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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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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学子,大多数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明年的童生试。不过,方睿和李长义都不在这个队伍中。
方睿是归德候世子,天生的富贵闲人,来书院读书不过是打发时间,他的精力除了跟齐成章学琴,余下的就用来玩乐或者捣蛋。
至于李长义,他的户籍不在澄州,不能应考,他自己的心也从不在四书五经上。
莫钟书为了自己心底的那个梦,几年来没少给他灌输些海贸常识,尤其强调海洋运输的高额利润。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等,一百两银子的东西,到了南洋,就可以卖到一百四五十两,如果到了西洋,就最起码要卖二百两甚至三百两银子了。
他不知道李长义能听进去多少。在海上做生意;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轻松。以这个年代的航海技术而言,做海贸的绝对是拿生命去搏富贵,风浪无情,海盗出没,但凡有点别的出路的人都不愿冒这个风险。不过,对别人来说充满风险的事情,对李长义却未必。他本来就是个小海盗,终年漂在海上。如果能说动他,绝对是个非常理想的合作伙伴。
半个月后,方睿回到侯府,才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那日被救的女子姓周,家里也有些产业,是陶县的一家富户。出事那日,周小姐带着几个家人去寺庙上香,半路上却被贼人虏去。周小姐不甘受辱,趁贼人不备时与丫鬟一起投河自尽,失去意识后顺着澜河往下漂,幸好遇到方睿几人才捡回性命。
那日方睿三人一见两女醒转,就匆忙离去。但那农人知道他们是观澜书院的学生,周家人顺藤摸瓜,没费多少力气就得知了三人的姓名身份,因为莫钟书和方睿的知名度在书院里太高了。
那周小姐的家人第一时间就找到侯府,礼仪周到地表达了谢意,末了又表示愿意把女儿送给候府。他们把话说的漂亮,没提方睿的名字,更没说女儿到侯府来是做丫鬟还是什么。
侯府的人心领神会,倒也没多推辞,周家跟侯府门不当户不对的,就算没这回事儿,周小姐来了顶多也只能是给方睿当个小妾而已,归德侯府家大业大,自然不会介意多养一两个吃闲饭的。也正是因为太容易了,竟然没有人想到要先征求一下方睿的意见,就收拾一个小院子出来安顿周小姐主仆,比安排小侯爷心血来潮要养的猫儿狗儿还简单。
方睿回到家中,边换衣服边听留在家中的小厮说这些日子里侯府的新鲜事儿,一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连衣服都顾不上了,拔腿就跑了出去。
此时,莫钟书在牧场里刚刚吃过晚饭,和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纳凉。夜色晴朗,晚风轻拂,唧唧的虫鸣此起彼伏,中间夹杂三两声蛙唱,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远处的萤火虫一闪一闪,令人说不出的惬意。
老太太心情也很好,和莫钟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趣闻轶事。她其实是个很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一边说故事一边讲述各种人生处世的道理,虽然只是她那个立场的道理,也让莫钟书更好地了解他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
莫钟书很捧场地不时笑出几声,偶尔还投桃报李地说几句书院里的笑话,让老太太心情更好起来。
祖孙俩正其乐融融地互动着,突然就见一个人闯了进来,仔细看去,却是气急败坏的方睿。
待听得方睿说了周小姐主仆竟在侯府里安顿下来了,饶是莫钟书早有猜想,这时仍然觉得匪夷所思。这分明就是强买强卖啊,周家父女的行径与强盗土匪又有什么两样?
“不如你派人去周家问问,收不收赎金?让你们家破点财把你赎回来好了。”
方睿哭丧着脸,把脸埋在两掌之间,烦躁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忽然又抬起头来,忿忿道:“都是你和长义惹回来的麻烦,你们休想就这么脱身!”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那两个女子是李长义拽着头发扯上岸的,开始施救时是莫钟书和李长义动的手,后来是个乡农把那周小姐抱上牛背。他方睿自始至终都只袖手旁观,更不曾碰到过她们身上什么地方,凭什么就让她们缠上叫他负责一辈子?那周小姐一定要嫁给救命恩人的话,应该是嫁那农夫或者那头牛。
“不赖你赖谁啊?我才十二岁,还是个屁大的小毛孩。长义跟着表舅过活,家里的境况还比不上那个周小姐呢。可你方小侯爷就不同喽,门第高贵,家大业大,就是赖着给你当个妾,也比嫁个小地主风光。”莫钟书还有几句不好说出来,说不定那周家的心思也和当年莫荣添的罗姨娘的差不多呢。
周家舍弃李长义这个真正的救命恩人,却把热脸蛋贴到方睿的冷屁股上,让莫钟书很怀疑他们的动机。不过罗姨娘图的是财,只要莫荣添愿意就有可能。归德侯府的家业和爵位却是有规定要优先传给嫡子的,除非方睿将来的妻子生不出儿子来,周小姐生的孩子才有机会。周家想要因祸得福,却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配合。
老太太也有点吃惊,不过她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倒抓住机会给莫钟书上课:“瞧瞧,这就是教训。有时候同情心太过泛滥,到头来却是给自己找了个大大的麻烦,岂不冤死了!”
她顿了顿,又安慰方睿道:“别气了,这回你的运气还算好,只是叫你纳个妾而已。你们侯府又不差一两个房间,也养得起闲人。”
第二天,李长义听说之后,很是过意不去,当时要不是他坚持要救人,就没有今日的麻烦了。
“准是那周小姐见到方小侯爷生得英俊风流,生了淑女之心,倒也算是一桩美事!”莫钟书打趣。其实方睿的相貌虽然不丑,可娇养太过长得白白胖胖的,和高大伟岸的李长义站到一起,差距还真不是一丁半点儿。
“那周小姐漂亮不?”那天他们急着救人,还真没注意到她们的长相。不会是长得太丑嫁不出去才赖上来的吧?
“不知道,我没见到她们。”方睿的声音闷闷的。他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可恨这种事情还不能去衙门击鼓鸣冤。
“齐山长家里就没有妾,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对我有什么看法?”方睿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妾会让齐成章心生不喜。他家里还有个表妹在挡道呢,这又来了个周小姐,他什么时候才能娶到齐筝?
“平时挺滑头的,怎么这会倒成了个木头了。你若果真对她无意,直接把她晾在一边就是了。不过是一个妾,又不会妨碍你娶正经媳妇,让她一直守活寡,看看到底谁熬得过谁!”莫钟书一脸理所当然地出了个馊主意。
蓝天站在后面暗暗吐舌,心里悄悄道了一句,原来五少爷才是最狠的!
莫钟书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小子得管好自己,可别抵不住诱惑让那周小姐得了手。”要是那样,齐成章一定一脚就把他踹得远远的。
十六七岁的男儿,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也是对异性的好奇心最旺盛最受不得诱惑的时候。莫钟书忽然明白古人为什么那么热衷早婚了。那么保守古板的社会风俗下,父子之间不可能把某些事情摊开在桌面上来谈个清楚明白,当爹的不能给青春期朦胧懵懂的儿子解惑,便索性给他娶个媳妇回来让他自己折腾着求知。
方睿和李长义看到莫钟书脸上突然就浮上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容,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都已经十六七岁了,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自然是懂的,可莫钟书才十二岁,虽然聪明老成,谁能想到这小子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啊?
书院里的同窗之间也会背着夫子相互传阅一些黄或半黄的书,李长义和方睿也没少看,可是莫钟书从来对那些东西不屑一顾,连眼角都不曾瞄过去一下,他们只以为他年纪太小,还不懂那些事情。
可现在看来,他竟然是懂的。人小鬼大,这个鬼也太大了!两个人就象看到个三头六臂的怪物一样瞪着朝夕相处了六年的小同窗。
莫钟书心中暗自发笑。前世他活了三十年,结婚离婚都经历了一遭,而且那个资讯发达的年代,互联网上什么样的东西没有?随便点几下鼠标就什么都能找到,而且还是有图有真相。即便是个别一尘不染的呆子,结婚时到了民政局那些比妓院老鸨还要敬业的工作人员手里也得乖乖投降。他记得当年他和前妻去办离婚手续的时候,就碰见了一对纯洁的活宝刚刚从放录像的小房间里放出来,两人的脸色红得能滴出血来,倒逗乐了本来情绪有些低落的他。
………………………………
第54章 秀才
接下来的半年,方睿都窝在书院里。
他可能是化悲愤为力量了,也可能是存着讨好齐成章的心思,也不去捣蛋闹事了,整天抱着琴苦练,琴艺倒是突飞猛进,确实让山长大人欢喜了一阵,觉得这个弟子也越来越顺眼了。
每逢休沐日,他就和李长义一起到牧场去打那不要钱的短工。他们干活不要钱,搞破坏自然也不能要钱,以至于大富和沈治平一见到方小侯爷就直皱眉头,牧工们却高兴得很,因为他们又要有新鲜羊肉吃了。
侯府几次来人催他回家,他只一口咬定,不把周小姐送走他就不回。老侯爷也没辙了,只得让自己一个没有子嗣的小妾认了周小姐做义女,又给她寻了门亲事,陪了嫁妆吹吹打打地送了出门。
这时已经接近年关了,侯府上下总算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小侯爷接回来准备过年。
再一眨眼,新年来了。
出了正月,就是县试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莫荣添亲自送两个儿子去城东南的贡院去。太太王氏领着全家大小在二门相送,阵容之大,让莫钟书差点以为他们不是去考试而是要上战场。
莫荣添驰骋商场叱咤风云几十年,却对这个科举考试中最最初级的童生试极度紧张,一路上不停地问这问那,生怕儿子们落下什么东西耽误了考试。也难怪他,听说当年他曾一连考了许多年,却是年年落败,都留下考试恐惧症了。
不论莫荣添问什么,莫钟书都点头称是,莫钟宝却是认真得很,莫荣添每问一句,他就皱着眉头想上半天,想不起来又翻开包袱仔细查看,莫钟书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直笑。
县试考了五场,连考五天,分别考八股文、试贴诗、经论、律赋等。这些东西莫钟书已经驾轻就熟,拿到试卷大概看了一遍,便开始低头做答,完成之后却没有急着交卷,直等到看见陆陆续续有人交了卷,他便也起身交卷出去。
县试结果很快就放榜出来。莫钟书名列榜首,谢一鸣排名第二。莫钟宝也通过了。和他们同班的学子参加考试的半数都通过了。
莫荣添喜出望外,设家宴庆祝两个儿子首战告捷,一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有两个秀才儿子了,他的嘴巴就笑得合不拢。
府试定在四月份,共有三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莫钟书这一次考试更是得心应手,到四月底放榜,他的名字又被列在榜首。
谢一鸣还是紧随其后的第二名。
陪着莫钟书一起去看榜的方睿乐了,当场就给谢一鸣起了个诨号“谢二名”。他身后的一群喽罗也跟着“谢二名!谢二名!”地唱得起劲,惹得许多旁边的人都望了过来,那些人不明所以,还以为这名字是赞谢一鸣了不起考了个第二名的,都对着站在榜下的谢一鸣指指点点。
谢一鸣听不到那些人嘤嘤嗡嗡地说的话,疑心都是在嘲讽自己,一时脸色铁青,心中憋了一股邪火,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总是输给了那个除了家世比自己富贵之外就样样不如自己的小孩子。
莫钟书摇头。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比别人聪明,只不过是多了三十年的阅历积累。假与时日,等到谢一鸣他们四十多岁的时候,自然不会逊于今日的自己。只是谢一鸣做梦都想不到这个道理,而且他的得失心太重了,这种心态决定了他在考场上的表现不会太出色。
府试卡住了许多人,莫钟宝也被挂掉了。莫钟宝表面上笑嘻嘻的,对人说他并不在乎,明年再考便是了。
莫钟书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虽然知道那多半是言不由衷的掩饰之语,心中仍然有些着恼,早知如此自己今年就不考了。
又过了两个月,学道巡临澄州,院试开考。
考试的前一日,莫钟书一反常态地没有看书,而是关在房间里抚琴。
琴声时而亢奋,时而迷茫,就象他此刻的心情。他有决心也有信心能考好院试,可是考完之后又该如何?他心下踌躇不诀。
这许多年来,他想的都是考完秀才就该出去闯天涯了。因为担心莫钟宝考上秀才后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他不得不把考秀才的时间提前了三年。原来的计划被打乱了。他现在才刚满十三岁,出海似乎还太早,钱财上更没准备充分。可要是留在澄州,他又能干什么?
老太太听到琴声,以为莫钟书压力太大,担心他明日会怯场,把他叫过去轻言细语地嘱咐了一番,又说便是考不上也不打紧,左右他年纪还小,大不了多考几次,旁人考到七老八十头发花白的都有云云。
莫钟书也懒得解释,由着她误会。
第二天清早离家的时候还是天高云淡朝阳灿烂,不想六月天孩子脸,走到半路上竟突然就下起暴雨来,大雨只下了一炷香的时间,到考场的时候又是艳阳高照了。好在莫钟书是坐着马车去的,身上一点没湿。
有不少考生是自己步行来的,没带雨具,淋得浑身湿透,却又不舍得放弃考试,穿着湿嗒嗒的衣服就进了考场。
前来考试的童生纷纷从他马车前经过,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仪表端正的,獐头鼠目的,衣冠齐楚的,褴褛破烂的。尤其惹人注目的一个老童生,面黄肌瘦,花白胡须,洗得泛白的麻布直裰因为被雨水淋湿了,紧贴在干瘪老迈的肌体上,看着就让人觉得寒碜心酸。
莫钟书因为莫钟宝没通过府试,对这次的院试倒不在乎了,就在马车上看着络绎前来的考生百态,一边联想《儒林外史》中的人物,很是自得其乐,直到考场快要关门时他才施施然跳下马车走进去。
学道三炮升堂,开始点名归号,莫钟书进入独人独间的考棚,做了文章,又等着放到三四牌才交卷出去。
回到莫府后,莫钟书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除了吃喝就不怎么开口。老太太见他那副神情,以为他考得不好,又东拉西扯找了好些话来安慰他。
莫钟书一笑了之。其实他一点也不担心。他出场后已把考卷默写出来,交给齐成章和王夫子阅过,他们俩都说这样的考卷是必中的,王夫子还说要把这卷子留下来给后面的学子们作范文。他们经验丰富,既然说了自己能考中那秀才相公的帽子就一定跑不掉了。
等待放榜的日子里,莫荣添和老太太都等得心焦,听见喜鹊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声就眉开眼笑,一见到乌鸦的影儿叫人快拿竹竿去赶得远远的。
相比之下,莫钟书这个当事人却象个没事儿人一般,每天跑去阿贵开的面馆里帮忙。
莫钟书的小厮阿贵,原是个情种。早在几年前,他年纪不大还能在内院行走的时候,看到几个大丫鬟在欺负一个小丫鬟,一时同情心大发,上前帮忙赶跑了那几个大丫鬟,又求莫钟书出面把那小丫鬟调到致远轩,一路对那小丫鬟照顾多多,最终在两年前娶了那个小丫鬟。
有一天,阿贵和二柱吹嘘说他媳妇做得一手好面食,面条饺子馄炖样样在行。
他是说者无心,旁边的莫钟书却是听者有意,当时他正在为怎么安排刚刚退学的苏直发愁,闻言就让阿贵去租了个店面开了个小面馆。阿贵的媳妇是面馆的大厨,阿贵负责采买算帐,跑堂的则是苏直。
面馆开在一条斜街上,因为紧邻着澄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东风路,人流量倒也不小,面馆的左右也差不多都是卖吃食的店铺。他们的面馆虽然只有一间小门面,里面勉强摆下四张桌子,可是人来人往一直就没哪张桌子空下来过。
莫钟书心中满意,他是个只负责提供资金的甩手掌柜,一切都是阿贵夫妻带着苏直打理的。既然他们能干,他就要尽力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舞台。
以前的县试与府试,成绩都出来得很快,可这次院试,等了足足有一个多月也未见结果。莫钟书自己一派镇定,却急坏了莫荣添,托了许多关系去学政那里探听消息,第二日有话传来,说是莫钟书考中了廪生。
莫荣添半信半疑。莫钟书虽然自幼聪慧素有才名,可是毕竟才十三岁,真的能考中廪生吗?不会是传消息的人有意戏耍他吧?秀才分三等,成绩最好的称“廪生”,由官府按月发给粮食;其次称“增生”,官府不供给粮食,“廪生”和“增生”是有一定名额的;三是“附生”,即才入学的附学生员。莫荣添在生意场上锱铢必较,但对于儿子们真的要求不高,只要有一个儿子能考中附生,他就心满意足了。
突然听说小儿子竟然有可能考中廪生,莫荣添倒比前些天更不能淡定了,每天一睁眼就派人去打听放榜了没有,外出查账和巡视店铺时也心不在焉,有时掌柜的跟他说了半天他还搞不清状况。如此这般煎熬了足足三日。
………………………………
第55章 庆祝
这一日,莫荣添正在回府的路上,突听前面隐隐有吉庆的锣鼓声,还夹着有人大声的吆喝声。莫荣添心里有事,忙侧耳细听,似乎正是从隔着一条街道的莫府那边传来的。
莫荣添心头一振,好消息来了?登时精神大作,忙掀起车帘子,对车夫道:“快!赶快些!”
车夫应了一声,在马屁股上打了两鞭,马儿就撒开腿跑起来,惊得路边的行人慌忙躲避。
转过街角,莫荣添远远就看到一群人正站在莫府大门外,锣鼓声铿锵有力,震耳欲聋,人声喧闹,“恭喜”“进学”等语直钻进他耳中。原来是州府衙门的差人报喜来了。
这时候管家已经拿出早就预备好了炮仗,拿一根长竹竿高高挑了,在大门前劈劈拍拍地放了起来。
莫荣添大喜,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吩咐门房大开了府门,亲自迎着那两个报子进去,同来看热闹的许多邻里街坊也一齐涌了进门,莫荣添也不恼,反而笑吟吟地让管家招呼众人吃酒,又封了五十两银子给报子们当喜钱。就连来看热闹吃酒的邻居,也一人发了一个装了一钱银子的红包。
莫府有银子领的消息一经传出,前来道贺的人越来越多,反正说几句恭喜的话又不要成本,周边的闲人便都扑过来吃酒拿钱。
管家眼看着预备的红包快发完了,忙去找莫荣添请示,莫荣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挥手道:“再给我预备两千个等着。”他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了,就算全澄州城的人都来道贺,他也要一个不漏地派喜钱,一个穷得只剩下钱的人除了烧钱也再没有更好的途径可以向世人宣示他心头的快慰了。
莫钟书这时还在面馆里忙碌,他正在应付一个客人。
“小二,来碗牛肉面。”
莫钟书:“好!”
“面要切得细点。”
“好!”
“多放香菜。”
“好!”
“香菜多放叶少放杆。”
“好!”
“牛肉切片别切块。”
“好!”
“面多煮会儿。”
“好!”
“……”
“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了。”
“好,一共十二文!谢谢!”
莫钟书收了钱,冲后厨方向大声喊了一句:“一碗牛肉面!”然后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莫荣添派来的小厮找到面馆,看到身穿布衣正在擦桌子收碗筷的五少爷,想到莫府里正大张旗鼓地为他摆宴庆祝,这个新中秀才相公却在个不知名的小餐馆里招徕顾客,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五少爷性情实在古怪。
莫钟书跟着小厮回到莫府。地上铺满了鞭炮燃放后留下的红纸屑,空气中还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几个小厮人手提着一个装了红包的篮子,逢人便发。虽然不知道红包里头到底装了多少银子,眼看着一个个红包流水般地散出去,他心里就一阵抽抽的疼,抽得连胃都跟着疼起来了,他这些天在面馆里帮忙,可是知道卖出一碗牛肉面只能赚上三文钱的。直到后来他突然醒悟这是在花莫荣添的钱,与他莫钟书毫无关系,脸色才渐渐缓和过来,想起来应该亲自向老太太报告这个喜讯,毕竟老太太对他是有着养育之恩的。
“好,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老太太早得了消息,正在招待前来道贺的女客。她一张老脸虽然看似平静,只在嘴角略带了些笑意,但眉梢眼角的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这时一见到莫钟书进来,她就接连说了许多个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她心中的欢喜。
莫荣添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家祖坟上又冒青烟了,一连请了三天的流水宴。知道的人说是莫府在庆祝小少爷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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