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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贾修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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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这一觉竟睡到了日上三竿,眼看误了给贾母请安的时辰,不免心里羞惭。紫鹃忙道:“一早已去老太太处磕了头,老太太让姑娘好生将养,说孝心不在这上头,姑娘身子安康还是尽孝呢。”黛玉听了越发惭愧,赶紧让伺候梳洗。雪雁铺床,也看到了那个玉盒,便问道:“姑娘这个玉盒子可要收起来?”黛玉道:“是昨儿大嫂子给我的,留着装药丸子用吧。把枕头底下的那块青玉给我取来。”雪雁听了便去摸枕头底下,果然摸到那块灵玉,递到黛玉手里。黛玉抚着那玉石凑近了细看,明明还是那样子,却又好似不一样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对雪雁道:“这个收到匣子里吧。”雪雁接了,道:“不如跟那套凉玉的放在一起?”黛玉知她说的是那套广寒玉饰,便点了点头。紫鹃给黛玉梳着头,看了一眼搁在桌上的玉盒,笑道:“这盒子好生精巧,大奶奶真是什么都想着姑娘。”黛玉正要说话,却见宝钗与三春从外头进来,原是一早没见黛玉,特过来瞧她,黛玉不免客套几句。
梳好了头,雪雁端了水进来,紫鹃取了香胰手帕青盐之类伺候黛玉洗漱。宝钗看到了一旁的玉盒子,取了手中把玩,一看竟是整块的玉抠的,心下纳罕。探春在一旁见了,笑道:“这可没见林姐姐用过,怪好看的。”宝钗便道:“蓝田日暖玉生烟,你看这玉上头丝丝缕缕如烟雾缭绕,这正是蓝田烟玉。”黛玉那头已收拾得了,转头笑道:“拿来收药丸的,搁在枕边方便取用,又干净。”雪雁已给几人上了茶,又在另一边的小桌上摆上了两小碟点心一钵粥,取了碗勺对黛玉道:“姑娘先用点粥吧。”黛玉嗔她道:“客人都在呢,你倒张罗起这些来。”宝钗笑道:“林妹妹这可太外道了,你素来弱,可别碍着这些虚礼倒饿坏了自己个儿。”迎春也道:“林妹妹先用些粥吧,这饭点还早,吃旁的点心糕饼又噎得慌。”黛玉笑笑告了罪,坐去一旁,两个小碟里放着鹅油千层酥枣泥酪夹蜂香奶糕和云腿卷果,雪雁已盛好了一碗碧澄澄的粥,端起来却闻到一阵藕香。便问道:“好新鲜的配式,怎么这多花样?”雪雁笑吟吟将一把青瓷勺子递与黛玉,口中道:“这粥是我一早熬好的,特加了新鲜的藕汁,那两碟点心是大奶奶那儿刚送来的。”黛玉道:“我这不知怎么的睡了好大懒觉,倒累的嫂子姐妹们替我担忧,实在惭愧。”探春笑道:“林姐姐你素来体弱,早上没见你便知你身子恐又不妥当,你倒说出睡了懒觉这样话来。”宝钗在一旁道:“林妹妹万不可大意,人的体质向来是各有偏向的,这觉沉的人忽的失了眠或者觉浅的忽又睡沉了,都是有违常理之象,还是找了医生好好诊治一番。”惜春从椅子上起来,踱着步走到黛玉身边,指着那碟子问黛玉:“林姐姐,你看这糕如何?”黛玉道:“这奶糕看着有味得很。”惜春又吸一口气,问道:“你闻闻这粥味如何?”黛玉道:“米香和着藕香,也搭得很。”惜春摸摸下颌,摇头晃脑地说:“本神医看来姑娘康泰得很,速速喝粥吃点心要紧”黛玉早在惜春开问时便已憋着笑,这会儿伏了身笑得双肩一颤一颤,宝钗几人也笑起来,迎春牵住惜春的手,点点她额头:“怎么这般促狭”
黛玉喝了粥用了点心,跟众人说笑两句就忙忙地去贾母处请安。贾母看她神采奕奕方放下心来,黛玉面有愧色,福了福身道:“又让老祖宗担心了。”贾母让她近了前,执了手细看,笑道:“好,好。”黛玉脸上泛红,低声道:“早先醒了一回,不知怎么的又给睡着了,雪雁她们也不晓得唤我,倒让老祖宗担心。”贾母笑道:“你才多大点子人,早先为你睡不好想了多少法子,如今能好睡一回,我心里也松一松,莫要在乎那些个虚礼。”黛玉陪着说笑一回,方道:“昨日又得了大嫂子的好东西,早上还偏了嫂子的点心。”贾母点头道:“你在这里,就同在家一样,跟你这些嫂子姐妹们都和乐,我看着也高兴。”直到午膳时间,李纨等人过来伺候贾母用饭,少不得跟黛玉又是一通往来。
饭毕,黛玉因要与李纨道谢,略歇了歇便带着雪雁去李纨处。坐定了,将昨日夜间试玉石的异状细细说了,抬了脸殷切切地看着李纨。李纨拿了那灵玉只从《大千博物》上看了只言片语,哪里知道其中真切,听了这话只好含糊道或者是睡迷了也是有的。黛玉想想醒来后那玉明明原样放在原处,也没有能把一块石头吸进肚子里去的道理,听李纨这么说了也有道理,又问道:“那之后还怎么使呢?”李纨看那玉石早已灵气全无,黛玉倒是生机洋溢与早先大不相同,沉吟片刻道:“不如就压在枕头底下睡觉试试吧。”黛玉想起自己早间回笼觉正是枕了那石头睡的,便连连点头。又想起来一事,向李纨道:“嫂子,早间宝姐姐与二姐姐她们来看我,看到那玉盒子,我只说用来装药丸混过去了。只是宝姐姐说出一番烟玉的话来……”看李纨一眼道,“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妨碍……”李纨心知黛玉是想起上回送灵果的事来,如今的李纨哪里还把这些放在心上,便挥了挥手道:“我只忧心你看了那书落了什么不好,这会儿看来倒比往常还精神些,旁的你休要多心。不过是个玉石盒子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她从苍庚号里拿的顶顶不入流的东西,自然不当回事。
这烟玉清水底透着缕缕烟雾状细纹,整个手掌大小一寸多厚抠成了盒子,盖子切得齐整,盖上盒子严丝合缝,翻动的活栓也是整玉上镂雕成的。这在珠界里自然是个司空见惯再平常没有的东西,这放在外头就不是一回事了。李纨只想着可算还了那仙灵之气的人情,黛玉又素来对这些东西不上心的,听李纨如此说了也就放下了。
却有放不下的人。宝钗回到梨香院,便回了屋,取了针线绣不了两针总是没个心思,索性撂下了呆坐在榻上。莺儿出去一会儿,捧了个锦盒进来,笑着对宝钗道:“上回大爷说的新样式的首饰,如今可算得了,姑娘可要看看?”宝钗听了这话,转过头来让莺儿打开。莺儿正想看个新鲜,赶紧挪了桌上的茶水摆件,将那锦盒揭开了盖儿,打从里头一样样取出来给宝钗看。京城的首饰样式比南边的更见繁华,垒丝攒珠不惜工本,倒是錾花之类的少用。莺儿拿着一枚赤金嵌宝百花短簪,对宝钗道:“姑娘快看这个,好精巧手艺,难为他们怎么想出来的。”簪头是一只花篮样式,里头以红宝珍珠为瓣,翠玉为叶,攒成朵朵鲜花,端得珠光宝气。宝钗取在手里看了,初有喜色,忽又觉无味,仍旧放回盒里,道:“匠气得很。”莺儿见宝钗如此,一时也失了兴头,便要收拾起来。薛姨妈正好进了屋,见桌上尚散放着钗环,笑问道:“你哥哥巴巴的寻人新打的,可还入得了眼?”宝钗忙站了起来扶薛姨妈坐下,莺儿自去倒茶。薛姨妈随手取了几件看,笑道:“这回倒还办了件像样的事儿,如何,看着可喜欢?”宝钗此时实无心绪,又不忍拂了娘亲心意,只好强笑着道:“都挺精巧的,与南边大不相同。”薛姨妈拍拍她的手,道:“这京城的风尚都爱跟宫里头学,可不就气派些。”宝钗听了这话心下烦躁,支吾了几句说起旁的来。待薛姨妈走了,便令莺儿将那些首饰都收了,连试都不曾试。又想起早间见着的那个玉盒子,实在是巧夺天工,却又浑然天成,居然是人家拿来装个药丸用的。这林黛玉不是孑然一身投亲来的?竟又跟早先听说的不同了。所谓三代学吃,五代学穿,由来这日常细节最是能看出身份,也最容易露马脚。这由小见大,可见列侯世家书香门第的不凡来。又想及自身,竟处处被比了下去,虽说家资丰饶,奈何兄长如此,恐难以支撑门户。黛玉虽失母可怜,却有个简在帝心的亲爹。且常日里相处,这黛玉竟是人人宠着,在贾母处等例不下宝玉,fèng姐平时也多有照拂,更有个李纨虽说疼小姑子是出了名的却也可见对黛玉的不同,更别说宝玉……想到这里,突地心里一跳,自己怎么好生生地比较起黛玉来……莺儿见宝钗蹙眉想事,却忽然站起身来,还慌着手急急地要去倒茶,赶紧拦了,一边给宝钗倒茶,一边小声问道:“姑娘可是怎么了?”宝钗方才惊觉,忙按下心思,接了茶杯喝了一口,稳了稳方道:“想是这天气缘故,总觉得不得劲。”莺儿点头道:“今年这大夏天都没怎么见日头,可不是难受。六月节连着下雨,还晒衣裳呢,不出霉就不错了。”又看了看茶壶,对宝钗道:“我看姑娘今日没什么精神,是歇会儿好,还是换壶新茶来?”宝钗听了这话又想起早间在黛玉处喝到的茶,在别处都没见过,不由得心里一阵烦闷,便道要歪一会儿,莺儿听了忙伺候她躺下。
躺着也不得心静,没多会儿,正想起身,薛姨妈恰遣了人来,唤宝钗一同去王夫人处。这日贾政与众清客在外饮宴,薛蟠也早告知了晚饭不回家用,王夫人便留了薛姨妈与宝钗一同用饭,又让人把宝玉唤了来作陪。宝玉自从换了如今这位先生,便如野马上了笼,不仅贾政看得严,连王夫人也不帮他说话。今日好不容易早些下学,心里记挂着黛玉,一路朝着后头去了。待给贾母请了安,还未来得及与黛玉说上几句话,便听王夫人找他,临走对黛玉道:“晚上吃饭咱们再说,今日我特要了个你爱吃的,摆饭时便知道了。”哪知到了王夫人处,却是要留他在此用饭,心里就不大自在。好在宝钗知他好杂学,便说起早先看过的书来,说得入港倒也其乐融融。摆饭时,宝玉看有一道鸡髓笋汆塘片,便问道:“今日太太这里也备了这道菜?”王夫人道:“不是你特特要的?厨上知道你今日的饭摆在我这儿,巴巴地送过来了。”宝玉张了张嘴,到底不好当着客人的面说这菜是为黛玉备的,便转了话头说起这暑天的饮食宜忌来。薛姨妈看他爱的不行,搂了入怀道:“好孩子,这点子人什么都懂了,指定是有大出息的。”王夫人在一旁笑道:“不过小聪明罢了,但凡读书肯用心些,也不用我日日担着心了。”一时摆好了饭菜,几人入席,周姨娘与赵姨娘在一旁侍奉。王夫人待两人布了菜,进了汤,便道:“你们都自下去吧,我们好说话。”两人忙应承了各自退下。饭毕,彩霞等人伺候漱口净手,又沏了茶上来。宝玉便道:“刚才学里回来的急,只跟老祖宗那儿请了安便来了,这里陪太太用了饭,我倒要早些回去才好。”王夫人听了略有不快,薛姨妈在一旁道:“哥儿真是孝顺,怨不得老太太那么疼你,快去吧,咱们自家人,且来日方长的。”王夫人方缓了神色道:“得回是你姨妈这里,换了旁人还当是逐客呢,太不像话”宝玉陪笑道:“若不是姨妈姐姐这里,我也不敢说这个话来,因是自家亲戚,方能随意自在些。”薛姨妈听了更是满脸笑意,连说无妨。王夫人知道宝玉回来没跟老太太说上几句话,又被自己留了饭,也怕贾母惦记,便不再多说,只让宝玉去了。宝钗也道要去给贾母请安,正好与宝玉结伴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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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归元建境
两人到了贾母处,众人也早已用过了饭,给贾母请安行了礼,贾母笑道:“怎么这么赶得慌,不是陪姨太太用饭吗?”宝玉笑道:“姨妈与太太说话呢,我惦记着老祖宗,便快些回来。”贾母对宝钗笑道:“你听听这话,多少乖觉。”宝钗抿嘴笑道:“宝兄弟吃了饭,连茶也没喝一口,便道早先回来跟老祖宗请安请地匆忙,怕老太太惦记,紧着回来了。”贾母佯怒道:“怎么不晓得好好陪陪姨太太,可太失礼了”宝玉已笑着近了前,坐在贾母身边,道:“姨妈又不是外客,我若太拘着倒瞧着假了。”说的贾母也笑起来。宝玉四下看了,便问:“林妹妹呢?又没用饭?可是不舒服了?”贾母笑道:“用了,用了,刚回去呢。”宝玉便道:“我还有话问她呢,我瞧瞧她去”贾母想着宝玉临去王夫人处前说的话,生恐两人又闹脾气,忙命人好生跟了去。
宝玉到了黛玉处,却听看门的婆子说已经歇下了,待要不信,却见里头连灯都熄了。心知黛玉定是恼了他,少不得唉声叹气一回。
黛玉这回倒真没恼他,没顾得上呢,想着前一夜的奇景,早早盼着天黑了便急匆匆洗漱歇下,留了雪雁上夜。取了那灵玉在手,想着再试一回。只是这回却全然不同,那灵玉放在身上半点感觉也无。只好悻悻地收了,压在了枕下,暗自念诀自观,渐渐又浮现出昨日的星空流水,随着呼吸缓缓旋转,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李纨这日进了珠界,心情十分舒畅,如今看来这灵玉配上青冥决应当可救得黛玉了。这心里一松,便觉出异状来,敛神坐定,发觉原先飘浮在识海上空的那团仙灵之气忽的不安份起来。一时识海内风起云涌,却是一丝劲儿也使不上的,也不惊慌,只坦然受之,默观其变。那青云团旋转涌动,初始只顾自翻腾,慢慢地竟从识海中卷吸融金,成了青金一团,越转越小,越箍越紧,只不过拳头大小一球状,四周逐渐风平浪静,那青金球兀自越转越快,越转越小,李纨只觉时空静止,亦无自身。正虚无间,那青金球此时已成了青金珠了,压至极致,轰然炸开,李纨只觉识海震荡,尚未回过一口气来已然晕了过去。
待自醒转,已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伸了手在自己眼前细看,还是原先模样。忙去查看识海,却见原先的一片融金,如今有了天海之别,金潮翻涌的海面偶有白光略过,上有青天悠悠,浮云朵朵。李纨忙取了那《太一无伤经》与《太初诀》,果然,太初诀柔光闪过,在原先的“魂魄归元”下另出了四个略小些的花纹,却是“归元建境”四个字,又是“境”?那无伤经倒是纹丝不动,仍旧是原先那空荡荡的一个“境”字。李纨对坐半日,实在参悟不透,只好又撂下了。
这天停了几日雨,没多久便入了秋。李纨在屋里看着素云几人倒腾库房收拾衣裳,碧月边收拾边问道:“奶奶,这薄衣裳都收起来了?可还有秋老虎呢。”常嬷嬷听了笑道:“什么秋老虎,今年这天气,莫说秋老虎,连个秋老猫都不会有”碧月满脸不解,常嬷嬷又道:“这大夏天的没有热几日,这地上的热气都靠着太阳来的,如今最热的时候都没热上,还能指望该凉的时候热起来?”碧月恍然大悟:“哦,这就好比做饭的时候就没烧大柴,待下晌想要用余热烘手就难了。”闫嬷嬷笑道:“这个比方倒有趣。”李纨在一旁道:“今年的冬天恐怕不好过呢,这夏日里下点雨也就罢了,要是入了冬还多雨水就不好受了。”常嬷嬷点头道:“北边冷,好在冷得发干,倒也好受些。若是跟南边似的多雨水,还那么冷,可真不叫人过了。”碧月便道:“天上哪儿那么多水呢?这都下了一夏天了,难不成冬天还有的下?”常嬷嬷笑道:“你这话倒有趣,四季皆有定数,照理都是有个限度的。只是这个限度到底是多少,又有谁说得清呢?”闫嬷嬷在一旁道:“这天下大着呢,咱们这儿下雨,还有地方干旱,蛟龙运水,大江大湖那么多,哪里还能缺了雨下。”碧月叹气道:“这蛟龙也是想不通,咱们这儿已经够水了,它还大老远给弄些过来,吃苦受累不讨好,不知道干什么呢。”几人听了都笑起来,连称她评得有理。
李纨听在耳里却是另一番滋味,想起神识所见的朗朗晴天和当时眼前的大风大雨。蛟龙运水?不管这是龙还是蛇的,好好地来乱这人间时序作甚么。
思量间,漏听了几人的话,不知怎的说到了宝钗,闫嬷嬷道:“宝姑娘真是不同,端的沉稳,大气。”常嬷嬷笑道:“能如此确实不易。”碧月在一边道:“可见这厉害的姑娘都是当小子养的,林姑娘宝姑娘奶,都是这样。”常嬷嬷笑道:“你如今可不得了,消息比我们灵通,说起来也头头是道了。”碧月听了笑嘻嘻的好不开心。素云正愁旁的,顾自道:“今年的天实在太差,旁的衣裳还好,这毛料的若是受潮狠了,板结一块,可就没法穿。”常嬷嬷听了点头道:“你虑得甚是,伏天里都没等着能晾晒的大日头,这毛皮的虽不用大太阳晒,却也要通风干燥些的地方晾了才好。如今看来是不能呆等着了,不如收拾出来,瞅着哪天天还行就分几次晾晒。”闫嬷嬷也道这个法子好。又问李纨的意思,李纨心知珠界里出来的那些必定是无妨的,只是如今库里吴家和章家送来的料子也不少,便点头道:“先看看,有些皮子制法不同,不惧潮气的。分拣开了,该晾的就晾吧。”想了想,又道:“我看今年咱们的冬装也早些开始置备,嬷嬷们还好说,素云几个恐怕去年的衣裳今年也穿不下。早些置备了,防着忽的冷了没处抓挠。”闫嬷嬷迟疑道:“这府里都有定例的,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做起来倒打眼了。”常嬷嬷便笑道:“不妨的,咱们自己做,不找针线上的人便无妨。”李纨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院子里的该怎么着,嬷嬷们商议着办吧,要买什么就到素云那里取银子。”话到这里,素云碧月领着几个小丫头去库房收拾毛料衣裳去,闫嬷嬷与常嬷嬷商议起院子里的事来。除非得脸的嬷嬷或者大丫头,寻常底下人没有穿毛皮的,顶多有件把羊皮袄子。府里定例多是夹棉的,两人商议了,还是比着府里定例定了数,另去购置分发不提。
这日碧月收拾自己的衣裳,挑着几件取出来搁一个包袱里,恰好青葙过来串门,看见了便道:“姐姐这又是要送谁衣裳啊?”碧月啐道:“我收拾冬天厚衣裳呢,什么送人”素云听了这话古怪,便问青葙道:“怎么这么问?”青葙几人独对素云有几分惧意,听她问了,忙答道:“因碧月姐姐寻常给小丫头们东西,如今惹得那帮小蹄子没事尽惦记我们了。有事没事便要拿出来说一回,总是怨我跟樱草小气,不给她们衣裳料子。实在好气又好笑。”素云听了,顿时心里明了,笑道:“她们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了。各人自己的东西,爱送谁送谁,碧月又没个兄弟姐妹在跟前,她自来又是心宽手松的,得了东西那是人家的缘分。我便是个小气手紧的,什么都在箱子里锁着呢,便是我穿不上用不了,那也是我的东西,也轮不到旁人惦记。”青葙听了连连称是。素云却又道:“咱们院子里就算是清静的了,也得心里不糊涂才能清静得长久。怎么你们不训训那帮歪心眼子的,倒怪碧月多事了?”青葙忙道不敢,笑道:“跟碧月姐姐说笑呢,哪里会真那样想法。”素云笑道:“我说呢。”又说笑几句,待青葙走了,素云便对碧月道:“你看看,我说吧,你素日里也不听,到底惹出话头来。”碧月道:“姐姐方才还偏我呢,哪晓得是等了人后再训我。”素云笑着敲她一下,道:“我还能当着人面训你啊?”碧月也笑,一边理东西,一边道:“我是不管他们那些有的没的心思,如今奶奶年年给做这么些衣裳,都收着,我的箱笼都不够用。挑几件给妙儿有什么不好,总比白搁着强。”素云帮她一起理,细细说与她听:“青葙与樱草都有家人在,自然什么都给弟妹们留着,到小丫头那里自然没有你出手大方。你是这么想,他们看来到底是在小丫头跟前失了面子。可不就要怨你多事?若不是你比着,也不至于如此。”碧月便道:“那姐姐你就不怨我多事。”素云笑道:“你怎知我不怨?”呵呵笑了,又道,“我又不要在小丫头堆里挣脸面,管她们说什么再来,我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惦记”碧月又问:“姐姐你也没人在这边呢,这些东西你可都留着作甚”素云道:“得了吧,我可没你跟妙儿那样的缘分,这白收着倒是最省心省事的。”碧月听了也觉有理,正要再问,外头小丫头过来说许嬷嬷已走了。两人忙洗了手上去伺候。
到了房里,李纨正跟常嬷嬷几人说院里的节赏,常嬷嬷道:“我也不怕说,咱们这些近前伺候的,时不时得些主子的赏容易,那些不在跟前露脸的,除了跑个腿递个话得些钱,旁的就指着这年节赏钱。年景好主家大喜时,这年节赏钱比正经月例银子还多也是有的。”李纨点头道:“既这么着,今年八月节就多赏些。”常嬷嬷抿抿嘴,道:“奶奶,这多少算多啊?原本这节赏也是府里公中的事,各院子不过添点意思意思。只老太太院子里,自来都是另有一份的,太太是逢着宝二爷或者宫里头有喜事才与众人沾些喜气,便是奶院子里,虽也没几个人,多是添个一两成罢了。咱们院子里,一来说不上辛苦,比不得老太太处还住着宝二爷和几个姑娘,也比不得太太奶理家事情多;二来也捡不出什么喜事来,哥儿上学?宝二爷还换了好几遭先生呢。许嬷嬷替奶奶挣银子了,这倒算个喜事,只是也不好拿来做赏钱的由头。”李纨听了发蒙,真是坐拥金山花销难,原先只道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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