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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非红妆-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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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蓁依旧拉着他往外走,走出殿门,去了崇明楼。

    崇明楼是皇宫里最高的建筑,站在最高一层楼上,能够俯瞰皇宫全景。墨蓁伸手指着下面辉煌壮丽的宫阙,层层朱墙道道绿瓦,“这是天下至重至贵的地方。”

    太子顺着她的手慢慢的看过去,脸上渐渐带了些凝重。

    “我先前在太庙中,告诉你的是不容亵渎的太子尊严与威严。这位子既然给了你,你就肩负了随之而来的沉重的责任,非是你不要,就可以不要。而现在我要告诉你的话,在太庙中却不适合说。”

    太子仰起头看着她:“说什么?”

    “说这皇家父子亲情,以及这亲情背后所隐藏的一切东西。”

    “你仔细听着。你父皇是天子,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皇家也不是普通的世家,有句话叫做皇家无私事,皇家家事亦即国事。皇家一举一动,都能和朝中乃至天下联系起来。你是你父皇的儿子,也是臣子,更是一国太子。你的父亲,坐在那个位置上,首先要考虑的是这江山,天下,百姓,臣民。而太子关乎国体,一个仁德厚爱的太子远远要比一个只知贪玩胡闹拘泥于亲情醋意中的太子要得陛下欢心的多。”

    太子似是不服,刚想说些什么,墨蓁低头看着他,又道,“皇家非是亲情淡薄,只是这亲情须得放在江山之后。你父皇可以有很多儿子,但一个国家,永远都只能有一个太子。站在你父皇的角度,太子不一定是他最喜爱的儿子,却远远要比他剩下的儿子重要的多。”

    “可是,可是,”太子似是不解,“父皇为什么要立我,四弟他,比我好很多……”

    墨蓁拉着他坐下来,笑道:“你父皇是天子,你是不是觉得天子是万能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太子点头。

    墨蓁摸摸他的脑袋,心里叹息一声,他年纪不小,却因为身体弱,自小被人护的很好,很多他该明白的事,竟一点都不知道。

    “天子虽贵为天子,高坐御位之上,受天下臣民山呼舞拜,却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天子也有天子的无奈,正如天子,有他的不得已而为之。正如你说的,你父皇那时并不想立你,”见他脸色难看了些,好笑道,“你也别这幅脸色,我说的是真的。若非是徐家势大,逼得陛下不得不妥协,你又怎么会当上太子?”

    太子脸色虽难看,却也没有发作,又听她道:“前朝之事你不懂,我也无法和你说太多,等你长大了,自会慢慢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父皇非是不疼你,毕竟是亲生父子,如何能没有感情。只是你也要站在他的立场上想想,他也有他的无奈。”

    太子低头不说话。

    墨蓁问道:“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以为你父皇这次生了这么大的气,归根结底是因为我?”

    太子小脸涨的通红。

    墨蓁惬意的笑了笑,似乎他的脸色取悦了她:“是也不是。或许有我一部分原因在里面,但归根结底,你父皇还是在生你的气。生你不知身份,不知自重,以太子之尊,竟然说出那等不三不四的话来。你辱骂之人是谁尚且事小,可那种话,又怎么能从一国太子的口里说出来?且还为此冲撞圣驾,口无遮拦。”

    太子抬起头,欲言又止。

    墨蓁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叹口气又道,“你父皇就算不想立你为太子,到底还是立了,如今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把这个位子给你,诚心栽培你。你也别拿这种眼神瞧着我,瞧不起我是怎么的?你是不是觉得你父皇让我来做你的太傅是委屈了你?哪有一点想要栽培你的样子?”

    太子愤怒一扭头。

    “你也别瞧不起我,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父皇明明是为了你好,也只有你这个榆木脑袋才想不明白。你总是闹,这次闹了这一场,想要什么?不就是想要你父皇看到你的委屈与不甘?现在人看到了,可我也告诉你,你的父亲或许会心疼你,但你的陛下对你却只有失望。他想要的是个太子,太子可以委屈,但他却永远不能将这份委屈当成是天下最不公的事,还妄想讨一个公道回来!”

    “一个太子,应该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也应该知道在这个位子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父皇对你寄予厚望,盼着将来哪一天你能够做一个圣明君主,却到头换来你一句不做太子便是,你教他如何不失落,不伤心?”

    太子慢慢的把头扭了回来,弱弱的道:“我没有……”

    “没有吗?随随便便就说什么把太子位让给别人,这种话也是能说的吗?若非是陛下噤了口,你这话传出去,朝上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到时候就会有无数的人上奏说太子失德,不堪为一国之储君,请求陛下废了你,再请立他人为太子。你信不信,你真要被废了,不知道有多少人高兴!”

    太子心虚的对手指:“我……”

    墨蓁伸手将他抱到自己膝上,缓缓叹气道:“我前面跟你说了那么多,现在,要跟你说其他的。你瞧,这宫里漂亮吗?”

    太子点点头。

    “这是天下至重至贵的地方。这里也有一个至重至贵的位子,”她伸手,遥遥指向太仪殿,“那里,是大臣们平日上朝的地方。那里面,有一个位子,几乎所有有野心的人都在觊觎它。”

    “是父皇坐的那个位子吗?”

    “对。就是那个。你现在是太子,将来便是天子,便会坐到那个位子上去。别人有多觊觎那个位子,便有多想把你从太子位上拉下来,然后自己坐上去。所以每天都有人盯着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期待着能够抓住你的把柄,然后将你从太子位上狠狠的拉下来。以前站的有多高,便要将你摔的多惨。”

    太子打了个寒战,抬起头,看着她轻声问:“那人是谁?”

    墨蓁说:“谁都有可能。”

    太子抿抿唇,然后又问:“包括四弟吗?”

    墨蓁沉默的看着他。

    他确实被保护的太好,正因为太好,所以性子太单纯,不谙世事,不懂这宫中尔虞我诈,你争我夺,前进的每一步,都流淌着鲜血,踩着堆积的尸骨如山。不懂这宫里的人,对他好的不一定是真好,对他坏的也不一定是真坏,不懂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她突然想起皇后。皇后行止端庄,性情却不甚稳重,只知溺爱自己的儿子,不懂得为他谋取最大的利益,或许是她也不懂,能在皇后位上坐这么多年,不过是依仗徐家势力。但她不懂,太后也不懂吗?

    从太子妃,做到皇后,再从皇后,做到太后,一生都用在了这宫廷倾轧里,岂会不懂这单纯和天真是宫中最容不下的东西。

    那又为何,太子到如今依旧是这副单纯的性情。

    单纯没什么不好,却不该出现在太子身上。他此刻眼中流露的,是未曾经过泯灭的纯善。

    她低声道:“我不知道。或许包括,或许不包括。生在皇家,本身就是情非得已,再不愿意做的事,也总有人,或者情势逼你去做。就像你身为太子,再不愿,也必须牢牢的坐在这个位子上,因为你身后是万丈深渊,因为你一旦被人拉下来,便有很多很多的人,踩着你爬上去,然后将你踩入尘埃,万劫不复。”

    太子好似是愣住了。

    墨蓁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残忍了些,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他的单纯与天真不该沦为争权夺位的牺牲品。

    她语气里带了些怜惜:“这话你再不愿听,我总该告诉你。就算我不说,等你长大了,见识了这宫中肮脏与丑恶,也会自己明白。那时候,或许就晚了。你怨我对你苛刻,几乎不近人情,弘儿,你父亲是我兄长,我秉承他教诲长大,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姑姑,做姑姑的,又岂能不疼你?”

    今天查了校历,明明是11号放假,结果辅导员说31放假!说要补课!

    我心说,大学了补什么课啊……

    我们的假期啊,20天的假期!
………………………………

第九十九章 孺子可教

    太子眼珠子一阵乱转,小小声道:“你什么时候疼过我……你只欺负我……”

    墨蓁拧了一把他的小脸颊,骂道:“没良心的。说我只会欺负你?欺负你你现在能在太庙里待上三天?啧,不病了?不弱了?不娇滴滴的喊着要太医了?还有力气抢别人吃的了?”

    太子一张脸鼓鼓的,很是愤怒的瞪着她。

    “行吧。你说我欺负你就欺负你吧。”墨蓁叹口气,道:“反正我已经辞了教导太子之职。以后也不用再管你了。你嫌我严厉,我还嫌你顽劣,眼下可不正好,你再去选一个老师,我也乐得清闲。”

    说着把他放到地上,起身就要走。

    太子巴巴的望着她背影,见她真下了楼才急急的跟了上去,墨蓁一边下楼一边悠闲的道:“没了这差事在身上,我也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正好能够带着我的宝贝儿子出去走走,去哪里好呢?我想想。”想了半天,苦恼道:“想不出来怎么办?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南洋都去漂了一圈回来,再远的话,我还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地方了……”回头问他,“你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太子愕然的看着她,下楼梯的脚差点踏空,随即又委屈的低下头,他连皇宫都没出去过,哪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先前在太庙中,墨小天对着他长篇大论去了哪里云云,说了好多好多,他听得心痒痒,也想去,可也知道不可能,没人会让他去的。

    突然有人提住了他的领子:“走路看着点,摔下去摔死了怎么办?”

    太子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墨蓁突然道:“这几天为了你被罚跪太庙的事,朝堂上许多人都吵翻了天,陛下说你被罚是因着不敬师长,有人上奏请陛下放你,也有人扯着这个理由说你不堪为太子,更有许多人保持沉默。你觉得,求情放你的人是好是坏?”

    太子挠挠头,有些犹豫的道:“应该是好人……”

    “说要废你的呢?”

    墨蓁拉着他继续走,太子呐呐道:“坏……坏人……”

    墨蓁倒没有取笑他,继续道:“你年纪不小了,你父皇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参与政事了。或许不久后,陛下就会带你上朝,聆听政事。那现在我告诉你一点。你站在御殿上,众臣在阶下拜你,你在阶上看着他们,并不能以单纯的好坏来区分。他们是政客,是一群玩弄政治权术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的权益,他们保你,未必是因为你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你拥有的这个身份。”

    “就像是你外公,他是这次上折保你反应最激烈的人,你可以说他是疼你,我却要告诉你一点,他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他身后的家族。你是皇子,是皇后的儿子,在徐家眼里,你做了太子,将来成为天子,便可以助他们更上一层楼,造就比现如今更辉煌的家业。你母后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出了事,徐家便没有可以依仗的皇子。若皇位教其他人夺去,便是徐家没落的开始。”

    其实她是想说,自你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是徐家没落的开始,陛下早已开始暗中打击徐家,至多在你登上皇位前,还能容许他们嚣张一段日子。

    太子沉默着,并不说话,虽然这话很不好听,但他也知道,墨蓁今天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大的实话。

    “还有那些请求废你的人,你也别记恨他们,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或许是针对你,想把你废了好扶他们自己的主子上位,这也不过是为利益驱使,并不只是单纯的针对你这个人。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大抵要算的上是忠臣。”

    “忠臣?”太子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屑。

    “你也别这种口气,我说的是实话。这些忠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不喜欢你,觉得依你德行,无法胜任太子的重任,更无法成为一个圣明天子。所以下旨请皇帝废你,择贤者而任之,并把此类事作为自己分内之事,任人查不出一点错处来,连你父皇都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口口声声是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为了天下。”

    “是吗?”

    “是,也不是。所谓忠臣,也不过是某一种意义上的佞臣。他们不喜欢金钱权位,却独爱名利。这种人啊,大多是读书人出身,一向自诩清流,将名声看的比性命还重,终其一生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忠的名声,能够青史留名。这世上,能真正为百姓谋利益的,少之又少。”

    太子扯扯她的手,抬起头问:“那你是忠臣吗?”

    墨蓁一愣,沉默半晌,方才缓声道:“不是。我从来不觉得这江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忠的是你父皇这个人,而不是这所谓的江山。如果有一天这江山换了个人,我才懒得操心。”

    太子小小声道:“换了我呢?”

    墨蓁没丝毫犹豫的道:“一样。你父皇若是不让我管,我也懒得操心你。”

    太子瘪了瘪嘴,觉得自己未来太过黑暗。

    “还有那些保持沉默的。这些人里,有些人是胆小,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人都不敢得罪,站在那里观望,形式往哪一边倒就向着哪一边,这是墙头草,不堪大用。还有些人,算的上是智者,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绝不会惹祸上身。他们也是在观望,等待着找一个好主子,这些人一向能看清时事,若用好了,对你来说是一大助益。”

    太子听的很认真。

    墨蓁却突然叹了口气。

    “我今日跟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作为一个太子必须懂的,本来是该你父皇告诉你的,不过我觉得就算你父皇说了,你也未必能听得进去,所以我受累,陪你说了这么多话。不过以后,我也不用再跟你说了。”

    太子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是拉不下脸皮说话。

    墨蓁也没什么动静。

    又走了半晌,太子终于忍不住道:“你可以跟父皇说,再继续教我啊……”

    父皇一定会同意的。

    “笑话。”墨蓁呵斥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那么容易收回来?我就算上奏,陛下同意,那帮心怀不轨的朝臣难道也同意?怕是又要寻了理由来刁难我。”

    太子恶狠狠的道:“我看谁敢!”

    墨蓁脚步一顿,低下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或许可以自己向陛下请求,然后看看,谁会反对。”

    太子眨眨眼,似懂非懂。

    此时已下了崇明楼,将将踏出门前一步时,她又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去你父皇那里请罪。我说的不是认错,而是请罪。知道我的意思吗?”

    太子抿抿小嘴,点点头。

    错是认给父亲的,罪却是请给当朝天子的。

    “那么。”墨蓁松开他的手,指着门外,“去吧。”

    太子回头看着她,脸上有些不安:“你不陪我吗?”

    墨蓁对他安抚的笑笑,却坚决的道:“有些路,是需要你自己一个人走的。有些事,也是需要你自己一个人来面对的。任何人,都不能陪你走到最后。而现在,我要你踏出第一步。”

    ……

    翌日,陛下下旨,赦太子出太庙,回东宫。太子跪于勤政殿前,自请其罪,于几位重臣面前,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伏地哀哭,颤颤不已,实在秉承了墨蓁教诲。

    墨蓁当时是这样说的:“这声泪俱下的模样,大人做起来难免有几分惺惺作态,你父皇看了,必定不喜,可若换成你,你年纪幼小,又是这样的性子,如此方才恰当。你父皇便是气性再大,大臣们也必定看不过去,争着为你说好话。臣子们开了口,你父皇再顺势下了台,如此才是皆大欢喜。”末了还问他一句,“哭这玩意儿,你该是会的吧?”

    陛下见他这样子,心里还有没有气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只想着墨蓁到底跟这小子说了什么,瞧这哭的,不是以往假模假样,也不是那日真受了委屈的哭,瞧起来悲悲切切,让人看着就心酸,更像是以往那些大臣们在御前伏地大哭嚎啕的模样?

    他扶着额头,叹了一声。

    他这里不说话,大臣们却以为他怒气未消,各自对视一眼,还是那日被墨蓁刺激的病好上朝的萧辄开了口,接着余下的几位各自说了几句好话,皇帝往下瞥了一眼,太子已经不哭了,正低着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小肩头一颤一颤的,还有些在压抑的模样。

    却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收敛不住,小眼睛偷偷往上一抬,朝他露出个调皮的眼神。

    皇帝心里又多了些无奈,顺着台阶下了。顺便又说了一句:“你心性顽劣,朕也知道,如今改了,朕心甚慰。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会懂事了。这样吧,明日你就跟着朕一起上朝,学着接触政事吧。”

    殿中几位大臣又各自对视一眼,很明智的保持了缄默。

    太子耳边又响起墨蓁的话:“陛下若是让你接触政事,要带你上朝,你可别不知进退,冒冒失失的就答应下来。历朝历代,帝王权威是不容任何人挑衅的,包括太子也是一样。陛下这是有心栽培你,对你来说,接触政务是迟早的事,应是必须要应的,但须得以退为进,做出个谦恭的样子来。”

    想到这儿,太子立即道:“父皇,儿臣尚且年幼,虽有心为父皇分忧,但才疏浅薄,什么都不懂,对您入朝,是不是太早了些?”

    皇帝想他儿子连“有心”这两个字都说出来了啊,还学会用但是了?

    萧辄保持沉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另有大臣道:“陛下,太子所言甚是,太子年纪毕竟小了些……”

    皇帝打算他的话:“朕像他这般大时,也已随父皇入朝了。况且,朕近来身子越发不好……”他说着以拳掩唇,咳了几声,却没有接着上一句说下去,“太子是年幼,但总会长大的,政务早一点懂也是好的。”

    臣子们又进谏了几句,皆被皇帝给拒了,太子转着小眼珠,恭谨的谢了恩。

    墨蓁说了:“该应的时候还是须应的,再继续推拒,那就不是谦恭,而是矫情了。知道什么叫做矫情吗?”

    臣子们退下后,皇帝瞥着底下跪着的太子,成心不理他,自顾自的拿过一旁的折子批阅起来,顾顺盯着自己脚尖,也保持沉默。

    皇帝本想着等这小子自己沉不住气,哪知道他等来等去把折子给批阅了一半,反倒是他自己沉不住气了。

    他咳嗽一声,看着太子道:“真知错了?”

    太子恭谨的道:“是。”

    皇帝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又用力咳了两声:“起身罢。”

    太子跪的时间长了,膝盖有些疼,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一旁的小太监下意识的伸手去扶,被皇帝瞪了一眼。太子也好像不需要人扶,自己站好了,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皇帝一边偷偷打量他,一边佯装不经意的问:“墨蓁跟你说了什么?”

    太子低声回道:“没什么。只是教育了儿臣一些道理。”

    “哦?”皇帝陛下很好奇,“什么道理?”

    太子低眉顺眼的道:“太傅说父皇是知道的。”

    墨蓁当时告诉他:“我今日同你说的这些话,大多是大逆不道的,说给你听便也罢了,你父皇也能猜得出我说了什么,但若他问起来,却是万万不能说的。你父皇若一定要问你。你只管如此说便是。”

    太子也当真如此说了。

    皇帝陛下看着他一板一眼中规中矩的,万分怀念他以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暗恨墨蓁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些,说两句就够了,这是究竟说了些什么?

    殊不知,该说的墨蓁都说了,不该说的墨蓁挑挑拣拣的也说了。

    他虽是郁闷,却也很欣慰,他儿子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只要调教的好了,还是有希望成为一代明君的。

    只是也不知,时间是够还是不够。

    他突觉气血不畅,滞闷于心,顾顺见他脸色难看,连忙递过参茶,却见一直站着不动的太子小跑过来,从他手里端过参茶,递到皇帝面前:“父皇?”

    皇帝看他一眼,看见他眼中担忧很有些欣慰,接过参茶慢慢喝了,然后放在一边,伸手召过他,然后拍拍御座。

    太子犹豫着坐了。

    皇帝摸着他的脑袋,慢慢道:“墨蓁跟你说了什么,朕也猜的出来,她也是跟朕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比你还贪玩,虽然顽劣,却是很聪明,所有的东西太傅一教就懂,这宫中事,她也一向看的明白。所以她跟你说的话,朕是大抵知道的。而现在,父皇却要和你来说说她。”
………………………………

第一百章

    “不用朕提醒你,你也该记得,当初是你自己向朕请旨,求墨蓁为你太傅。朝中很多人不同意,说墨蓁一介武夫,性情粗鄙,斗大的字一个不识,不堪为太子师。朕最后却还是应了,对不对?”

    太子别扭的点点头,小声又诚实的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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