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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情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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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秀的帮助下,她还喂了一头猪崽。湖里的虾须草、桡片草、是猪爱吃的东西,应有尽有。将湖草剁碎,拌上米糠,煮一煮,是上好的猪食。余可可仿照湖乡人的活法,艰难地维持起母女俩的这个“家”。
半大小伙三狗子看着热得满脸通红的余可可,手忙脚乱的加劲插秧,那些插好的秧苗披头散发没有一点章法,心里生出些同情。他退后丈余远,在余可可身后帮余可可插了好几手秧,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余可可回头看看三狗子帮她插好的秧,抬头对三狗子笑笑说:三狗子越来越懂事了,知道帮姐姐的忙了。三狗子看了一眼余可可,腼腆的笑笑,没有说话。看到刚刚还顽皮起哄的三狗子,听了几句赞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便觉得可爱起来。便逗他说:三狗子十六岁了吧?对亲没有?三狗子扭头看看他,摇了摇头,脸有点红了。余可可从他眼里看出了渴望,说:三狗子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妹子?姐姐帮你介绍一个。
三狗子眼里放出来一道光来,他红着脸憋了半天,说:想找一个脚杆子像姐姐一样白的。。。。。。余可可说:脚杆子白的有什么好?插田不里手,做工夫样样不行,百无一用。
三狗子拧过头说:我就喜欢脚杆子白——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看着余可可雪白的小腿,惊讶地问:你、你的脚。。。。。。
余可可觉得下身一热,心里一下子慌了。难怪今天腰部格外酸痛,原来那个来了。她看了看懵懂的三狗子,顺手抹掉血水,在田水里洗了洗,说:别大惊小怪,没事。
三狗子说:都出血了,还说没事。是不是蚂蟥咬的?我帮你捉掉。
余可可说:可能是吧。蚂蟥跑掉了,没事了,你快插秧吧。她装作轻松地埋头插秧,腰却越发的酸痛起,渐渐的,陷在泥水中的双脚开始一阵阵抽筋。她扭头看看身后离田垄不远了,咬咬牙坚持着。她艰难地从泥水中拔出脚,迟缓地后退,田泥陷齐小腿,每退一步得拿出吃奶的力气。随日头的升高,田里的水温度升高,越来越烫人了,腿肚子周围的水泡被草尖戳破了,滚热的田水钻进破烂的皮肤里。针扎一样难受。脊椎好像要被折断了难受,伸直痛,弯下去还是痛,裤脚管里的血水不时不争气地流下一缕,她得及时擦去。好不容易插到田尾,像虚脱了一般坐在田垄上,四肢酸软,脸色苍白,先前满脸的汗水一滴不见了,嘴唇焦干,皮肤火烫火烫。她咬紧嘴唇,微微喘气。满秀过来一看,连声说:不好,余可可中暑了。小灵快来帮忙,赶快扶到树荫底下去。王小灵从田中间和泥带水跑过来,问:可可,你怎么了?余可可喘着气无力的说:小灵,满秀,扶我上去,我要回去换衣服。满秀看见余可可小腿上有血迹,大惊道:你来“休息”了!你呀,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自己,妹子吔,这时候女人要知道将息自己,坏了身子是一世的事情。小灵,你赶快送可可回去。
王小灵看见余可可脚上发红破烂的皮肤,裤脚管流出的血水,眼泪都出来了。她埋怨可可道:你知道自己今天要来“休息”,怎么还出工啊?不要命了?来,我扶你回去。说着,和满秀一起把她扶上田垄,然后,架着软绵绵的余可可回青年组。十二亩大丘离家有一里多路,田垄路窄,又高低不平,王小灵架着余可可跌跌撞撞。余可可身子越来越软,王小灵感觉得越来越吃力。毒辣的太阳搅出炙热的气浪,火风缠绕全身,王小灵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干纱,汗濡得眼睛也睁不开。她不敢懈怠,余可可中暑症状越来越严重,脚下好像踩着棉花一般无力气。重度中暑是要死人的,她必须赶快送她回去。心里越急,脚步越乱,王小灵架着余可可,像搂着一袋沉甸甸的稻谷,朗朗跄跄的生怕跌到两旁的水田里。她拼尽力气努力保持着两个人的平衡,可是田垄路很难容两双脚并行,才走过一半的路程,她已经体力不支了。汗大滴大滴滚落,本来有些单薄的身子上挂着沉重而软塌塌的余可可,王小灵大口地喘气,心脏砰砰往上蹦。前方五十米开外是渠道,路面比田垄路宽,路边还长着一颗苦练树。王小灵鼓起力气,想尽快把余可可扶到树下阴凉处歇一歇。四只脚有些凌乱的行进,滚烫的热浪搅的人心烦意乱,王小灵加快脚步想尽快走到树下。心一急脚更乱了,一脚踩空,身子失去平衡,她和挂在身上的余可可一起结结实实扑倒在水田里,压倒了一大片插上不久的禾苗。余可可半边脸陷在泥水里,手舞足蹈地拼命挣扎,无奈四肢无力,免强将头挣脱出来。王小灵从泥浆中吃力地爬起来扶住余可可的头部,怕泥水呛着她。她连声问:可可,你没事吧?余可可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没事。。。。。。
王小灵想把余可可扶起来,此时她已筋疲力竭。她满身满手尽是稀泥,余可可也浑身泥浆,滑滑矶矶的不好用力,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法把余可可扶上田垄。隔着几丘田,有几个人在推沊肥,王小灵看到李韦良和郭强也在那里,便高声呼救。两人听到是王小灵在叫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逢山过水扑过来,过渠道也没绕道,直接跳进渠道涉水过来。李韦良看见躺在泥水里的余可可,大惊失色道:怎么啦?这是怎么啦?
王小灵说:赶快送可可回去,她中暑了!郭强,快去请赤脚医生。
李韦良将余可可背回青年组,然后从湖里挑来两桶水让她们洗去泥浆。余可可的妈妈坐在堂屋的枣木椅子上,看见俩个泥巴姑娘进来,表情木然。她衣着还是很整齐,头发也一丝不乱,保持着知识女性的端庄。她眼睛直直地看着远处,像是等待着什么,盼望着什么。只有余可可知道,意识模糊的母亲心底里的那份抹不去的期待。
李韦良和王小灵、郭强安顿余可可换衣吃药,看到余可可气色好转,才离开青年组,回到田里。双抢期间功夫紧,不敢耽误太久。
余可可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太阳当顶了。她吃力的爬起来,她不能睡了,她要给妈妈做饭,还要喂猪。。。。。。她突然想起猪,一只黑花猪崽。花了十二块钱买来的。母亲二十块钱生活费,花去一大半买回这猪崽。满秀说,年底长到百多斤,可以卖得七八十块钱。她盘算用这钱给妈妈治病。医生告诉她,这病能治好,但不能耽搁。猪崽经过一个多月喂养,长到二十多斤了。黑花猪崽用麻绳栓在苦栆树下。她没有听见猪崽的声音,挣扎着到外面看。双脚沉沉挪到屋东头,朝苦栆树下一看,心各登一下,腿一软,坐到了地下。苦栆树下留下一根孤零零的黄麻绳,猪崽挣脱麻绳跑了。她心里叫苦不迭,这么广阔的农田,无尽头的湖滩,哪里去找猪崽?余可可急了,猪崽丢失,妈妈的治病钱没有指望了。她吃力地站起来,扶住苦栆树呆呆地立住,眼神茫然。她觉得很累很累,不光是身体累,心里更累。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什么事情咬咬牙就能过去。可是,她忽然觉得熬不住了,挺不下去了。爸爸曾经教导她,不管脚下的路坎坷或是平坦,一定要一步一步走过去。可是,爸爸自己怎么就不走了呢?丢下孤儿寡母不管了呢?接下去自己和妈妈怎么办?她两眼空空望着眼前的湖水,阳光下,湖水哗哗地卷起浅浅的浪花,无边无沿的向远处延伸。湖水看不到边沿。她也看不到生活的边沿。自己就带着妈妈在这里过,每天在田里苦苦挣扎,挣工分养活妈妈。然后呢,然后呢。。。。。。她无奈地靠在苦栆树杆上,非常无奈。此刻,她特别希望有一个厚实的肩膀让她靠一靠,累啊,实在太累了!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扛得起如此重担。
小余,你这是怎么了?堤坡下的便道上,吴小秋挎着电工袋,背着半卷铁丝路过,看见余可可大太阳天靠在苦栆树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担心地问。
余可可看着吴小秋,一阵酸楚和委屈涌上来。自从接妈妈住到青年组以来,吴小秋尽心尽力帮忙。妈妈害怕黑暗,时常半夜惊醒,大声惊叫。点亮煤油灯,屋里亮了,妈妈才会安静下来。因此,晚上不能灭灯。可是煤油稀缺,手头缺钱,有钱也买不到。吴小秋有办法,他隔不久用果乐瓶子灌来一瓶柴油。虽说柴油点灯冒黑烟,可屋子里有亮,妈妈晚上安静了。没有食油吃了,他会到供销社弄一块肥膘肉。没有菜了,他张三家掐一把豆角,李四家摘两条丝瓜。他的工作就是四处检查广播线路,人缘关系不错,找人要点小菜小事一桩。大队部打米机瓦筛里,每天都有残留的米糠,他谙熟此道,晚上拆下瓦筛,掃出那些米糠,给余可可做猪饲料。自从城里回来,吴小秋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有事无事粘着余可可,尽量和她保持着互不尴芥的距离。对她,除了同情,更多的是敬重。曾经在他心目中仙女一样的姑娘,突然遭遇天塌地陷般的祸事,突然遭遇生活上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她默默的担着,承受着,这该要有多大的心劲啊。湖乡青皮后生吴小秋忽然觉得下放学生余可可比自己强大了许多。他对她除了敬重,似乎不能有其他奢望。他默默地用心关注着这对可怜的母女,利用工作的方便尽可能帮助她们。今天,他看余可可神情委顿,面容忧嘁,像一株被狂风烈日摧残荷莲,心里一紧,扔掉肩上的铁丝跳上堤坡,关心地问:你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余可可哀哀地看着吴小秋,嘴唇抖了抖,从喉咙里发出几个颤音:猪崽,跑,了。。。。。。她的声音显得非常疲惫,软塌塌的十分无助。当然不光是因为猪崽,她感觉到此刻身心像一盏即将耗干油的灯,无油的灯心,火苗微弱明明灭灭,需要有人帮一把,或挡点风或添点油。
吴小秋第一次看见余可可可怜无助模样,心里一懔,油然生出男人的情怀。他扶住偏偏倒倒的余可可,很有底气的说:猪崽跑不了,我会帮你找回来。外面太热,快进屋里去。你病了是吗?我去给你叫医生。
有一种麻酥穌的感觉涌过来,分不清是感激还是亲切。像长途跋涉的人,走得腰酸腿软精疲力竭的时候,有人说:上车吧,载你一截。谁也不会拒绝,会顺从地坐上去,安享劳顿之后的舒适和对主人感谢时生出的丝丝甜意。余可可心里软软的,脚下也软软的,吴小秋扶着她的时候,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坐。吴小秋慌了,连声说:小余,你怎么了,可可,你怎么啦?心里一急,称乎也变了。他弯腰搂起余可可,将她抱进屋里平放在床上。余可可看着他,轻轻地说:吴小秋,我好累啊!
听余可可说好累,吴小秋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他安顿好于可可,到湖滩上找到了正啃红芭根尖尖的花猪崽。又帮她找来赤脚医生,开了一些防暑降温的药,才匆忙离开。
看着吴小秋忙上忙下的身影,于可可突然感到非常内疚,这样一个厚道热心的小伙子,以前为什么一直冷眼相待呢?自己有什么资本小看人家呢?此刻她内心陷进深深地自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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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李韦良再进农场
五十四 李韦良再进农场
晚稻打苞的时候,李韦良悄悄离开了生产队。农场那边捎信来,每家每户都要建一个“宝书台”,特意请他去帮他们完成这项政治任务。
自从那年在农场画过像后,李韦良和他们建立了交情。遇到经济拮据时,便偷偷过去几天。画几天像,赚到几十块钱就回。有些经济困难的人家,他只收半价,有的甚至免费。那边的人都说李画师是个好人。
那个中年汉子是分场的干部,欣赏李韦良的绘画才能和为人,向分场推荐了他。
李韦良在农场被人看好,在自己大队却被视为不可救药的顽固分子,累教不改的资本主义尾巴。大会上点名批判,广播里公开批评。并且几次被叫到大队部,要他写出深刻检讨,要他交出非法所得。他当然不会交出辛苦钱,也不答应写检讨。德保给他出打气,你人一个,肉一砣,他们爱怎么怎么,总不能开除你的社员级。李韦良十分赞赏德保的主意,要批尽管批吧,不偷不抢奈我何。
的确,一个下放学生,的溜溜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用约束社员的办法不管用。不管呢,如刺梗喉,也有失一级党组织的威严。作为党政一把手的吴德生脑壳痛,连一个下放学生都管束不了,只能说明他这个支部书记无能。吴德生十分恼火,他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他不信找不出整治的办法。
禾妹子知道李韦良要去出很长时间,很为他担心。她和李韦良的事情妈妈已经知道了,曹大婶有些为她担忧。后生仔的确不错,长得帅气,又有才华。可是下放学生是无根的浮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走了。婚嫁是一辈子的事,到时候人家走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办?无奈禾妹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任曹大婶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禾妹子认定李韦良是她一辈子的男人。
鸭拐子的鸭划子就停在小河边上,过了小河再走五六里路,就是农场的地界。禾妹子驾鸭划子送李韦良过河。鸭划子只有两米来长,薄薄的船体,轻巧得像一片树叶。人踏上去晃晃荡荡的,载两个人,船帮差不多与水齐平了。三年多的湖乡生活练就了一身划船本领,李韦良稳稳坐定划子前头,不摇不晃。洞庭湖边长大的禾妹子更是技巧娴熟,她身轻如燕的跳上划子,竹篙一点,鸭划子箭一般射向河心。说是河,其实是条湖叉。洞庭湖周边有许多这样的湖叉,湖水通过这些湖叉灌溉着周围几十万亩肥田沃土,养育着黑土地上无数生灵。
风从湖面吹过来,激起浅浅浪花。鸭划子吃水深,时有浪花跳进船舱。李韦良不慌不忙的用瓜瓢将涌进来的水舀出去,再涌进来,再舀出去,水进来多了划子会沉下去。风带着湖草的腥味飘过来,有点力度。湖风吹老少年男。李韦良没有被湖风吹老,却吹成熟了。古铜一般的肤色晃着湖乡人特有的光泽,兰竺布衬衫变得灰不溜秋看不出本色了。肩上补了补丁,袖口磨破了。头发依然浓密,却被湖乡剃头匠修理得山高水低,像一堆秋霜后的红芭根草,焦黄杂乱。他外形变得不伦不类。回到城里,邻居同学都说他被同化了像一个乡下农民;在乡下,说他是城里来的下放学生,一看就知道不是地道的作田人。他有时审视自己,撩撩草草的外形,邋邋遢遢的衣着,黑黝黝的皮肤,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了。可是,我行我素执拗的性格,充满自信的定力,无拘无束的胆识,完全不同于格守本分的湖乡人。审视自己外表的同时,他也审视自己的内心,思考自己的人生。他觉得自己现在走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接下去怎么走?他感到茫然。下乡的时候,市里开动员大会说,知识青年下乡,就像当年青年学生奔赴延安,是革命行为。青年人应该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走革命化道路。三年多的磨难告诉他,那些人是“站着屙屎不腰痛”。此时非彼时,混淆时代概念,倒换时空理论,有偷梁换柱的嫌疑,属无稽之谈。他当然不相信什么走革命化道路,扎根农村生根开花结果,改造资产阶级世界观等等屁话。生活告诉他,严峻的现实生活摆在面前,路,靠自己走,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他人指指点点。天无绝人之路。古人的话总是富含哲理。路,总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鸭划子顿了一下,靠岸了。
李韦良稳步踏上岸,船头翘了起来。禾妹子趁势将竹杆插进水底弓腰发力,鸭划子嗖的一下串上了湖滩,压弯了一片红芭根草。禾妹子插稳竹篙,说:走吧我送送你。
趟过没膝的红芭根草滩,上了防洪堤。堤内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空旷而荒凉。禾妹子抓住他的胳膊说:我想跟你一起去,我帮你打下手,好吗?
李韦良对她的要求感到意外。浅浅一笑说:怎么想到要跟我去流浪?我一个人顶多就一条资本主义尾巴,带上你,两条,罪上加罪了。
禾妹子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什么我都不在乎。农场那边谁也不认识我,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多好的机会。韦良,我真的想和你天天在一起,看着你摸着你,心里才安稳踏实。
李韦良点着她的鼻子笑道:蠢妹子,你以为哪里是另外一片天呀?我能天天抱着你呀?我怎么向人介绍?老婆吗,人家不信。你才多大,像个中学生,不像为人老婆的样子。别人还会怀疑我拐带了谁家的良家少女。再说,你这样走了,你妈妈还不会急死。回去吧,赚了钱我给你做新衣服,还给你妈妈扯花布。
虽语气里带着调侃,话倒是真的。禾妹子没有再坚持,她紧紧依偎着李韦良问:妈妈说你们下放学生像浮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飘走,你真的会飘走吗?
李韦良沉思了一会,搂紧禾妹子,脸紧贴着她的头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么样,不过,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禾妹子说:尽说好听的。梅花盼周小早回来,人都盼瘦了。小早出去三个多月,没有一点音信。有人要给梅花提亲,她死活不答应,一定要等小早回来。你知道小早去哪里了吗?回不回来,也要给人家回个信呀。梅花心里好苦啊。
周小早自从那天晚上背回稻谷离开青年组,算算三个多月了。听说那批电子表卖了好价钱,卖完后又去了广东。以后没有消息了。李韦良叹口气说。
禾妹子说:小早这家伙也是,赚了那么多钱不知足,还贪,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李韦良说:小早也是想让梅花的日子过的好一点,才那么辛苦赚钱。其实,小早命挺苦的。从小没有妈,他爸爸老实,当不了家,后妈对他冷淡,没有尝到过家庭温暖。满队长一家对他有恩,都像亲人一样的关爱,他非常珍惜。他也十分在乎梅花。他那人不善表达,什么都放在心里。告诉梅花,小早一定会回来的。
你这次回来,也别往外跑了。大队那些人对你非常不满,听说还在调查你的社会关系。我担心他们会整你。我不图你给我做新衣服,也不图你多少钱。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李韦良迟疑了一会,说:我也知道这次出去这么久,回来肯定会引火烧身。不过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笔钱对我很重要。现在我还不知道能赚得到多少钱,什么都还是未知数。不过,我一定要去,哪怕回来挨斗争也要去。
禾妹子转身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她郁闷地说:你该不是为余可可吧?你心里还放不下她?她话里带有酸黄瓜的味道。
李韦良笑道:学会吃醋了。蠢妹子,我是那样的人吗?余可可是我的同学朋友,你应该相信我。朋友有困难能帮帮也是应该的,可是能不能帮到还不一定呢。
禾妹子箍紧他说:你是个好人。
过了前面那座苦栆树搭建的木桥,就是农场地界了。李韦良要去的那个分场还很远,两人依依不舍的分手。看着李韦良朝农场深处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影子,禾妹子才惆怅的转身离去。
过枣木桥不远,有一大片荷叶湖。此时正是莲蓬成熟的季节,荷叶间露出星星点点莲蓬,风过来,无边无际的荷叶莲蓬随着风起起伏伏的摇动,蔚为壮观。李韦良沿着莲湖仔堤走,莲湖很大很大,仔堤很长很长。他计划在晚饭之前赶到目的地,脚步加快了。农场地广人稀,好几里路看不见人影。他埋头赶路,胶鞋踏起一层尘土。他突然听见仔堤下有哗哗水声,看见有荷叶起起伏伏。他停下来,看见有一个人弯着腰在鼓捣什么。好远不见人,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心生亲切。他弯下腰问:伙计,做什么呢?摸鱼吗?
那人抬头看他一眼,眼光交叠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惊呆了。李韦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擦擦眼,仔细看,是你?你,怎么。。。。。怎么。。。。。。他思维有点乱。
你不在队上,到这荒坪野地来做什么?
你是。。。。。小早,周小早?他仍然没有挣脱疑惑。毛茸茸的头发盖住了耳朵,看不出颜色的背心到处是洞,左边的背心背带几乎断裂,剩下几根纱勉强牵扯住,才不至于露出半边身子。几个月不久,脸尖了,身子瘦了一圈。李韦良眼泪都出来了:小早,真的是你?怎么这个样子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团团疑惑从嘴里冒出来。
周小早慢慢爬上仔堤,背后挎着一个鱼篓。看着李韦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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