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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狠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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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矢,上门放贷了,事实上户房派人上门催缴税赋之时,这些典铺也会派人同行,一唱一和,让那些无法缴纳税赋的农户不得不签下契约,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
“其次就是地方的里长和册书,这里长和册书虽非公职人员,但都是地方有名望的乡绅耄老,若无他们配合,朝廷的税赋根本收不上来,这典铺早已和里长、册书沟通好,上门放贷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怕农户不签契约,事成之后,典铺也会给里长、册书好处……”
“再就是三班衙役了,这三班衙役最喜欢的就是下乡催缴赋税的肥差,甚至不惜自己掏钱向承发房购买下乡催缴的牌票,他们自然不会做亏本生意,这钱自然是要加倍从农户身上捞回来的,他们唱的就是红脸,威胁农户若再不缴纳赋税便要拿人,这时典铺掌柜再出场,便事半功倍了,农户哪怕明知签了契约还不上,但他们怕衙役真的拿人,也只能签下契约先把眼前的祸事应付过去再说了……”
郭致远听得目瞪口呆,他真没想到这件看似简单的案子居然会牵扯到这么多人,按白度所说,这里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县衙的公职人员,这下情况就复杂了,他要彻查这个案子首先就要从整顿吏治开始了!
(注 :承发房,县衙负责安排县衙每日日常公务的部门,其职能有点类似现在的县政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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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整顿吏治
整顿吏治其实郭致远早想做了,但是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处着手,因为这里头水实在太深了!明朝的吏治腐败是众所周知的,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他自己是个苦出身,所以痛恨贪官污吏,对待贪官污吏绝不手软,可以说是砍头无数,甚至还对贪官实施剥皮这样的酷刑,但哪怕如此,贪官还是前仆后继,层出不穷,朱元璋死后明朝的吏治腐败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到崇祯年间,几乎到了无官不贪的地步,李自成攻破北京城,从京城的王公大臣府中整整搜刮出七千万两银子,要知道当时明朝全国一年的财政收入才400万两银子,可见吏治腐败到了何种程度!
为什么明朝的吏治腐败会如此严重呢?说到根子上还是因为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太抠门,他自己是个苦出身,所以对待下面的官吏也很苛刻,明朝官员账面上的工资是很低的,也就老婆孩子够个温饱,官员不捞点外快基本上无法生活了,比如明朝第一清官海瑞在浙江做县老爷的时候,全家就过得紧巴巴的,穷得从来不去菜场买菜,老妈70岁生日去买了2斤肉还当一个大新闻上了头条,可见明朝官员的工资收入是什么水平。
所以像朱元璋这种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搞法要想做到吏治清廉基本是不可能的,等他一死,明朝的官员贪污受贿基本上就是半公开的了,下级官员去拜见上级官员都要送礼,夏天有冰敬,冬天有炭敬,外加三节两寿。就连号称大明第一首辅的张居正同样也收下级的孝敬,在他死后被抄家,也搜出黄金万两,白银十一万两,虽然不能以此就说张居正是贪官,但至少不能算是清廉。
高层官员可以靠下级孝敬捞收入,基层官吏就只能靠剥削百姓了,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淋尖踢斛”了,百姓上交公粮的时候,先要把粮食倒到斛里面,名义上是检查质量看粮食的成色,要求把斛子倒满,上面还有一个圆锥体状的尖,这时管事的官吏上去猛踢一脚,要求斛子不倒,但是上面的尖洒下来了,洒出来的粮食不允许老百姓回收,算是运输和保管中的损耗,百姓再把斛中余下的粮食拿去称重,无形中多交不少粮食,这些成为明朝各级官员的一笔半公开的一笔收入。(注:斛,装粮食的容器。)
后来张居正为了整顿吏治,推出了著名的“一条鞭法”改革,即百姓缴税统一折算成银两,等于将原来的实物税改成了货币税,这样官吏们便不能通过“淋尖踢斛”来剥削百姓了,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吏们很快想出了新的剥削百姓的法子,就是火耗,所谓火耗即是在将银两熔铸的过程中,蒸发消耗的部分。这部分其实也就是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样子。但官员们为了多要,一般把这部分加到百分之七,最狠的加到了百分之二十。
这样一来老百姓就对一条鞭法怨声载道,称之为“残民一条鞭”(当然一条鞭法还是有其积极的历史意义的,我在后文中还会讲到,在此不详述),而一条鞭法在张居正死后也很快就被废止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在明朝要想整顿吏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这会触及到许多人的利益,张居正后来之所以被清算,也和他为了整顿吏治推出“考成法”和“一条鞭法”从而触动了官僚集团、士大夫集团、乡绅集团等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不无关系,正好万历皇帝因为长期被张居正压制心生不满,从而墙倒众人推,最后落得个死后还要被人刨坟抄家的凄凉下场。
连堂堂的大明第一首辅整顿吏治都遭遇这么大的阻力,更何况郭致远一个小小的九品县令了,所以郭致远虽然有心要整顿吏治,却不敢轻易动手,因为牵扯面实在太广了,等于向明朝现行的官僚体制宣战,如果操作不好,连郭致远的县令之位也会坐不稳。
白度一看郭致远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意识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了,不过他仍有些担心郭致远年轻气盛一意孤行,小心劝道:“我大明素有皇权不下县之说,大人要治理县政,便离不开地方乡绅的支持,而不说这县衙的官吏,便是那些三班衙役也皆与地方乡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大人若要彻查此案就等于和整个地方乡绅势力宣战,必然引起地方乡绅的强烈不满,大人好不容易创下的大好局面也很可能因此毁于一旦!还请大人三思啊!……”
郭致远皱了皱眉头,沉吟道:“白兄所言确有道理,不过方才那陈怀礼的嚣张态度你也看到了,若是本官就此示弱,我在古田县还有何威信可言?而且我既为古田父母官,在我治下发生此等一家五口尽皆自尽的惨剧,我若坐视不理,又有何脸面坐这县令之位呢?!……”
说到这里,郭致远恨恨地拍案而起道:“我早有打算整顿吏治,若不整顿吏治,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无法真正地惠及百姓,只会肥了那些贪官污吏,古田也得不到真正的发展,正好利用此案为契机,全面整顿吏治!至于那些地方乡绅,多有鱼肉百姓大发不义之财者,我要振兴古田,必定会触犯他们的利益,之前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也只能暂时和他们虚与委蛇,现我已肃清匪患,也是时候和他们掰掰手腕了!……”
白度见郭致远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了,想了想道:“大人心意已决,白某自当全力配合,只是这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县衙官吏俸禄本就是十分微薄,更别说那些三班衙役本无俸禄,全靠大人补贴,但县衙日常运转却全靠他们,若是大人断了他们的财路,只怕真无人愿意当差了,县衙又如何运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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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猫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猫腻
郭致远点了点头道:“这点我自有考虑,如今卷烟作坊和服装作坊都收入颇丰,我准备从中拿出一部分设立‘养廉银’,确保他们生活无忧,若是他们再敢盘剥百姓,就勿怪本官言之不预了!……”
白度一听就眼睛一亮,点了点头道:“若是如此,倒也可行!这‘养廉银’的名字颇为妥帖,看来大人早有定计,倒是白某多虑了!……”
郭致远笑了笑没说话,这‘养廉银’的办法可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清朝的雍正皇帝想出来的,而且他也知道所谓的“高薪养廉”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贪腐问题,因为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所以他要整顿吏治就不可能风平浪静,必然在古田县掀起轩然大波!
所以这个切入点很重要,不动则已,一动就要雷霆扫穴,将涉案的官吏衙役一举拿下,否则一旦给了这些油滑无比的官吏可乘之机,他们一定会销毁证据,那郭致远整顿吏治的行动就会变成一锅夹生饭,那样就被动了。
这就好比解绳结,一定要先找到绳头,这样才能把绳结解开,否则只会越解越乱,但是这个案子牵涉的官吏这么多,谁才是那个“绳头”呢?要让郭致远来理还真理不清,好在白度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丞,对其中的猫腻自然是门清得很,微微一笑道:“大人若要整顿吏治,首先要从户房整顿起……”
郭致远一听就眼睛一亮,这户房就相当于现代的财政局,自然是油水丰厚,权力也很大,正是贪腐发生的重灾区,如今户房的司吏、典史都还是王德民时代的人,只是王德民被郭致远整得凄凉而死,所以这些人也都对郭致远十分畏惧,表现得很老实,加上郭致远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剿匪,后来又修路、推广红薯种植和养猪,一时也顾不上收拾他们,现在看来这些人也只是表面上老实,暗地里却仍然是没少搞小动作。
这时白度却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些户房的官吏都是老油子,要抓住他们的把柄可不容易,如果只是查出一般的小过错,大人只能略施薄惩,起不到杀鸡骇猴的效果,大人要想查,白某建议大人从这鱼鳞图册查起!……”
“鱼鳞图册?”郭致远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这鱼鳞图就是古代的土地登记簿册,将房屋、山林、池塘、田地按照次序排列连接地绘制,表明相应的名称,是民间田地之总册。由于田图状似鱼鳞,因以得名,郭致远也曾经看过,只是只看那鱼鳞册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他就头大了,要他通过鱼鳞册去查户房这些油滑的底层官吏如何搞鬼,他还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白度一看郭致远这表情也暗暗好笑,这位县令大人平时精明无比,但是却是最不耐烦做这种精细功夫,呵呵笑道:“这鱼鳞图册里头可是学问大了,这乡绅地主隐田飞洒,生员士子优免托寄,全都要用这鱼鳞图册做文章,户房主管这鱼鳞图册,自然很方便动手脚,户房油水丰厚起码有一半就着落在这鱼鳞图册上,大人若要抓这户房的把柄,查这鱼鳞图册必定一抓一个准!……”
“飞洒?”郭致远挠头挠得更厉害了,这隐田问题郭致远是知道的,就是乡绅地主阶级为了少交赋税,对自己名下的土地隐瞒不报或少报,比如明明名下有一千亩地,却只报一百亩,这样那九百亩就不用交赋税了。
生员士子优免托寄的问题郭致远也懂,因为明朝为了表示对知识分子的重视规定生员士子不用纳赋税,所以就有很多人钻这条政策的空子,将自己的田地托寄在生员士子名下,这样就不用交赋税了,明朝末期国库空虚,军队经常拖欠粮饷,连崇祯这个皇帝都穷得要穿打补丁的衣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隐田问题和生员士子优免托寄问题非常严重,导致赋税收不上来,可以说明朝的灭亡和这两个问题的失控也不无关系。但是这“飞洒”又是什么鬼?郭致远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白度也看出来了,郭致远虽然精明,但是却缺乏基层工作经验,所以对这些底层官吏常使的“招数”不了解,便细细解释道:“目前我县用的鱼鳞图册还是万历九年(1581年)的,但实际百姓分家、买卖等总有变迁,所以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做,比如这死者刘长福名下的十亩水田,若是大人派人去实地丈量,我敢断定肯定绝没有十亩!最多八亩!其余两亩很可能是把他人名下的田地也分摊到了他的头上,百姓没有文化,不懂其中的关窍,自然是图册上写多少是多少,所以刘长福只有八亩田却要交十亩的赋税,如何承受得起?此招便名为飞洒……”
“岂有此理!还有这等事!”郭致远一听就怒了,这刘长福家境都这么困难了,这些贪官污吏还要在他身上动脑筋,这不是摁着叫花子拨眼屎,怎么狠得下心?怎么下得去手?
白度摇了摇头苦笑道:“这‘飞洒’乃是底层官吏的惯用招数,确实狠毒,让富者越富,贫者越贫,长此以往只怕连江山社稷的根基都会因此动摇,可笑朝廷那些主政大臣高高在上,如何知道这等招数?他们只要里册的土地总数不发生大的变动,便不可能细查,底层知县或许知道,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要清查这‘飞洒’问题便要重新丈量土地,不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更会彻底触怒地方的乡绅,这要犯了众怒,只怕官位难保……”
“他们不查,我来查!”郭致远用力一挥手掷地有声道,因为他知道明朝的灭亡正是因为地主乡绅大肆侵吞百姓土地,生员士子不用纳赋税,导致庞大的国家赋税压力全转嫁到贫苦百姓头上,才逼得百姓造反,他如今既然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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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公审大会(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公审大会(一)
白度敬服地望了郭致远一眼,他相信以郭致远的精明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郭致远还是义无反顾地要彻查此事,这样的魄力让他望尘莫及,他也被郭致远的豪情所感染,猛地站起来激动道:“好!那白某就舍命陪君子,大人若要彻查此事还有一个关键,那便是地方的册书,这册书也是父子相传,长期把持册书一职,所以他们手中的鱼鳞册才是最全也是最真实的,只要控制住这册书,将他手中的鱼鳞册与县衙架阁库中保存的鱼鳞册一对照,一切便清楚了!……”(注:册书,和里长一样,是由地方自行推举出来协助官府管理地方百姓的职务,其职能有些类似现在的乡镇国土所长,只是明朝乡镇没有设立政府机构,所以不算国家公职人员,也不由朝廷委派。架阁库,专门保管县衙各种资料档案的部门,类似于现在的档案局)
郭致远有些吃惊地望着白度,他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册书居然也有如此能耐,若不是有白度提点,他还真搞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怪不得连张居正这位大明第一首辅想整顿吏治、清理隐田问题都处处束手呢,没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再好的改革举措都很难取得成效,因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底层官吏多的是办法应付上级,只有抓住他们的七寸要害,才能让他们无所遁形!
陈怀礼本以为上次在县衙大堂郭致远服软了,刘长福一家五口上吊自尽的案子肯定会不了了之,哪知没过几日郭致远居然要再次审理此案,而且还是大张旗鼓地要审理此案,专门贴出了布告,要搞什么“公审”,陈怀礼就怒了,决定要给郭致远一点颜色看看,他联络了大批的地主乡绅和生员士子,准备在“公审”当日联合向郭致远逼宫!
很快就到了郭致远“公审”的日子,陈怀礼带着他联络的数十名地主乡绅和生员士子,这些人也都带了自家的家丁,加起来足有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县衙,到了县衙外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陈怀礼就冷笑起来,要是郭致远以为靠这些泥腿子就能和自己掰手腕那就打错算盘了,要知道全县近一半的土地都在他陈氏手里,他只要一发狠,不把田地租佃给这些泥腿子,古田就得乱套,到时候郭致远这个县令也得下台,所以他马上不屑地朝身后的家丁偏了偏头,他的那些家丁都是耀武耀威惯了的,立刻上前对挡住他们去路的百姓一顿拳打脚踢,大骂道:“没长眼的狗东西,没见到我家陈老爷来了吗?赶紧滚开!……”
被打的百姓虽然很气愤,但是长久以来养成的对地主乡绅的畏惧却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地让开道路,看着陈怀礼一行趾高气扬地进了县衙,一进县衙大堂,陈怀礼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了,因为县衙大堂里两旁站着的除了县衙衙役,还有两排团练乡兵,一个个站得笔直,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虽然觉得陈怀礼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但是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他不信郭致远有这么大胆子敢公然对他们这些地主乡绅动手,那几乎等同造反了,所以只是略犹豫了一下便依旧大摇大摆地进了大堂。
大堂上已经摆了十把椅子,那是给十位太平绅士坐的,上面还写了名字,孙传和几位以经商为主的太平绅士已经到了,他们都不靠土地为生,所以在这件事和郭致远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只是接到郭致远的邀请才来出席此次“公审”,此时正和郭致远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见到陈怀礼等人到来,郭致远也停止了和孙传等人的闲聊,主动迎了上去,拱手笑道:“本官正要派人去请陈老呢,不想陈老已经到了……”
陈怀礼自然不会给郭致远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带着几名和他要好的太平绅士自顾自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其他没有资格坐的地主乡绅就只能和他们的家丁一起站到堂下了。
郭致远对陈怀礼的无礼也不以为意,笑笑道:“既然十位太平绅士皆已到了,那本官就开始审案了。”说着就径直走到正堂座位下坐下,收起笑容,用力一拍惊堂木,严肃道:“带诚和典铺掌柜陈东海!……”
陈东海早已被衙役带到堂下等候,不过他有陈怀礼做靠山,倒也不怎么慌张,不慌不忙地走上堂来,也不跪,朝郭致远拱手道:“草民腿部有旧疾,请县官大老爷恩准草民站着答话……”
“不准!”郭致远面无表情地再次一拍惊堂木道,而那些衙役也立刻整齐地顿响手中的水火棍,齐声厉喝道:“跪下!”
陈怀礼怒目一睁就准备向郭致远发难,可一看郭致远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忍了下来,他此时还不知道郭致远有何底牌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公审此案,所以不宜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和郭致远撕破脸。陈东海见陈怀礼没有发难,也只好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郭致远瞟了陈东海一眼,慢条斯理道:“陈东海,你将与刘长福签订田地抵押契约的经过如实陈述一遍……”
陈东海自然是早编好词的,口若悬河地把编好的经过说了一遍,把他自己说得跟大善人似的,说他看到刘长福家交不上赋税如何不忍心,然后在刘长福的苦苦哀求下才答应借银子给他度过难关云云。
郭致远用力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道:“大胆陈东海!竟敢在公堂之上编造谎言糊弄本官,该当何罪?!……”
陈东海自恃有郭致远撑腰,死硬道:“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何罪之有?!……”
郭致远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不进棺材不落泪,本官已经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可就怪不得本官了,来人啊,带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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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公审大会(二)
随着郭致远一声令下,一群人呼啦啦地被押进了大堂,全都瑟瑟发抖地跪了在地上,陈东海一看这些人也傻眼了,这些人他都认识啊!有县衙户房的司吏、典史,有跟他一起去刘长福家催缴赋税的衙役,连那安福里的里长和册书也被押来了!
押这些人进来的也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张承带着的一帮自新军士兵,也不知道张承对这些人做了什么,这些人身上并看不到任何的伤痕,却一个个脸色惨白,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凄惨。
郭致远看着这些人噤若寒蝉的样子暗暗好笑,他把这些人秘密控制起来交给张承,张承可是在锦衣卫大牢里当过牢头的,整人的阴招不要太多,估计这帮家伙没少受罪。就不动声色地道:“你等谁愿意检举陈东海逼迫刘长福签下借贷契约,又强行收走其抵押的十亩水田,致使刘长福一家五口走投无路上吊自尽一事?……”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那一帮家伙立刻争先恐后地嚷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立功的机会,郭致远指了指最了解内情的安福里册书道:“好,你来说!……”
那安福里册书喜出望外,在其余几人羡慕的目光注视下竹筒倒豆子般把陈东海买通他们一起威逼刘长福签下借贷契约,强行收走刘长福抵押的十亩水田,事后又将这十亩水田托寄到一个生员名下以逃避赋税的经过说了出来。
一旁的陈怀礼一听就知道坏事了,郭致远这是把他们侵吞百姓土地的惯用招数那点猫腻全摸清楚了,而且郭致远的目的明显不仅仅是查这个案子这么简单,分明是要彻底清理他们这些地主名下的隐田,这可比挖了陈怀礼的祖坟还要让他难受,立刻跳了起来,指着郭致远厉声道:“这些人分明是被屈打成招,他们的证词如何能够采信?郭大人如此倒行逆施,当真以为你能在古田一手遮天吗?老夫在巡抚衙门和知府衙门也是有不少故旧的,说不得要和郭大人打打官司了!……”
其他和陈怀礼一起来的地主乡绅也知道此事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也都跟着嚷嚷起来,顿时大堂乱做一团,而之前还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户房司吏、典史等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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