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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开国风云-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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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尚飞自前番金陵王谋反之战时被段天羽所伤,便自晋中将军一职上退了下来,后来,待伤养好,又猜测到儿子可能叫林靖拐到关外做了“反贼”,许尚飞便一直未谋新缺了。今见竟有倭匪上岸,还带了林靖的信来,许尚飞心说,林小四你虽要谋这万里江山,引倭匪上岸,怕是引虎驱狼啊。

    话说,林靖真不愧许尚飞的小舅子,林靖信中,先同许尚飞说了张夫人的身份,这不是倭匪头子,这是我们徒大将军的胞姐。这么一说,许尚飞那颗还吊半空的心总算能略放下些个了,然后,林靖又与许尚飞说了给许念娶亲之事,娶的是山东穆家之女,至于山东穆家是哪家,饶是许尚飞这位山东世族,也没听说过是哪个穆家。既是无名无姓之人,许尚飞略一思量便明白,这必是关外得用之人。这个世道,贵贱逆转,也只是瞬间之事。当真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许尚飞相信,以林靖的眼光,总当是一门林靖细斟酌过的亲事。

    林靖这是亲娘舅,给外甥安排亲事,于当下,也是合情合理的。既然儿子亲事都叫林靖绑在关外一系了,许尚飞也没矫情,当下与张夫人见礼,第一个站出来,帮助张夫人稳定山东大局。

    至于林淳,以前净是担心长子,如今知晓长子都成亲了,林淳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然后,就改为担心林翊林靖兄弟了。林淳都想着什么时候去庙里给这兄弟俩烧烧香。

    不同于林氏兄弟的耀眼,林家的女孩子多是贤良淑德这一款,譬如林淳,她向来安于内闱,于政务之事知之甚少。不过,纵是安于内闱,身为林翊林靖的一母同胞,林淳有着毫不逊色的明敏,在丈夫决定在关外义军中为官时起,林淳就知道丈夫看好的是哪一方了。林淳也很注意与张夫人搞好关系,张夫人说来,与林家人委实渊源不浅。何况,张夫人先前还服侍过林萍。张夫人虽出身不高,经风浪却是甚多,故,别有一番飒爽坦荡。

    张夫人笑,“先时八王妃就待我极好,后来,在海上见着阿靖,他更是世间有一无二之人。我们姐弟,得阿靖相助之处极多。今天见了姐姐,也是这样的和气人,可见咱们兴许是前世的缘法。”

    林淳柔声道,“我家兄弟姐妹六人,阿靖生时,正赶上家父战亡,家母闻知此事,动了胎气,生下他便撒手去了。他小时候,身子极弱,若不是姑妈接他到宫里由太医看顾,怕难活下来。待大了,也是七灾八难。这些年,他在外头,我们是想帮也帮不上,亏得有大将军照顾,如今知道他都好,我也便能放心了。”林淳说着,很有些伤感,她就这么两个嫡亲兄弟,偏生水火不容,叫她这个做姐姐的,心里无一日不牵挂。

    张夫人想到林靖的身子骨,也是叹口气,“我们关外,也有一两个可用的大夫。按理,阿靖当好生养一养,他那年自江南回来,身子便不如前了。只是,这几年战事不断,就是让他养,他这心也养不住。”

    说着,张夫人不禁道,“我也是有兄弟的人,这些年,我们苦,其实只是苦在姐弟分离罢了,便是姐姐你,如今艰难,胜我百倍。”

    “谁说不是呢。”林淳也是红了眼圈,“我家兄弟姐妹六人,也只有我、阿翊、阿靖是同母所出,他们兄妹反目,我没有一日能心安。”

    “既如此,姐姐何不修书林国公,劝一劝林国公呢?”张夫人道,“不是我说,若是朝廷有道,谁愿意行逆反之事呢?皆朝廷无道,有奸臣在侧,小三和阿靖方要举义旗,清君侧。小三、阿靖在文武官员面前都保证过,便是到了京城,也不会对陛下不利。我们说这些话,纵是一片真心,怕林国公仍是不信,倘姐姐亲自修书劝说,林国公必得斟酌一二。”

    林淳哽咽,“写信容易,只是,他若是信,早便信了。”

    张夫人也不禁心下一叹,想着林家虽世代豪门,今兄弟反目,也的确是一桩惨事。

    只是,这世间的惨事还少么?

    或者,别人觉着人家惨。人家兄弟俩,没谁觉着惨的。

    尤其林靖,当真是大仇得报啊!

    想当初,他刚入金陵城,便险叫关庭宇和林翊一锅烩了。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林翊在城内支撑,改他大军围城了。自江南决裂之后,兄弟二人便没什么情分可言了。待林淳的书信送上,林靖更是忍不住一阵轻笑,徒小四问,“啥事这么高兴?”

    林靖道,“可将此事送给林国公,告诉他,我们已夺下山东,接下来便可直入京城了!”立吩咐徒小四、柳志高、陈二青、史四郎、马三郎等人准备围歼直隶兵马。

    徒小四不禁摩拳擦掌,“他们真要出来了?”这攻城比守城难打十倍有余,尤其直隶府这样的城池,说句固若金汤都不为过。况守城的又是林翊这样的大将,攻城正是艰难的时候,倘直隶军肯出城,徒小四自问也不惧的!

    林靖冷声道,“知道京城不保,他焉能不回军以救他的皇帝陛下的!” 166阅读网


………………………………

289 战事之二十

    林靖一向是个睚眦必报性子; 这一点,在面对林翊时也没有丝毫改变。

    林翊见到林淳的信时就明白; 许尚飞必定落在关外军的手里; 进一步讲; 怕是山东不保。林翊不认为关外军能兵至山东; 毕竟,夺取雁门关已是分兵,如今; 林靖兵进直隶府,他不可能再分出第三支军队这么迅速的夺取山东之地。既不可能是关外兵; 又能这么一夕之间悄无声息到山东的; 林翊一想便知; 必是倭匪无疑。

    但; 依许尚飞的血性,纵为倭匪所困; 林淳也不至于亲书此信。尤其; 看林淳这字迹; 虽略有迟滞; 也称得上气韵饱满,可见林淳现下,起码身体是无虞的。

    那么; 必然是这些倭匪与林靖相交莫逆; 并且; 这种关系融洽到能令许尚飞和林淳安心。

    林翊望一眼这将军府; 心下明白,直隶再守不下去了。

    他若是被林靖困在此处,那些山东倭匪必然北上直达京城,京城形势……没有哪里比京城更重要!

    林翊与舒静韵商议后,再召直隶总督等人秘议,之后便决定趁夜出城,兵援京师。林翊已经预料到出城必是一场苦战,但没想到,林靖完全是复制了当初关庭宇的手段,先是直隶城门外都预先埋好□□,现在的□□,威力没有想像中的大,但是,什么东西,一旦量多了,所能造成的效果也很够看。先叫林靖炸了个七昏八素,接着便是万箭齐飞,之后,活下来的再是两军拼杀。

    林靖这种不懂武功的自然在后方,他只需要确定朝廷军队逃往京师方向后,留下万把人继续围困直隶府,然后,林靖也往京师而去了。林靖的身体素质摆这里,他绝对没有那些尾随林翊的关外军跑的快,不过,林靖先前也叮嘱了小牛子,让他们不要急着攻城,围困京城便可。林靖于陈柒宝,早有安排。

    他根本没打算强攻京城,他知道这座城池是多么的坚固,也了解这座城池上有多少的机关防御,林靖准备的,也并不是用武功强攻下这座千年城池。

    但,林靖没料到,徒小四会突然出事。

    这消息,是林腾着心腹侍卫连夜快马知会林靖的,林靖当下脸色一白,撑着几案猛然起身,问侍卫,“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不要强攻,围困便好!”

    那侍卫连夜快马,未得半刻歇息,此际嘶哑着嗓子低声回禀,“林国公率残兵回城,京师十三门齐闭,原也没有猛攻,只是,每日总也有几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先是林国公在城墙督战,正有山东那里送来的床弩,原是想出其不意,当时,许多人见林国公倒下了。大家觉着,机会难得,就此攻城时,四将军被林公国强弓所伤。这才知道,先前林国公不过佯装中箭,为的是诱我们上前。如今,四将军已是不豫,我家将军命我过来知会四老爷一声,这事,公子心中有数方好。”

    林靖此时心境,当真如水泼油煎一般,个中酸楚痛心,怕是无人能知。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先问,“现下京城形势如何?”

    “四公子出事,军务已由牛将军代掌。属下出来时,仍是大军围城。”

    林靖道,“你下去休息吧,我自有主张。你过来的事,不要叫人知道。”

    侍卫恭谨退下。

    待卫一走,林靖重重一掌击于案上,力道之大,竟是掀翻中指的一片指甲,顿时血流不止,染红袖袍。林靖却是仿佛未有所觉,他的目光似是穿透层层帏帐,落向那不可豫知的未来。

    草草裹伤后,林靖立刻弃车,换一匹骏马,命大军疾行,连夜向京城赶去。

    林靖到京城时,时已是六月,难得他们找到的冰窖,徒小四便停陵在冰窖中。林靖去瞧了一回,见小牛子就守在一畔,而小牛子的脸色,若不知底里的,只当这是一座冰雕呢。

    林靖知徒小四出事后也十分伤感,如今再见,心情更是不好。小牛子见到林靖,只有一句话,“望林大人莫要循私方好。”

    林靖眼神未有丝毫动容变化,他只是淡淡道,“你与小四好了一场,再守他些日子吧。”小牛子则是眼中神色变幻,盯紧林靖,林靖下巴微抬,感慨道,“以后就知道,纵这样的时候,也是难得的了。”

    小牛子那血丝交织的酸涩眼眶中险些再涌出泪水来,此时,他却是恨极林氏,只是别开脸去,未再与林靖相对视。

    林靖接掌对京城的战事。

    林靖的到来,同时也令这风声鹤唳的战事如同绷紧的弓弦,仿佛不知何时,这张拉到极致的劲弓便要放出那致命一箭,点燃这最终的战场。

    林靖打仗,素以攻心为上。

    他先开始大肆的向京城宣传关外的诸多义举,表明只要皇帝陛下肯诛奸佞,关外军依旧是皇帝陛下的顺臣。其实,说的再好听,基本上也就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意思。只是包装的花团锦簇了些罢了。

    若搁往时,林靖有的是时间同京城这一伙子慢慢耗,可现下,徒小四出事的消息瞒不住徒小三的,一旦徒小三知晓此事,若徒小能直接率兵来京城,那么,林家十有**是保不住的,更不必提林翊了!

    林靖不得不承认,饶是他自认与林翊决裂,但是,他从未想过林翊真的就死在他面前。

    不论如何,他总要保住林翊一命。

    林靖直接秘密的联系了谢国公,并且为谢国公提供了保全家族的方式:杀了陈柒宝。

    不论谢家用什么手段,林靖都需要,陈柒宝立刻去死,越快越好。

    谢国公却是有些犹豫了,若是林翊没有射杀徒小三的胞弟,谢国公自然相信林靖此话的份量。只是,饶谢国公也没料到林翊忠心至此境地。据谢国公所知,徒小三可就这么一个同母弟,尤其在徒小三连个儿子都没有的情形下,兄弟之间的情分,自不能差了。虽然说徒小四是林翊杀的,与林靖无干,可一样是姓林的嫡亲兄弟,保不齐徒小三以后迁怒,林靖的将来,福祸难料。

    谢国公原不欲再与林靖做这桩交易,未料,林靖在信中还有一句:不然,我虽不一定能成全你。但,杀了谢家,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见到这一句时,谢国公心下一凛,暗骂,好个毒辣小子!

    的确,林靖以后福祸难料。但,林靖在关外经营多年,自有其势力所在。谢家则不同,谢家押宝押的太晚太迟,如今的谢家,是完全没有办法与林靖相抗衡的。甚至,若关外徒小三坐了江山,以后谢家要倚仗林靖的地方多了。

    毕竟,谢家与徒小三虽无交情,但与林靖交情匪浅。

    林靖私下相召林腾,直接与林腾道,“小四一死,以后大将军必然要算清这笔账的。林家,难保。”

    林腾年轻的面容亦是透出浓浓的憔悴,他道,“小叔,这总要想个法子。”

    “还记得野人谷吗?”林靖问。

    林腾点头,林靖道,“待京城出降,你立刻带着麾下将士,把族人送到野人谷去。你不必进去,你也找不到入口,只要把人送到野人谷就行了。之后,立刻折返回京。”

    林腾唇角翕动,似要说些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他明白,这样的血仇,不是求情可宽赦的。纵一时宽赦,林家也会战战兢兢的活在帝王的一念之间。而林家,并非一人,首当其冲的便是族长一支。

    安排好此事,林靖便打发林腾下去了。

    第二日,林靖宣召诸将,为他们讲究京师十三门的分布情况,同时,再次确认,哪个门由哪位将领负责。另外,便是进城之后,如何交接兵务之事。

    因有徒小四之事,眼下,诸将谨慎,无一人敢多言。只是,大家未免心下寻思,想着攻城的事还没个谱,如何便说到进城纳降之事了?

    林靖也没心思多解释此事,倒是小牛子问林靖,“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林靖沉声道,“大将军已将京师之事交由我全权处置!”

    小牛子问,“小四出事,难道大将军没别的吩咐!”他明明已着人往雁门关送信。

    林靖的眼睛看向小牛子,冷声道,“眼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江山更要!就是紧换了我死在这里,破土发丧也得进了京城再说!”

    听到那个“死”字,小牛子一瞬间的杀机顿起,林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吩咐诸人,“今日军令,都记牢。好了,下去吧。”

    小牛子转身离去,待得半晌,林腾悄与林靖禀道,“牛将军打发了心腹之人去雁门关。”

    林靖给了林腾一个眼色,林腾就晓得要怎么办了。 166阅读网


………………………………

290 战事之二一

    陈柒宝是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为什么没有听从林翊的意见; 林翊曾在前年、去年屡上奏章,请朝廷出大军平关外之乱。是陈柒宝觉着; 高凡一直在北靖关那里防御,北靖关当是安稳的。

    如今,高凡被杀,北靖关叛军被杀,陈柒宝后悔当年轻视叛军; 养虎为患,酿成今日之祸。

    陈柒宝甚至后悔; 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林靖就怀疑自己最忠心的臣子与师长——林翊。如果他派去北靖关的不是高凡,而是林翊; 依林翊之才; 焉能令叛军坐大?每虑及此,陈柒宝便悔恨不已。

    他为什么不信林翊呢?

    林翊为他; 可一箭射杀徒小三胞弟。

    一个林靖; 又有何要紧!

    今叛军围城,陈柒宝问计百官; 百官皆无所言,唯林翊主张; 固守京师; 以待援兵。

    陈柒宝还有什么不信的,唯有将京师安危付予林翊; 如今的陈柒宝; 方能安然片刻。

    只是; 他不知道,倘林翊没有射杀徒小四,林靖或者有的是时间让他安然。如今林靖急于进城,所以,这片刻安然,他也不打算再给陈柒宝了。

    谢国公请求陛见。

    陈柒宝相召。

    谢国公满面憔悴,眼中似带泪光,一见陈柒宝便抢地哽咽,奉上手中密报,泣道,“陛下是给那姓高的骗了啊!”

    什么叫雪上添霜?

    谢国公却是一片忠耿老臣的模样,痛心至极,“老臣原想着,高凡手下五万大军,纵是为关外叛军所败,也不能败得这样快,这样狠。原来,这姓高的,是与叛军早有关连。陛下可知,高凡早与叛军私通,举凡粮草、丝绸、瓷器、药材,甚至朝廷供给兵士的战甲战刀,都被他做价卖给了关外叛军。他甚至还想,投靠叛军,奈何昔野人谷之事,叛军未有所忘,待此贼无所用处时,立诛此贼!倘不是有军中逃出的忠义之士,老臣还不知老臣与陛下、与百官都为这等小人蒙蔽啊!”

    谢国公说着便哭了起来,陈柒宝脸色一白,当下一口鲜血喷出。

    谢国公知这是怒极攻心之兆,连忙疾呼内侍去请太医,不顾身份上前跪地痛哭,“陛下为江山、为社稷,也要保重龙体啊!”给谢国公这一提醒江山社稷什么的,陈柒宝没忍住,又喷了一口血。

    谢国公心说,不知你有此血性,哎,你若有此血性,到底是怎么把江山糟蹋到这步田地的啊。

    一时,内侍宣了太医过来,太医急令煎服参汤,陈柒宝一剂参汤服下,脸上浮现一抹潮红,此方好了些。谢国公在陈柒宝身边,絮絮的说了许多安慰的话,此方退下。

    怕是林靖都不能预料,谢国公竟会先拿高凡之事做文章,而且,谢国公根本不必行阴诡之计,他只要直接把高凡的面目同陈柒宝揭开,让陈柒宝看到自己的阴狭愚蠢,就够陈柒宝悔恨煎熬的。谢国公之老辣阴毒,显然已入臻境!

    只是,这一步棋,还不足以诛心。

    谢国公待回府后,召来长孙谢远相询,“姓孔的可入宫去了?”

    谢远道,“已是入宫了。”

    谢国公“唔”了一声。

    孔国公入宫,所求见者,并非陈柒宝,而是自己的闺女孔太后。

    孔太后如今亦是满面憔悴,孔国公请孔太后摒退周围服侍的内侍宫人,方密禀孔太后,“娘娘可知,现下围城的是何人?”

    自孔家在朝失势,虽则陈柒宝侍孔太后恭敬如往,孔太后的面貌仍是迅速的哀老了,这位年不过五旬的太后娘娘,此刻眼已生细纹,鬓已现银丝。自孔家失势,孔太后不问政务久矣,此刻却是道,“我纵不知外头的事,也知是林靖率大军围了京城。”

    “正是林靖。娘娘不知道的是,外头带兵围城的是林靖,咱们城里主持战事的,则是林靖之兄林翊。”说着,孔国公叹口气,自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孔太后,孔太后接了,打开来一目十行的看过,直到最后落款,孔太后不禁大惊,“是大赦名单!”

    “是。”

    孔太后面色凛色,怒将此信掷于地上,冷声道,“他林靖好大的胆子,他不是举义旗,清君侧吗?如今就能拟什么大赦名单了!”

    孔国公不能将此信露于旁人,连忙俯身将信捡起,与孔太后轻声道,“娘娘,那举义旗清君侧,不过是个幌子。娘娘可知,非但山东之地已被叛军所占,就是江南,也再次生乱,地方上是再派不出援兵了。”

    孔太后脸色泛白,“不是还有关庭宇的边军!依关庭宇之能,何惧关外叛军!前年,关庭宇还能大败叛军于江南!”

    孔国公眼中再添一层凄苦,“娘娘,关外叛军已夺取雁门关,况西蛮犯边,边军都在与蛮人做战,如今边军的消息,朝廷已时久未闻了。”

    饶是孔太后也不由身子一软,险没瘫坐在凤榻宝座之上,喃喃,“不过两载,焉能至此?不过两载,焉能至此?”

    “娘娘听老臣说!”孔国公急步上前,扶住孔太后,沉声道,“娘娘,您并非陛下生母,陛下与您,实际上,半点血亲皆无。您于宫中,未有子嗣。娘娘,就是叛军进城,那林靖,咱们都打过交道。咱们孔家,乃至圣先师之后,孔家,历朝历代都有衍圣公之爵,就是叛军占了山东,对孔家对孔氏祠堂,非但分毫未犯,那叛军的头领,到山东第一件事,就是去至圣先师的陵前祭祀。娘娘,退一步讲,就是叛军进城,对孔家,对娘娘,也不会有任何冒犯的。可是,这宫里不安全了,我想着,娘娘不如先与我一道,出宫避一避吧。”

    孔太后望着自己老迈的、白色苍苍的父亲,心中既酸涩又无奈,孔太后道,“父亲,我虽与陛下并非血亲,我却是当朝太后。我受朝廷与百姓的供奉这些年,焉能在此刻弃宫而去!我既嫁入皇家,便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父亲莫要再劝我,父亲也自当保重,纵有至圣先生庇佑,孔氏家族能在乱世得以保全。可父亲已身侍当朝,我劝父亲,一旦乱军进城,得享天下,介时为名声计,怕会宣召父亲入朝。父亲这般年纪,切莫要再入朝与官员政客相争,父亲白身不侍新朝,方可保全一辈子的声名。”

    孔国失势之时,自孔国公到孔太后,对陈柒宝不能不说没有怨怼,可如今,大厦将倾,天下易主,这父女二人却更是悲楚痛心,不禁相对而泣,哀声难抑。

    站在慈恩宫外的陈柒宝亦是禁不住眼眶微酸,未打扰室内父女二人,转而离去。

    陈柒宝回宫后,望向身畔的老内侍,轻声道,“还有人交待了你些什么,一并说了吧。”

    那内侍当下跪倒,瑟瑟不敢言。

    陈柒宝声音不高,却极是阴冷,“你能这么及时的知会朕,孔国公进宫一事,想来,必是受人吩咐。你跟朕这些年,朕委实没看出来。今日,朕便是做了亡国之君,可收拾你,并非难事。”

    老内侍以头触地,良久方道,“是林公子,吩咐老臣,有一封信,在合适的时候奉予陛下。”

    陈柒宝问,“什么事?”

    老内侍自怀中取出,双手奉上,陈柒宝不接,老内侍轻轻将信放到身前,继而脸上泛起浓重黑气,唇角逸出一丝黑血,已是中毒身亡。这也是老内侍不想受慎行之苦了,陈柒宝轻声道,“这信,约摸是林靖写的。只是,你却不是林靖的人。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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