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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非红妆-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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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乔渊面色肃然道,“皇兄是一国之君,这种话又怎么能随便提提?皇兄敢说,臣弟却不敢听。这江山帝位从来都是皇兄的,臣弟不敢有半分肖想。”

    皇帝看着他又笑了:“三弟这么认真做什么?朕只是开个玩笑。好了,不说这个了,来,喝酒。”

    他又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了。

    南乔渊面前酒水始终未动,他看着皇帝,觉得他今日种种不正常,心底不安越来越严重,皇帝面上在笑,眉目里却深藏哀恸,明明近在眼前,却仿若随时都会离去一般。

    他心中一动,突然问道:“皇兄方才问臣弟可有什么不甘心的。臣弟也想问问皇兄,这一生,又可有什么不甘心的。”

    皇帝的酒杯慢慢放了下来,他似是有点醉了,揉着额头喃喃道:“朕有什么不甘心的?”

    他幼时失意,在宫中备尝人生冷暖,看遍世间百态,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晓。后来荣登大宝,俯瞰江山如画,手掌天下大权,他坐在高高的帝位上,万千臣民于底下山呼舞拜,口称吾皇。

    “朕有什么不甘心的?”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有点苦涩的笑了,“朕不甘心的,便是老天待朕……太薄命。”

    ……

    南乔渊进了宫,迟迟不归,墨蓁在房中越来越坐不住,自他入宫开始,她就陷入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当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简直是无所适从。她想进宫去看看,可刚刚站起来,却又颓然的坐了下去,她盯着室内燃起的烛火,慢慢的出着神,不多时,便眯了眼。

    ……

    太薄命。

    皇帝话一出口,南乔渊便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他狐疑的问:“什么?”

    他似是未听清。

    皇帝摇了摇头,并未再说:“没什么。”

    南乔渊也没再问,两个人各自又沉默了一会儿,南乔渊最终坐不住了,便道:“皇兄,若是无事的话,臣弟便先告退了。”

    皇帝未接他的话,也不说准不准,南乔渊也不动,只觉得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皇帝突然道:“三弟。”

    他猛地坐直身子:“是。”

    皇帝看着他,眼底尽是探究,南乔渊被他这眼神看出一头的冷汗,却忍着不移开目光,皇帝慢慢道:“朕记得前不久三弟跟朕说过,不论将来如何,都不会伤害阿蓁。这话可是真的?”

    南乔渊不防他有此问,更探究不出这话中何意,却仍是点了点头道:“自然。”

    “做真?”皇帝又问了一次。

    南乔渊慎重点头:“臣弟绝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

    皇帝看他良久,终于慢慢笑了,点头道:“好,很好。有三弟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南乔渊蹙眉,想问这放心二字是何意,却见顾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恭敬的对皇帝道:“陛下,您改喝药了。”

    南乔渊刚想问的话也只得咽了回去,看着皇帝道:“皇兄身体未好,还是先喝药罢。臣弟先告退了。”

    皇帝慢慢的点头,他起身往暖阁外走去,皇帝看着他背影,又慢慢的将目光放到药碗上,顾顺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眼里露出哀求来:“陛下?”

    皇帝伸出手,端起药碗,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薄唇抿了抿,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南乔渊只差一脚就能够踏出暖阁,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脆响成一片,以及一声惊呼:“陛下!”

    他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

    墨蓁猛地睁开双眼,从软榻上跳起来,心口处似受了惊吓,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一手按在心口,一手往额上一抹,抹下一手冷汗,她喘着气儿惊魂未定的走到桌边,端起杯子发现是凉水,不耐烦的倒了,又提起水壶发现里面已空了,不觉更心烦意乱,将水壶随手一搁,转身就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叫:“织锦!织锦!”

    织锦从外面进来,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主子,怎么了?”

    墨蓁看见他,心才略略安定了一点,很快却又提起来,盯着他问:“什么时辰了?”

    织锦回答后,她蹙眉道:“这时辰,宫门已快落钥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织锦见她如此,只当她又做了噩梦,安抚道:“主子,您别着急,这能出什么事儿呢?说不定是陛下留三殿下久了些,稍后便也回来了。”

    墨蓁却不住摇头,一遍遍的不知问他还是在自言自语:“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她按着心口道,“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织锦,我这心里总放不下……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不行,我要进宫去看看,我要去看看……”

    织锦忙拦下她道:“主子您别急,也别冲动,眼下这时辰也不好再进宫。三殿下不会出什么事的。您若是放心不下,属下去外面看着,等三殿下一回来,便立刻来见主子。”

    墨蓁手忙脚乱的被他按在软榻上坐了,连连点头:“好,你快去,快去……”

    却不防有人恰恰闯进门来。

    她又猛地跳起,以为是南乔渊回来了,慌忙转出内室,看见的却是一脸焦急之色的墨玉清。她有点失望的道:“怎么是你?”转身就要回去,“你不是在宫里吗?怎么出来了?”

    墨玉清上前一把拉住她,娃娃脸上满是急切:“你快跟我进宫。”

    她不动,问道:“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墨玉清拉着她也不放:“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你赶快跟我进宫,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更迷糊了:“什么来不及了?你连话也说不清楚……”

    墨玉清咬牙道:“陛下他出事了!你还不赶快进宫去!”

    墨蓁瞳眸一缩,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墨玉清急的满头大汗:“我说了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先随我进宫,去了便知道了!”

    “好好好。”墨蓁忙不迭的点头,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墨玉清回头看她,满心急切却不得不按捺住道:“怎么了?”

    墨蓁狐疑的看着他:“你莫不是在诓我?陛下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呢?”想了想,又恍悟道,“你肯定是在诓我!同陛下一起诓我进宫来着……他这是拿自己的病来威胁我?还是将三郎扣了,逼我进宫?你告诉我,三郎他如何了?”

    墨玉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才哑然笑道:“你怎么能这么说陛下?陛下在你心里便是这样的人?你认识陛下比我久,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性子?”他忍不住怒道,“你的三郎现在无事,有事的是陛下!你再不进宫,是想连陛下最后一面都不见了吗?”

    墨蓁的眼镜瞪得更大了:“你说什么!”

    墨玉清一甩袖:“你信与不信随便你!我话已说到这儿了,你不愿进宫去,便不去吧!但愿你来日不后悔!”

    说罢拂袖而去,匆匆的又返回宫中了。

    墨蓁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子乱糟糟的,墨玉清的话在她脑海里一遍遍的回响,她觉得头疼。

    织锦忍不住上前唤道:“主子,您可要进宫?”

    她抿唇,怕是有诈,可心里到底放心不下,也不乘车架,直接让人备了马,疾驰而去。

    宫中此时正乱作一团。

    皇帝再暖阁中突然吐血,被人急急送回寝宫,寻墨玉清不得,顾顺只好派人去寻太医,又命人禀报了皇后和太子,皇后带着太子来后,太医才恰恰感到,皇帝正昏迷在床,口中却不住呕血,皇后忙命太医上前诊治,太医连口气儿都未喘平,便急急上前去。

    皇后站在一边,焦急的看着,太子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小脸上满是凝重肃然,说出来的话儿却忍不住打着颤儿:“母后?母后,父皇怎么了?他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也不忍说,大大的眼睛不住的眨动,喉咙里却呜咽出声。

    皇后比他更害怕,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皇帝,好像已看见了这一代年轻的帝王,属于他的生命气息正悄然远逝,伸手抓不住,摸不得,也看不见。她浑身都忍不住颤抖,却努力压抑着,装作平静的样子安抚太子:“弘儿莫怕。父皇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也不知是在安抚太子,还是在安抚她自己了。

    南乔渊始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

    他的脸也有些苍白,双唇抿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饶是再努力控制,依旧忍不住颤抖。他看着被人围着的皇帝,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寝宫内仍旧静默的可怕,太医把着脉,虽然是大冬天,宫中却烧了炭火,暖烘烘的一片,额头上的冷汗却一滴又一滴的掉下来,落在地面上滴答作响。

    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太医,陛下究竟如何了?”

    数名太医立刻伏身拜倒,也不说皇帝如何,口中直唤:“老臣无能,老臣无能……”

    皇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南乔渊身体也微微一晃,勉强才站稳。

    正在此时墨玉清进来了,南乔渊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抓着他道:“你来得正好,快,快看看皇兄怎样了?”

    墨玉清看他一眼,便将目光落到皇帝身上,他上前两步,眼底一抹怜悯一闪而过,又有人跌跌撞撞的进来了,正是墨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她却看着皇帝,久久没有动作。

    皇后突然别过头,拿帕子捂住了脸,太子已忍不住哭出了声,看着她直唤:“姑姑,姑姑……”

    墨蓁身体晃了晃,南乔渊伸手要扶她,手伸出一半,又收了回去。

    墨蓁慢慢的走过去,墨玉清让开身子,跪了一地的太医也忍不住缩到一边,将路给她让开,她走到皇帝床前,目光从皇帝脸上每一处掠过,似是想要看出来什么,她伸出手去,碰了碰的皇帝的手,又一把拉过墨玉清,也不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只盯着皇帝却对他狠声道:“快!救人!”

    墨玉清为难的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道:“我只能让陛下一时清醒,却回天乏术。”

    墨蓁手一颤,目光慢慢的移到他脸上,眼底露出哀痛来,她想问他为何,想问他不是一向自恃天下医术第二,便再无人敢称第一,不是一向叫嚣着说便是阎王索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将人从阎王手中夺回?为何现在竟说出“回天乏术”四个字来?

    她甚至还想问问他,以前不是说皇帝身体虽不好,却还是能够调养的过来吗?不是说他身体正在渐渐好转,假以时日便再无大碍吗?不是说天子万岁,千秋鼎盛吗?为何她上次见他,明明精神尚可,只是一段时日不见,便成了这幅样子?

    她最终只是干哑道:“好。”

    墨玉清在皇帝身上几处大穴施了针,这其实便是在透支寿元。施针完毕后,又等了一会儿,皇帝菜慢悠悠的醒转。

    皇后带着太子立刻上前去,“陛下?”

    太子哭着道:“父皇。”

    南乔渊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墨蓁却不动,直到皇帝看过皇后和太子,又慢慢的将目光落到她身上,苍白的容颜上,勉力弯出一抹笑来,朝她伸出手去,唤道:“……阿蓁?”

    墨蓁却仿若受了惊吓般,往后退了一步。皇帝目光有一瞬间黯淡,她又突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跪倒在他床前。

    皇帝慢慢的笑了声。

    墨蓁再抬头时,已禁不住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滴在皇帝的手背上,皇帝手指颤了颤,费力的抬起头去看她,笑道:“哭什么?”

    她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皇帝笑着咳了声,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同朕说说话。”又对其他人道,“你们暂且退下。”

    皇后不放心的带着太子出去了,墨玉清和太医们也都退出,独有一个南乔渊,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皇帝目光扫过来,他看了看墨蓁,最终还是抿唇退下。

    墨蓁仍在流泪,痛哭失声,皇帝伸手将她的泪擦了,泪水却仍不断的流下来,皇帝忍不住道:“你哭声这样,让朕如何同你说话?”

    她这才擦干了眼泪,抽泣着却不敢流了。

    “这样才对。”皇帝笑着点头,“朕从来没见过你哭,这还是第一次。你以前,便是受了再多的苦,再多的累,也从不轻易眼泪,朕那时候看着你,很是心疼,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总比男子来的坚强。”

    他叹口气道:“阿蓁,你以前助朕颇多,朕能登上帝位,你是莫大的功臣……朕心里感激你,也对不住你……”

    墨蓁一次又一次的摇头,“这都是墨蓁该做的,都是我该做的,陛下……”

    “可朕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你。朕一直想补偿你,如今却……却不得不再亏欠你一次。”皇帝睁着眼看着头顶,半晌也不眨动一下,“阿蓁,你莫要怨朕,朕亦是不得已。”

    “不!”她嘶声道,“陛下,您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样……您这是往我心口上插刀子啊……”

    皇帝苦笑道:“朕少不得要对不起你。阿蓁,朕以前问过你,若是将来哪一天朕倒在你面前,留下太子一个人,朕寄希望于你匡扶我河山,辅佐太子,你待如何?你那时避而不答,你只道你怯弱,你当朕在开玩笑,不肯面对。”

    他慢而郑重的道:“如今朕成了这模样,阿蓁,朕再问你一次,你待如何?”

    “陛下!”墨蓁哭声道,“您何苦逼我?何苦这样逼我?”

    皇帝苦笑道:“你说朕逼你,便是逼你罢?朕也是无法。阿蓁,朕本就命不久矣,先生也说,朕病入膏盲,医石罔效,他再有回天之术,也不过留朕一时性命。朕未曾让他告诉你,本是不欲你担心……如今却……”他咳了两声,又接着道,“朕苦苦熬了这么久,终于将徐家给平了,如今却是熬不下去了。阿蓁,朕又何曾要逼你,朕时间若是足够,又岂愿你为难?早已将所有事都给平了,留给太子一个清明江山……”

    他急急的喘了几声,说不出话来,墨蓁心痛难以自制,忙道:“陛下,您别说了,别说了……”

    “不。”皇帝喘过气儿来,按住她的手道:“你听朕说完。阿蓁,你说朕狠心也好,多疑也罢,容不下人也可,可朕是天子,是帝王,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臣民是朕的臣民,朕即位皇,便不能不如此早作打算,不论是站在哪个角度上,朕都放心不下三弟……阿蓁,朕以为,便是所有人不理解朕,你总该理解的……”

    墨蓁哪还敢说些什么,只顾着点头哭道:“臣懂,臣都懂……”

    皇帝忍不住又道,“可朕前些日子一直要见你,你始终不来,如今朕变成这模样,你却是来了,早知如此,朕便,朕便早一日成这般未尝不可……”

    墨蓁不爱听这话,急切打断道:“陛下这说的什么话?您是天子,岂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皇帝摇头笑道:“朕说了,朕已命不久矣,苦熬不过一段日子的事儿,早一日晚一日死了,哪有什么区别?朕也不稀罕那段日子,若能以接下来的苟延残喘,换得你留下来,辅佐太子,也算是不亏了。”他抓紧了墨蓁的手,“阿蓁,你还未答朕,朕此刻若是死了,你待如何?”

    墨蓁只是摇头,却不肯答。

    皇帝失落道:“你还是不应朕,朕此刻快死了,你还是不肯应朕……”

    墨蓁最听不得他说死字,慌忙道:“陛下,您别说了,我应,我什么都应,您别说话了……”

    “你应了?应了?”皇帝看着她,似是要确定一般,她哭着点头,“我应,我什么都应……”

    “好。”皇帝欣慰笑道,“真好。朕知阿蓁你言出必行……”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却在床里侧不住的摸索着,摸出两个锦盒来,郑重的交给她,墨蓁眼角带着泪,茫然的看着,皇帝抚着那两个锦盒,慢慢的对她道:“这里面是两道圣旨。一道旨意是关于太子登基的,一道旨意是关于你的。阿蓁,太子即位,朕意封你为摄政王,辅佐幼帝,这旨意乃是朕亲笔,加了玺印的,有这道圣旨在,无人敢质疑,至于外面的事情,朕今日早已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朕心腹重臣,全归你调遣。”

    他顿了顿,又握紧了她的手:“阿蓁,朕总归是信你的,所以朕将这太子和江山都留给你。今日朕以死迫你,乃是万不得已,朕无意逼你与三弟对立,却不能不如此作为。朕今日见了他,他道,这一生不论如何,都不会伤你一丝一毫,朕信他的话,便也能放心离去。阿蓁,自今日之后,你怨朕也好,恨朕也罢,朕总归是不在意了……”

    墨蓁悲伤到极处,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皇帝睁着眼,又往枕下摸索了一阵,半天摸出一块玉佩来,交到她手中,郑重的道:“朕将太子交给你,却放不下昭儿,趁皇后还在外面,你将此物送去给贵妃,让她好生保重,留在牧州陪伴昭儿便可……不用进京了。”他叹口气道,“朕当初同意将他们送走,便是深知朕护不了他们一世,阿蓁你瞧,果真如此。”

    墨蓁伸手接过,哀恸的只能点头。

    将此事交代后,皇帝轻轻舒了口气,似是将一身重担卸了,很有些轻松惬意,“太子呢。”

    他道:“让太子进来。”

    墨蓁连忙扬声让太子进来,皇后也陪着一起进来了,南乔渊在最后面,远远的站着,看着此处目光复杂,皇后和太子一起扑到皇帝榻前,泣不成声,一个叫着陛下,一个叫着父皇,皇帝伸手摸了摸太子的脸,欣慰的笑了笑,又拉过太子的手,郑重而缓慢的交到了墨蓁的手中。

    他道:“弘儿,父皇将你姑姑留给你,你记着,不论将来怎样,对你姑姑,都要信她敬她重她,懂吗?”

    太子哭着连连点头,“父皇,儿子记着,儿子记着……”又忍不住哀声哭道:“父皇……”

    皇后也哭道:“陛下……”

    墨蓁仰着头,看着皇帝,她脸上泪痕已干,似是流尽了,心里却在滴血,她握着皇帝的手,紧紧的抓着不放,看着他唇角掀起一抹笑意,而后眼睛慢慢合上,手往下一垂,她只觉全身力气都被抽尽,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她怔然半晌,突然间伏地大哭。

    手冻成萝卜了啊!萝卜了啊……朕今天还被母上大人强制抓去看病了啊!咽炎要害死朕了啊……

    。。。
………………………………

第一十百五十五章

    皇帝寝宫中众人跪倒哭成一片,皇后悲伤难以自抑,竟哭昏了过去,太子泪流满面,又扑到她身上,连忙有人将皇后送去偏殿,着了太医诊治。

    墨蓁抓着圣谕,跪在床前盯着皇帝了无声息的容颜,这情形似是与她这数日来噩梦中的情形重叠了,那瘫倒在她面前染了一身血的人,面容渐渐清晰。她此刻心头悔痛难以自己,恨她自私怯弱,久不应皇帝召见,将促使此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竟只来得及见皇帝最后一面。

    南乔渊慢慢的走过去,伸手要去扶她,她不动,他也慢慢的跪下来。

    也不知跪了多久,他突然听她问:“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颤,不知如何作答,她慢慢的转过头看他,似是有点疑惑的问:“陛下死了,你为何不哭?”

    他双唇蠕动几下,亦是说不出话来,她以双手覆面,深深的俯下身去。

    黎明时分,皇帝大行的八十一钟声在皇城上空回响,因猝不及防,所有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紧随钟声而来的,便是皇城戒严,严禁走动,无数人朝着宫城的方向跪了下去,深深拜倒哀恸,朝臣们素衣出行,匆匆赶至宫门前,钟声完毕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徵园中南乔慕刚刚起身,便陡然听见钟声,心神一颤,差点摔倒,他在室内愣了一会儿,快步跑出去,抓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逼问他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只有五个字:“陛下驾崩了!”

    他手一松,脚一软,终于忍不住踉跄倒地,原先如何都不肯信的,此刻却不得不信了。

    他心神俱颤,脑海里乱成一团,想着这怎么可能?他前两日还见过皇帝,那时他面色虽不好,外面又传言说皇帝身染重病,但却不像是大寿将至的模样?怎么……怎么才两日不见,竟猝然离世?

    他突然想起前两日皇帝来找他,说了那一痛通莫名其妙的话,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未放在心底里去,可此刻想想,竟是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他想起了墨蓁,皇帝死了,她定是悲伤难以自制的,他匆匆往前走了两步,又骤然停下,闭上眼叹了口气。

    墨蓁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皇帝死后,她只跪了一夜,第二日天初亮,便已擦干了眼泪,站起了身,协助太子操办起皇帝丧礼,发行讣告,停灵梓宫,由太子守灵,她则调动兵力布防,守卫宫城,又安抚打压底下臣属,处置宵小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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