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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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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临离开雒阳前,在侍中庐处理的最后一桩公案,便是派出专门驿吏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至疏勒国赤河城,给班超送来一个密匣。匣中有一封普通缣书、一块宫缣和一块绿色玉碟。班超知道杨大人必有要事交待,便打开普通缣书。
上面是草书,“永平年间,先帝曾令老臣号令天下习剑世子,保护权氏、疏勒姬,并寻找草原信物。今吾老迈,骨骸将弃,嘱仲升谨遵遗诏,为大汉江山社稷计,敢赴身死,完成遗命!”
当时他赶紧打开宫缣,只见上面是先帝朱笔所书诏书,“凡执此碟者,务保权氏、疏勒姬安危,找到北野信物,勿使胡儿得之以为天命有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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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前汉昭帝时,曾派扞弥国太子赖丹为校尉率汉军到轮台屯田,却被龟兹国权臣姑翼唆使国王派兵杀害。汉宣帝即位后,长罗侯常惠出使乌孙国前,上奏汉宣帝请求顺路进攻、惩罚龟兹。汉宣帝未允许,但大将军霍光默许其见机行事。于是,常惠出使归国途中,发多国兵近四万七千人兵发龟兹国。龟兹王慑于兵威,将姑翼交出,常惠斩其头颅传首于长安,并凯旋。
注②:前65年,出使大宛国的冯奉世,听说莎车国杀害亲汉国王万年,另立亲匈奴的呼屠征为王,并击杀莎车汉使奚充国后,便与严昌以汉使符节向西域列国征发15000卒,击破莎车国,斩杀呼屠征,又另立万年昆弟为莎车王。后因少府萧望之反对,功过相抵未受封,但晚年亦被汉宣帝封为关内侯。
注③:前36年,匈奴郅支单于袭杀汉使谷吉,又将汉朝派往康居的三名汉使拘留羞辱。西域都护甘延寿和副校尉陈汤大怒,拟发西域屯田吏士及乌孙国兵击杀郅支单于,甘延寿欲将计划先行呈报朝廷,但陈汤担心朝廷不允便擅自矫诏发兵,当都护甘延寿发觉后,陈汤拔剑威逼其赞同,因而犯下矫制和胁迫都护两项重罪。后大军攻杀郅支单于,并传首于长安,陈、甘并在奏章中写下“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千古名言。
注④:郅支单于首级送到长安后,丞相匡衡和御史大夫繁延寿认为按《礼记·月令》,认为春季“宜勿悬”,否则不合“掩骼埋胔”之说。但车骑将军许嘉和右将军王商据《左传》,说当初孔子诛杀优伶,大夏天却首足分离异门而出,所以可以悬首十天。此事被冯梦龙收在《笑史》“迂腐部”里,冯点评说,春季悬首既不合圣人“掩骼埋胔”之说,那斩首郅支单于是否也不合《礼记》秋后问斩之律?冯的刻薄评论令汉儒的关于悬首的迂腐争论,遗笑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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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楚地隐士
当时他手拿绿色玉碟曾惊讶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这沉甸甸的朝廷使命,现在轮到他班超来承担了。先帝壮志未酬,现在正在天国定定地注视着他。先皇遗命,作臣子的岂敢违拗?!
从那时开始,班超对权鱼一族和寒菸的保护也更加严密。好在呼衍历虽隐藏在西域原野,却并未对寒菸下手,双方一时相安无事,再未起冲突。
世事风云变幻,多少风流人物,随着那岁月的消逝渐被雨打风吹去。秋曹已迁江夏郡太守,窦戈已还司隶校尉部仍任别驾从事,薛池已经“告病”退养天年,甚至连跟随窦固征战多年的勇将渠耆等一批将校司马都已因伤痛而离开北军,或转迁他郡,或“告病还乡”,更多的已卸甲归田。
新君即位,传递出的信号极其混乱,令人雾里看花,眼花缭乱!
宜禾都尉曹钱的骑弩营已还雒阳北军大营,而曹钱本人堂堂的骑弩营校尉、宜禾都尉现在却调居延塞担任小小的居延关尉。尤其是那支藏身在窦氏崤山下庄园中的门客家兵,那支曾经在杨仁麾下令北匈奴斥侯们闻风丧胆的影子剑郎们,在朝廷眼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荣耀,重新成了世族的附庸。
这些人中多大汉顶尖剑客,他们不愿返乡以农牧贾货贩缯为生,便在窦戈的安排下,有五十余人转投到敦煌郡徐干麾下,成为别部的新鲜血液。以东荷为首,另有七十余人则已经转投权氏门下,成了鱼邸掌门曼陀叶麾下门客。换句话说,这些人会逐渐随商队进入西域,成为他班超的麾下勇将。
位于武威郡卢水河畔的那座权氏别苑,自然也就成了他班超汉使团的地下兵站。娜兰耶月和胡塔嘎、波日特母女,则仍由东荷手下严密保护,只不过东家已变成了远在疏勒国的汉使团。楚良镇北屯骑营虽也被徙屯居延塞,但徐干麾下别部、和恭麾下屯田卒依然居于敦煌郡。
朝廷打出一整套组合拳,西域风云激荡。但仔细静思,圣上似乎又故意手下留情。试想,如果皇上果然真下狠手,只需收回他班超的汉使符节,汉使团便将寸步难行,举步维艰!
这到底传递了什么信号?难道圣上只是想给他班超一个教训,惩治一下敢于抗命的将领?难道在圣上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有打算完全抛弃使团和西域?!
想到这一层,班超为之一震,然后更感迷惑。圣上仍在服丧期间,朝政由新皇主持,但大事却需要马太后最后拍板。太后与先帝夫妻情深,断然不会在国丧期间令北击匈奴大业毁于一旦。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新君所为,可圣上是太后一手带大,他为何要与太后对着干?
难道是争夺皇权?圣上已经十九岁,自然不会甘心服丧期间朝政需要太后把关。自进入西域起便已经成为一方大员的班超,自然不难透过迷雾看到实质!
他不想卷入宫廷争斗、皇权争夺,但他悲哀地感到,西域这段时间的混乱,或许只是因为成了太后与圣上母子争执的牺牲品。未来几年,汉使团和所有西域汉军,将不得不在黑暗中孤军艰苦奋战下去!
说完过往,说完心中的疑惑,班超沉痛地告诉诸将,“往事如烟,这段时间吾悟明一个道理,或天命有授,或因缘巧合,不管吾是否愿意,不管朝廷是不是闭关,只要未收回符节,吾使团便已成为西域汉军一面旗帜。退路已断,只能一往无前,将先帝北伐匈奴国策进行到底!”
“众将试想,如吾听诏归去,听凭北虏坐大,塞北、河西将永无宁日,汉欲再来西域便难于上青天!先帝与窦老大人百年谋略,坑杀北虏千秋大业岂能废弃?!超心已决,便剩下超一人,亦要将南道诸国,驱逐北虏,为大汉守护西土!”
这许多事班超从未说过,听完他一番肺腑之言,众将都如遭重椎。
要论功名,在坐的还有谁能比司马更重。要论家小,班府史学传家,大汉文胆,现则已成雒阳城最显赫文武世族,还有谁比司马更担忧?!他们恍然大悟,是先帝遗命在召唤,是家国重任在肩头,大使才选择抗诏啊!
他们的血都被点燃,他们为自己的格局小而感到汗颜,田虑、华涂、梁宝麟、甘英、胡柏等将都忏悔、嗟叹。田虑代表众将铭志,“吾等孤陋寡闻,令司马徒添烦恼,险误大事,请司马治罪!”
现在哪里是治不治罪的时候,时间紧急,眼前处境最凶险的是蒲类国,随时都有被南呼衍部围歼的危险!
纪蒿与锦娘已在磨墨,班超与胡焰迅速写好了给霜刺、麦香与鄯善国国王陀广伽的三封书信,都是双份。令霜刺按皇帝令,主动作战略收缩,速带愿意南下的牧民撤回楼兰城。
严令陀广伽处置楼兰镇守将,不得逼迫蒲类国民加入鄯善国。并令陀广伽派出一军北上白龙堆向墨山国放出警戒,掩护、接应霜刺及国民南下楼兰。最后,又令麦香管治好国民,安心在楼兰城屯田,不得擅自北上!
“两组驿吏,相隔一天驰送。限十天送到伊吾庐,迟一天或万劫不复!”班超冷酷地严令!
从疏勒国的赤河城至西域东北角的伊吾庐城,北道直线不通,得绕行南道各国,整整四千三百里。但商尉纪蒿毫不含糊地道,“便跑死驿马,定准时送到!”
等纪蒿将去鄯善、伊吾与楼兰的驿吏一一派出后,班超又给敦煌郡太守赵统写了一封密信,请其居中调度,尽可能给借居楼兰城的蒲类国民以帮助。同时请赵统下令徐干、和恭两部保持战备,随时准备策应楼兰城,阻止南呼衍部越过白龙堆!
安排好蒲类国退身之路,班超扫视了一圈帐下众将,众人都知道这是部署大战的节奏,便都正襟危坐。班超冷峻地道,“自入西域以来,或已进入最艰难之时刻,汉匈势力之消长对使团极为不利。然示弱必亡,惟有杀出一条血路。自今日始,吾使团尽统南道诸国,将以进攻之态,与北匈奴角逐西域!”
说着,他起身走到沙盘边,众将也起身围拢过来。
班超手指着沙盘道,“为给伊吾庐霜刺国王争取撤退时间,由本使与华涂、吴英、锦娘、山溥茯诸将,率昆仑屯、疏勒军越骑营出北岭州,奔袭尉头国、温宿国、姑墨国。散帐后两营抓紧整备,自带粮秣、草料,今夜三更启程!”
“末将遵令!”
华涂、吴英、锦娘、山溥茯领命。胡焰道,“大使,末也请同往!”
班超轻轻摇首,对淳于蓟和胡焰道,“此次北上,实火中取栗,为不得已而为之。防守赤河,事关重大。令兀然、陈灰领军,节制各部严守赤河城。速派出驿吏,令尉迟千率鹫雕营顺于阗河、拘弥河向北放出警戒线,使龟兹、焉耆、姑墨三国不敢放手驰援温宿国。令黎阳率汉使营驻防无屠城,并顺墨水河(注:即葱岭河)向北警戒,钳制姑墨国,策应吾军北上!”
“末将遵令!”
淳于蓟、胡焰与疏勒军各将领命,胡焰迅速派出几路驿吏,将军令一一送出。
在班超与众将帐谋北出温宿国大行动时,纪蒿却悄然起身走进班超的后帐,和衣躺在行军榻上。军情紧急,她从盘橐城一路策马急驰而来,累坏了,咋夜帐谋一夜,本想小睡一会,可夫妻别后小聚,少不得还被班超折腾一顿。此时舒舒服服地躺下,竟然蜷成一团一下子睡着了。
小姑、寡妇跟了进来,二犬见她就这么睡了,小姑便跳上床,叼着班超的锦被,将她轻轻地盖上。平时,它们没少这样照顾班超,现在照顾夫人自然不在话下。
散帐后,丘庶已经带着士卒抬进晌食,众将都不动手,班超也觉得少了点什么,扭头一看,原来夫人不见了。
他走进内帐,见纪蒿睡得正香,小姑、寡妇忠诚地坐在榻下,便不忍打扰她,而是带着二犬回到前帐。他下令上酒,大军今晚便要出征,接下来要昼伏夜行不能举火。现在晌食挺丰盛,干脆犒军。
晌食后,昆仑屯与越骑营开始紧张有序地整否粮秣、草料,准备出征。班超则与淳于蓟、胡焰又趴在沙盘上,将非常时期整个西域和葱岭东西各国可能的动作,都精心推演了一遍。
纪蒿也睡醒了,她一个人坐在案前已静静地晌食毕,小姑、寡妇则讨巧地坐在她身边。中军大帐中十分安静,此时只听沙盘边班超道,“自明日起,城外吏民必须尽入城中,姑墨仓一旦被毁,呼衍獗必报复赤河城。东北疏勒州要确保吏民全部入城,房屋、围栏、田地被毁,仍可再建……”
就在此时,班秉自帐外进来禀报,“副使故人、大汉楚地隐士,前来求见大使、副使?”
“楚地隐士?”淳于蓟愣了一下,与班超、胡焰对视一眼,三人都一脸茫然。
淳于蓟的师傅禽兼是墨家弟子禽滑厘后人,当年他是禽兼闭门弟子。但禽兼是一个隐士,师徒二人在楚地群山中相依为命多年,居山间草庐,饮山溪水,听山泉林涛声,以兽肉野果为食,鲜与外界有联系。现在师傅早亡,他就没有其它所谓的楚地故人。
“乱世妖孽多,此言不虚。既然万里远来,求见大使、副使,便没有不见之理,快请!”
自汉使团在西域渐渐打出了名堂,中原热血世子来投的人不少,一个隐士有什么稀奇。班超已经伏身在沙盘上,他礼遇天下英豪,但此时可顾不上这事,胡焰是中军之首,只好做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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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懿侯后人
班秉、班驺带进一个身高约七尺(注:约一米六)的矮短粗壮汉人。
这个汉人形状十分滑稽,身材臃肿发福,脸庞上、发帻上黏着沙尘,下巴吊着一小撮黑须,身上穿着窄袖灰色布袍,肩头背着一个蓝布包袱,腰上还悬着一柄长剑。特别显眼的是,他脚上着麻鞋,已经露出黑色的脚趾,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大斗笠,一付风尘仆仆的行者行头。
进帐后未等班秉介绍,他一双老鼠眼骨溜溜地将帐内人睃了一遍,便双手抱拳恭敬长揖道,“在下懿侯后人、九江人灌藉,叩见大汉使节,祝大使北上旗开得胜,震慑众虏,打破会盟!”
懿侯后人?北上?此人竟然知道汉军欲北上!
这个自称灌婴后人的人,一身浓烈的汗臭味、羊膻味儿,但却先声夺人,令班超、淳于蓟、胡焰、纪蒿都大感惊异。淳于蓟则蹙眉一脸茫然,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与此人有过往。
班超躬身还礼,但话明显说得硬了些,“先生免礼!既是懿侯后人,必非等闲之辈,赐坐罢,不知先生此来何以教吾?!”
班超离开沙盘回大案后坐下,淳于蓟、胡焰也回案落坐。灌藉并未理会班超话语中的一丝冷漠,他安然落坐,先看了一眼纪蒿案上摆着的午食,舌头舔了一下干躁的嘴唇,喉头翕动,分明咽了一口涎水。
沙漠行路难,这是饿的。纪蒿令道,“大人行踪匆匆,定然仍未晌食。来人,再抬午食!”
不一会,班驺带着两个士卒抬进食物,都是晌食时犒军吃剩下的。一笥胡饼,一木盆芫菜干烩野鹿肉,一豆咸酱肉脯,一陶盆鸡卵青蔓羹,一壶蒲桃酒,摆了一案。
灌藉贪婪地抽了抽鼻子,他也不客气,“谢夫人!”抱拳向纪蒿一颔首,便捋起袖子双手齐上阵,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须臾食尽,酒足饭饱。
众人大感玩味,看着文绉绉的,身材如此矮小,却有如此饭量。
灌藉却接过班驺递上的麻巾一抹嘴,便“呃”地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躬身对班超谢道,“大使,吾自楚地赶来,随行四仆、行李皆为玉门关卒扣下。吾夜间孤身翻越关城西来,已二月有余未曾得饱,今终得饱食尔!活着,便得食。人生得饱食,夫复何求?”
这“懿侯后人”也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大战之前,中军大帐之内岂容如此狂妄?淳于蓟、胡焰脸上都有了怒色,班超面无表情,但心里已有杀气。如果此人不能为使团所用,仅凭能猜出汉军欲北上这一条,他便不会锏下留人!
这灌藉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一点不含糊,端起案上耳杯呷了一口茶水,便侃侃而谈,先述说了自己的过往。
这个九江人自称是灌婴嫡传后人,字五可,年少时曾拜墨家后人禽兼弟子江陵为师,习五经、剑技和纵横之术,故才敢称是淳于蓟“故人”。因在九江郡失手伤人而被下了九江狱,后经行贿才得出狱。身有污点,仕途已断,不可能被举为孝廉,正烦恼时忽闻皇帝下了罢西域屯兵令,便感觉机会来了,于是去年十二月便赶至河西。
他命运不好,恰好圣上又下了闭关令,他与想出关的人都被敦煌郡扣下、羁押,等待遣回原籍。他深知此时正是西域汉军最困难之时,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于是便留下仆人、行李,于夜间黑暗之时,孤身一人翻越高高的玉门关城,一头撞进了大沙漠。
寒冬季节,他无食、无水,在大漠上难以生存。幸好运到一支鄯善国商队,商贾见他是想去投西域汉军,于是便带他到了于阗国。当时淳于蓟刚在西城为韩珏治丧并离开于阗国,灌藉便自称是大汉副使淳于蓟故人,靠沿途各部族相助,从西城经西夜国、莎车国、无屠国,便这么一路追了来!
简略说完过往,灌藉摆出一付纵横家作派,直言不讳,直奔主题,“大使,圣上闭关,西域各国欲灭使团,此正大使建功立业之时。吾知大使正在准备北征,故长话短说。藉万里远来,现有一大一小两策,如不上大使法眼,藉甘愿受戮!”
班超兴趣大增,“君试一言,本使洗耳受教!”
灌藉也不客气,走到沙盘前道,“大使韬略,鬼神莫测。受教不敢当,请看沙盘!”
班超、淳于蓟、胡焰、纪蒿只得随他走向沙盘,灌藉手指着葱岭以西的大月氏道,“圣上闭关,并非决然抛弃西域,大汉断然不会放弃此要地,眼下或仅为震慑大使尔!然圣上闭关,遗害无穷,或将使天下大势骤然有变!”
“骤然有变?先生是指大月氏国?”班超问。
“对!”灌藉肯定地道,“大汉闭关,几年内不再理会西域事。今北匈奴已有垂死之相,然大月氏正如日处中天,令人生畏。倘若此时丘就却未亡,或大月氏二世为有为之主,定然会提兵东来,趁隙据有西域。进而与大汉以玉门为界,求天下三分,与汉、北匈奴成三足鼎立之势!”
班超心里硌顿一下,大月氏觊觎葱岭商道,昭然若揭。与西域汉军迟早必有一战,也势所难免。但正四面开疆拓土的大月氏如确如灌藉所言,存有吞并西域恢宏之志,那未来汉军与大月氏一战,便将非同小可!
灌藉又道,“先说大策。所谓‘天予而不取,必遭天谴’,‘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今圣上虽未收符节,然已闭关,割裂使节与河西驿联,因而西域汉军便面临千载难逢之惊天机遇……”
“惊天机遇?先生不会以为吾西域汉军应夺大月氏?”胡焰震惊地看着这个纵横术士,一脸不可思议。
灌藉“啪”地一声,以手击沙盘木框道,“正是!圣上闭关期间,大使可以自立。葱岭以西地域广大,土地肥美,丁口众多,又地当东西商道要冲,以大使之能,若据其国,便定能使其国强盛,甚而不输大汉。他日圣上开关之后,大使如不想自立,可以举国归大汉。如想自立,便可建万世之功业!”
“大月氏尽是塞人,当如何取大月氏?”淳于蓟对大雪山的寒冷仍心有余悸,他宁愿在西域沙漠戈壁上征战,也不愿再上一次葱岭雪域绝地。
灌藉自信地道,“副使,吾从河西自疏勒,一路上与商队交谈甚多。大月氏扫平大夏,然人民未服。又征天竺,却为象兵阻挡,正进退不得。丘就却靠灭五部翕侯而成贵霜,天下并未归心。以大使之能,副使之勇,只需数千人,不需三年,定然夺大月氏并令其归心!”
班超胸潮激荡,却淡淡地道,“小策呢?”
“唉——”灌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至于小策,便不足一提了……”
他便如阳光下的绿叶蔫了一般,“吾知大使欲化解眼前危机,定然会出兵北上,从而告知天下,西域汉军仍在征战,汉使团仍将统率各国对抗北匈奴!惟有如此,大月氏、康居、莎车等国才不敢有异心。可北上之后呢,北匈奴必疯狂报复,西域汉军各部、南道各国,或将进入寒冬时期!”
“果如此,先生有何妙策化解?”纪蒿亲手端着耳杯,恭恭敬敬地奉上茶。
“多谢夫人!”灌藉对纪蒿一抱拳,接过耳杯呷了一口,放在沙盘边,便手指着楼兰城道,“夫人勿忧,化解之策便在这里!圣上闭关,敦煌汉军不能出沙海,而鄯善国兵弱,楼兰城便有危。如南呼衍部夺楼兰城,与敦煌汉军隔玉门关相拒,蒲类国、鄯善国势将被灭国,汉使团则将陷入重围绝地,而不能自拔!”
班超脸现微笑,虽然这也正是他一直忧心的,但此人能说出如此一大一小两策,也算奇才。只是帐下猛将如云,该派谁去经营楼兰城?
灌藉深受鼓舞,又继续说道,“当此危急关头,大使应速遣一员大将以镇楼兰,建楼兰军,为鄯善国搭起坚垒屏障,为蒲类国加一道护身符。倘若楼兰军能够立足,并以几战立威,向北可镇慑伊吾庐呼衍王部,向西威胁尉黎国、焉耆国,西域都尉府便不能聚结大军,放手攻伐疏勒国、于阗国!”
“妙计!”胡焰恍然大悟,“先生妙策啊!”他“啪”地一声猛拍木框,扭头对班超道,“大使,事不宜迟,此策当速行!”
纪蒿亲自提着罐,为灌藉耳杯内续上茶水。现在灌藉身上那阵阵熏人的汗臭味、羊膻味,闻来也不再令人讨厌。
灌藉脸上溢着自信,他知道自己总算成功了一小步,向纪蒿一抱拳,“谢夫人!”
淳于蓟请命,“大使,吾居楼兰罢!”
班超没有应允,他面无表情地对灌藉道,“大策勿要再说一次,再说一次必斩之!小策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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