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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本窈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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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说那杨助是个草包,苏钰也是第一次,见一个人果真将草包两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带兵打仗次次败回,若不是苏钰派了前来支援的宗疗前去,怕是又不知道要丧掉几千人马。
行军打仗,坐以待毙自是不行,在与对方交战几个来回之后,对方的实力路数,苏钰和营中几位谋士,也算是摸索出了个大概,于是便彻夜掌着灯,筹谋万千,细想着致胜的办法。
可未等他们的计策开始实施,也并非敌方计高一筹攻下城来,突然之间生出的变故,竟是新良城里,贤王世子燕折,携着一众誓为贤王报仇的人,带兵斩杀了那如今在西川挂着虚名的严勇母子,在梁鸿后方,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件事情,苏钰知晓唐折一直在同他暗中结识的一帮人密谋着大事,不过也就是推翻梁鸿,为贤王报仇的事情,只是苏钰没有想到,唐折下手会是这样的出人意料,选择这样一个怪异的形势之下。
想想唐折那边,苏钰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好在如今不仅他们,敌方营中该是也收到了此类的消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按兵不动。所以苏钰打算趁此空隙,骑上一匹快马悄悄溜出城去,回新良看一看唐折那边的情况,再做打算。
寻了一匹壮硕的快马,苏钰骑着马儿快速出了营门,在空空荡荡的甬江城里飞驰而过,到了城门处的时候,见城门紧闭,便暂时停下马儿,抽出腰间军事令牌,朝着那守门兵将递了过去。
那守门的兵将接过苏钰的令牌细细看了看,一挥手招呼身旁的人道:“就是她,将她抓起来。”
苏钰一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危险确是感觉到了,心道一声不好,抽出腰间的长剑,便打算将那阻拦的兵将斩杀当场,然后冲出城去,哪知道还未行动,便见城头上奸笑着走出来一个身影,那表情神态,洋洋得意到了极致,十足的一副小人姿态。
苏钰抬头看看,朝着城门上的人质问道:“杨助,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杨助哈哈大笑几声,“捉了你,好为我的宝贝女儿解气,也可以拿你,去换荣华富贵。”
这前一句,苏钰算是明白了,可是后一句换荣华富贵的话,苏钰却有些不明白了,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那杨助奸诈模样嘿嘿一笑,道:“你们在前方拼死拼活,殊不知,世子殿下已经有了妙计一则。”
苏钰心头噗通噗通乱跳几下,不敢胡乱猜测,可是城墙上的梁鸿,却是说出了苏钰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语。
“你和梁鸿的人,带着兵马在前方厮杀,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川的输赢之上,可是世子大人另有妙计,直接在后方,集结自己的人马,将那梁鸿困在城中生擒活捉,魏公子司国大人,也依着约定,与西川暂时罢战,明日即可撤兵。”
苏钰听着,嘴唇开始有些发僵,生硬的问道:“什么约定?”
那杨助如看傻子一样看着苏钰,一挥手,城墙上面的弓箭手呼啦一下子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排在城墙之上,无数支锋利的弓箭,整齐划一的指准了她的胸膛。
“约定自然是和之前一样,就是要一个你!”
苏钰一惊,脑海里想出了千万中可能,只是始终都不肯相信,最有可能的那种。
抬头看看杨助,苏钰只觉得他一定是在骗他,质问道:“你不是那梁鸿的走狗么?”
那杨助一听,摇了摇头,奸笑道:“以前是,如今自然就不是了。”
说罢,意识到自己回答的有些怪异,便将身边险些没能憋住笑意的小兵一脚踹开老远,自然而然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之前跟着梁鸿便是时务,如今风头变了,跟着世子殿下,便是时务。倒是你,一心一意呕心沥血拼杀了这么久,没想到会变成世子殿下,与魏公子司国大人,商议退兵的一个条件。”
苏钰有些怒了,不相信那杨助的话,之前分明连梁鸿都不肯将她交出去,如今若是唐折掌了实权,更是不会拿她当做筹码,这个杨助小人,一定是在说谎!
提起手中长剑,苏钰起身,刚欲踏马而起,将那城墙上面胡言乱语的杨助一刀砍死,却听得隐隐之中有极低的破空之声传来,带着十足的杀气,直刺她的胸膛。
………………………………
第八十八章:相见无言
苏钰不知道自己此生,八字儿到底犯了哪门子风水,害她的人不约而同,总喜欢从背后下黑手,不过在一个坑里载倒过一次,必然也不会在一个坑里再载到第二次,所以听得身后危险袭来,苏钰立刻下了腰身,想要躲过那袭来的兵刃,没想到躲闪之间,只听得一旁边有人大喊一声“姑娘小心!”,霎时举着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将射向苏钰的那支暗箭挑开老远。
苏钰站稳身形,看了前来助了他一把的宗疗,又将目光,放在了射出暗箭的地方。
城墙上面,一身华衣的杨莆立在士兵前面,手里握着一支短小的弓弩,似乎知晓苏钰必能躲过,所以呵呵一笑,权当是做了一场生死游戏。
苏钰怒视着杨莆,没有言语,反而将目光放在那杨助身上,冷声道:“你们世子不是想把我交给魏念程么?我这就要去新良找他,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杨助一听,摇摇头,啧啧道:“世子大人是怕暗中帮你的人太多,然后背地里将你偷偷救走,所以要下官我,护送姑娘回新良。”
苏钰心头一哽,脑袋里莫名的烦躁,仿佛有满心的委屈和气愤无处发泄无人诉说,只得盯着那杨助,哈哈大笑了两声,眼睛里都要溢出泪来,痛快道:“那还等什么?我这就跟你去新良!”
杨助一听,见事情如此好办,一挥手,命手下人去夺下了苏钰手中的剑,然后几个人拿着兵器,看守在了苏钰身前。
满面带笑的杨莆,看着苏钰此时的模样,掩着嘴巴娇笑了两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便走去杨助身旁,悄悄低语了几句,那杨助一听,点了点头,十分认同杨莆的主意。
苏钰看着,不屑一顾,知晓那杨莆对她新仇旧恨,必定说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不过不管是什么,她苏钰也是不怕的。
事实也果真,那杨莆玩儿的,也就是些小把戏,只不过是命人寻来了一辆带着轮子的木车,那木车上面用木板钉着高高的栅栏,似是之前在里面拉过牛羊之类的畜生,里面还有未清扫干净的粪便,在三伏的天气里,发出难闻的气味。
身为俘虏,苏钰自然也有作为俘虏的自觉,任由那些兵丁用铁链拴住她的一只脚踝,然后推推搡搡的,将她扔进了破车。
杨助还在一旁说着,说是路途遥远,怕骑马颠簸了她的身子,所以特意寻来一辆车,用最健硕的马匹拉着,好让她省些腿脚。
一旁赶来的宗疗,和之前为她出头的那些将士,围过来之后还有些不忿,甚至宗疗还握紧了手中的刀,在杨助的人将她推进牛车的时候,想要举刀,将那杨助等人剁了干脆。
苏钰看着宗疗,摇了摇头,一来一切已成定局,新良,也是她必须要去的,二来城墙上埋伏的都是杨助的弓箭手,两方相争,得不偿失。
再者说,宗疗的心里,其实是向着唐折的,对于他们这所有的计谋,说不定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苏钰和梁鸿两个人,而宗疗前来帮她为她出头,不过也是想换个方式让她回新良,不过在苏钰看来,是绑着去,还是被人抬着去,请着去,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想要面对唐折,问问他,这果真是他思前想后,筹谋已久的计策?
破旧肮脏的牛车开始向前行驶了,苏钰不顾脏乱,随意坐在里面,觉得胸腔一阵恶心犯呕,不知是周围腥臊的气味,还是这近日以来,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马车出了城,城门紧紧关上,城内的宗疗握着手中的刀,看着苏钰离去的方向,手心一阵阵发紧,跟在他身后,一直跟随苏钰从沙丘退到甬江的几个领头小将,也逐渐红了眼眶,只有他们知道,苏钰为了击退敌人,多少个日夜费尽心机,一双眼睛熬到通红,甚至他们和她商议好的退敌的办法,实施起来,赢的机会,分明也是很大的。
只是如今,仗不用打了,人不用死了,她一直怕自己的计划稍有不慎,将士儿郎死的多,如今到头来,牺牲的人,只有她一个了。
夜色里,空气中还带着几分雨后的潮气,苏钰靠着牛车,静静的仰望着天空,脑海里空空如也,又想了很多很多,想想之前在青云岭的日子,又想想他和唐折初到西川,身陷困境的时候,最后又想起了萧逸,想她可笑春心一场懵动,竟变成了她从来最不屑的,一个男人的风流玩物。
想着想着,苏钰的心头又开始空空的,想想以前,回不去了,再想想以后,茫然无措,暗的如同这夜空一样。
就这样,一路上,苏钰只呆呆的发愣,没有说过一句话,嚼着士兵扔过来的饭菜,也觉得如同嚼了一团木蜡,尝不出滋味,只觉得心头空空的,想哭,又寻不到发泄的出口。
一连几天,苏钰像是过了漫长的几年,到了新良城的时候,官兵从牛车里将她拉扯出来,解了身上的锁链,推推搡搡,将她推到了那位燕折世子的跟前。
进门时,唐折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听到下人禀告苏钰来了,便忙抬起头来,眼睛里分明也是,带了笑意的。
苏钰身上月白的衣衫,沾上了牛车里,星星点点的腥臊之物,整个人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脚踝处被铁链拴着磨损的伤处,在衣衫上浸出隐隐的血迹,押送她的人将她推到属于西川主的大堂前,在身后踹了她一脚,意图让她向那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下跪磕头。
苏钰的身上受了一脚,身子晃了几下,却依旧挺的笔直,只一双眼睛静静的望着唐折,里面满是失落的殇。
唐折一见苏钰的模样,惊的说不出话来,见那押送的小兵还欲再踢,便怒吼一声,拔出一旁边摆放的宝剑,一个剑光过去,将那小兵砍杀在了当场。
那小兵临死之前目光惊讶,尸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苏钰的裙角和眼睛。
唐折看着面前狼狈瘦弱的苏钰,见她整个鲜活的人,仿佛已经死了一半儿。
几步过去,唐折伸出手,唤了声钰姐姐,想要触碰一下苏钰的脸颊, 还未触及,便见苏钰眼眸一动,落下一滴泪来,音色万分疲惫的问道:“你要将我,送给魏念程?”
唐折伸出的手一顿,看着面前他最亲的人,一双眼睛通红,里面满是心疼,这句话由她亲口问出,便如一把刀子,来来回回凌迟着他的心口。
可想想仇,想想恨,想想所有他不甘心的东西,唐折只得一扭头,把即将收持不住的眼泪,重新压回了心里。
似是剜心割肉一般,做了极重大的决定,唐折挥挥手,招呼了伺候的人来,道:“寻个大夫来看看,好生伺候着吧。”
那伺候的小厮心思活泛,知晓他们的世子大人说的是谁,便连连点头应下,脚步轻轻的出去了。
唐折的沉默,断了苏钰心头所有的希望,忽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世道上的人,都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仰起头,哈哈大笑几声,苏钰也不觉得悲伤,只觉得可笑,自己这一生,这所作所为,都可笑的像一个笑话。
然后,果真天也开始转了,渐渐的,变的昏暗一片,她的身体也变的很轻,似乎飘了起来,然后悠悠落地,并不觉得疼痛————
再醒来,苏钰已经躺在了整个新良最豪华的别院里,与那肮脏的牛车里截然不同,这里吃的用的,都是极其奢华的东西,可苏钰觉得,似乎这里,还不如在那牛车里,因为在牛车的时候,她心里对唐折,还是怀了一些期望的,而如今,吃的是上好的珍馐,穿的是雪锻的绞纱,住的是琉璃的别院,只是在苏钰看来,一些都有些暗淡了。
唐折每日都来远远的看看她,不靠近,也不曾说话,苏钰知道,有的时候,他还和小时候一样,虽然性子莽撞,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他怕她,不敢来见她,堂堂贤王世子殿下,怕了她一个小小的乡野丫头。
唐折不曾说话,可苏钰听着人们口中的说法,大概明日,就是那魏念程要人的日子。
呵呵,真快!
苏钰起身,对着屋里半人高的镜子,正了正自己华美的新衣,雪色的纱缎轻盈飘逸,在阳光底下,映射着隐隐的流光。
唐折果真,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却又把她,送给了别人。
他不来寻她,苏钰却是起身出了房门,径直去了唐折的书房,见了面,唐折有些不敢直视苏钰的眼睛,苏钰也不曾与他过多说辞,只道了一句,“梁鸿在哪里?”
唐折眼神一暗,说出一个地方,再想开口,却见苏钰已经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世子夺权,梁鸿被擒,这整个西川,还有一些梁鸿的势力和死党,唐折留着梁鸿活命,不过也是将他做个饵,看看还有没有那不死心的人。
苏钰则是莫名的,想去看一看那梁鸿,因为梁鸿说过,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两个算是一路人,如今看来,被困的可不就是他们两个,所以苏钰便想去看看,那乌鸦嘴的老太监,究竟落得了个什么样子的凄惨下场,好让她未知的余生,有个悲哀的参考。
………………………………
第八十九章:痴痴一生
人的一生,像是一条起起伏伏的线,梁鸿此生,爬的太高,却又摔的太惨。
新良城里,有一座祭祀用的高楼,独门独户立在那里,足足有九层高,那高楼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破了,朝着四面延伸出八角的屋檐,呈现出一副八卦的景象,俯视着新良城里的兴兴衰衰。
梁鸿为人残暴,许多人都曾听说过,加之唐折等人,大肆渲染了梁鸿杀人无数的种种罪过,把他掏的心肝和那剥下的脸皮展现在人们面前,使得所见之人,人人惊骇,都道梁鸿是个魔鬼,唐折顺应民心,也将那梁鸿,关押在了这本是降妖除魔做法祭祀的八角高楼之上。
苏钰过去了,看守的人似乎已经得到了上面的命令,并没有横加阻拦,只是将八角高楼上锁着的几把铁索一一打开之后,便退了下去。
站在门前,苏钰呼了一口气,推开了那两扇满是尘土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虽是白天,屋里却阴暗暗的,不见阳光,随着房门的打开,一缕阳光被放了进去,正巧照在颓废而坐的梁鸿身上。
苏钰走近了,立在那里,看着梁鸿落魄的模样,不自觉的呵呵笑了两声,却原来,狼狈消瘦的人不止是她,还有一个梁鸿,如此一比较,他们两个果然相似。
梁鸿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人,见到苏钰,眼睛里稍稍有了些光彩,张张口沙哑道:“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苏钰也笑笑,心里有些苍凉,“你是在笑话我么?”
梁鸿摇摇头,没有说话,一阵风吹进来,惹的他猛然咳嗽了几下,那声音,似乎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满头 的白发和瘦弱的身体,都随着咳嗽的声音,微微颤抖了几下。
苏钰过去,看看他,把手里捧着的巴掌大小的一坛酒递给梁鸿,静静道:“今天这酒,为你我送行。”
止了咳嗽,梁鸿伸手,颤颤巍巍的接过苏钰的酒,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败的那一刻,也知道苏钰即将,被当成一种物品送到别人手上。
拍开酒封,梁鸿端起来猛的灌了一口,似乎如今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这样的辛辣,抖了抖身子,又开始了一连串的咳嗽,良久,才平息下来,朝着苏钰似是安慰,又似是嘲笑道:“那魏念程用你的血压制断生,每季取上一次即可,虽然要的血有些多,你若身体壮实些,估计也死不了,再说,魏念程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个续命的宝贝,也轻易不会让你死的。”
苏钰不屑,冷笑一声道:“然后我每天躺在那里,如养蚕蛹一样,投些奇珍异宝的补物养着,直到灯枯油尽的那天?”
梁鸿笑笑,有些苍凉,“或许如此吧。”
以前的时候喝酒,梁鸿大多都用小杯啜饮,而如今拎着酒坛仰头痛饮,全然没有了当初的细致模样,半坛酒下去,伴着愈发剧烈的咳嗽声,梁鸿渐渐的,似是有些醉了,开始看着苏钰,痴痴的笑,有时候眼睛红红的带着满腔的恨意,有时候又委屈脆弱的,卑微到了极致。
苏钰也席地坐下,一口一口的喝着,听着梁鸿一会儿唤上她一声“师兄”,一会儿唤上她一声“师傅”,唤什么,她都全然应下。
手里的酒喝尽了,梁鸿一甩手,将那酒坛子抛在祭祀的台子上,随着哗啦一声响,那酒坛子碰上坚硬的石板,碎了个四分五裂,梁鸿也随着那酒坛的碎裂,咳嗽的愈发猛烈了,仿佛咳着咳着,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将五脏六腑,都要震了出来,随着最后闷闷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梁鸿才靠着墙角,渐渐平息了下来。
苏钰看着他,簇了簇眉头道:“看来,你果真是要死了。”
梁鸿也似是经这一阵咳嗽,渐渐褪了几分酒意,看着苏钰,有气无力的道:“你杀了我吧。”
苏钰仰头喝下一口酒,摇了摇头。
梁鸿在地上摸索了片刻,又止了动作,有些沉静,眼眸之中又有些癫狂的道:“师兄,杀了我,我想死在你手里。”
语气里,苏钰听出了几分恳求的味道,侧着脸看了看梁鸿,再次摇摇头,无情戳穿了梁鸿臆想的场景,道:“我爹爹已经死了。”
梁鸿一双眼睛猛然清明些许,然后看看苏钰,再次道:“你杀了我吧,权当做是为你三师傅报仇。”
苏钰看着此时老态龙钟,眼眶红红的梁鸿,开口道:“你没有杀我三师傅,我知道。”
梁鸿苦笑一声,靠回墙角,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随着沾满白发的脸颊,缓缓流下,浑身上下,透漏着说不出的无奈,渐渐的,梁鸿的闷声哭泣,变成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啕,然后在苏钰将最后一口酒咽下,头脑有些昏沉的时候,听得身边咚的一声巨响,泛黄的墙上,沾上了斑驳赤色的红,梁鸿用仅存的内力向后一仰,皮肉血骨,破碎在了墙上。
苏钰眼前,也变成了一片血红。
看着梁鸿即将缓缓倒地,苏钰不知怎的,赶紧爬了过去,将梁鸿的身体扶端正,伸出手捧着他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的放在自己身上,但凡她所触及的地方,都是粘腻的,冰凉的血液。
苏钰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疼,捧着梁鸿的脸道:“你醒醒,醒醒!”
呼唤了几声,怀里的梁鸿果真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那眼神空洞无比,看着苏钰,又似乎穿越了时间空间,望向极其遥远的地方,就像阳春三月,他刚刚进了戏园子不久,瞧见那人从阳光处走来,看着他,笑眯眯的道:“呦,好俊俏的小子!”
那时,他还觉得自己卑微至极,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唤了声,“师兄。”
苏钰听着一声师兄,心里有些微微颤抖,论起来,她和娘亲的命,都是梁鸿在意这一声“师兄”,拼了性命,用他所有的东西换来的。若不然,怕是她们母女早已经死在了当年的那场瘟疫之中。
权当做是替了父亲偿情,苏钰看着梁鸿的眼睛,点点头,应道:“我在。”
“师——师兄,我们回戏园子好不好?”边说着,梁鸿的唇边开始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渐渐的,那鲜血如同决了堤的湖水,不停的往外流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将他整个人的血液,彻底的掏空。
苏钰伸手,胡乱的帮他擦拭着,嘴里点着头应道:“好,回戏园子。”
梁鸿笑了,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苏钰的眼睛,然后异常艰难的道:“师兄,下辈子,你莫要负我。”
苏钰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竟止不住的流下来,一把握着梁鸿的手,低声道:“若他下辈子负你,我也定不饶他。”
梁鸿听了,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刹,目光似乎又回到了苏钰身上,气息微弱,道:了声“多谢。”说罢,一双手静静垂下,再也没有了声息,那唇边的鲜血似乎也闹够了,渐渐的止住,凝成一片晦暗的红。
苏钰抬抬头,望着从窗户里照进屋里的一缕阳光,带着些暮色的通红,柔柔的,果真也像极了阳春三月的暖阳。
戏园子里,应该已经锣鼓喧天齐奏响,戏台上,那痴心倔强的姑娘,也已经会上了心心念念的儿郎。
这就是梁鸿的一生,他痴心痴情,一辈子痴上了一个人,高官厚禄权势地位,或许,他只是让自己活的不那么卑微,证明他有许多许多的东西,才不至于被这世上的人情世故,一次一次的抛弃。
如今,梁鸿死了,尘归尘土,诸法皆空,他的一切,似乎也都结束了。
怔怔的,苏钰在屋里待了良久,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知道梁鸿枕着的腿有些发麻,苏钰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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