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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谖婵-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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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忽瞥见搁在榻旁几上的三足小铜香炉中竟有小半张尚未焚尽的黄符,皱眉怒道“竟在阁中焚烧符咒这是大内所禁”

    王巧嫦闻言大惊,跪地惊慌哭道“官家息怒啊,妾身只是近来日夜恶梦,梦见向太后与韵娘子,妾身觉得好难受啊这才求来安神,妾身绝无他意,绝无他意”,竟骤然呕出血花,昏死倒地

    “娘”,赵楷急将王巧嫦抱到榻上平躺,见她竟唇色青紫,对御医急喝道“还不快治”

    两御医细探王巧嫦,竟相视齐跪,磕头怯声道“小的们无能”

    “娘,你醒醒啊”,赵楷焦声哭喊

    “说谖婵回了京,求官家恩准,妾身想见见她,见见她妾身想来时日无多了”,王巧嫦微睁开眼

    “求爹爹恩准吧,三哥求你了”

    赵佶锁眉难展,道“传她来”

    谖婵随内侍步进阁中,瞟了眼靠在赵楷怀中,气息奄奄的王巧嫦,道“王娘子为何要见我”

    王巧嫦双目无神,微弱哽咽道“原谅我,原谅我”

    “谖婵不明白王娘子的话”,谖婵强遏住浓重悲怒,仍是惯常的淡声婉语

    王巧嫦全身发颤,不断重咳,微弱哽咽着“韵娘子不是死于心疾,是被刘艳翘毒杀,我当年在场,但我没说实话,没说实话我多年都常梦见向太后与韵娘子,她们咒骂我要下地狱,下地狱原谅我,求你原谅我,我不想下地狱”

    谖婵泪水骤落

    “你就顺着我娘说原谅,快啊”,赵楷扶着王巧嫦对谖婵焦急道

    谖婵静立原地,泪水难断,心中悲苦,仇恨满满,纵然她再善言辞,此时也难启唇

    王巧嫦却连呕数口血来

    赵楷失声哭喊“娘,娘”,可王巧嫦未再睁眼,不再动弹

    御医们探指王巧嫦颈脉,齐跪地叩首

    赵楷紧抱王巧嫦痛哭,声哑力尽

    赵佶也流下泪来,背身不愿正视这对母子

    “是何急病我看看”,谖婵上前想要细看王巧嫦,却被赵楷狠力摁跪在王巧嫦榻前,指着谖婵悲怒道“你还敢问是何急病都是你不肯开口,将她气得呕血不止,是你害死她啊你只需说一句原谅都不肯,真是冷血恶毒啊”

    谖婵双膝被磕得痛楚难忍,怒火中烧,用力撑起,悲怒道“岂有此理还真是颠倒是非黑白啊,竟敢说我冷血恶毒你娘眼睁睁看着我娘被害,谁冷血啊那个可也是我娘啊我娘心地善良,一生为善,她为何要惨死啊换作你能说出原谅吗”

    赵楷扬手给了谖婵脆响一耳光,悲怒道“我让你给我娘磕头赔罪,听见了吗本王命你磕头啊”

    谖婵雪净左颊上顿时血红,嘴角洇血

    谖婵忽扬手也给了赵楷一计耳光,掏出一块贴身收藏的长条圆角金牌,瞪着赵楷震怒道“敢打我还下重手打你睁大眼看清这是当年赐给柴家嫡系一支的,其上刻有誓言,赵家子孙不得对柴家子孙加刑,否则会天诛地灭,万劫不复而你无理掌掴我也就是加刑而这一耳光,是我还给你的,以免你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赵佶竟然一惊

    赵楷扬手悲怒道“就是天诛地灭,万劫不复,我也要打死你这个害死我娘的凶手”

    谖婵悲怒道“打啊打死我吧我孤身一人,无爹无娘,无牵无挂的孤儿,三岁时早就不想活了死了倒痛快了”

    赵佶将谖婵拉开,道“不准再耍横气三哥命人领你出大内”

    赵楷匍倒王巧嫦榻前痛哭不起

    王巧嫦下葬已是重和元年正月

    赵佶见赵楷连续几月呆在王巧嫦旧阁中流泪,郁郁寡欢,日渐消瘦,甚是担忧,晚膳在刘红芍阁中用了几口羊肉汤,便再难下咽,焦忧道“如此下去,如何是好啊”

    刘红芍娇哭道“都是柴谖婵太过份了,害死王姐姐,还敢对三大王动手”

    赵佶将碗用力一推,皱眉心烦道“也不是柴谖婵害的不提了,不提了只是担忧三哥”

    刘红芍指指阁中候立的几名貌美年轻宫女,道“三大王要为王姐姐尽孝不愿大婚不要紧,将她们赐给三大王为妾,她们都很会逗人开心的”,唤过其中一名十五、六岁,身量婀娜,容颜明丽的宫女,道“尤其是这个叫刘寿奴的,是奴家亲自的,她定能哄得三大王开心再说,多几个可心的人贴身照顾,官家也能放心些吧”,为赵佶斟酒一杯,妖娆递到他唇边

    赵佶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

    时又三月

    刘红芍午睡刚醒,见一瘦小内侍飞窜进阁来,道“何诉,你干什么急冲冲的”

    何诉道“三大王化名赵嘉木参加科举,今日官家在集英殿策进士,状元竟是三大王啊三大王那是真有才华啊,但官家谦虚不愿三大王排名众人前,便点了别人为榜首,只让三大王排名第二,可官家心里那是格外欢喜的,刚下朝后连连说从古至今,亲王中状元的就只有三大王啊,还说三大王能重新好起来,定也是阁中出去那几个丫头伺候得好官家高兴,命我来说今晚要来你阁中”

    刘红芍急忙起身下榻,对着铜镜左右顾盼,道“总算要来了,近日官家又被几个新晋的年轻小妖精缠着,更不太来了我知道,官家是早厌烦我了,最初的新鲜劲一过就嫌我没念太多书,没才华,不懂得诗词歌赋,不通音律”

    何诉在桌旁坐下,拈了蔬果来吃,道“要官家长宠不衰,就要跟三大王连成一气才行啊,三大王本就是官家最宠爱的儿子,如今又中了状元,才华实在了得,官家更是对他宠爱,言听计从啊所以我才让你送刘寿奴她们几个给三大王拉拢啊这主意不错吧”,又见杨戬奔来

    “是来讲三大王中状元的事吧”,何诉倒了杯茶恭敬递给杨戬

    杨戬拨开茶杯,对刘红芍小声道“三大王来了,快出去接啊对三大王要有好脸色,可别坏事啊”

    刘红芍奔出将赵楷迎进阁来,娇笑道“三大王,怎能烦你亲自来我这玉真阁啊有事命人传话就是了”

    赵楷在桌旁坐下,道“是三哥有事想求小刘娘子”

    “三大王这么说,我哪受得起啊直说就是了,能帮上忙的,一定为三大王做牛做马”,刘红芍亲将一颗葡萄拨皮,翘指递到赵楷面前

    赵楷接过葡萄,却用力掷地,悲怒道“都是因柴谖婵才害得我娘无法释怀,抑郁而终,三哥定要报此仇非报不可”

    刘红芍哭得双肩颤抖,娇花带雨“王姐姐去得也真是冤枉啊我每每想到都掉泪啊可这又能怎么办呢”

    赵楷悲怒道“三哥今日已求得爹爹下旨,纳她为妃,可只要娶了她回去后,就能再慢慢教训她,让她也尝尝抑郁而终的痛苦况且,她有心疾,该很容易死的吧只希望小刘娘子不要阻拦这门婚事,三哥就感激不尽了”

    刘红芍侧眼见杨戬对她微一点头,急忙娇笑道“三大王都开口了,我绝不会阻拦三大王大可宽心,更要保重贵体啊”

    赵楷在宣和殿中陪赵佶正用午膳,见杨戬捧着圣旨躬身入殿,皱眉道“她没接旨吗”

    杨戬苦着脸道“大门紧锁,附近百姓们说去年柴谖婵在王贵妃病薨第二日就又领着她家商队的人离京去海外经商了而且,柴谖婵好像也再无回京的打算,宅中一个人没留”

    杨戬瞟见赵楷神色顿又黯然忧伤,道“小的倒有一计,柴谖婵虽难寻踪影,但听闻她乳母向玉莲住在萧关内,并未同去海外,她儿子杨仲武也在西北军童太保麾下,大可命向玉莲传旨柴谖婵回京,要是柴谖婵抗旨不归,就由向玉莲获罪向玉莲将她养大,她将向玉莲视若亲人,她定不会愿连累她的”

    重和元年1118年闰九月,丁卯,赵佶将赵楷由嘉王进封郓王,出就外第

    来年,改年号宣和

    阳春三月,郓王府中院书斋前的花圃,百花灿烂,午后的日光带着百花的芬香由半开碧纱窗漫入书斋二楼,溢在临窗那宽大的乌木卷云状牙板大书案上,案上不但散乱着纸张笔砚,案右还搁着早已凉透却丝毫未动的午膳

    而正对书案的壁上则张挂着赵楷为王巧嫦所绘的画像,画中的王巧嫦面容温婉,满目慈爱

    赵楷取白绢拭去画像上刚沾染的几粒尘灰,泪又倾然

    一二十三、四岁,高瘦白净,状貌机灵的内侍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羹而来,轻搁案上,担忧道“大王,快将汤羹趁热用些吧”,这是从小伺候赵楷的内侍邓乙,如今为郓王府都监

    赵楷凝望王巧嫦的画像,悲痛哽咽“我娘的生日就快到了啊她常说待我出就外第后,她就有机会能离开大内,随我出来走走,甚至求得爹爹允她在我府中居住,那是何等自由自在啊可我总算搬出了大内,有了府第,但她却已然不在了”

    “王娘子在天有灵见大王如此悲伤,定会不安的小的求你勉强用些汤羹吧不进食会伤身的”,邓乙将小巧白瓷盅捧到赵楷面前

    一护卫急来,呈上一封书信,道“这是童太保命人从边关连夜送来的”

    “定是讲有关柴谖婵的消息”,赵楷将羹推开,急不可待接过书信,读过却眉宇难舒,道“说是这五年来与西夏战事不断,如今战事又紧急,杨仲武去年与西夏战时深受重伤,留守震武
………………………………

第5节

    军,向玉莲闻讯便赶去了震武照顾而柴谖婵领商队出境远行虽已归,可她却是赶去了震武看向玉莲母子童贯说就让柴谖婵死在兵荒马乱中,算是为我娘报仇”

    邓乙脱口而出道“真奸诈啊”,顿知失言,急忙捂口,眼珠滴溜一转,小声道“大王,小的多嘴说一句,童太保为讨好你定会让柴谖婵死得很惨的可她惨死了,大王就真能消气了吗”

    赵楷提笔急书一封,道“邓乙,命人快马加鞭连夜兼程送去给童贯,说我要她在我娘坟前磕头谢罪,我也要亲手报仇,所以,得将她活着给我送回京来速速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嵬名察哥

    “莲娘”,晌午,谖婵领素兰、九易一行风尘仆仆疾奔震武军营,正见莲娘独坐帐中木桌前落泪,桌上是血迹未干的破旧战袍

    “莲娘,出了何事仲武呢”

    莲娘紧紧抓握谖婵双手,焦灼哽咽“童贯下令让刘法进取朔方,刘法称不可行,可童贯连日催促,非要出兵,昨夜五更,刘法已率兵二万而出,仲武是刘法的副将,自然也要随行可仲武重伤未愈,如何能再上战场啊我真是好担心啊好担心啊”

    谖婵蹙眉,“九易,快去打听打听战况寻寻仲武”

    时近黄昏

    九易背昏死的仲武而回,将他平躺篾床,与莲娘一起卸下他身上轻甲,见其前胸箭伤,右臂刀伤深狠

    九易拿烈酒为仲武冲洗伤口,“好在都没伤到要害”

    素兰问道“仲武竟会伤这么重啊是胜是败啊”

    九易抹了把汗,道“听说,刘法率兵二万,刚至统安城,就正遇上嵬名察哥亲领大军而来,刘法便列阵对战,嵬名察哥不但嚣勇,也实在是用兵诡诈,他亲领步骑为三队,对战刘法前军,又遣精骑登山,绕刘法军背后总之,就是令刘法首尾难顾,刘法他们大败,想收军撤回,可嵬名察哥又令夏兵前后环绕,不肯放行战至六七时,人马困乏,兵马亡了大半刘法兵败退走盖朱崖,我见崖边只有刘法的战马盔甲,人却不知踪影,我想是凶多吉少了吧而仲武受了重伤昏死在死尸堆里,我把他拔拉出来,好在还有气大宋这回丧师可能有十万啊嵬名察哥出了名的用兵如神又善出奇计,是名不虚传的啊”

    “丧师十万刘法也说了不可出兵,就是童贯那小人贪功非要逼他出兵”谖婵摇头恨道

    “仲武,快醒醒,你别吓娘啊”,莲娘为仲武上药包扎

    “娘,快别哭”,仲武睁开眼来,想替莲娘抹抹眼泪,抬手却发现满手是血,急忙缩回

    闻帐外惊呼,“备战备战听闻嵬名察哥乘胜已亲自领兵向我们震武而来了,扬言要屠城”,“援军也还没到”

    “决一死战”仲武挺身而起,胸口臂间伤又裂开,鲜血喷涌

    莲娘紧抱仲武,焦灼哭道“不行,你身受重伤,就连胳膊都受了伤,无法拿刀,无法使箭,你再出战就是送命”

    仲武悲怒绝决,“我是守军,哪有不守城的道理”,将满是血迹的战袍重披上身,拔刀而出

    莲娘紧握谖婵双手,浑身瑟抖,焦急咽道“这该如何是好嵬名察哥是很凶悍的,他也六亲不认的啊”

    谖婵忧道“可仲武是守军,他不出战,城陷,也会军法处置的”,低眉略思,至桌边,取笔疾书片刻,将信笺一抖一折,交于九易,道“九易,你立即潜出城,走捷径小道送去”

    黄昏,残阳血色

    数万夏军铁骑扬着血腥刺鼻的尘土围宋震武城

    即将破城,夏军斗志高昂,只待其统帅晋王察哥一声令下,便誓要将震武踏成平地,将满城宋军屠戮怠尽

    谖婵登上城头,心下暗忧“不知九易将信送到了吗”

    仲武急道“小娘子,城上很危险,你快下去援军此时都还没到,随时会城破的”

    谖婵摇头,道“想来童贯会让你重伤出战,是为讨好赵楷,报复我我已连累菊儿母子惨死,我不能再连累你”,遂步至城墙边,向城下大声怒喝“你们既要屠城,反正是一死,城中男女老少都决定拼死一战”

    仲武率众山呼“拼死一战拼死一战”

    火红战马之上,金甲闪亮,威风凌凌,身材伟岸的男人,正是西夏晋王嵬名察哥,三十三岁,古铜肤色,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举手投足皆是不怒自威的嚣张霸气

    战鼓越渐急促,可察哥却迟迟未令攻城,他静望城墙之上,目光锐利如捕猎雄鹰,微蹙眉间阴深不可匪测

    而城墙之上,一淡粉罗衫的纤弱身影也狠瞪于他

    忽然,察哥厉声道“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块”,调转马头,不容置疑的挥手断喝“退兵”

    夏军将士一瞬迷惑后,安然随察哥退去,无人质疑所谓“留作病块”的退兵理由,因察哥在夏人心中是睿智神勇,战功卓绝,无可匹敌的英雄,他的任何决策都无庸置疑可也无人留意他微蹙的眉头不但未因大军退去而舒展,反倒更是深锁了

    夜幕降临,右厢军营寨大帐,众将齐聚,亲随捧上一木匣,道“日前,大王领军与刘法对战于统安城,刘法战败兵溃至盖朱,坠崖后折足重伤,被一负赡军碰上斩首这正是刘法的首级”

    察哥见刘法首级,恻然道“刘将军前败我于古骨龙、仁多泉,我常避其锋,觉他天生神将,哪料今为一小卒就削了首级啊其失在恃胜轻出,不可不戒啊”,挥手道“叫那小卒进来他立了大功”

    一十七、八岁,模样憨实,肤色黝黑的小卒跨进帐来

    察哥招他到面前,用力拍他肩膀,大笑道“很壮实啊,是个好才料你叫阿稳是吧这回你立了大功,从此,你入勇字营”

    阿稳呆愣当场,睁大黑眼,不可思议道“小的能入勇字营那可是直属大王的亲军啊勇字营的将士们个个都很有本事,可小的之前只是个负赡军,这回能削了那刘法的首级也只是恰担粮半途遇上他了,他是被大王你们领兵在统安城杀得溃逃,不小心跌下崖摔断了腿,小的这才能上去趁他不留神拿柴刀削了他的头,小的没什么本事的,也配吗”

    众将大笑,拍阿稳的头“你这孩子,真是又憨又勇啊”

    察哥一拍阿稳大头,大笑“那刘法虽是跌下山坡摔断了腿,但此人神勇,身手了得,手边还有佩刀,可你竟持又破又钝的柴刀便敢上前削了刘法首级,由此可见你有勇有谋啊以前只让你做了个负赡是真埋没了你”

    阿稳憨厚傻笑

    察哥命人抱过一大包金银,塞于阿稳,笑道“这些也是赏你的”

    阿稳将金银搁回察哥面前案上,憨厚笑道“小的不要了,大王让小的能入亲军,已是大赏了”

    “你立了大功该你得的,你不要就孝敬你爹娘”,察哥又被逗大笑

    “小的爹娘早死了,拿着这么多钱,用不上小的也不会花钱”,阿稳颤声道

    察哥打量阿稳,暗度他品行甚好,道“那你也收着”

    众将笑道“大王让你收就收,你这回将那刘法的首级都给削了拎回来,就是为大夏除去一大患,你立了大功,是该赏啊我们都觉这回你功劳最大”,“大王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功就定会赏啊”

    阿稳忽对察哥跪下,磕头道“大王,小的不想要金银,小的只想求大王件事”

    察哥拿过酒坛来,抿了一口,“讲”

    阿稳深一顿首,道“小的本有个长小的十一岁的姐姐,但小的三岁那年,爹战死,家中穷,姐姐便自愿卖身为奴,这样,娘也才有钱买粮娘还活着时,说姐姐是被宫里管事挑入宫中干粗活小的听说,入了大王亲军的将士,要是有至亲为奴,就算是宫里粗使宫女,大王也能让她入籍恢复自由成为良民”

    “好答应你起来吧”,察哥若有所思一点头

    阿稳喜不自胜,连连磕头谢过

    一一论功行赏,众将欢喜离去,帐中清冷

    察哥仰头灌酒

    一二十五、六岁,辫发盘髻,身量丰韵,着红裙的亮丽女子从后帐步出,在察哥左旁跪坐,抬头以乌黑大眼注视察哥,道“大王,你这两日很不开心索娜在你身边十四年,索娜看得出”

    察哥左手轻拍拍索娜那泛着健康光泽的麦色脸蛋,道“退下吧”,仰头闭眼将整坛烈酒灌下

    “大王,你这么喝酒,是想喝醉吗”,索娜关切道

    “可他就从来没醉过”,一四十五、六岁,高大魁伍,面黑目炯的男人大笑着跨进帐来

    察哥睁眼,是大将嵬名阿勉,随手将酒坛扔给他,道“是啊,从没醉过不知道为何灌再多都总是很清醒”

    阿勉将酒坛一把接住,灌下两口,“我琢磨啊,是你六岁便从军入伍,多年行军打仗所养成的习惯,这时刻都得警觉,都得清醒,时日久了,便醉不了了不过,这是好习惯”

    “陪我喝醉不了也好歹能喝个痛快”,察哥从案侧拿过一坛,掰开坛塞,一痛狠灌

    阿勉却放下酒坛,道“你心里是不痛快吧可是担心,太妃与刘法是同族,知道那刘法被削了首级,会牵怒于你”

    察哥清冷一笑,“十五年前都没杀了我,如今还能怎样”

    “你是想起十五年前那事了”,阿勉灌下两口酒来,深愈道“可十五年前,你也是迫不得已啊贞观三年、四年1103、1104年,当时宋又在河湟一代大势用兵,那蔡京勾结仁多保忠投宋,仁多一门代代掌握右厢军,仁多保忠更是身经百战,骁勇善战,手握重兵,他要是叛了,对大夏来说,后果很严重啊

    那蔡京想招诱仁多保忠的事,在宋动静很大,大夏能没听到风吹草动吗贞观四年,那蔡京让那宋熙河经略王厚的弟弟又前来招诱仁多保忠,被巡逻兵捉住,更搜出了仁多保忠与那蔡京勾结的信件,这可是罪证确凿吧陛下下旨夺了仁多保忠兵权,命你接掌右厢军,并将仁多保忠捕回兴庆府受审,可那仁多保忠就非小人之心觉得是你想夺他兵权,是你害他,到了兴庆府,你还好心让他就在晋王府暂住下,好好款待,可你哪料会出事”

    察哥灌下整坛烈酒,酒沿脖颈滑入衣襟,随帐口侵入的萧瑟夜风同在心口凝结,只觉春夜似乎也寒凉得透心了吧

    望帐外灰蒙,思绪幽远而漫长,十五年,此时似乎用尽心力也无法尘封

    作者有话要说:

    、夏伤上

    清晨,春雨初停,晋王府淡绿釉彩的瓦当还雨滴珠落,时年刚过十八的察哥扶三十五岁的梁月茹素服而出,她容颜泪痕未干,双眼红肿,憔悴而哀伤,但透过岁月留给她的痕迹,仍依稀探明她曾经的美

    察哥扶梁月茹几边落坐,指满几面点汤水,道“都是新入府的汉人厨子所烹,你尝尝”梁月茹摇头,悲痛哽咽“我想到我爹、大哥他们在大宋的遭遇,我就咽不下当年我去永乐城看望戍边的父亲,永乐城一战,大宋兵败,我也被俘来夏,送入宫中,那小梁太后还让我随她改姓了梁我当时若一死了之,我如今便不会连累他们那蔡京、童贯也就不会因知道我的出身而污大哥为细作将他下狱,害得他病重而逝,爹一把年纪了也不会被发配流放他们根本都不知道我这些年还活着,更不知道我改名梁月茹做了大夏太妃,都怪我”

    察哥亲盛碗粥搁梁月茹面前,劝道“娘,这哪能怪你啊你当时被送入宫中,与父皇相爱,但你忧自己的身份会连累亲人,便改换了姓名,也多年不与他们联络了啊”,望眼府门,“我已让阿勉亲自潜去宋,传令大夏死士们暗中将外祖父他们在半途营救带来大夏,不会让他被流放受苦的”,对候立一旁的一名十七、八岁的瘦高护卫命道“利满,你去打听打听为何还不到应该到了才对”

    利满至门又折返,道“阿勉监军回来了”

    梁月茹急奔厅口,翘首而盼,泪早成串

    阿勉驾马领数骑引一辆马车在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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