠了,乱怀疑人。不是他太想当然,而是实在不敢相信龙安澜会做出什么对陆启明不好的事,毕竟她难道不是……

    先罢,这暂且不提。

    后来谢云渡与老白在陆启明他们可能经过的路上连续找了几个来回,那两人却再无痕迹;非但如此――

    偌大一个古战场,里面塞着修行者无数,却好像忽然间成了一块死地、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人踪灭绝,任由谢云渡到处狂奔乱撞,却竟连一个可以拉住问话的路人都寻不得。

    这不可能。谢云渡知道就算自己太倒霉一直与陆启明走岔,总也能遇上之前追杀他们的人;可他偏偏就是连那些人都见不到。

    有人困住了他。谢云渡心中隐隐想到了那个名字,但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个来回,竟硬是不敢说出口;否则谢云渡就要忍不住苦思乱想,陆启明到底被他做了什么,甚至……是否还活着。

    已经十四天了。

    谢云渡不敢说,不敢想,不敢停,就这么在荒天旷野里无头苍蝇般毫无用处地找着不可能找到的线索。若不是还有老白一直就在身边,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疯了。

    楚鹤意一行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重新见到活人。

    谢云渡不得不承认,在听见人声的那一瞬间,他真觉得整个人终于得了一口气――哪怕那声音是来自算他半个仇家的这群人。

    然而谢云渡心里才刚松懈了个头,又在下一刻不得不被迫绷紧――

    杀气!

    ――显然楚鹤意的感受与他完全不同。

    ……

    ……

    当楚鹤意看到谢云渡一个人毫无精神气地从另一路晃过来的时候,怔了有两个片刻。

    他面无表情地再三确认过对面除了一人一虎再没其他后,又平缓了四五个呼吸。

    ――然后心中怒火轰一声就把他整个人烧了个通透。

    陆启明人呢?

    楚鹤意重新将目光牢牢钉在谢云渡身上,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已经冷得可怕。

    当初看谢云渡赶着抢着拼命也要把陆启明救走,楚鹤意就姑且相信他是真心的――可现在怎么陆启明无影无踪,他谢云渡却一个人若无其事地在这里晃荡?此处已是内境纷争聚集的中心,楚鹤意知道以陆启明的情形,就算恢复再好也断然不会在这里冒险。

    楚鹤意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平静了。但现在才知道,他其实是双臂平举着在两崖之间的独木桥上行走,随便一点风都能让他竭力维持的表象彻底掀翻过去。

    什么冷静自持全都见了鬼。

    楚鹤意看着谢云渡那张懵懂茫然甚至还带着点喜色的脸,彻底忍无可忍――他可没忘记自己对于谢云渡而言本该是囚困陆启明的敌人,那现在谢云渡见了他,到底是在高兴什么?!

    楚鹤意眼中冷厉之色一闪而过,伸手一招,便握住一把长剑,当下便用足十成十的力道直向谢云渡斩去!

    周围人皆是一惊。他们知道楚鹤意极少亲自出手,更少有连一句话都不多问、出手便要势要见血的时候。上次相对,即便在双方都有利益冲突那情形下,楚鹤意都是笑语相待、高抬轻放,以致不少人私下里猜测谢云渡许是与楚鹤意有旧。怎却这一回,无缘无故地,甫一见面就动了真怒?

    ――谢云渡刚要说出的询问便这么压在了嘴边。

    这么多天了,谢云渡心里本就憋着一把火,一点就着,当下想也不想就劈过去一剑还了回去,冷笑道:“好本事啊,当我怕你?”

    楚鹤意随手拂散余波,微微眯起眼。谢云渡的斤两他是知道的,原本不该能那么轻松地挡下刚刚那一剑。他本意只是要擒了谢云渡拿回来仔细审问,没想到这一试就让他看出了几分不对。

    “一月不见,”楚鹤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淡淡说道:“你剑道倒是进境神速。”

    这一句正正戳进了谢云渡的痛处,连日以来的自责与焦急几乎就要当胸炸开,又被眼下情景强压下去。他此时也意识到楚鹤意的反应相当异样,心中怀疑顿时疯长,就像徘徊已久的难题突然间有了一个突破口,让他下意识就拼命抓住――

    “启……九代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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