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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将军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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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听着她荒腔走板的汉话,一挑眉大步跨进院门,“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安依依下意识回答――李诞说的,问别的都说不知道。

    然后回过味来,大惊,“不是,不是!我叫安依依!”

    “安依依,李诞何在?”

    “他出去了。去了哪里,不知道。我带你去歇息。”安依依对着冷眉冷眼的汉人姑娘,一万个不自在。

    当垆卖酒的胡姬能直肠子成她这模样,想是李诞极为宠爱之故。

    好在这汉人姑娘并不打算难为她,点点头道:“先带我去马厩。有吃的么?给我做一碗汤饼,要浇上牛肉清汤,再加二两片好的卤牛肉。”

    大晋律禁食牛肉,因牛对农耕极为重要。不过先孝文皇帝时,修订晋律,金城所在的肃州地处边陲,粮食稀少,人民重肉食,故而允肃州食牛肉。

    安依依答应着去了,马夫上来接过刘苏手中马缰,赞道:“好马!”不过这主人却太不爱惜马力了,瞧瞧都累成什么样了!

    刘苏哪里管马夫心疼马,径自转到大堂等着吃汤饼――汤饼便是后世面条。

    过了一刻,安依依端了一只大海碗上来,里头满满的正是一碗牛肉汤饼。

    刘苏捞起吃了一口,虽不如从前吃过的牛肉拉面,却也清香劲道,一时胃口大开,将一碗汤饼吃个干净,慢慢地喝着牛骨熬出的清汤。

    安依依目瞪口呆,李诞常说她过于粗野,应当学一学汉人女子的婉约柔顺。原来汉人女子竟是这般婉约、柔弱的么?

    却见那汉人少女喝完汤,对她一笑:“刚才忘了说,我叫刘苏。”

    她这一笑一扫冷峻之气,直如浮光跃金一般,唇边露出的虎牙便是水面上跳跃的金光,令看着的人也忍不住跟她笑起来。

    安依依笑毕,见她又恢复了冷冷的模样,不由揉着眼心想:“莫非是我眼花?”

    安依依领着刘苏到房间休息,道是:“金城水贵,姑娘心中要有数。如有需要,喊王小七便是。”

    说着便喊一声,“小七,王小七!”

    便有一个黑不溜秋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探出头来问:“怎么?”安依依汉话说得音调古怪,速度却是奇快:“这是刘苏,你别又忘了有客人,私自跑出去玩,看我告诉李诞不打断你的腿!”

    王小七惫懒道:“好吧我知道啦,你快去吧。”安依依便蹬蹬跑开,留刘苏与肤色黝黑、眼神灵活的王小七面面相觑。

    她大约明白了为何皋兰邸店门可罗雀……

    向王小七要了一壶热水一盆凉水,刘苏洗漱一番,施施然拐进后院。也是这皋兰邸店店小人少,且人都不知野到何处去了,才给她可趁之机。

    谁知才走几步,便有一头发蓬乱的老妪哑声道:“客人去何处?”刘苏吓了一跳――她又是打哪里钻出来的?只作听不见,运起身法,一晃便让了过去。老妪追之不及,在后面直跺脚。

    安依依正同李诞吵架:“明知道我说不来谎,你非要我去说!你没见她都笑我笨了――”

    “我可不曾笑你。”李诞正被安依依闹得头疼,心道“什么依依,这丫头明明就是不依不饶!”

    。。。
………………………………

第54章 塞云阴

    见是刘苏,李诞连忙做出一副庄重神色来,上前施礼道:“鄙人方才回来,听说有贵客到来,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仿佛他真的才从外面回来一般。

    “哼!”李诞又开始说这种听不懂的话了,安依依一甩手,坐在一旁生闷气。李诞也不管她,自与刘苏周旋。

    刘苏:“在下初次来金城,敢问郎君,这里可有甚不容错过的好景致?”

    李诞:“不知姑娘仙乡何处?金城虽小,倒有不少可去之处。”

    瞅瞅刘苏身上半新不旧但颜色鲜亮的羊毛衣裙,心想,“倒像是个胡人。”

    他这正经的昭武人,还穿着汉服呢;便是安依依,不跳舞时,也是着汉式衣裙的。不过胡服的确更适合赶路。

    刘苏:“实不相瞒,在下是江湖中人。”含青剑在金城现身便是在这里,彼时这位李郎君可不像对江湖事一无所知。

    “江湖啊……金城缺水,我只见过大河,还从未见过江与湖呢。”

    “李郎君,”这人只是装傻,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刘苏没多少时间与他绕弯子。

    根据赵百万的消息,含青剑出现在皋兰邸店至少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半年时间,谁晓得会出什么变故?

    “我来找人,或者说,找一把剑。”

    后院葡桃架下原本设着一张石桌,此刻被这汉人姑娘细长手指轻拂过后,打磨光滑的花岗岩石面上,便渐渐现出密密麻麻如蛛网的裂隙来。

    安依依好奇地去看,被李诞一把拉开,裙角扫过石桌一角,石桌便轰然倒塌。

    安依依惊得藏到李诞身后,崇拜地看着李诞镇静地与这个汉人说话,“姑娘,什么样的剑?我们店里客人是有许多的,带剑的也不少,你说说是什么样子,我才好回想。”

    皋兰邸店的客人许多――安依依像是听见了天下最大的笑话,好在终究不曾鲁莽到反驳李诞。

    刘苏微微冷笑,金城到敦煌再到居延这一线上,十有*是用刀的。剑不适合与沙漠中的匪盗对冲时使用,是以剑客很少。

    更何况她要找的是那样耀眼的一个人,那样独特的一把剑。李诞的表现,坐实了她的怀疑。

    “我要找的剑,就像这个样子!”她抽出腰间的“灵犀”来。灵犀与含青一炉所出,与其说是匕首,毋宁说是是短剑,实则就是缩小了的含青。

    李诞眼瞳微缩:果然是要等的人。想到主人的嘱咐,他笑起来:“这剑,我确实见过。”

    便见那汉人姑娘眼中风云变幻,“我还知道该上哪里去寻这把剑。”

    “何处?”刘苏强抑着澎湃的心跳,她找了这么久,就要找到了么……

    李诞偏头想一想,道:“那处须得我带着姑娘去,姑娘旅途劳顿,不若先行休息?”

    刘苏色泽微浅的眼睛瞬间漆黑如墨,随即又淡了下去。“如此,请李郎君尽快安排。”深深看了安依依一眼,她大步走出后院。

    李诞长吁一口气,倒在榻上。看见安依依崇拜的眼神,不免又笑起来:“傻样――”顺手将满掌*的冷汗抹了安依依一脸。

    安依依气急败坏地跳脚,李诞只是笑。适才那一瞬间,那个汉人姑娘确是想杀了他的。那种不容错认的强烈杀气啊……

    主人,我在金城为你做了这些年的事情,属这一次最为凶险。只希望,不要连累到这个不依不饶的安依依。

    。。。
………………………………

第55章 五泉坊

    两天后的午后,李诞敲响刘苏房门:“姑娘,晚上就可以去了。”

    刘苏看他一会儿,道:“好。”

    顿了顿,“我要沐浴。”

    在金城,沐浴是奢侈特权。大河黄浊的水经过过滤、沉淀、再过滤,反复多次方能饮用,每一滴都是珍贵的。

    李诞扭扭嘴唇,喊王小七给刘苏打水来,便回了自己房间——他也想沐浴了。想了一刻,却不急着要水,先去逗安依依,“晚上想跟我出去玩么?”

    “稀罕!”字正腔圆,大约是安依依说得最纯正的汉话。李诞翻翻眼皮,“那你可不要后悔。”

    华灯初上之际,李诞骑一匹杂色马在前引路,带着刘苏向西去了。金城宵禁令废弛,沿大河一线彩灯辉煌,与河水倒影交相辉映,更显流光溢彩。

    刘苏心道:“五泉坊,销金窟,天下熙攘知无数。”

    他们要去的,正是金城……抑或说是整个西北,最大的销金窟,五泉赌坊。然而越向前行去,灯火越见暗淡,竟似是到了城郊。

    树影幢幢,前方一座大庄园,仅隐约几星灯光可见。刘苏跟在李诞之后沿着庄园外墙牵马慢行,不闻内中一丝儿声息,不由狐疑。

    正疑惑间,来到小小一间黑油大门前。叩响兽面鎏金铜铺首,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四个青衣青帽的小厮低头行礼,竟也不问来人身份,两人牵着马往马厩去,另两人作出“请”的手势,在前打灯笼引路。

    琉璃灯笼发出模糊的光,更衬得暗夜深沉,不知路有几许,只听得绵密如春蚕吐丝的沙沙脚步声。默然前行半刻,跨过一个月亮门洞,眼前猛然一亮!一热!一闹!

    月亮门洞另一边,大红、深红、酒红帐幔自高架藻井垂下,蜿蜒至庭院中。院中本自花木繁盛,其间又点缀金银打就的玉树琼花,以红色为主调的锦缎就缠绕在这些树木上,隔出一方热烈天地来。

    或是厅堂内,或是庭院中,或两人一榻,或数人同桌,中原的榻与西域胡凳错落分布,无一个空座。满座锦衣华服之人,此时皆忘了手中美酒,只顾盯着厅堂正中深红地毯上舞动的美人。

    热烈欢快的乐声中,白衣美人急速旋转,正是西域最为流行的胡旋舞。深褐色秀发散开在空中,抛洒出缕缕香气,美人舞衣短小,裸露在外的手臂、小腿、腰腹肌肤上沁出密密汗珠,诱人之极。

    胡人本自爱胡旋舞,此时便有不少胡人跟着手舞足蹈起来,又有高声喝彩者,将马蹄金抛掷向厅中红地毯。

    转眼间有人遣青衣小厮以鎏金宝相花纹银盘捧上一只枫叶纹蓝色琉璃盏,舞动中的美人即刻向那方向弯腰致意,其间跃动的身姿丝毫不见停滞,观者登时大声叫好。

    展眼又是一人送上嗗咄狮纹白玉带,又引来胡姬致意与一阵叫好声。

    之后,金框宝钿带銙,镶金兽首缠丝玛瑙杯,越窑五瓣秘色瓷盘等物被源源不断送往胡姬脚下。李诞大声道:“这就是你们中原的梳笼!”

    亏得刘苏耳力不错,听明白这些商人是在为跳舞的胡姬竞价,便点点头。只是中原梳笼青楼女子,通常都是在妙龄之时,这胡姬虽美貌,年纪却似比刘苏还长些。

    见李诞毫无离开的意思,只得与他一同靠着粉墙站立着看下去。

    鸳鸯双雀衔绶平脱葵花镜,镶金和田白玉臂环,人龙合雕白玉佩,九曲夜明珠……

    一只鎏金迦陵频伽与双凤衔绶纹银方盒之后,青衣小厮又捧上一样物事。瞬间,满堂宾客都静了一静。

    刘苏目光微微一凝——被捧出的宝物价值越来越高,猛然出现这样东西来,连胡姬都停下了急速的旋转,微微喘着气,变换舞步,和着乐曲跳起一段舒缓一些的《柘枝》。

    那是一柄剑。

    鲨鱼皮的鞘退出一半,露在外面的剑身通体银色,如一泓秋水,寒意迫人。最为独特的,是剑面上布满隐隐的菱格纹。

    李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柄剑——与刘苏腰间“灵犀”正是同样形制,同样颜色,同样的菱格纹。

    最终,舞完《柘枝》的胡姬停下动作,在众人瞩目中,开始挑选宝物——被她选中的宝物主人便是她的恩客,而其余宝物,各人可自在取回。

    不过通常,这些富商巨贾们都会故作慷慨地将礼物赠予胡姬。

    胡姬幽深的一双妙目在脚边扫过,对着兽首玛瑙杯伸出手去。众人屏息,只待她捧起玛瑙杯,便要痛惜自己的错过,与欢庆玛瑙杯的主人幸运。胡姬忽地一笑,又收回手,引来一片唏嘘。

    随即,她又故技重施,分别以夜明珠、秘色瓷盘为噱头,将气氛引动得更加热烈,令众人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不肯稍离。

    似是感觉自己已掌握了所有人的视线,胡姬微笑着,又纯洁又娇媚地,双手捧起一只鎏金银盘。

    盘中,是那柄银色的剑。

    众人可惜之余也安了心——总算美人有了归处,也不必自己再挂心。游目四顾,欲寻出那个得美人青睐的幸运儿来。

    却见那厅堂内二楼隔间中,走出一个黑袍之人来。他身形瘦而高挑,戴一只纯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线条流利的下颌在外。

    刘苏盯着那骚动处,先是一惊,随即巨大的欣喜与悲苦涌上心头——不是他!

    尽管那个黑袍人与他身形、脸型相似,就连动作气质也刻意模仿了他。但她绝不会认错,那个对着胡姬献上自己佩剑的人,不是她的阿兄。

    可是阿兄,你又在哪里啊?刘苏捂住心口,平复了一下适才过于激动而隐隐作痛的心脉。

    李诞便看见,身边的汉人姑娘忽然动了。挨挨挤挤的人群中,她像一柄匕首分开一张牛皮,轻而易举地滑到胡姬身前。伸手抓住鎏金银盘上那柄剑。

    剑是真的。含青一入手,刘苏便是一失神。这是阿兄从不离身的佩剑“含青”啊!莫非他真的已经……

    不!阿兄,我不信你已离开这个世界。我能找回含青,也能找回你。

    胡姬惊讶地看着眼前这汉人姑娘,说不出话来。汉人姑娘伸手抓着银色宝剑,先是恍惚,随即神情似乎更凝定了些,对自己一笑,慢慢说道:“你,选别的。”

    。。。
………………………………

第56章 不是他

    胡姬一惊,求助地看向黑袍人。黑袍人长笑一声,如一只大隼自二楼扑下,双手成爪,一手抓向宝剑,一手抓向汉人姑娘头顶。

    刘苏神色不变,抓着宝剑向前跨了一步。她身后是挨挨挤挤的人群,她无处可退。便是这向前一步,大出黑袍人意料,避过了他最凌厉的一抓。

    黑袍人不等一招落空,在半空中变换身形,直坠向刘苏肩头。刘苏轻叱一声,以含青剑横在头顶一挡,格开了这一招。

    这两招不过瞬息,众人只听得一声长笑、一声清叱,眼前俱是一花,便见那黑袍人已从二楼栏杆边到了厅堂中红舞毯上,与那汉人少女对峙着。

    在黑袍人鹰隼一般的注视下,刘苏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将含青剑紧紧缚在身后,方才含笑道:“你是何人?”虽然含笑,她的眼里闪着冷锐的光。

    黑袍人道:“剑主。”

    刘苏扑哧一笑,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的笑话,“你是剑主?‘落雁’刘羁言何在?”

    她一语尚未说完,黑袍人已招招抢攻上来。适才黑袍人占了地势之便,才迫得刘苏连连格挡。此时却是刘苏占了上风,虽不及以灵犀匕迎敌,却封挡得滴水不漏。

    缠斗中刘苏觑得对方破绽,左手搭在对方腕骨上,稍稍一触,二人各自推开。

    黑袍人捂着手腕,狠狠道:“分筋错骨手!”

    刘苏愉悦道:“不是。”她这一手虽然像是分筋错骨手,内里却大为不同。顿了一顿,问道,“剑主在哪里?”

    黑袍人环视一周,忽地抓起那避在一旁的美貌胡姬,飞身出了厅堂。刘苏提气跟上。

    黑袍人轻功很是高明,但带了一位胡姬,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刘苏更快。厅堂外的庄园一片漆黑,偶尔有两点灯火点缀。刘苏循着黑袍人去路挡到了前面:“剑主在哪里?”

    黑袍人放开胡姬,从靴筒中掣出一把短剑来,生硬道:“要寻剑主,先打败我。”

    刘苏咬牙,一掌拍向他前心。她不惯用武器,尽管身上有着“含青”与“灵犀”两把绝世神兵,却只是空手对敌而已。

    不知为何,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庄园中静寂依旧。只那胡姬微微颤抖着,听着二人过招时破空之声。

    刘苏心中迫切,觑着破绽,双掌一合夹住了黑袍人的短剑。黑袍人立即弃剑后退,已是迟了,被刘苏一指戳在膻中穴,气息便是一滞。

    扯下黑袍人面具,刘苏怔了一下――这个人,生得好像阿兄!他的五官与羁言相似之极,若非她曾与羁言朝夕相处,定是无法区分。

    反手将短剑架在黑袍人脖颈中,逼问:“剑主在哪里?”她已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陷阱。半年前对方放出含青剑在金城的风声,就是为了引她、或是引别的有心人来此。

    黑袍人惨笑一声,热忱地望了胡姬一眼,猛然全身一颤,五官中缓缓流出血来。他竟自断了筋脉!

    刘苏接住黑袍人倒下的身躯,惊惶道:“你别死!”却见大量血液自他口中涌出,已是活不成了。

    他生得好像羁言,她看着渐渐失去呼吸的黑袍人,惊惧不已:“你不要死,你别死啊!”她无法想象,如果这是阿言……

    若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阿兄也这样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她还能凭借什么样的理由活下去?

    。。。
………………………………

第57章 十部乐

    无论刘苏如何惊恐,怎样试图阻止黑袍人生命流逝,她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与羁言极度相似,适才还与她大打出手的人,片刻不停留地奔赴黄泉。

    阿兄……她打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寻了一块青石放下黑袍人的尸身,她跪坐在泥地上,将他面庞细细擦拭干净,又罩上面具,动作竟轻柔之极。

    做完这些,她看向胡姬,微微一笑:“你别怕,待会儿就送你回去。”

    胡姬瞧见她笑容,忽觉安心,也不再发抖,只是帮着她掸去黑袍人衣上泥土。

    “你是在寻这把剑的主人么?”胡姬开口问道,今日之事,全因她选择那把宝剑而起。这个汉人姑娘,她逼问剑的主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苏低低“嗯”了一声,却不答寻剑主做什么。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阵子黑袍人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她来时只顾着跟上黑袍人,并未注意回去的路,此时只是依着大略印象向前走去。胡姬跟在她身后,忽地道:“我叫潋滟。”

    “好名字。”刘苏赞了一句,复又沉默不语。即便潋滟不是为人指使而舍了那许多宝物来选含青剑,刘苏也不愿与她有太多交往,无它,唯觉气场不合耳。

    见她如此,胡姬也沉默下来。两人又走了一刻,前面便是适才潋滟献舞的厅堂了。潋滟向刘苏躬身一礼,入内去了。

    刘苏站在原地半晌,自背后掣出含青剑来,捏个剑诀,冷声道:“不用藏头露尾的,都出来罢。”

    四周一静,莫说是厅堂中的丝竹管弦之音,便是夏末夜色中草丛里传出的虫鸣,一时也远去了。

    刘苏微微低着头,以免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强光迷了眼。

    她早就知道阿兄的敌人不少,先时亦有不少人借阿兄的名头设了陷阱等她上钩的,只都不如这一次凶险――换作他处,谁能拿得出真正的含青剑来设局呢?

    那黑袍人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杀招,是埋伏在此的人。十个人缓缓现出身形,不是别个,竟是适才厅堂中的乐工。

    刘苏不知道,这十人在西域有个名号叫做“十部乐”。

    十部乐却不率先攻击,那是因为刘苏的武功路子特异,此刻低头站在那里,全身都是破绽,反而让人无从下手――全身破绽便等于没有破绽。

    这十个人单论起来并非顶尖高手,但行动间韵律一致,合成了一套极难破解的阵法。刘苏不禁苦笑,她已陷入阵中,想走也不能了。

    右手执剑,左腕微动,手心里已多了一样东西。她一抬手,一道暗沉的乌光向对方打去。因是十人合围的阵型,她并未刻意选择目标。

    倏忽十人齐动,带得那暗器正对之人堪堪避过。刘苏仍立在原地,左手轻轻张阖,暗器不断射出――她用的是改造过的袖箭。

    合围十人轻巧避过暗器便不再有多余动作,刘苏心里沉了一沉:此刻她人在阵中,若是轻举妄动,必然引来对方大举进攻。

    。。。
………………………………

第58章 还打么

    破阵的唯一方法是先等对方露出破绽,然而对方如此沉着,不肯轻易上当,情势着实险恶。

    但是不能被困在这里,阿兄不在这里,必然在别处,她还未找到他……

    刘苏目中光芒大盛,挺剑攻向一人。列阵十人各持箜篌、琵琶、筚篥、铃鼓等不同兵器,攻击效果各不相同。

    然而阵法重在配合,攻其一人,其余人必来援救,因此她每挥出一剑,便要承受九人的攻击,在剑光刀影中辗转腾挪地分外艰难。

    然而在打斗中,她的心境从未有过的清明。

    “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以我御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御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有我之境,由由动之静时得之;无我之境,人唯于静中得之。”

    这是她所习内功“风月情浓”的总章。

    自习武始,她便丝毫不肯放松对身体、内力甚至知觉的控制权,必要是每一分真气运行皆处于控制之下,每做一事,亦必要全盘掌控。

    是以当日浮戏山师门中,师父曾道是:“你天分不低,不日可达有我之境,然而若是朝乾夕惕,终日思虑如此,到底领略不了武道至高境界。”

    才目睹了那个像极了羁言的人的死亡,心旌动摇;此时又陷在阵法中,她对自己的生命没有了把握,却似乎初窥“无我之境”的门径――连“我”都没有了,“你们”又何来攻击目标?

    心境改换,便是极致的“静”,在阵中顿时游刃有余起来。凌厉的琵琶,灵动的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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