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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贾修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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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物用
晚饭时,李纨跟贾兰两人在东屋摆了炭炉炙子,常嬷嬷几个因用的人多,炙子也是大号的,摆在屋里嫌烟气,索性在西厢房的空屋子里支了台面。那玉角羊肉厨房给切了厚片,连肚开片鱼也分切了,另有大盘的羊肉,拌了麻油绍酒香醋秋油甜酱虾卤花椒水葱姜汁,又撒上葱丝姜米,用的上脑三岔羊腿常嬷嬷乃此中高手,自然不会错的。李纨让他们都端了去,只留下一盘玉角羊肉,一小份羊腿,又明言道自己要与贾兰吃小灶,常嬷嬷几个知道李纨素来在这上头没有虚话的,伺候好炭火就都去西厢房里热闹去了,只留个小丫头在外头传话。
贾兰身边的樱草青葙也去了,他自调息完了便往东屋来,见腰桌上支着炭炉炙子,边上几个素面厚瓷大盘,盛着些叫不出名目的东西。李纨招呼他坐下,递给他一壶青莲露,道:“咱们这里吃的是私房菜蔬,你嬷嬷们都去西厢房里吃了,我这里的东西不合她们用,倒是对你炼体大有益处。说好了,这吃归吃,可别到处嚷嚷去。若人问起,只说吃些鱼啊肉啊的。”贾兰也收了不少李纨告知“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当下点头应承,先执了乌木长筷挑了看得懂的羊肉片往炙子上搁。“嗞啦”一声,那香味就随着热气升腾上来,不禁咽口口水。李纨执了另一双筷子从大盘子里夹了一块红面白里手掌大小的“厚肉”放上炙子,又夹了几片一指来厚粉色肉质的一起烤。贾兰的羊肉还未烤熟,那炙子上其他几样溢出来的香气就夺了他的鼻舌,深吸了口气,问道:“娘,这是什么肉?这般香气我都舍不得它飘了出去。”李纨失笑道:“这是块蟹肉,那粉色的是石虎肉。”贾兰摇头道:“什么蟹有这么大块肉?石虎?没听过,只听过壁虎。”李纨皱眉道:“住嘴住嘴,什么壁虎,坏人胃口我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也没处问去,你且顾着吃吧。”把那块红面白里的蟹腿肉夹到了大盘里,用一把暗银匕一划为二,夹起一块放到贾兰盘中。贾兰看着那断面还有肉汁渗出,表皮却烤得微焦,用筷子顺着肉丝夹下一块来送到嘴里,鲜香裹着烫热的肉汁一下满溢在口,偏那丝丝肉质又柔韧弹牙,每嚼一下,那肉汁仿佛又溢出一些,夹着点外皮炭烤微焦的香气,几乎要吞下舌头。那石虎肉更妙,细密油花入口而融,纯正肉香里带着丝酥酪味,加上李纨洒在面上的点点青盐,更带出滋味。他这头闷头吃着,李纨换着花样往炙子上搁东西,雉翅虾段鱼块,撒盐磨椒淋汁,咸鲜椒香酱甜,足把那几个大盘都吃得见底才缓了筷子。李纨又给他倒上一杯青莲露,贾兰喝上一口,呼出一口气,好不满足,一时没忍住,打出一个饱嗝来,立时大大红了脸。李纨拍拍他手笑道:“无事,无事,吃饱了的缘故,自然而然的事儿,有甚可羞处。”贾兰低声道:“嬷嬷见着又要急了。”李纨知道闫嬷嬷规矩向来严的,便不由得多说两句,道:“这规矩,原先都有根儿的,没有没来由的,这吃饭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细嚼慢咽,勿过食,都是为了保养身子;这打个嗝儿,是吃得过饱了,或是吃猛了存了气,是以才有对着它的规矩,却不是有嗝儿还不许打的,那就拘泥了,反了,倒伤了身子了。是以,咱们要讲规矩,还是得打根上讲。这过食嘛,我也有不对,看你吃的香,就不小心喂多了。”说了又笑,贾兰细细听了李纨的说道,心有所悟,也不盯着那嗝儿了,倒得了空问:“娘,这都是哪儿来的?寻常都没见过,嬷嬷他们吃什么呢?”李纨给他夹了两块刚淋了酱烤好的花菇,答道:“就是不常见的,才说是私房呢。嬷嬷们吃的有那两样羊肉。”贾兰听说如此,指了那玉角羊的羊肉盘子道:“这个味儿也好,细嫩,香,原先也没吃过的。”李纨笑道:“咱们这里好些东西都不是府里寻常有的,偏东西也不多,且这些东西,肉劲儿大,平常人吃了不易消化,你如今倒可以吃些了,反有些好处。只是看在旁人眼里难免多事,这才说了,让你别到处嚷嚷去。”想了想又加了句,“便是跟菌哥儿也不要多说。”贾兰想起早先那搅风搅雨的泡澡药包来,还有害的贾菌几乎没命的炼体术,当下点头连连。
不说李纨院子里的这个小小暖炉会,那头贾政与众清客相公饮酒听戏消磨了大半日,晚饭也只在书房喝了些清粥,还未消得残酒,往内院里去,原不想对着王夫人那张木脸,便去了赵姨娘那里。却听了几句府里物用之说,往贾母处问了安后便往王夫人院子里去了,不知说了什么,晚上到底还是歇在了赵姨娘屋里。转日周瑞家的领了婆子给赵姨娘送去几块银鼠貉子皮并两个哆罗呢的尺头,出了院门回身瞟一眼往门角啐了一口,拿牙风呲道:“什么东西,还雪褂子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跟着的婆子马上跟话道:“咱们太太就是太慈善,若都这么想什么就要什么,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可成个什么话儿”周瑞家的恨道:“也不看看什么物儿变得,整日里盯着宝二爷比,那能比么?就会拿枕头风吹,打量太太面慈心软好拿捏呢。”另一个婆子道:“要我说啊,捡两块羊皮给了就得了,太太就是心慈”周瑞家的努嘴道:“你们知道什么这府里哥儿的例里头本就没这些个她非要,难道还让太太为了她破了祖宗规矩了?可不是只能拿太太的嫁妆贴补他”那婆子听了念佛道:“喔弥陀佛,竟挤兑着迫要太太的嫁妆私产来了要我说啊,也是老爷耳根子软……”“呸”周瑞家的啐道,“这话你也可乱说的?主子哪是咱们能议论的”几人一路小声说着往院里给王夫人回事去了。
晚间贾政到主屋用饭,王夫人便道已将雪褂子用料给赵姨娘送去了,贾政听说也不再多言,用完了饭,稍歇片刻便往周姨娘处去。周姨娘烹了茶,贾政最爱这一口,说些闲话。刚说起这两天的大雪,周姨娘淡淡道:“这一场雪生出多少事来。前日想串个门子,倒撞上环三爷跟他姨娘起急,却是为了见着宝二爷的什么大衣裳的缘故。我倒想劝两句,奈何都不会听。太太由来最是公平公正,凡是份例上的一丝一毫也不会差了谁的。宝二爷也没有不同。分例外的是老太太舅太太赏的,小孩子得人意儿,还能禁了亲朋喜欢?这就闹了起来,可要怎么着呢?难不成问到老太太舅太太旁的亲戚太太面上去,问怎么没有环三爷的份儿?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实在让太太难做。这不,今儿就看见给打点了送去了,这公中份例是没有的,那这些东西打哪儿来?可不就只能是太太拿私房贴补了也就是咱们府里了,有这么慈善的太太。”贾政听了,原本松下来的面皮渐渐地就绷紧了,周姨娘蹙了眉掩口道:“该不是老爷说了什么吧?”贾政赶紧摇头道:“我能说什么,咳,咳,不过没想到你说这私房份例的事儿。”周姨娘又给他筛了茶,叹气道:“老爷衙门里头外头的事儿多,哪里晓得内宅的琐碎,可不是都有规矩的,若是哪个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谁还敢管这个家,毕竟,人心哪有足的时候……”贾政听了若有所思,第二日就宿在了主屋。
这日,周瑞家的又带了个小丫头提了个包袱进了周姨娘屋子,面上笑道:“太太说了,一碗水端平,没得一个得了另一个缺了的道理,这是赏你的。”周姨娘忙接了,又道:“太太的恩德卑妾谨记在心。”周瑞家的点头道:“你是个省心的。”周姨娘将包裹递给了小丫鬟,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包裹来,双手捧了递到周瑞家的手里,笑道:“我也拿不出能入嫂子眼的东西,这刚做了个手笼,您拿着赏人也好。”周瑞家的也笑了接过,又道:“还没谢你上回给的信儿呢,果然那王府里抬出来好些残片,我是不懂那些,只我那女婿都当了宝,我可不得好好谢谢你。”周姨娘忙道:“这可要臊死我了,不过是我们原先伺候的人一起闲话罢了,也是您那里有明眼人,要不这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人知道,可不也就那么一听罢了。”两人又你来我往客气两句,周姨娘方带了人走了,临走周姨娘又让蕊儿给那小丫头一百个钱。待人走远,打开了那包袱看,一匹官用细花缎并几张深灰鼠皮,还有个小绢包,里头包着两支赤金钗。叹了口气,让蕊儿收了,自沏了壶茶,坐在窗下慢啜一口,屋外寒气正浓。
那贾环得了王夫人的赏,兴冲冲地去磕了头,也不顾王夫人脸上淡淡的样儿,忙着回去催着赵姨娘给他做衣裳。赵姨娘手上功夫了得,忙活了两天给他做了件半截羊皮半截银鼠的罗汉统袍子,又用貉子沿边拼了羊皮做了件暗青哆罗呢对襟雪褂子。贾兰虽不乐不是整件的裘皮,无奈也看了那银鼠皮子,实在做不得一件整的,借了姨娘的巧手一回就得了两件,倒也高兴。正逢外头化雪,便把这袍子褂子都穿了,兴冲冲上学去。
学里一帮子弟,自来生在这大家族内,冷热红白这套心里是一清二楚。贾环在府里没个露头的时候,原想着在族学里倒是能算上头一份了,说什么也是真经荣国府里的爷。却没想到还有个东府的贾蔷,也是贾家正派玄孙,且受贾珍的宠,出手阔绰,日常吃用也比自己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且贾珍任着族长,贾蔷养在东府,与族中众人来往多,他又是个出得场面的,众人也乐意奉他为首,倒把贾环这个“长辈”比了下去。好歹贾蔷也要大上几岁,还有口气可吞。哪想到后来又来了个贾兰,这可让人见识到贾府嫡系的做派,不说连小厮带长随的人数,便是那日日翻新的饮食,识不得名儿的穿戴,也不知甩了贾环几条街。原先照着贾府的家风,小儿辈在成人前是穿不得裘皮的,一来怕养成了骄奢的性子,二来防着从小如此穿着大了经不起天南地北的寒热摔打。最初是连丝绵都不许的,还是如今的老太太当家时改的规矩。是以按着府里的份例来,成人之前,哥儿们份例里都没有宝玉如今穿戴的那些东西。原有人弄个滩羊皮穿着笑话贾环时,贾环便用赵姨娘教的话反嗤笑他,好显摆府里的家风尊重金贵,不是眼前这些土包子暴发户可比。可哪想到来了个贾兰比对。想那贾兰,前些年也是好好地,自己也乐意与他作伴,这两年不知怎么了,直比着宝玉还过,不沾油水的料子,可比貂狐的皮子,随手拿个怀表也是镶珠嵌宝的每次见着都觉得比先前更碍眼了些。这么一比,那帮子人便笑他:“原来环三爷的规矩跟府里旁的哥儿的规矩都不一样的。”哪里肯认,扭了脖子道:“是今年才改的规矩,爷也得了,不过太热,不爱穿。”引来一片嗤笑。总算得了这两身,赶紧穿了,进了学里,也不多说话,眼睛朝着天走进去。那些轻看他的,如今见他一身细皮料子,心里暗恨他虽不济也究竟是大家子弟,自己比不得,也不过冷哼一声扭了头去。贾环心里舒泰,午间歇息时还特地走过去与贾兰好言好语地说了几句,倒让贾兰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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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临水听风
贾菌待贾环走远了,方低了声道:“环三爷今儿穿了大毛衣裳,特地走过来给你瞧瞧的吧。”贾兰看了看贾环的背影,狐疑道:“这有甚好瞧的。”贾菌瞧他神色不是作伪,心下暗叹,也不再理论,又说回方才的话,道:“别管那个了。你接着说,我虽练不得你的那些功夫,好歹你也说与我听听也算个见识。”
原来贾兰那日暖炉会吃了些灵兽肉,晚间便觉着气脉内气息涌动,浑身如置温玉软膏内,欲待起身练功,又怕吵醒了上夜的丫鬟又要啰嗦半天。便索性就那么躺着,脑子里默忆极魄的身法,说来也怪,身虽未动,经络却是依着练功时的体态运行起来。他倒省事了,却不防激荡起来的灵力震松了床下阳春阵阵盘上的灵石。那天正是下大雪,他屋里因着有阵法只装装样子点个小火炉,这阵盘一破,屋里立时就冷了。好在李纨如今在外头的床上基本不睡的,忽觉着那头寒气隐隐,赶紧起了身披衣相探。一到那屋,就知道是阵法被破了,心里一惊,神识一探之下原来是灵石松了,再察觉了贾兰身上灵力震荡的余韵,才松了口气。只是又不便当着众人的面做什么,只好推在火炉和雪天的身上。好在东屋里的阳春阵没事,便让樱草先去那屋榻上胡乱将就一宿。自己则抱了贾兰回西屋睡。李纨对炼体修行本就是个外道,如今左看右看地翻些杂书也究竟是个“野狐禅”,贾兰更对这些一无所知了。是以,虽都有异感,一个只当是自己吃肉多了长了力气,另一个只当是补身得当,哪里想得到是贾兰已经突破了。
贾兰将正魄术往后练了,正新鲜,便与贾菌说这个。他道:“原先只能练最开始的四式,待这四式练得不觉着累了方能练后头的。那日我把整个屋子的热气都吸没了,之后就觉着最开始那四式练起来轻省得很,如今开始练第二段了。”贾菌想起自己不过练了两个动作,就累到吐血,这贾兰都练完了,不由心生羡慕,道:“真好,我偏没那本事。”贾兰忙道:“我这不都是靠了那些药澡泡的,你如今也壮了,回头我问问我……问问我先生或者我舅舅,给你也寻个你能练的。”“当真?”“自然真的,我那回哄过你?”贾菌听了又高兴起来,才又想起他说的吸干了屋里热气的事,问他之后如何,贾兰苦笑道:“第二日闫嬷嬷听说了,一整天都没给我娘好脸色看。原先她就说我的屋子收拾得不够暖和,偏我娘要凑合,这下可好。我娘此番自然是从善如流了,足足收拾了两天,现在我那屋子,当中间一个大火炉,能烧三层炭”贾菌听了咋舌不已。
李纨见贾兰吃了那些吃食似得了好处,便起心要好好逛逛那浮尘集市了。为防同那日没头苍蝇般乱撞,先在珠界里寻些旁的书文查查这个浮尘集市的来历。原来是大千阁寻着一处妙境,布了大阵兴起的一个市集,因那地界在修妖魔三方杂处之地,倒是个交易买卖的好去处。兴起不过千年,便颇具了些规模,之后遭遇了几次妖修魔修的寻衅,好在大千阁根在灵界,对付地级界的妖魔之类自然不在话下。如此几次后,众人更知其稳固可靠,甚至有亲于人的妖修魔道也来开店谋生。前后已历万余年,好些铺子也称得一声“老字号”了。苍兰界下凡地级界有九万五千五百九十八个,个个有修途可达灵界,这浮尘集市便是在其中一个名为“落蓂关”的地级界中。李纨一时心驰神迷,这在某处存在了万多年的一个地界,如今成了块破石头落在珠界里,究竟何谓远近,何谓大小,何谓古今。再进去时,不由得怀了几分追古思今之意。书中又言,因此处聚集了数额巨大的财富宝物,各方觊觎试探从未间断,是以大千阁在此处除了布下耗资惊人的大小连环传送阵外,还将最外围的一圈都布上自家产业,算是给市集内各商家身家性命做个交代。李纨不禁叹其实力之强,手段之高。他这产业也不是胡乱经营的,一色的食宿行当,这是将自家的收益与浮尘集市的人气又做了一重捆绑,不可谓不精心。到底大千阁的面子,连灵烹宗都纡尊降贵地在此设了食所,更有各修仙世家常年包了几处居所,虽不是常日居住,逢了大集大节珍品集会之时是必定到场的。李纨对那洋洋洒洒堆砌形容的居所有几分兴趣,待书文看得个大概,就收了余下的,带了阿土几个往浮尘集市去了。
却是好一处所在李纨随意指了个眼熟的“临风阁”,就到了眼前这地方。传送阵传到一处凌空的天台上,整个楼阁依着浮岛建成,形若巨舟,上下三层屋宇恰如三层甲板船舱,不见片瓦,白得晃眼的墙壁衬着蓝天碧海煞是好看。主岛周围又漂浮着几个小岛,草木繁盛,着花如锦。传送阵在中间层的天台上,往下能看到下一层的天台,比脚下这个还要大上一两倍。其上也点缀花木,错落安置着桌凳椅榻,最有趣是两汪碧水,正是两条略略错开的阴阳鱼的模样。往里头走去,屋宇轩朗,最底下一层挑高十五六丈,屋中种着巨树奇花,怪石垒就山峦,有小小瀑布飞珠溅玉。巨树下布着极宽大极厚软的靠榻,榻前矮机低桌,形制不一。沿着弧形墙壁,高及天顶的落地大窗,一色的透明琉璃。外间花木草色,远处碧海银浪,尽收眼底。除了这养着参天巨树的大堂,一楼大大小小的屋子也有五六十间,二楼大约有一楼的一半大小,却只隔了四五间屋子,看布置,应是嬉戏娱乐之所。最顶层比二楼还小些,小小天台上也有个白玉的池子,种着几株垂丝粉花大树,另配些绿叶藤萝,小巧精致。上头桌椅也只摆了一套,一样的宽大厚软,都是牙色乳白的色调,引枕靠垫也是白底却散着浅蓝淡绿大花,花儿点着嫩黄的蕊。试着坐下,海风吹落粉色花瓣,打着旋儿飘在水里榻上,侧面几行细巧的翠竹将天光打得细碎,藤萝摇曳。李纨半躺了,取出一个酒葫芦来,神酿的“临水听风”,何其应景。
这一住就不知道住了多少时候。实在是爱这阔朗旷达碧海苍穹,便是整日倚栏听涛,也是神仙不换的日子。早除了外间的繁复衣裳,只系了件小住里得来的水色袍子,好比穿着一阵清风。新鲜食材俯首皆是,灵烹宗里学来的三脚猫功夫正好可以侍弄,便是不耐烦了,寻个贩售现成吃食的地界,照样不会亏了自己。最留人处,却是大千阁的巧心也不知什么缘故,这浮尘集市中多用傀儡,载人的木鸢纸鹤引路的向导唱戏说书的伶人甚至还有端茶递水的侍应。这临风阁里就有十几个丫鬟杂役,天台边还泊着一叶云舟。与阿土几个自然没得比,这些傀儡修为极低,连个筑基的都少见,虽则如此,做些寻常事务却也绰绰有余。只是李纨未得指挥傀儡的窍门,只会用神识相附指引,无法同时使唤太多人手。好在傀儡们常日所做事务都是定例,无需人言,也倒省事。
这临风阁边上飘着几个小小浮岛,上头草木花果任人采食,李纨便时常泛了云舟过去,偶或携几个异果回来,坐在天台大榻上享用。晚间就歇在三楼临着天台的屋子里,甚大一张床,并无床帏帘幕,一样乳白象牙色的被褥铺盖配着淡蓝细纹的软厚大枕头,那料子上头似有一层细绒,触肤极柔软适意。临海的大窗和大开阖琉璃门都垂着纯白的薄纱帘子,轻如云雾,窗沿上卷着紫竹细篾帘,天光过烈时可放下遮挡。地上铺着灰蓝的厚绒毯子,床边临窗放着一单扶手高靠背贵妃榻,一样的象牙色,随意坐卧,总能扶持贴切,非外间床榻可比。
坐观沧海时,惜无日月星光,看书上所言,这浮尘集市所在处有金日者三银月者二,遥想半日不得其景。如今只有天光,虽也时柔时烈,却不见这光的来处。天光熹微时,开了四扇琉璃门,躺在大床上,海风吹拂,纱帘翻卷,庭外鲜花绿叶偶现。晨起香茶,晚来薄酒,泛舟云间,醉卧海上,逍遥游大约如是。
出了珠界,外头却是“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素云与碧月正说要洗浴的事情,素云道:“咱们就生上三个火盆,你先洗了,再换我,哪里洗的了那些时候,足足够用。”碧月便道:“还是你先,我在外头生个炉子另坐上水,好给你续几回。”素云笑道:“我这是有多腌臜,还得续两回水”碧月也笑道:“瞧瞧多没良心,让你好生泡泡,舒坦会儿呢,倒不识好心。”素云像是收拾得了什么东西,方笑道:“得,那我就承你这个情了。你洗的时候我可要上来伺候,没得人情还你。”碧月道:“我洗的时候,妙儿替我看着水就行了。”素云道:“那会儿正是她们吃饭的时候,你又烦难她。”两人闲话着,听得里头李纨有动静,又进来伺候。
下晌素云与碧月换着洗浴了,李纨正与常嬷嬷几个说话,见俩人进来笑道:“这泡一回热水倒跟喝了参汤一般,这脸都红扑扑的。”闫嬷嬷道:“也难怪外头说起咱们府里的大丫头都叫副小姐,这大雪天费柴烧炭地生火洗澡,寻常人家的小姐也难。”碧月笑道:“嬷嬷,我们可排不上呢,这洗澡都不敢往院子外头要水去,就仗着奶奶备的柴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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