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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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桢中!”

    “桢中?”为什么是桢中,班超心里硌顿一下!

    疏勒国现在的威胁在北方,国王忠一朝大权在手,为何要现在动手重新修筑桢中坚城?难道是对葱岭以西的贵霜国不放心?

    他严肃地看着纪蒿,纪蒿也已面色平静,眼看着堂中的大沙盘,“桢中地当商道,地望非同小可,又是王族夏狩之地,吏民向来以王族封地自荣。大使不应忽视此事,或许有朝一日,忠会在这里闹鬼……”

    树欲静而风不止,国政都在左相寒菸手中,国王忠过去无法插手桢中城防务,现在骤然掌握疏勒国政大权,贵族们定然抱团对抗《垦荒令》,难道这中间有什么瓜葛?

    “此事只当没发生过,静观其变——”班超起身,手里“啪啪”地摇着麦秸做的大扇子,走到沙盘边略微思考,便深思熟虑地道,“赋租、市尉盈余留桢中,将桢中建成坚城,也有利维护葱岭商道通畅。如大月氏再度染指蒲犁谷城,桢中可为犄角!”

    “哦,好吧……”纪蒿见班超这样说,便答应一声,准备回到隔壁的市尉府去,又转身不放心地问,“大月氏?君以为,大月氏国会再夺葱岭商道?”
………………………………

第十八章 同病相怜

“俗谓人生而为财,鸟兽生而为食。商道在汝手下,财货滚滚来,红眼的怕不仅是大月氏一家,不能不防啊!”班超感慨道。

    “那汝当年还老吼吾!”纪蒿人站在门前未动,扭头看着室外,叱了他一声,又回首怔怔地看着班超,目光渐有些迷离。

    突然又嫣然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星眸中分明有崇拜、有撒娇、有春情,“吾就服汝这个,深思熟虑,谋而后动。疏勒贵族敢妄动,便是自取灭亡!”

    说完,款款转身,扭着俏臀就要迈步走出昆仑堂。

    “骚货,分明知道自己笑得美,这是故意的……”班超心里哀叹烦恼。天下男人都没出息,就吃女人这一套。纪蒿这倾城一笑,令他热血贲张,双目喷火,浑身顿感臊热,牙恨得直痒痒。

    纪蒿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她表面风轻云淡,其实恰到好处地掌握着火候。此时她已走到昆仑堂大门前正掀珠帘欲出,那白色的无领小衫、天蓝色和黄色相间的百褶裙下曲线柔和的圆臀,那风摇杨柳般的窈窕背景令他心里阵阵悸颤。

    “掉水里了?不得了,吓死吾了……”正在这时,恰好寒菸闻秅娃儿、颥怜掉进瑶池,便也急忙跑过来了。纪蒿只好又回身坐下,三人说了一会闲话。汉苑后院都住着家眷、孩子,寒菸刚才已下令丘庶,迅速在池塘边建栅栏,严禁女人孩子随便戏水。

    纪蒿和寒菸坐在案后小声嘀咕着什么,秅娃儿换上一身干净衣衫,一边用麻巾揩着头发,一边躲在帷幔后露了一下脑袋,纪蒿一回首便吓得飕地缩了回去。小姑、寡妇见寒菸来了,便也讨好地走了过去,坐在二女的脚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瞅着她们,听她们说话。

    这温馨的景象,两个与自己最亲的女人,令班超倍感珍惜。

    纪蒿的商尉府在班超昆仑堂东侧,中间仅隔一座院子。自重返汉苑,纪蒿日理万机。每天一日三餐,她都与寒菸陪着班超、淳于蓟等将。可每天哺食之后,纪蒿必带寒菸、秅娃儿回商尉府公办,忙的时候便住在商尉府,更深方歇。

    这天晌食时,天上乌云笼罩,刮起了大风,象是要下雨了,十分凉爽。晌食后,国王广德与王妃南耶来汉苑探听风声,纪蒿回到昆仑堂陪南耶。国王与王妃归去,权鱼又来昆仑堂禀报疏勒国贵族动向,纪蒿又与班超、淳于蓟、权鱼、胡焰、蒙榆整个午后都在堂议。

    此时商尉府厅堂之上,只有寒菸与蠕蠕在阅简。

    天上隐隐传来雷声,不一会便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又哗啦哗啦地下起秋雨。风狂雨浓,雨水如瓢泼,檐外院中地面很快便如小河一般。西城位于昆仑山下绿洲之中,受昆仑雪山影响,雨水比大沙漠中要多,但仍很宝贵。老天似乎把亏欠了一年的雨水,就在这一会都倒了下来。

    “二祖父讨厌,快帮吾啊,簦为风吹……”忽然风雨声中传来咯咯咯的笑声的撒娇声,陈隐和与秅娃儿一老一少都撑着一把缣伞,顶着雨从班超的昆仑堂院内风风火火地跑来,遵照纪蒿令来取这个月的商尉府《会簿》(注:即月度会计决算)。

    蠕蠕将《会簿》交给她,小丫头累巴巴地抱着简册,陈隐要帮忙她还不让。陈隐只好左手撑着自己的伞,右手帮她撑着伞,走到室外的廊檐下,见阿兄旋耶扎罗恭恭敬敬地站在门旁,回首看一眼屋内的蠕蠕、寒菸与蒲柳三个美人,眼珠一转,怀里抱着简册,便转过身用小臀硬将阿兄挤推到廊边。

    “哎哎哎,死丫头汝要干吗?”

    雨水已经打湿了旋耶扎罗的紫色大口裤裤脚和长长的牛皮船靴,秅娃儿却不理会,她对着阿兄耳朵小声威胁说,“小声点,汝听吾的准没错。今日需站到晚上噢,便站到雨里,敢不听话吾便要恼的……”

    “行行行,别闹了,吾在当值,快滚罢——”旋耶扎罗宠爱着阿妹,怕她没完没了捣乱,更怕她生气,只好点头答应。

    其实,旋耶扎罗是护商队主将,是汉大使班超麾下大将,护商队有近五百悍卒。商尉府重地,每天都是护商队士卒当值,根本不需要他这个主将亲自当差。刚才,是当值士卒甲服被雨淋了,他令其去换上干衣,自己便临时在此顶替一会。

    可当士卒换完甲服回来后,他依然站在廊边,衣衫被雨水打湿也纹丝不动。

    室内寒菸、蠕蠕、蒲柳一直在阅简,不时向坐在帘后一排案后的计官们发出一道道指令。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阅简累了,偶尔会嘻嘻哈哈笑闹一会。这些计官们则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快速穿梭在隔壁的计官署、会官署之间。

    商尉府事无巨细,是管理东西商道事务、南道各国农牧事务的最高衙门,不比寒菸的疏勒国左相府轻松多少,等案头成堆的简册处理了差不多了,寒菸阅简累了,便起身伸了个懒腰,扭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院外哗哗啦啦的雨帘。

    忽闻一阵劲雷声,便走到门前看着院中的雨水,轻叹一声,“嗨,不知疏勒国是否亦在下雨?”

    蒲柳戏道,“左相想故国了,汝乃疏勒之主,为何不当女王!”

    寒菸自顾道,“汝不懂,疏勒国与于阗国不一样。实行《垦荒令》、《军功令》后,葱岭以西各国游民尽来疏勒定居,每月少则数十人,最多时有数百人,拖家带口,都需左相府督促州府安置。一场大雨,不知又有多少游民无处栖身……”

    说着,她便背起手心事重重地踱到门前,看着院中的雨水和雨帘中院子东侧若隐若现的亭台出神。就在此时,他看到了站在廊柱旁的少年将领旋耶扎罗。

    见英姿挺拔的旋耶扎罗昂首挺胸,亲自与一名士卒相对伫立门前屋檐下,狂风卷起的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甲服与船靴。寒菸便令道,“啊,将军身上都湿了,快进屋来躲雨!”

    商尉府大堂内用一道纱帘,将三个宝贝与十几名计官、会官分隔开。旋耶扎罗想起阿妹的禁令,便未敢退回檐柱后,仍手扶剑柄站立在门侧,似木桩一般一动不动,“不了左相,吾那个精灵古怪的阿妹,在惩罚吾呢!”

    “惩罚汝?淋雨?她就一点不怕淋病了,秅娃儿搞什么鬼?”寒菸讶异道,说完回首,正见到蠕蠕和蒲柳一脸不怀好意地笑,自己不禁脸早红了。

    现在的汉苑中,蒲柳已嫁国相私来比子、于阗国大将无害,蠕蠕早已将自己当成汉使班超的人,只有寒菸还没有主,蠕蠕与蒲柳自然知道秅娃儿的用心。

    寒菸自然也心知肚明,要不是这场雨,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注意过这个奴隶出身的商尉府大将。但她知道旋耶扎罗与秅娃儿也是孤儿,回堂内转了一圈,又鼓起勇气回到门前,柔声道,“听吾的罢,站到屋檐下避雨,不然吾关秅娃儿禁闭!”

    旋耶扎罗闻言,这才移步到屋檐下廊上站定,果真在此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雨停了,云散了,院中地面的积水被火烧云染得彤红。蠕蠕、蒲柳和寒菸在堂中忙了一天,便顺着廊道走到大院东侧的亭台上眺望着天上的红云闲话一顿。一会,蠕蠕与蒲柳走回屋子,到门前时,蒲柳说,“将军,请到亭台,公主有话说!”

    旋耶扎罗低首恭敬地走到亭内,见寒菸正手扶假山,仰首望着天上的云彩。那一瞬间,那柳腰丰臀、亭亭玉立的背影让他痴了,赶紧低下头。

    假山旁的花圃内,猪牙花、母菊、金盏花、细叶鸢尾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花繁叶茂。寒菸身穿紫色轻襦小衫,下配紫色线裙,花香醉人,人比花娇。她忽然戏道,“看够了么?汝干吗低着头,吾便不堪入目么?”

    “不不不,公主乃疏勒老王公主,身份尊崇,吾为下人,岂敢仰视公主!”

    “嘁,一派胡言。”寒菸闻言,扑哧一声笑了,笑毕柔声叱道,“真是一家人,跟汝妹一样,一肚子坏心眼。别以为吾不知道,汝注定不敢打蒲柳和蠕蠕主意,巴巴地站一下午,不就是想看吾么?都在汉使府为将,不必假惺惺的,且抬起头来说话罢!”

    旋耶扎罗心事被人窥破,脸瞬间彤红,感觉无地自容。抬起头,看了寒菸一眼,赶紧移开目光,又低下脑袋,嘴里道,“吾还是低头自在些,公主有事请吩咐!”

    “别装了,吾没事吩咐,陪吾说说话罢。”寒菸心口也在嘣嘣跳,这场雨让天气凉爽,令她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柔声道,“据说汝曾一个人追踪一伙强盗至大夏国,愣是斩杀数十人,剿灭众匪后才回葱岭,是真的么?”

    旋耶扎罗立即眉飞色舞地道,“回禀公主,是真的,只是非吾一人。那一次一伙贵霜国边卒时常抢劫商队,恶行累累,被吾围剿不敢回营,便逃过高附城(注:即今阿富汗国首都喀布尔)进入大夏国。吾便带人扮驼队潜进大夏国,匪徒七十余人全为剿杀,一个未逃掉……”
………………………………

第十九章 金童玉女

“厉害啊,小小年纪,商尉府铁血护卫,汉使团南天柱石,怪不得商尉倚仗于汝……”寒菸围着他转了一圈,频频点头,突然抽出剑道,“吾比汝大三岁,愿陪姊过几招么?”

    旋耶扎罗目不斜视,“公主金枝玉叶,小将是粗人,不敢鲁莽!”

    寒菸忽然刁蛮劲上来了,挥剑向旋耶扎罗刺去。要知道寒菸习的可不是权鱼儿那样的花拳绣腿,而是上阵杀敌的真功夫,旋耶扎罗不得已,只得晃身躲避。连续几剑,他都左闪右躲,轻松便化为无形。寒菸羞怒,便一剑急似一剑越打越动起了真来。旋耶扎罗却一点不恼,他身轻似燕,翻越腾挪,寒菸的剑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突然,寒菸一组凌厉的剑花,刺、划、挑、掠,变幻莫测,想罩住旋耶扎罗。可旋耶扎罗却轻松地翻到空中,已上了亭顶,一个漂亮的鸽子翻身,躲避过寒菸的杀招,人已悠然从另一边落下,到了寒菸的身后。这一手,他是跟班超学的。

    别忘了,寒菸手中所持的可不是竹剑,而是一柄重剑,但旋耶扎罗从始至终没有出剑。面对寒菸的刁蛮、霸道,这个少年将领一点不恼,又规规矩矩地站在亭下。

    “嗨,姊真丢人。在雒阳时,吾跟中原名师、高原高僧习剑多年,吾以自己可以了呢,不如死了算了!”寒菸气馁了,她插剑入鞘,神情落寞,有点气急败坏地嘟囔道。

    旋耶扎罗还是嫩了点,未再防备,见状便上前抚慰道,“公主好身手……”话未说完,寒菸已飞起一腿横扫过去,旋耶扎罗未及防范,躲闪不及,一下站立不稳,“嘣”地一声,被扫得结结实实地墩了一个屁股墩!

    “到底厉害,令商道上众匪闻风丧胆,怪不得夫人那么倚仗汝,本相不是汝对手。”寒菸咯咯咯地娇笑起来,伸手将旋耶罗拉起,忽口中黯然道,“其实吾好羡慕汝,还有一个阿妹,虽鬼精古怪的,毕竟还有兄妹说说话儿。可吾……”

    她抬起脑袋望着湛蓝天宇上火红色的云团,想起伤心身世,泪水便在眼眶中打着转儿。她听纪蒿说过旋耶扎罗的过往,也知道他曾因战败被俘而成为于阗国奴隶兵,一族近百人已被莎车王族悄然坑杀殆尽。

    旋耶扎罗抬起头,伸出手象兄长一样替寒菸拭去泪花,“公主勿要难过,汉使孤旅出西域,虽步步艰难,然雄才大略,终已有南道半壁。你吾同在大使麾下为将,建功立业,家仇国恨得报,该高兴啊!”

    都是孤儿,心灵相通,寒菸闻言温顺颔首。她看一眼旋耶扎罗说道,“吾一家尽亡于匈奴、龟兹人,吾与堂姊流落西域、中原。吾幸得义翁权大人一家相救,后又得窦老大人、汉使班大人庇护,才得幸存。堂姊为好人收留,后又遇上汉大使。疏勒已复国,吾确实应该高兴……”

    说着,她又嫣然一笑,害羞道,“吾真脆弱,要有阿弟这身手该多好,让汝笑话了!”

    旋耶扎罗认真地道,“公主不必自轻。小时候吾便恨匈奴人,现在吾长大了,习得一身好武艺,吾定要跟着汉使和夫人,助各国赶走匈奴人。公主不弱,吾知公主在疏勒国实行《垦荒令》、《禁椎令》,铁腕治政,男子亦不如也!”

    两人越谈越投机,有时还激烈争论几句。

    院中的一幕温馨景象,屋内的蠕蠕、蒲柳看在眼里。带着秅娃儿刚刚进入院门的纪蒿也看在眼里,怕惊散一对玉人,便躲到一丛竹子后,后干脆又返回班超的中军大院去了。秅娃儿则一直躲藏竹后,欣喜地又看了一会才返回昆仑厅,心里充满自豪感、成就感。

    院内,忽然寒菸坐到亭内石上,眼望着天上的火烧云,口中却对旋耶扎罗道,“胡乱打了一顿,吾好渴,堂上有寒瓜!”

    院内四角廊檐下都站着低首的侍女们,旋耶扎罗没有叫别人,却自己龙行虎步走到厅堂之上。蠕蠕笑着明知故问,“来干吗,是阿姊要寒瓜罢?”

    蒲柳故意讥道,“没看出来,原来是盯上左相了,不怕权耜揍汝?”

    商尉府计官、屠夫权耜公开追求寒菸,这谁都知道。旋耶扎罗红着脸,低着头,不知如何回话。蠕蠕掐了蒲柳一把,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又指了指院内。等旋耶扎罗逃也似的跑出厅堂,二女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蒲柳伸头望着院中亭上两人,感慨道,“真一对金童玉女慕杀人!”

    院中亭内,寒菸正手扶怪石望着天上的暮色想着心事,忽然头也没掉便伸出手来,旋耶扎罗赶紧小心地递一块寒瓜到她手上。寒菸一边吃一边道,“汝帮吾想想,汉使团已经离开疏勒国,吾最不放心的便是番辰等几个大贵族,汝说他们借机敢不敢祸乱各州?”

    “会,吾以为贵族必反——”旋耶扎罗笔直站立在侧,手里端着寒瓜认真地道,“不过公主放心,汝没看出吗,商尉那么细心的人,有汉使、副使在,便对疏勒国局势一点不担忧。因此吾以为,汉使定然早已经筹划好了一切。哼,池中土蛙,蹦跶不出汉使掌心!”

    寒菸道,“嗨,这谁不知……喂,瓜放石上,汝坐下说话!”

    旋耶扎罗遵令地将铜盘放到石案上,坐在一侧石凳上。寒菸拿起一块寒瓜塞到他手里,“汝也吃,商尉又不在,汝那么端着给谁看?”

    旋耶扎罗只好接过,一边吃一边道,“吾以为,汉使离开后,疏勒国贵族中,番辰最有可能反!”

    “番辰?吾最怕此贼据乌即州,山岭险地,易守难攻……”寒菸看着他,有点心惊肉跳地道,“国王乃汉使所立,国王与众贵族,是不是……也会反?”

    旋耶扎罗摇了摇头道,“汉使已将疏勒国交给国王,国王没必要反,然贵族必反。想想看,有汉使镇着,汝与右相权大人、商尉夫人三驾马车,将疏勒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一万多流民尽为庶人,开垦荒地数十万亩,贵族们恨得牙痒。现在汉使离开了,国王又弱,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寒菸道,“有疏勒军镇着,疏勒军可是汉使一手缔造,番辰未必敢反!”

    旋耶扎罗道,“公主,国王虽为汉使与权大人、公主三人所立,可汉使团一走,国王要治国便还得靠贵族。假以时日,国王必被贵族裹挟。到那时疏勒军能不听国王召唤么,难不成要立新王?疏勒国人尽知公主乃疏勒真正王者,可公主已随汉使东归,国民便只能听信于国王!”

    寒菸道,“果真如此,汝以为汉使当如何反制?”

    旋耶扎罗看一眼院内,附耳小声道,“汉使善用奇兵,四俩拨千斤。倘若番辰反,汉使不会出兵疏勒国。相反,定会率鹫雕营、昆仑屯直出尉头城或姑墨国,令呼衍獗无暇南顾,令反叛贵族不战自溃……”

    “出尉头、姑墨……”寒菸深以为然,又欣赏地感叹道,“嘁嘁嘁,小家伙不错,到底是汉使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汉使得汝真是幸甚!”

    “公主少来,汝比吾大不了多点……”旋耶扎罗早为她身上的幽香陶醉,闻言还是辩道,“小将不敢当,恨吾没有左相之能,经世济国,为汉使独撑一国乾坤!”

    纪蒿一个晚上未归商尉府,蠕蠕与蒲柳也去了昆仑堂哺食。寒菸与旋耶扎罗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便在商尉府哺食后,又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个晚上。

    又过了几日,这天晚上一更,纪蒿忙完,伸了个大懒腰,令众人散去歇息。想到中军正在定策,她虽是代商尉不需参与军机,但如此关键时刻,还是放心不下,便对寒菸道,“太晚了,汝便在此睡罢。多日未归,今日吾得回去昆仑堂照料一下那个老男人。”

    只要纪蒿住商尉府,寒菸很少回自己院中,此时便戏道,“是夫人自己想那事了罢?”

    “想那事?”纪蒿装着糊涂,咯咯笑着,刮着她的鼻子羞她,“汝也快了,旋耶扎罗魂儿丢给汝了。以后汝便懂了,不是吾想,有时啊,做女人是身不由已。你看芋姜、苏姜,再晚些不归去,班秉、班驺二头牲口便要来押回去了!”

    火又故意烧到芋姜、苏姜二侍女头上,几个女人便嘻笑打闹成一团。在班超面前,寒菸与纪蒿以姊妹相称。在外人面前,寒菸一直以母礼待纪蒿,开口便尊称夫人。几人说笑了一顿,纪蒿便带着芋姜、苏姜、秅娃儿几女返回中军所居的昆仑堂。

    昆仑堂是汉使团议事场所,也是中军机枢所在。院门由昆仑屯士卒当值,大院厅堂门前,则是班秉、班驺、陈隐亲自守卫,戒备森严。悄然进入厅堂,只见班超正与淳于蓟、胡焰、蒙榆、田虑、华涂、梁宝麟等众将头靠头趴在沙盘上,激烈地嘀咕着、争论着什么。

    胡焰拿着尺子仔细量了西城至尉头城之间的距离后道,“吾意倘若疏勒事发,汉使团可率鹫雕营奔袭尉头城,十天之内,必能隐秘兵临尉头城下。奔尉头城不难,下尉头即便不据之,可为赤河城前哨,东北疏勒州从此将有屏障……”

    “气度格局小了些……”淳于蓟、蒙榆频频摇头,显然不满意胡焰此议。
………………………………

第二十章 阴阳相济

班超一招瞒天过海,已经骗过呼衍獗和所有人,疏勒国众贵族和北道诸国都毫无防备,以为汉使团必然归国。这机会太过难得,淳于蓟和蒙榆都是猛人,岂会满足仅夺小小的尉头城?

    蒙榆瓮声瓮气地道,“与呼衍獗未到摊牌之时,尉头城孤悬南北通道之上,易受攻击,取之无益,弃之不忍,是为鸡肋也。吾意干脆来个狠的,倘若疏勒有变,汉使团率鹫雕营直出姑墨石城,焚姑墨仓,定可令北道丧胆,呼衍獗一年内必无力再犯疏勒国!”

    胡焰与蒙榆开始辩论,二将争执不下。辩着辩着便怒目相向,语言激烈、粗野,犹如即将动手一般,令人生畏。其余众将以淳于蓟、梁宝麟为首,已经呈一边倒之势,分明都赞成蒙榆之谋。

    众将一番激辩,班超未做定夺。回首见纪蒿一个人悄悄坐在一边案后,正抚腮思虑着什么。秅娃儿到底年少,朦朦胧胧地挤在纪蒿腋下,脑袋已摇摇欲坠。明烛高悬,这母女俩慵懒诱人的神态,令他心又悸动了一下。

    恰好纪蒿抬眼与他目光对视,那目光中分明蒙着一层温柔的水雾,令班超略觉诧异,他问道,“斥侯密报,疏勒国贵族欲反,呼衍獗又在龟兹国南城(注:即乌什喀特古城,汉代遗址在新和县西约二十公里沙漠中)伫兵万余,姑墨国空虚,商尉熟悉各国军情,不知意下如何?”

    风风火火的纪蒿此时温顺得如一滴水,她理了一下额前一绺秀发,伸手从木盆内拿起一块寒瓜小咬了一口,一双好看的眸子默默地看着他。柔声道,“吾懂这个,还要汝这一大堆男人干吗,吾只管给各位持好家!”

    博山熏香炉香烟缭绕,案上膏烛光影恬淡。她突然变得如此安静,似乎很享受地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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