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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故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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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便是。”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怯生生地回答着。
看这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翠色短裙,身材窈窕,俊俏的眉眼跟外面大堂跪求的妇人确有几分相似。
“你父母来找你了,你快收拾东西出去,跟着父母回去吧。”杨铭对这女子说道。
人群里顿时有了一些不安分的气息,女子们的眼睛里露出了希望的光彩。
那秦绮翠却犹豫着,咬着嘴唇说:“大人,奴婢不回去,奴婢愿在这里做工,就算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这倒是奇怪了,杨铭本以为这女子会欢欢喜喜的出门而去,就算是喜极而泣,那也是高兴的泪花,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回答。
“这……,你父母就在外面大堂里等着……”
“大人,奴婢不愿回去。”秦绮翠坚定的说。
“那可不行,你不回去别人还以为我把你关押起来了。”杨铭觉得这女子简直是无理取闹。
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哀惋之色,对杨铭福了一福:“将军,容奴婢回屋收拾一下。”
“好,你快点,不要让你父母在外面久等。”杨铭松了一口气。
趁着秦绮翠回屋收拾的功夫,杨铭来到许莹跟前,却见这小娘子一身新裁的织锦长裙,怀里抱着孩子,面含微笑,意态雍容,一时看得呆了,竟不知要跟她说些什么,片晌才问道:“王成呢?”
“王小公子在屋里写字呢。”许莹微笑着说。
“这一横要这么收,老师说这叫蚕头茧尾……”厢房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王成身边,一边研着墨,一边指导着王成写字。
看到杨铭和许莹进屋来,这少女和王成赶紧起身行礼。
杨铭拿起桌上的竹纸描红写字本,见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人之初,性本善……”,王成脸红了:“将军,我写的不好……”
“还行,才练了几天写成这样不错了。”杨铭看到王成穿着一身崭新的交领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扎着一束丝带,脸上比当日相遇时多了几分白净,俨然一幅大户人家的蒙童形像,不禁为他感到高兴。
再看王成身后站着的小姑娘,杨铭不禁心中一荡,这女孩年龄虽小,脸上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如粉雕玉琢一般,皮肤晶莹剔透,隐隐能看到下巴皮肤里的一线青筋。
“这姑娘叫玲珑,是这里年龄最小的,跟王小公子说得上话,又识得一些文墨,奴家就让她陪王小公子读书写字了。”许莹给杨铭介绍着。
“哦,好。”杨铭好不容易将目光从玲珑脸上移开,“那秦绮翠收拾好了没,怎么这么慢?”
许莹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大变,将怀里的孩子往玲珑手里一递,转身跑出房间,一路急跑着冲到西裙房,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大声喊着“开门!开门!”
呯的一声,杨铭一个侧撞,门开了,却见秦绮翠身子悬在屋子的横梁上,脚下的凳子翻倒在地,竟似自寻短见了。
杨铭大骇,一个箭步上前,来不及扶起凳子,直接站到凳腿上,抱着秦绮翠的腰腿往上一抬,将人放了下来。
只见这秦绮翠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擦着铅粉,进屋前穿着的短裙也换了一件新的翠色月华裙,显然是做好准备去寻死的。
也幸好她进屋后有这一番梳妆打扮,要是一进屋就上吊,这会儿就已经死了。
许莹急忙取来凉水朝秦绮翠脸上洒下去,那秦绮翠便悠然转醒了,她一睁开眼睛便泪如雨下,抽泣着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爹娘在外面等着接你,你却在屋里寻死?”杨铭脸色很难看,冲秦绮翠吼了起来。
“将军,”许莹把杨铭拉开,眼睛里带着潮湿,“她被鞑子玷污了……”
“玷污?玷污就得寻死吗?这里的人有几个没被鞑子糟塌的?!”
许莹脸色先是一滞,随即眼睛里却泛起了亮光。
“将军,她怀孕了。”许莹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料错的话。”
明末的社会风气虽然开放,但贞操观念还是很根深蒂固的,这秦绮翠若仅是被玷污,倒还好掩饰,你不说别人也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可要是怀了孕,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那可是见不了人的。秦绮翠今天要是就这么跟着父母回去,将来少不了会背上有辱家门的罪名,搞不好被装进猪笼里沉水也是有可能的。
“有几个月了?”许莹蹲下来问跪在地上的秦绮翠。
“回管事娘子的话,奴家有……有二个月没来月事了。”秦绮翠声若蚊蝇地说。
“这可不好办。”许莹起身对杨铭说,“将军若要救她,需得拖延几日……只是,也没有太大把握。”
古代医学对于堕胎是没有太好的办法的,即使是用些虎狼之药,也不一定能成功,或者就算成功了,也是一尸两命。
“将军要三思,若是现在留下她,将来人却死在府里,对她父母就更不好交代了。”
“若她不要这个孩子,就在府里留几日,我来想办法……”杨铭想了想,对许莹说。
“将军,女人的这种事情,你又能有什么办法?”许莹幽幽地说。
“我有药……”
许莹一双桃花眼盯着杨铭,脸上神情变幻。
这种事杨铭上大学的时候就有经验了。他的卡车上有女兵和女文员的行军袋,杨铭跟一些女兵和女文员交往过,知道她们都经常备着一些试孕纸签和避孕药物,而所谓紧急避孕药其实就是减了份量的人流药物,多找几盒凑足份量就行了。除此之外,车上还有整箱的药品,是随军医院的物资,里面也可能有这类药品。
“你看想个什么办法先让她爹娘回去,过几天再来领人……”杨铭跟许莹商量着说。
“办法倒是有,就是怕万一……”许莹略一思忖,“我直接跟她母亲实话实说吧,做娘的不会不疼女儿。”
“有劳你了。”杨铭点点头。
“你起来,跟我出去,将军有办法救你。”许莹对跪在地上的秦绮翠说。
刚才杨铭和许莹商议的对话秦绮翠都听在耳里,杨铭说有办法,那就肯定有办法,这些天在府里听到杨铭的种种神奇故事,让秦绮翠不知不觉中对杨铭产生了强大的信心,她心里的求生愿望又燃起来了。
大堂内,秦氏夫妇、刘必显、丁有三和军士们都在那等着,还多了刘必显手下的几个书办,大堂门外更是围了一圈老百姓,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瞅着——喜欢看热闹是一种民族性。那几个商人也在大堂里踱来踱去,手里拿着刘必显开出的公文,焦急地等着用印,商情如火,他们才没时间管秦氏夫妇的事——从某种意义来讲,商人是最早脱离“看客”民族性的人。
人群一阵骚动,许小娘子抱着孩子施施然地从大堂后门进来了,身后跟着衣袖遮脸的秦绮翠。秦氏妇人冲了上去,抱着女儿痛哭失声,那父亲也在一旁使劲地抹着眼泪。
丁有三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神直直的。在大堂里等了半天了,正主儿一直不出来,这惹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及到人出来了,却又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这小女子低着头,翠色的衣袖遮着脸,丁有三只能看到她梳得整整齐齐的乌油油的头发,还有鬓角那支亮闪闪的珠翠。母女相拥而泣时,衣袖垂了下来,看到了半边脸,铅粉敷抹的细腻粉白色,衬出嘴唇上的朱砂娇艳欲滴。
“好了,一家人团聚了,大家都请回吧。”许小娘子微笑地对众人说。
秦姓男子转身对着人群作着团圆揖,人群渐渐地散去了。
几个商人围了上来,脸上陪着笑,躬身将公文纸递到许莹面前。
西厢房里,窗明几净,黄花梨的家具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架格花瓶中插着的鲜花,更是衬托出室内的雅致。
“跟她父母都说好了么?”靠窗的月牙桌旁,杨铭接过许莹奉上的茶,呡了一口,问道。
“说好了,她母亲倒还算通情达理。”
“她人呢?”
“搬到东裙房去了,我让张二嫂看着她。”张二嫂是府里的仆妇之一,只有她和另外的几名仆妇能够进入垂花门之内,其他的仆妇和所有的男仆是不能随意进入内宅的。
“张二嫂人细心,又是生过孩子的,我让她这几天就在东裙房住着……”
“嗯,这样很好。”杨铭点点头说,“这几天太忙了,我倒是忘了这事。”
“等这事处理好了,我要刘先生出个告示,让这些女子有家人在的,都给领出去了。”
“将军说忘了,那就是忘了。”许莹微笑着看着杨铭。
“当然是忘了——难道我还有意留着她们不成……”杨铭感到有点恼火,板着脸对许莹说。
“是。奴家知道,将军日理万机,又怎么有时间牵挂我们这些小女子……”
杨铭无语了。
到后院停着的车上搜寻一番,杨铭提着一个塑料袋回到西厢房。铁车铁炮以及车上的物事,许莹是从不染指的,是以杨铭去车上找东西,她一直在西厢房里候着。
杨铭将车上搜来的 RU486(西药名)交给许莹,反复叮嘱了用法,待许莹拿了药要出门时,杨铭却又叫住了她。
“不行,我还是得自己去。”上一个世界里的法律仍然影响着杨铭,大学被退学的教训是他难以抹去的记忆。
“将军要亲自去,那就亲自去啰。”许莹还是那幅淡淡的口气。
俩人一起来到东裙房的一间屋子里,秦绮翠躺在床上侧身朝里睡着,一个憨实的中年仆妇在屋里陪着她。
“张二嫂,你先出去。”许莹对仆妇吩咐道。
“你也出去。”杨铭对许莹说。
许莹愣了愣,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秦姑娘,我现在是你的医生。”杨铭严肃地对秦绮翠说,“你确定不要怀着的孩子?”
“孕期应该不到40天,你有权决定留着或者放弃。”
秦绮翠嘤嘤地哭了起来。
“秦姑娘,你考虑好,现在请回答我……”
又是一阵哭泣,秦绮翠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跪到地上。
“你先别哭,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回答他的是更强烈的哭泣。
“他妈的!”
杨铭实在忍受不了了,猛地拉开房门,大喊:“许莹,你过来……”
院子里干活的女子都远远地望过来,不知出了什么事,附近游廊里站着的许莹赶紧过来了。
“许莹,你问问她,到底要还是不要,给老子明确表态。”
“还有,明天早上起床,所有的女子都不准如厕,我要验身!”
“不准如厕?验身?”许莹睁大眼睛看着杨铭,“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别问,你就这么通知下去,有抗命者,严惩不贷!”杨铭气冲冲地说。
………………………………
第18章 钱庄
泰恒银号在衙门北街转角处,是一家三开间的门面,只有正中一开间的大门敞开着。门面的柜台并不高,髤着暗色的漆,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今天银号的生意特别好,饷午前从县库运来的一批银子已经放出去一大半了,到现在还有几拨人等着办款。
“立票人王安佩,央范同舟作中,借到泰恒银号白银五百两。按月起利二分,期至十二月,一并纳还,不致有负。恐后无凭,书此为证。崇祯二年十二月廿六日,立票人王安佩,作中人范同舟。”
左间关着大门的屋子里,固安生员王安佩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字据,画上花押,将笔递给一旁的范同舟。
今天银号放银的消息传开后,城内的难民们纷沓而至,都希望能早点借到钱,拿去开支年货。特别是那些带着家口的难民,无论如何也要买点米粮、糕点和衣物,抚慰一下流离失所的家人。
自然,银号是不会直接对一个一个的难民放银的,都是各队难民中的头面人物出来,或押田产,或找保人,才能借到银子。王安佩以前参加顺天府乡试时,曾和范同舟同住过旅舍,两人诗文往来,学问砥砺,颇有几分情谊,因此,才拉了范同舟出来作为借银的保人。
范同舟家里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按说这五百两银子的保人,他是做不了的,只是这些时日来,范同舟攀上了杨铭,在知县大人那里红得发紫,其身价也就水涨船高了。
拈起狼毫笔,在砚台上蘸了蘸,范同舟画下了自己的花押。
※花押是一种签名字体,字形古怪而不易模仿,类似于阿Q画的圈。
个子高瘦的银号老板接过借据,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拿到嘴边吹了吹,待到墨迹干透,将借据收好,便让人拿出银子出来。
十锭五十两的纹银托出来,摆放在桌子上。王安佩拿起一锭,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银锭底部錾刻着阴文“肇庆黄江厂解充饷银伍拾两匠黄杰”,他点点头,把银锭放回原处。
“要不要夹开?”瘦高个问王安佩。所谓夹开是指用夹剪将银锭从中剖开,以验明是否有掺假。
“不用。”王安佩摇摇头,“都凿碎了吧,凿成半两的。”
王安佩领头的固安难民有八九百人,五百两银子凿开,差不多一人可以分得半两。
瘦高个苦笑着点点头,说:“以前都要整锭的,今儿倒好,都要碎的。”
“这世道,莫不是天真的变了?”
范同舟、王安佩等人尴尬地笑了。
两个银匠拿着工具进来,短衣窄袖,卷起袖子对屋内的几人拱拱手,以示袖中绝无藏私。然后一只手拿起银子,另一只手凿子下去,零碎的银粒便如从手中泻下来一般。
王安佩拿起桌上的一个胡桃木制的扇柄模样的东西,细的那头轻轻一拧,扇柄的剖面分开了,里头夹着一个小小的戥子。他随手抓起几粒形状各异的碎银,用戥子秤了秤,粒粒都在半两左右。
※欧洲人在1733年的记录里说:“中国最穷的人也随身携带一把凿子和一杆小秤。前者用于切割金银,后者用于秤出重量。中国人做这种事异常灵巧,他们如需要二钱银子或五厘金子,往往一次就能凿下准确的重量,不必增减。”
凿完银子,又重新过了秤,验对无误,王安佩让随行的人把碎银子分成几份装好,告辞出来,便和范同舟一起向校场方向走去。
街面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吆喝声此起彼伏。想到自己也是乡梓缙绅,却有家难归,王安佩不禁一声长叹,口中吟道:
劳歌一曲解行舟,
红叶青山水急流。
日暮酒醒人已远,
满天风雨下西楼。
范同舟听了,心里也一阵难过。略一思忖,便对王安佩说:“眼下这情势,不知何日才能安靖下来。以安佩兄的才学,何不在这顺义城里做些事业?”
“谈何容易。”王安佩知道范同舟又在劝自己去刘必显那里谋一份差事,“当初刘必显替后金管理俘人,小弟义愤不过,曾当面得罪过他,如今又怎能……”
“这事找将军也不一定有用,”范同舟说,“要不然我早就向将军推荐安佩兄了。”
“刘必显现在风头正劲,只怕将军也不愿强令于他。”沉吟片刻,范同舟说,“但是,有一个人一定能行。”
垂花门里,许莹抱着孩子坐在杌凳上,身旁是一张靠着墙的窄桌,桌子上搁着笔砚簿册,这是许莹坐门听事的地方。
一个穿着俗气的花绸袍子的胖妇人站在许莹面前,弯着腰,双手捧着礼盒,礼盒里装着几套婴儿衣服,上面搁着一个挂着长命锁的银项圈,银质锃亮,显是新近打造的。
“管事娘子,这是老身的一点心意,礼轻情意重,请小娘子笑纳。”胖妇人讨好的笑着,挤出满脸的皱子。
“张二嫂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亲戚?”许莹稍稍回头,问身后站着的仆妇。
“回许小娘子的话,胡大娘是老奴二舅爷的侄儿媳妇的表嫂。”张二嫂回答道,“是老奴常跟胡大娘说起小娘子心地好,会关照咱们下人,胡大娘才想到来求小娘子的。”
“说吧,有什么事?”许莹微微一笑,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摇晃着。
“管事娘子,老身想找娘子借一些货物……”
“借货物?那不是该找刘先生吗?”许莹问道。
“老身找过刘先生,刘先生他……”胡大娘欲言又止。
“哦?是借什么货物?”
“老身要借硫磺、硝石。”
“硫磺、硝石?你借这些东西干什么?”许莹抬头盯着胡大娘。
“不瞒小娘子,老身家里是做鞭炮烟花的,现在打仗,各处都买不到原料。”胡大娘说,“没几日就要过年了——还有元宵,这鞭炮烟花可是紧俏的很——京城里的价钱翻了好几倍……”
“刘先生为什么不肯借你?”许莹冷冷地说。
“刘先生说硫磺、硝石是军火……是不能借的。”
“既是如此,那你就请回吧。”许莹站起身来,“张二嫂,送客。”
胡大娘脸上堆着的笑容凝固了,眼泪刷的流了下来,扑咚一声跪到地上。
“小娘子,你行行好,可怜可怜老身吧……”胡大娘抹着眼泪,“老身命苦,当家的死的早,老身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
“今年为给那小崽子娶媳妇,欠下了高利贷,本想着过年卖了鞭炮烟花就可以还上钱,可是,这该死的鞑子兵来了,家里刚买的硫磺、硝石都给搜走了……小娘子,您这库里的硫磺、硝石本来就有老身家里的啊……”
“小娘子,不,少奶奶,您就可怜可怜老身吧……”
胡大娘跪在地上,一把鼻泣一把泪的哀求着,站在许莹身后的张二嫂也跟着掉下泪来。
“少奶奶,胡大娘所言句句是实。”张二嫂上前一步,也跪了下来,“少奶奶,您就可怜可怜胡大娘吧,等过了年关,胡大娘定然一分不少地将货物还回来,绝不会让少奶奶为难的。”
“再说了,就算是将军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少奶奶的。这府里的事,老奴眼里都看着呢,将军心里就只有少奶奶一个人……”
………………………………
第19章 芳心乱
傍晚时分,将军府内宅东边角落的井亭里,几个女子在井口周围的青石板上浆洗衣服,安静的院子里飘荡着捣衣的呯呯声。
一阵淋漓的水声响过,穿着绛色比甲的女子将拧干的衣服放进木桶里,抬起手背抹一抹额头的汗珠,起身提着木桶向西裙房走去。
“阿菁姐姐,等等我……”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袄的少女端起装满衣服的木盆,追赶上去,俩人并肩走在一起。
“阿菁姐姐,听说明天要验身……”看看左近无人,鹅黄色短袄的少女凑近了说道。
“验身就验身呗。”那个叫阿菁的少女不屑地哼了哼。
“我就是有点怕……”鹅黄色短袄的少女不安地眨着眼睛,扭过头看着阿菁。
“有什么好怕的?”阿菁撇撇嘴,“除了那几个小不点,难道还有谁是黄花大闺女不成?”
“那你说,为啥将军不让咱们如厕呢?”
“你呀!这男人啊……这世上什么样的男人都有……”阿菁抬手用指头戳一下身边少女的额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范同舟傍晚来求见自己,让许莹稍稍有点诧异。厚重的棋盘门打开了,门外的台阶之下,范同舟手里提着一盒糖酥,面带微笑说:“问许小娘子好。”
“范先生万福。”许莹站在门口,双手抚着腰,左腿脚尖掂地,右膝微屈,侧身行了福礼,淡青色交领长裙上的刺绣繁花如微风摇曵。
“先生暮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实不相瞒,有一事求小娘子帮忙。”范同舟看着眼前的妇人,心中不禁感叹世事无常,昔日俘人堆里的卑微弱女,现在已是将军府的端庄贵妇了。
“先生有何见教,但说无妨。”小娘子微笑着,神情平和恬静。
内宅的正房里,杨铭正埋头整理今天刚装好的太阳能电板的线路。乱糟糟的电线横亘着,与精致的雕花架格搭配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杨铭把电线理好,塞到架格后面的空隙里,用锣钉卡子仔细地固定了,一直到外面看不出电线的痕迹为止。
手机早已没电了,很多难得一见的场景都没能留下照片,杨铭感到些许的遗憾。今天安装的太阳能电板是他上个世界所在连队的应急电源装备,单晶硅的面板可以提供2000瓦的电力功率,并且有蓄能电池可以存储。
安装好线路,杨铭拿出手机,接上充电器。随着清脆阅耳的开机音乐,熟悉的安卓界面出现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图标一页页翻过,杨铭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今夕何夕,青草迷离。
“上茶!”收拾心神,躺坐到太师椅上,杨铭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了,一身翠色小袄的玲珑端着茶盏小步走进来,娇小匀称的身子像轻风拂动着的豆蔻花。
“怎么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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