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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贾修真-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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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齐聚
李纨心里惦记着迎春的事,却不方便多说。略问了几句,贾兰便下学回来了。自从得了李纨从浮尘集市里时不时弄来的吃食,贾兰练功之速已今非昔比。他身心有感,更是勤奋,回来了不过用些点心垫补垫补就忙着回房练功去了。李纨见他回来,忙让素云几个把准备的吃食端上来。一钵香青菜腊肉饭,一瓯金钱菇野鸡汤,那所谓野鸡却是李纨从浮尘集市里取来的玉翎花鹭。贾兰将饭与汤都用尽了,又对李纨道:“娘,上回那个羊排焖的饭极好,我还惦记着什么时候再吃一回呢。”李纨点头笑道:“那个容易,你先说好了,我让人备了料给你做一碗。”贾兰忙道:“一碗?那要先前放果子的大海碗才好。”碧月在一旁笑出声来,素云也道:“哥儿太谦了些,何必又说碗,那家伙比咱们寻常蒸东西的锅还大些。”李纨便道:“又不是旁的,那个做起来味道重,也就你吃,常嬷嬷这能吃羊肉的,都觉着膻。要那么些,你可都能吃了?”贾兰笑道:“旁的我还不敢夸口,这个娘可不该疑我的。”众人听了都笑。李纨又道:“那就由你吧。对了,明儿你几个姑姑要过来呢,你四姑姑特问了你在不在。”贾兰道:“明儿学里歇课,我倒想在家里练一天功,姑姑们来了我过来就是。”常嬷嬷在一旁听了道:“哥儿勤谨是好的,只是俗话说贪多嚼不烂,再说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哥儿不要用力太过,反伤了身子倒不美。”李纨也跟着道:“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我们想想,你寻常不过吃三顿,这一练上功,隔一个来时辰就恨不得要补上一些,不如求了老太太把大厨房借我们使使。”贾兰笑道:“嬷嬷且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横竖我那功练起来也不怎么累人,就是……就是费点吃食……”闫嬷嬷都绷不住笑了出来。李纨眼见着劝不过来,也不再管他,便道:“由你由你,横竖已经让外头寻了吃食来备着,不过热一热的功夫。好在这大冬天的,若是伏日里,可没法子给你这么整。”贾兰忙赔笑道:“若到了夏天,嬷嬷跟姐姐们只管给我煮些面,我吃冷淘就行。”李纨气笑道:“你当那些佐料备起来容易的?”常嬷嬷忙上来打圆场道:“奶奶,你看看哥儿如今这身子骨多好,再说了,这功还不是您同意让练的?前些日子李嬷嬷还在为宝二爷吃了碗凉茶泡饭闹腾了大半夜呢,咱们这,能吃是福啊。”得了这话,贾兰回房练了一个来时辰正魄术,晚饭时又足吃了一顿,李纨看着常嬷嬷道:“嬷嬷,这话可是你说的,你看看,这福气是不是也忒大了些儿。”
次日贾兰果然一早用了饭便顾自练功去了,因着天冷,黛玉几个也是用完了早饭才过来的。李纨见湘云与宝钗也一同来了,便笑道:“可是聚齐了。”又让人安排茶食果子,书画玩意。惜春与李纨行了礼,也不待坐下,便问道:“兰儿呢?这天儿不会也出去玩了吧。”李纨道:“没有,昨儿特特跟他说好的,这会儿大概在自己屋子里呢。”惜春便道:“又在练他的导引术吧,可惜我不是男的,没法学着。”迎春叹道:“你又瞎起意了。”宝钗也笑道:“四妹妹好好的闺阁小姐,倒爱这些舞枪弄棒的。”黛玉在一旁笑了摇头道:“非也非也,四丫头哪里会爱那些,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惜春,轻弹她脸颊一下接着道,“而在乎点心吃食也。”说得迎春探春几个也笑起来。湘云进了屋子便一直静静打量,宝钗见她的样子似乎没有来过一般,便笑道:“云妹妹想什么呢?”湘云自觉失态,忙笑道:“大嫂子这边跟之前大不一样了。”宝钗听了笑道:“哦?”正要细问,那头惜春已耐不住要往里头寻贾兰去,湘云正坐在惜春外头,便也站起来道:“我正想看看导引术呢,我与四妹妹一同去。”宝钗有心同去,到底觉得人多不便,便没有出声。那两个自起了身往贾兰屋里去。
且说这湘云虽是襁褓之中失了父母由叔婶教养,却也是正经一门双侯的世家出身,进了李纨这里看家居陈设,一应不是寻常物件,与儿时记忆大大不同,心里几分意外。这跟了惜春一路往贾兰屋里去,见几间屋子里都铺着姜黄色缠枝莲纹盘金线银长绒毯,东梢间隔了一半出来做贾兰的小书房,与外间差别不大,绕过了当地的屏风到了贾兰卧房所在的耳房里,又是一变。这屋子因先前贾兰受冻重新收拾过一回,又加上李纨新得了浮尘集市,自然手松。进屋先闻着了一阵浓甜果香,朝南窗下小小一张嵌牙书案,看不出是什么料子,配着一张小小圈椅,铺着牙色坐褥。桌上文房四宝,又立着个天然木的两层小书架,枝条未经雕琢,自然奥曲。桌边高机上放着一个径长尺半暗褐整木旋来的大海碗,满满垒着金红色的柑橘果子,进屋时闻到的正是这个味道了。窗边墙上挂着九峰雪霁图。东窗下另有一小小圆桌,极是低矮,仅及成人膝腘,桌面将将盈尺,桌旁一个矮榻,却是一对弦月弧形腿,人在其上可前后摇动。那榻上铺着珠灰藤色纹的锦褥,褥上压着乳灰色的毛皮,边角用丝绦定住防它滑落。地上自书桌下至里都铺着缃色博古纹绒毯,只是自屋中大炭炉往里,那绒毯上另覆了一层乳白长毫皮褥,也不知是什么皮料,那般大小,竟能铺了半个屋子。湘云暗忖该是几张毛皮缝缀成的,若不然那得多大的兽了。最惹眼是当中那个三层鎏金铜香船,足有半人多高,正是一艘大船的模样,三层船舱恰可置炭,其上船舱铜柱通往船底底舱,燃时烟灰尽入船底,毫不外泄。如今那里头只放了两层炭,却是寻常银霜炭混了石竹炭用的,热扑人面,为防人烫,外头圈了个包浆熟棕色竹围,上头搭着块湖色西洋巾子。描金箱柜也是贾府寻常多见的,那小小床榻却与外间不同,并不见床架帐幔,只两头竖着铺绒靠背,上头床褥枕垫都是蜜色乳白花纹的短绒料子,铺着深浅竹青的两床被子,靠外的床沿也铺着毛皮,却是淡金色的。贾兰这会儿不在屋子里,惜春看湘云怔愣,便笑道:“兰儿这个地方可好?比不得宝玉销金散花的绛红富丽,我却看着喜欢得很。”又指着地上的毛皮道:“他寻常练功就在地上呢,铺了这个防潮的。”湘云便问道:“这是什么皮子的?寻常倒是狼褥子熊褥子多见,却没这么秀气的颜色。”惜春嘻嘻笑道:“谁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儿,不过是兰儿的舅家送来的番国玩意。”更有些细件摆设倒也不好细看,俩人就又往外走。
正转过绣幕屏风,迎头撞见樱草,惜春不待她说话便笑道:“可是寻我们来了?”樱草赶紧行了礼,回道:“正是呢,哥儿方才练完了功,往外头去了,倒累的两位姑娘扑个空。”惜春笑着摇头道:“不过这么几步路,哪里就扑空了。我也正好看看兰儿的屋子呢,如今收拾的越发好了,那个大船从前未见过的。”樱草跟在她二人身后,听了这话便道:“之前就点了个炉子,哪想到正大雪夜里给熄了,差点没冻着人,闫嬷嬷跟奶奶紧着张罗起来的。如今这个可以烧三层炭,哪怕熄了一层也不怕的。”惜春笑道:“何止冻不着了,兰儿上回跟我说,烤土芋番薯都使得了。”樱草笑道:“我们哥儿就惦记着这些。”惜春又道:“我看他平日里什么都吃,怎么屋里果子就放了金橙一样?”樱草笑了道:“哥儿说放的果子多了,香气样数太多,睡觉时闻着闹得慌,所以一回就放一样。奶奶就给放了哥儿爱吃的,吃完了再换一样。今儿这橙子是刚换上的,寻常可没那么满呢。”几人已走回了东间,贾兰见了上来行礼,惜春笑着问他:“你那一海碗果子能吃几日?”湘云讶然看惜春一眼,贾兰笑道:“点了火炉燥气得很,三五日就吃完了。”惜春便道:“啊,幸好是那果子,若是冰晶果,可放不了那些日子吧。”贾兰挠头道:“倒是没放过那些呢,若是放了,只好赶着点吃了。”周围几个人听两人如此对话,都乐不可支。
正说着,青葙跟碧月捧了食盘进来,上头一色的五寸红梅刻花乳白磁碟,放着齐整整的切片,李纨便招呼众人道:“姑姑们尝尝咱们兰儿的孝心吧,这大冷天的溜溜往外跑了一趟,就为了这些呢。”探春见了笑道:“兰儿你要买什么,不让小子们跑,倒自己去,可便宜了他们了。”贾兰笑道:“是想逛逛才出门的,看见了顺道买了,姑姑们尝尝。”又指着那些碟子一一介绍道:“这个是五味斋的老缸酱牛肉,那两个牛筋和金钱肚,也是他家的。那盘是石窑风鸡,是风鸡拿石窑慢慢烤出来的,香气特别。那个是薄盐炉肉,是前街老隆铺子的,据说他家的盐都用了几十种香料先炒过的,也是独一味。……”一通说下来,连个磕巴都不打,黛玉看了这一桌子的肉食豆筋,笑道:“这是要吃晚饭了?”贾兰笑道:“这些东西就饭倒一般,就茶最好了。”黛玉愕然道:“茶?”贾兰连连点头道:“是啊,南边来的秋茶,韵高味酽,就这些最得味。”黛玉继续愕然道:“得味?”贾兰又点头道:“是啊是啊,何止得味,简直相得益彰。”李纨已在一旁笑得腿软,忙止了两人的对话,对贾兰道:“你别闹你林姑姑,你那口味,也就跟常嬷嬷一块儿说说。吃茶就肉,也不晓得怎么琢磨出来的。”她们这头正说,那头惜春啜了口热茶,拈了片风鸡吃了,眯了眼笑道:“果然不错。”李纨忙笑着推贾兰道:“得,得,看到没,知己在那儿呢。”又让素云另上了长寿酥米润软豆糖五仁炸饺儿松瓤儿片奶酥云糕做茶点。黛玉脾胃素来不强,如今练了青冥诀对俗世吃食更是心思淡淡,何况这些细料荤腥,便只拣了块云糕吃了,倒是她那份茶是掺了灵茶的,饮了甚觉滋润。余者都试了些贾兰的孝敬,惜春撇了平日里爱的酥果甜豆,一心爱上了那些街铺吃食,急的迎春直扯她袖子,“四妹妹,这虽新奇好吃,到底是肉食,吃多了恐碍了正餐。”贾兰在边上帮腔:“二姑姑放心,这茶酽,吃个肘子也不腻,晚饭照样吃,一点不碍的。”迎春苦笑道:“你四姑姑哪儿能跟你比,你这是练功的身子呢,正经消耗大,她一天也走不了几步路,偏爱随着你吃喝,要存了食可怎么好。”又转了身对惜春道:“仔细你奶娘又告诉你嫂子去。”惜春听了哪里放在心上,笑道:“二姐姐,你这急了半日,消耗也不小,你再来一块金钱肚补补。”说了跟贾兰俩人笑成一团。迎春又气又笑,没法子拍了她几下也只好由他去。湘云自从来了就一直云里雾里的,这会儿茶也喝了果子也吃了,心里却不上不下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倒是也爱那些铺市吃食,只是却说不得如惜春那般自然,只捡些能接的话说上两句。黛玉见了便笑道:“云儿这是怎么了?四妹妹吃了一通,你倒是看上去像存了食的。”湘云听了便道:“什么怎么了?”黛玉看着她道:“常日里你最是热闹的,又爱新鲜,这里这么些新鲜东西,你倒文静起来了,这里可没有初见你的人呢。”湘云听了道:“什么新鲜东西,不知道你又在挑什么说了。”宝钗道:“我与云妹妹来大嫂子这里来得少,生怕造次了,以后还得常来才好呢。”李纨笑道:“就怕你们不爱来,热闹些才好。”
几人盘桓到晚饭前方散了,李纨留了惜春迎春用饭,惜春自然无话,迎春原想推拒的,倒是贾兰在一旁道:“二姑姑你还是看着四姑姑用了饭,才能放心呢。”迎春听了这话方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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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心气
因黛玉如今修习青冥,湘云与她同住时有些择席,晚间睡时便欲与她说话,偏黛玉运功深入不便应答,一来二去的觉着无趣,便与贾母说了想换地方睡。恰好宝钗说一人孤单正好找湘云作伴,湘云也乐意如此,原想就这么搬到一处住,奈何贾母不允,还是让她与迎春一同住了,只偶尔与宝钗住一夜,倒是有说不完的话。想那湘云初见宝钗时亦不如何亲近,如今这般和谐,贾母见了亦十分高兴,不免对着薛姨妈王夫人几个多赞几回宝钗的知礼妥帖。
在李纨处散了,黛玉几个回了贾母那里用饭,宝钗在王夫人处用了饭后同到贾母上房。fèng姐与王夫人有年节下施粥舍钱的细事与贾母商议,湘云便随了宝钗回梨香院。宝钗见湘云闷闷的,便问她道:“刚我虽打岔了,林妹妹也说得没错,你今日好似没什么兴致,可是有什么心事?我虽不是太通,也长你几岁,或可与你解解闷。”湘云一笑道:“林姐姐那嘴,没什么事也给她揪出事儿来了。”又道,“也没什么,我虽一年来这里几回,也好些时候没去过大嫂子那里,今日去了难免有些陌生。”宝钗顺着她的话道:“你方才说与先前大大不同了,想必时日久了东西自然有些移动。”湘云道:“倒也不是那样。如今那些东西,以前都没见过的。”宝钗道:“这边府里的行事,几年一换也不稀奇了。”湘云摇头道:“若说起来自然也换得,却不是这般行事的。一来老太太喜欢些老物件,那正房的榻,搬了多少个地方了,也还是坐它。太太更是不爱新鲜的,日常起居也多些半旧的东西。大嫂子那里,原先……反正不是这样。”宝钗笑道:“那难怪你失神了,我当日初次去时,也极是惊讶,如今想来甚是失礼。盯着架子上的瓷碗看了半日,实在是想起书里说过唐朝有秘色瓷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那对碗倒甚有此风。”湘云不知想些什么,听了这话失笑道:“你没见兰哥儿的屋子呢,便是宝玉也没那般……那般……我倒不晓得说什么了。”宝钗好奇道:“兰哥儿的屋子我是没去过,要说宝玉的屋子,可不是寻常比得了的。”湘云道:“二哥哥用的自然都是好的,老太太太太那样疼他。只是兰哥儿那屋子,连地上都铺着半屋子皮褥,柔柔的白,可不是寻常狼皮熊皮那些粗货。”宝钗听了一愣,遂笑道:“兰哥儿小小年纪,念书练武都极有定心的,这个想来也是给他练功使的。”湘云点头道:“听四妹妹说正是如此。”悠悠叹口气道:“你不晓得,还有一屋子小巧的桌椅案榻,都新奇精巧,当中立了只这么高的船,可以烧三层炭,我们站那么远都觉得扑脸的热。”宝钗见她面色,便不再多话,湘云过了一会儿又道:“原先我想着我的日子也算尚可了,这一比才知道,到底还是得有爹有娘才真有人疼,才过得像样的日子。”宝钗见她如此,劝道:“又想这些作甚么,你素性不这样的,好东西也见得多了,今日倒怎么感慨起来。”湘云笑道:“好东西见得再多,也不是自己的。”宝钗略略思忖了,说道:“人都说福分,可见福也是可量的,如同人日常起居,也有份例一说,这分与份又缘何而来?又有分位之说。立于何处而得于何处,这所处之处,虽有天生天命,难道就没有人力可为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话也是有人说过的。”湘云听了这番话怔怔然,半晌才抬了头看宝钗道:“宝姐姐能说这样的话,比寻常男子都有志气,可称高士了。”又笑道,“我又是一重比不上。”宝钗挽了她的手笑道:“难道我这话是寻常见了谁都会说的?倒招你取笑一通。”湘云笑道:“我这几日不知是怎么了,都不像我自己个儿了。听了姐姐这席话,我虽还不是很通,却也摸着些味道了。”肃了面容道,“湘云谢过姐姐。”说着就行下礼去。宝钗笑着扶住了她道:“我不过是感同身受,你也看到了,我就剩下娘一个,又有这么个哥哥,如今也是借住在这里的。你的那些想头,难道我就没有?士农工商,虽则先祖得封紫薇舍人,如今却不过是皇商罢了。”湘云听宝钗这话入心,笑了道:“姐姐这话谬了,那不过是酸腐之见,那还有人说珍珠如土金如铁呢。”宝钗笑颜温温道:“怎么事情到了我身上你到想得通了,我这商尚且要撑着口心气,你这正统的侯府嫡小姐倒自伤起来。”湘云细想一回,也笑起来。两人又携了手,说些方才的所见所闻,慢慢往梨香院去了。
李纨留了惜春与迎春吃饭,果然惜春饮食嬉笑如常,贾兰更是答应以后再得了新鲜吃食就让樱草给四姑姑送一份,至于林姑姑那样“不通”的人,自然不在考虑了。饭毕上茶,李纨才问起迎春的事,迎春摇摇头道:“自跟嫂子说完,我也细想了好些日子,也……也行了些事,到底还是不成。世事如棋,只是里头的棋子却多是活人,要拨弄他们虽不难,我却拙于与人交际。事情做了,虽见了效,心里倒是换了种难过,并不觉轻松。”李纨听说如此,击节赞叹道:“二妹妹竟有如此慧根”惜春在一旁跟贾兰玩笑,半听不听的,便接话道:“上回智能儿还说我有慧根呢,怎么二姐姐也有慧根了,日后当姑子好作伴的。”贾兰忙道:“四姑姑,如今出家人不近荤腥的,如何当得。”惜春听了这话恍然道:“正是了那可不成,我还开点心铺子呢。不过我倒很爱庵里的清静,或者只在那里住住,不出家也成。”贾兰摇头道:“就是住在那里,恐怕也不容咱们大鱼大肉的吃,弄不好被赶出来。”两人开始叽叽咕咕商议如何清静与鱼肉兼得的事来。李纨无奈翻个白眼,接着与迎春道:“我说妹妹有慧根,便是妹妹认出了这个心境。凡人做事,多务外而少体内。多少事,做的时候只本着一个应当应分,却忘了问问自己的心,所以有时,虽是好事善事,自己越做了心里却越不舒服,虽强压了,日子久了,竟成了病,或更甚者,就成了命”迎春听了迷迷糊糊,道:“我倒没有想地如嫂子说的这般深,虽有些意思,却还不大懂。”李纨便接着道:“譬如一个人,心里是什么他不知亦不管,过的日子处处忍让忍耐,众人自然要称他一声贤良。他若本性如此也罢,若是心里实则有怨有不忿,这忍着让着耐着,旁人再如何赞着,他自己的日子却越过越没味起来。这等深深怨念,积累久了,或者就成了症候。又或者,他这样好忍善耐却实则不想忍不想耐地走下去,这境由心生,更招来些更难耐难忍的人事来,步步深入,最后或者就是个难得善了的命了。你看看,这不就是欺心之祸?”迎春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只觉得如戳心尖,沿着后脊渗出冷汗来,沉心细想,也是越想越惊。李纨让素云给她续了茶,又道:“你方才说心里不乐,这不乐却也要好好分分。人心生来自有图景,比方说你就善弈,我们兰儿就善吃。这是心。却又有造作,这个造作便是生来后天的习气教养,比方兰儿好吃善吃,但咱们府里这样,饮食精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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