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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国士-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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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净土大世界,四处雅气冲星月。芝兰宝树,处处生于野。
但那一枚铜钱所化的紫气流星,却以一种堪称摧毁者的姿态来临,然后悬停在那片巨大光明之地上空千丈。
犹如真正的仙神,冷漠的俯瞰苍生。
小凉依旧蹲在石桥上,静静看着那已经一条鱼都不剩的水池。
露出一个无比放肆桀骜的笑容轻声道:“孔仲尼,接旨,命你以阳世一年之内,以我之意,重修儒家所有典籍…新论儒家之道…更修理、心之学,唯重功利之事。
务必使得,天下后代儒生,濡染熏陶之下,皆愿摧眉折腰事权贵……
若逆,毁你开辟之地,消你鬼神之位……若顺,赏你真正一场,天下尊儒,至圣先师。”
将最后一个字说完,一口殷红血气喷出,如薄雾散在空中。
小凉本来空灵剔透的脸色,瞬间苍白,命池之中本来浑厚的违背天数的气数瞬间只存百分之一,那一条已经开始由蛟化龙的命格,也鳞甲脱落,鲜血淋漓,最后沉睡不醒。
明白清楚这一切的小凉,却一点没有悔恨不甘,憔悴的脸上透着淡淡却纯粹的期待。
此事若败,那一池气数自然尽数在一年后回归,此事若成,后世千百代读书人尽是她诸葛孔明笼中贱犬,这是一份想想都是在做梦的巨大气数,足可让一个普通练气士拔地升仙。
张宝道行很浅看不出完全的奥秘,但却更让他对小凉敬畏莫名,在他眼中,这个小女孩就是大的妖魔一样的奇士,不光是他张宝,哪怕自家兄长在此,弯腰屈膝叫她一声先生,也不算辱没。
不论是董卓,还在郭嘉,在此刻的张宝眼中,都是找死的蠢人,凡夫俗子,如何与仙人争。
想到这里,蓦然念及当年云淡风轻一道而过的那位少年,张宝依然忌惮敬畏。
这个被斩去大半寿数的道士怎么想,小凉并不在乎,一脸的怨愁,默默的一个人发呆。
唯一值得郁闷的就只是,对着池水,小丫头发现,,已经生了些白发……绝不好看。
人间,见白头。
不管对于半老徐娘,还是市井妇人,皇后娘娘,尼姑道姑。
都是天大灾难,少不得哭闹撒泼,蛮不讲理,
何况小凉是还不到十三岁的豆蔻少女,这抑郁,很单纯,很天真,很干净。
其实有点委屈。
………………………………
24。太监
道上有行队,人马各半,马是好马,距离这一行人上次在驿站换马,都是七天之前,依然脚力颇壮,人也不是寻常人物,从帝都奔波至此,风尘近二月,为首那人无须的白面明显疲惫,一脸的阴傲气却有增无减,入宫自幼二十年,辛酸荣辱,战战兢兢,将那几座大山熬到崩,
那座帝都之中,阉人数千,宫娥成万,加上大部分不得志的妃嫔,御马、御膳,仪仗、诸多事宜皆是利益牵扯,勾连着帝都地下世界大半的三教九流杂碎,熬鹰斗狗、青皮无赖、存假作伪,伶人戏子。
共计人数不下十万的大小角色,构筑出一个依托于皇权而存活的阴暗帝国,其中的血腥险诈,尸骨血雨,一点不会比阳光下的朝堂少。
能攀爬到顶端几个位置的巨宦,可以被天下人骂作绝种阉狗,却仍是另类的地下世界帝王,权利膨胀到畸形。
中常侍王浑,在新君潜邸之时就侍奉多年,理所当然成为阉宦第一人,其余几个位置,刘辩不屑安插人手,阉人和人之间,差的绝不止胯下几两肉,真正是人和狗的差别,只要不是昏聩到遭天谴的废物,绝不担心被反咬一口。
所以由煊赫老狐狸论资排辈分果子,年纪最大的一位掌印公公竟已七十高寿才在爬到这个高度,那么再看看这个队伍为首之人,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比王浑还要小几岁。
前十年被灵帝放到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压着,只因为他与西凉那个胖子交情不浅,近一年飞升般直达天下宦臣前五的位置,居然也是因为和董卓的那份交情。
人生境遇如此,年将不惑的宦官很是唏嘘,他素来崇佛,当年董卓还落魄时,两人就是通过一本本佛经互换翻阅来的交情,已是帝都大寺记名弟子的他,要比其他人多出几分淡泊,当然其中也有十常侍那巍峨高山在曹操一个小人物的屠刀下,一日死绝的警醒。
三公之位的煊赫家伙,一把老骨头在朝堂一口唾沫横飞后,就能淹死万万人,可扔在街口,只要不曾带着仆从甲士,是会被一个屠户一拳打死的。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能杀死任何人的世道,只要敢挥刀就好,实在是贴合“众生平等”的禅意。
俗名魏重闲的大太监很喜欢这样有趣的世道,他无父无母无亲,每到重阳,无人可思,无坟头可拜,实在很闲,每年重阳都很闲,所以乐得一副洒脱姿态,不争不抢的去看大人物跌落,小人物出头,勾心斗角,争名夺利。
今年冬寒,他本该温酒听伶戏,吃肉拥裘,手下栽培的几个小家伙,都是孝顺懂事的良善人儿,想来过个十几年,他魏重闲倒也不必去争,可以安然退位,落得个好收场。
没想到却被钦点传圣旨去幽州,一来一回,不知能否会帝都过除夕了,就是有命回来,时间也来不及,十成十要错过满城的辉煌灯火,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高坐软锦垫马鞍的大太监悄然叹息,身下大马却突然受惊,扬蹄而起,若非身边几个侍从手疾眼快拉稳马缰,魏重闲就要跌落马背,稳住了马,那一行人的神色却更加凝重阴沉。
所有侍卫护住魏重闲,拔刀凝视,如临大敌。
要知此时他们距离幽州已经不足一日路程,携带的东西并非传抄天下的公文,而是印着天子宝玺的正经黄封圣旨。一旦出事,那必是诛九族的大罪过。
可是没啥想象中的来者不善,久经战阵的侍卫虽觉出阵阵煞气,可等到来人近了,却只看见一个牵马而来的少年,雅逸如天边新云,超然脱俗。
而马背上那女子,虽然离得稍远,魏重闲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悠然佛气弥散,感觉像是当年家乡老庙中那座极其灵验的卧观音,令人欢喜赞叹。
但其余侍卫哪里有魏重闲这样的定力,若是寻常时候,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将来者二人制服再说。
此刻,数十侍卫虽刀锋出鞘,却无半分杀气。
没法子,那匹马太过出名,动如熊虎,马中赤兔,武人之巅,并凉吕布。
魏重闲少年时伤了眼,视力算不上好,却也琢磨出几分味道,不惊不惧,笑容玩味。
在他印象中,董卓觊觎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已久,被评价为是夜里能枕被**,白日能拼抢江山的绝代女子,魏重闲一个太监无心,更是无力,但那距离数十步就能感觉到的出尘佛气,确实让虔诚如他惊艳羡慕,定是佛经读到妙处,事事存慈悲的女子才熏染的出。
然后,模糊的视野中就见,红马之上,白衣一跃。
在这苍茫大野地中,那一刻的风姿就像是一条灵韵白鱼,从浊浊黄河波涛中跃起。
一个令人咋舌的优雅弧形轨迹,终止于魏重闲眼前,本来不算近的距离,吕姐姐只用了一个恍惚的时间,刚好够她眨眼三次。
顾不得欣赏那一张漂亮到妖孽的平静面容,魏重闲死死低头,望着那一双着白布鞋的双足,踏在眼前纯白雪地之上,竟无分毫的下陷,魏重闲相信,若是那双能让天下无数男人甘愿被踩死的美人足挪开,足下方寸白雪依旧平如明镜。
瞬身百米,草木不惊,凌波踏雪,恍如无重。
然而不等这位权柄极大的太监有任何言语,吕姐姐就已然清淡开口:“那封圣旨给我,你们可以走了……”
从来不曾见过沙场厮杀的魏重闲,听了这句话可以微微遥想领略到这女子在那万人冲杀的生死场中,是如何的不可一世。但他依旧只是个局限于眼界经历的太监罢了。
所以以阉人独有的阴柔嗓子,尽量客气恭谨的拒绝“将军玩笑了”,魏重闲轻轻摇头。
然后,寒光一闪。
在吕姑娘身周最近的两名侍卫,手中刀刃瞬间同时折断,叮!叮!叮!叮!
手指重重弹在断刃之上,下一刻,四截断刃直接钉穿魏重闲四肢,吕姐姐许是心情不错,这个太监性命无碍
……
等到吕姐姐拿走那一封黑缎子封裹起来的圣旨走后好久,痛晕后的魏重闲才幽幽苏醒,想到那女人的神态样子,本来苍白的面色散出一种病态的红晕。
每一句话都不跋扈,不张狂,不傲气,平平淡淡中就是理所当然。
无冠冕,无华服,无仆役,一身布衣便让王侯弯腰屈膝。
皱眉间就让无数大枭忐忑看脸色。
所到之处,所说的每一句话,无论敌我,都必须崇敬聆听。
默默站在那里,就让一整片疆域因为敬畏安静着
或许当一个男子到了这样的境界,便可以叫做,君临。
那么,魏重闲这个货真价实的太监觉得,天下太多男人,在刚才那女子面前都只是个太监。
他不丢人。
………………………………
25。孩子们(上)
李祀陪着吕姐姐一路行来,终于得见幽州大城的城门,城墙带着烧灼痕迹,残破不堪却不倒,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却独独不见攻城大军,吕布随手在散兵里掐了两条舌头盘问,二人才知道董卓数万精骑被放在幽州广大疆域中关门割肉。
那不可一世的胖子气势汹汹而来,居然就落得个逃而不能的下场。
庞统之前对于军政两面彻底清洗一刀切,明面上看是打破了小凉几年来安插布局,可真正的明眼人细细思量,才发觉这死胖子明明是借刘虞的刀,将小凉人脉网络中腐朽部分干净剔除。刘虞是聪明人,被圈禁后也很快回过味道,却悔之晚矣,只能暗自唾骂这胖子真是小人。
被处理的人中,有些是幽谍子中的老人,却早将谍子的坚持与规矩忘的干净,有的则是小凉手把手扶持上位的底层小人物,替小丫头做过许多不干净的肮脏造孽事情,自认为劳苦功高。
这两种人都心安理得占着位置吃功劳本,享受许多福分却尸位素餐,以至于小凉对于幽州不少规划都无法实施,但她是个念旧情到执迷,执念到魔障的女子,绝不可能下手清理。
那么庞统不介意替她下刀子,很多子女不愿意背负的事情,当爹的总自然要替他们扛起来,就像是吃饭时默默消灭掉不合自家闺女口味的剩菜。都是小事情。
庞统的恶人没白做,新一批京城才俊在官位大批量腾空时入幽州,再加小凉不拘一格用人才,天时人和都在,许多年轻人得以迅速攀爬。
小凉对幽州的战略资源调配能力也达到顶点,无数军力如黄河入海般浇筑起幽州四境的防线,小凉则稳居城中,以整个州境为范围,开始围猎董卓这死胖子。
吕姑娘面无表情,至少李祀是看不出她丁点为董卓担忧。
按照道理讲,小丫头形势一片大好,李祀更没有担心的理由,但不知为何,就是心中悸动不宁,令他烦躁的很。
压下这感觉,陪吕姐姐入城。
刚刚经历过一场参与人数近十万的攻城围战,这座幽州最大的城池肯定远离了鼎盛繁华。但要比一般战后之城安稳太平太多了。
甚至摆摊子的小商贩,都有一半以上恢复回原来的生存方式。
李祀挑了家看起来很干净的食肆,带着吕姐姐进去,后者由于容颜绝世,在李祀的坚持下还是带了面纱斗笠。
但事实上无论是她让人惊为天人的气质或者是无人可比的身段,甚至是那一匹赤兔马,都太容易引起别人的瞩目,随之而来麻烦肯定在这种人群聚集之城,不会少。
但有人找麻烦杀了便是,吕姐姐也不曾在乎,所以对李祀挑选的小地方不屑一顾,将能撕吞猛兽的凶马散放在门口,径直朝最大一个酒楼走去。
若是平日,李祀想来会劝,可踏入这座城后,心中就没有一刻安宁,也便懒得在乎这种小节,随她而入便是。
意料之中的,他二人被频频瞩目,就是酒家门槛外乞讨的乞丐都看神仙般瞅了好久。
两人寻位置坐了,吕美人才放下手中拿了一路的黑锦包裹的圣旨。其实不光是外封,整个圣旨的纹饰用料,整体都偏墨色。
李祀轻声和吕姐姐道
”汉朝丞相张苍精通历法,因为高祖是在十月进入函谷关到达霸上的,所以原来秦代以十月为一年开端的旧历法依然沿袭。
却不将秦视为正朔,故承周之火德认为汉正值水德旺盛的时期,所以仍然像秦朝那样崇尚黑色,其实在气数上讲,不知你信不信,汉朝承水德而非土德,的确是讲前秦残余气数镇压的彻底。”
李祀所言俱是炼气古籍上所记载的逸事,却不想吕姐姐根本不买账,轻轻把那封圣旨扔到李祀怀里。
轻声道:“要是稀罕送你算了,看你这孩子一路上乖巧,你不管扔给董卓还是随便什么人,都是件不薄的功劳”
……
……
白村在李祀走后,便由徐庶主事,年将十九的他,跟随过曹操,见过他最落魄的光景,到过荆襄,看过最富饶的南国景象,隔江眺望过那座繁华江东,和枭雄英雄都觥筹交错过,却是第一次实际意义上任职,虽然只是管个小村子。
走马上任有一段时日的徐庶咬着一根鸡骨头,蹲在村头坡上一座断碑头,嘴上仍有油渍,毫无气势可言,可他身后却坐着一位铁山一样的汉子,拎着一坛子酒猛灌,完全是鲸吞一样的霸气喝法,一根巨大铁矛斜插在雪中,若是倒了,很容易把徐庶砸死,不用再偷鸡吃的徐庶在这个位置放眼望去,便是远处无尽白头苍山,浩瀚连绵,仿佛一幅水墨画,在收笔时连勾了天际,无比空阔大气。
徐庶至今也很难相信,那神仙一样的老头子就死在这么个穷乡僻壤,居然还是一只畜牲之口
如果说无数男人耗尽一生只求站在一个不会死于无名的高度,那么徐庶不懂自己那位生前无人可敌的师父,为何会有这种下场。
以徐庶的野心抱负,肯暂时放弃大好江山缩在一个小村,当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对师父的愧作,守着青山如同守灵。
搓了把脸后霍然起身,弯腰小跑几步后停下,回头谄笑吆喝道:“张小爷,赏口酒喝?”
张飞看都不看徐庶一眼,把那剩了个底子的酒坛随手一抛,刚好砸在徐庶怀里。
那坛子装满酒得有三十斤,哪怕剩个底子也够醉死徐庶这个文弱书生,一口酒下去满脸通红,呛的咳嗽了几,苦着脸道:“李祀这小子临走教的什么酿酒法子,也忒他娘的烈了……”
听了徐庶这句很不文雅的骂,张飞那冷峻的脸缓和了些,轻声道:“此处也就只有这酒还有些味道……”
徐庶撇嘴不语,作为一名谋士,他还真有点羡慕张飞这种,喝醉了杀人助兴,杀累了喝酒解闷,万事随心,一杆铁矛捅透人情世故的快意,这种潇洒,他这种靠脑子吃饭的人是万万学不来的。
用大力气甩回酒坛,被张飞稳稳接住,徐庶吆喝道:
“小爷你别忙着喝酒,帮忙清雪……咱回去还你一百斤酒,都是照李祀教的法子酿的……”
张飞披着一身大黑毛皮,坐在雪地上,酒渍透了前襟和好久没刮的杂乱胡子,眯着眼睛在铁矛柄杆上敲打出砰砰砰的节奏闷响。
一坛酒尽,则随手一抛,巨大的坛子从村头高处的陡坡顶端坠落碎一地。
对于钱财喜欢斤斤计较的徐庶呲牙心疼那至少值几十枚铜板的坛子,正开口说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絮叨话,就觉得脚下一震,本来蹲着的他,一个趔趄倒地来了个狗吃屎。
张飞霍然振身而起,以他的酒量不曾有丁点醉,却似乎有醉意。
一杆铁矛被郡里来支援建设的官府工匠重新凝实锻造过,更重几分,握在他手中无分彼此,拔出之时,周围地面都动了下。
如天刀劈开的平整陡坡不乏峻峭,如一根又硬又锐的刀子梗在村头百米之外,从这上面看去,便是一片平整的大雪地。
汉末之时,无任何现代痕迹,其景色比起李祀那个时代要多出不少韵味,这是李祀当年初来汉末时就感慨过的。
而此刻的张飞,高近两米,身披一张他前几日刚活扒来的漆黑熊皮,握着一杆有他两人高的巨大铁矛从高处坠落。
一矛划出,如走龙蛇,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平折的印痕,堆积过脚踝的厚实积雪被清的干净,露出底下清爽的黑色泥土。
张飞如醉非醉,身影趔趄摇晃,如雄虎撞山,铁矛挥舞间山崩天开,霸气肆意。
宛如在一片巨大白纸上泼墨,招式连绵,开阖间腾腾杀气,腾腾酒气。
步伐杂乱摇晃,时不时如巨山倾崩,动辄拦住他脚步的半大树木就被直接撞折,横在雪地之上,宛如尸首。
山坡上的徐庶看的悠然神往,若几年前自己手下有这等骁悍人杰,想来现在割据一郡半州也不是不可能。
张飞一口酒气随着一矛矛泼撒而尽。
积雪被逼开,黑色土壤逐渐露出来,以张飞为中心,黑色不断扩散成一片黑色。
徐庶望着那一身黑裘,黑发,黑矛的男人站在黑色土地上的背影。
真是一个带着跋扈匪气杀人如麻的家伙。
徐庶毫不掩饰他对张飞的欣赏,往前探了探腿,顺势一出溜,就从长长的陡坡上滑下,陡峭嶙峋的坡壁想来将徐庶的屁股磨的生疼。龇牙咧嘴伸手从衣襟里摸索出一对火石,往前小跑了几步,摸索着找到一个石土凸起处,拿手挡风,几声脆响,火星四溅就引燃了土下埋的东西。
一股刺鼻的浓烈味道,伴随着滚滚黑烟冒出,自然就是小凉当初布置的小型烽火台,隧口下方堆积的狼粪都是最优质的。
出烟如青墨大柱,遇风仍凝,直戳苍冥。
但那味道着实熏人,离几个风口极近的徐庶已然鼻涕眼泪再加呕吐不止。
张飞却丝毫不受影响,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兵刃的糙面,微寒。
两人一站一蹲的等了没多久,便只听得青山深处,马蹄声起,蹄声渐近,青山深处无数黑压压骑兵宛如海水逆流到河溪般朝着逼仄狭窄的村空地涌来。
蹲在地上的徐庶抓着几天没洗的头发,吐的面色发白,强起身哑着嗓子嘶吼道:
“孔明临走,把你们的指挥权交给了我,今天我和各位打个照面,知会一声,过些日子,随我杀人去……没道理别人吃肉,咱们连汤都捞不着喝一口……”
烽烟自古狼粪臭,吐的人隔夜饭都出得来,那么夏日炎炎的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是不是得让人把良心善念之类的无用玩意都吐个干净。
张飞静静伫立在那里,心里没啥来由的想到这些,然后想起那个白发披甲的双刀老人,想到那个如魔如神的年轻女子,想到更远的,总是要比在山林啸聚分金银有意思。
所以他手臂一转,一杆二百斤重的铁矛就压在徐庶的肩上,这个可怜小青年匍匐在地,一脸苦相。
张飞面上不屑,轻声道:“你懂个屁的杀人”
徐庶张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啥反驳言语,被铁矛压着趴在地上,就像只被翻过个儿的乌龟,抻长脖子瞅了眼,就刚好看见拎着食盒送饭的小丫头夏草。
隔着几百米开外,站在高处的小姑娘刚好能将大骑兵队伍阵型收入眼底。
陈旧黝黑带锈,却仍结实的挂马甲链和士兵甲胄瞅着就凝重逼人,有股子寒光照铁衣,铁马踏冰河之类的雄浑气势,
哪怕这支骑兵中,大半都是不识字的糙汉,可此时此刻聚拢在一起,确实是能让文人墨客不吝文骚的。
这样蛮莽的画面落在小姑娘眼中,有三分本能对军队中杀戮的畏惧,剩下的则是惊讶和赞叹。
发觉夏草过来,张飞脸孔破天荒柔和些许,提了提矛,放开被压在地上的徐庶,任他一个翻滚起身,跌跌撞撞奔着夏草方向跑去,完全一副饿狗扑食物样子。
接过夏草手中食盒,掏出一个雪白馒头就往嘴里塞,捏着一只野鸡爪子,啃的流油。仍不忘和夏草吹嘘炫耀道
“瞅见没,小丫头,往底下看,都是你徐哥哥的人马……连人带马”
若是寻常人家孩子,定就大呼小叫,一惊一乍,夏草不是见过世面的孩子,眼中神采表明她同样诧异好奇,却比同龄孩子稳重有礼太多,只是极其克制的点头道
“好厉害啊……”
………………………………
26。孩子们(中)
李祀将圣旨拿在手中,在他眼中,其上有丝丝缕缕的浓郁紫气缭绕,隐隐有龙影幻化,君威煞是逼人,完全可以确定,这份圣旨中所言定然关系到天下大局,否则断然不会有这等气象。
李祀满是感慨,他自己已然算是天纵之材,前世二十岁出头就让国内三四个经济领域泰斗青眼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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