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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那些事儿-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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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叶梅心里一动,想到杨絮儿啥时也开窍了,懂得跟村领导套近乎了。但却懒得多想,敷衍着举起杯,轻抿一口,并没觉出有多香。

    放下杯后,她哭丧着脸说:“我能不多想嘛,弟弟还没个着落呢。”

    “放哪儿了?”
………………………………

第四百零一章 蔡富贵在幕后

    “在殡仪馆放着呢,一天要一百多块钱。”

    “这事你就别犯愁了,知道你弟弟出事后,我就村前村后的转着看了看,大概给找了个地方。不管怎么说,你弟弟他也是桃花村的根,咋好扔在外头呢?你说是不是?”

    柳叶梅心头一热,热切地望着尤一手,不迭声地说着:“谢谢……谢谢……谢谢叔了……想不到你连这个都给想到了……真不知道该咋……咋谢你呢……”

    “别叔啊叔的,又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听起来多别扭。”尤一手拧巴着脸训斥道。

    柳叶梅脸上一阵不自然,往屋里瞅了瞅,小声问道:“婶不在家?”

    “不在,跟着陶元宝的车去县城了。”

    “叫你叔又不是讨好你,只是感激你,不知道该咋表达罢了。”

    尤一手脸色又平静如常,他喝一口茶,说:“你也用不着弄出那个熊模样来,就算是不看在祖祖辈辈住在一个村子的情分上,也总该念及你的一点脸面吧,是不是?”

    柳叶梅投去深情一瞥,说:“想不到你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主,也算俺没白跟你好了一回。”

    “你就别拽了,自己不嫌酸,我还嫌酸呢,说实话,就算是不看你的面子,我还得给蔡富贵一点面子呢。”

    “快别说他了,都成疯子了,我娘家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不管不问。”

    “你怎么知道他不管不问了?”

    “这不明摆着嘛。”

    “错了,面上他是没插手,可他为了你娘家的事儿找过我,也找过我高所长,是在幕后操作。”

    “真的?”

    “真的,说实话,他要是去了现场也未必是好事,反倒容易引起冲突,这样做已经不错了。”

    “哦。”柳叶梅这才直起腰来,问尤一手:“那你觉得该把我弟弟葬在哪儿呢?”

    “你家祖坟西边不是还有一块空地嘛,埋在那儿就是了。”

    “可……可那地是胡老三种着,他那个人赖皮得很,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点事儿能难得住咱,都跟他说好了,尽管去用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

    “你是不是还有事儿?”

    柳叶梅一愣,点了点头。

    “你爹娘是该回来,没法再待在那儿了,这点你想的对。”尤一手一语中的,道出了她的心事。

    柳叶梅胸腔里一阵热浪翻滚,泪水溢满了眼窝,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看,不是跟你说了嘛,用不着激动,现在我还在台上,这点小事不在话下,能给你拉个驴屎蛋儿就拉,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泪水在眼眶里哆嗦了一阵,终于承载不了,溢了出来,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稀里哗啦撒到了衣襟上,柳叶梅无声哽咽起来。

    “别哭了别哭了,成心让我丧气咋的?有事说事,没事拉倒,就反感女人哭哭啼啼的。”尤一手气呼呼地嫌弃道。

    柳叶梅赶忙抹干了眼泪,喃喃说道:“是打算接他们回来,可……可回来后住哪儿呀?”

    “这有啥难的,把柳树村的那个新房卖了,再回村盖一套新房就是了。”

    “用嘴说倒是轻松,实际做起来,那就难了。就算手里头攥着钱,又是备料,又是施工的,复杂得很,更何况村里的泥瓦工都外出挣钱了,找个人都难。”

    “那就过一阵子吧,等秋末冬初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再盖也不迟。”

    “还不迟呢,一天都不想让他们待在那个赖村子了。”

    尤一手呆着脸想了想,然后冲着柳叶梅说:“临时住的地方吧,倒是有一处,只是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柳叶梅一阵喜悦,说道:“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巴不得了,那还有心思挑三拣四的,你的意思是……”

    “现在村集体的房子吧,也就是西果园旁边的那个小石屋了,只是……只是……”

    “你是说那个‘鬼屋’?”柳叶梅心头一沉,忙问道。

    “是啊,思来想去的,也就那么一个闲屋子了,如果嫌弃,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尤一手喝了口茶水,接着说,“我觉得吧,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啥鬼不鬼的,其实根本就没啥,人死如灯灭,都是活人自己吓唬自己,你说呢柳叶梅?这样吧,你先征求一下父母的意见,如果他们乐意过去住,我就安排几个劳力,过去帮着拾掇拾掇,你看咋样?”

    柳叶梅埋头琢磨了好大一阵子,觉得尤一手说得很在理,也只能这样了,便满脸感恩戴德地冲着尤一手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这次流泪,不只是对尤一手的感激,更多的则是对父母身处困境的担忧与焦虑。

    事情就这样拍板定了下来,尤一手给柳叶梅杯中续了茶水,对她说:“你再喝点水,趁着天还不黑,早些过去看看那个房子吧。”

    柳叶梅点点头,端起茶水喝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尤一手身边靠了靠,说:“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你不想……不想……”

    尤一手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笑着摇摇头。

    “婶子没在家,如果你想的话,我就给你。”

    “柳叶梅,你还是不了解我老尤,为你做点事儿,可并不是为了图你报答,更不是为了你的身子,那种趁人之危的事咱做不出来。如果没有别的事儿,你就赶紧去忙自己的吧。”尤一手一本正经地说。

    柳叶梅脸上一阵滚烫,赶忙站起来,深埋着头,神色慌乱地朝外走去。

    尤一手望着她微微弓起的背影,喊一声:“有事就招呼一声,别自己扛着!”

    哗啦一下,柳叶梅心里的五味**被打开了,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柳叶梅走出了村子,远远就看到了村西头果园边上的那间“鬼屋”,顿时浑身一阵拔凉,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自打小的时候,柳叶梅每次打那小屋边上走过,总觉得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就像是有股子寒气从里面冒出来似的,并且还发着吱吱吱吱的声响,直往身上扑,透心彻腑地阴寒之气。

    那间小屋是村子里在二十几年前盖的,是专门用来盛放骨灰盒的。

    也就是从盖起那间屋子起,村里死了人就不能照原来的样子把尸首囫囵着埋了,必须得拉到县里的火葬场去,放在高高大大的炉子里浇油猛火焚烧,直烧得只剩了一把骨头渣子才肯作罢。

    然后再从炉道里掏出来,装在一个精致或者粗劣的小盒子里,盖子盖严了,也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当然盒子也由不得你随便埋、随便放,必须集中放在一块儿。用时任村支书王大脑袋的话说,这样也好,不能再让死人占活人的地盘了,鬼们也会高兴的,都聚在一个屋子里,男女混居,热闹着呢,比活着的人还早一步进入了**,让活着的人都馋得想死。

    自从盖起了那间小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情愿或不情愿地把亲人的骨灰盒子放进去,没用几年时间,屋子里就摞了几十个花花绿绿的盒子,整整齐齐摆放在粗陋的木架上。

    这时候就有人担心了,说这样会不会有人存心不良搞破坏呢?万一把哪家的骨灰给抱走了,扔在粪坑里或是什么龌龊的地方,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啊。

    村支书觉得这些担心也不是多余的,祖宗的尸骨可不是好随便拿着闹玩的,是有尊严的,是神圣而不容半点玷污的。于是就在屋子的旁边顺檐搭了一间更小屋子,并把五保户宋独眼安排了进来,让他吃喝睡都呆在里头,不准随意离开半步,日夜看护着。

    直到那个宋独眼死后,就再也没人愿意去干那没黑没夜守着“鬼们”的活了,这才陆续有人偷偷摸摸把亲人的骨灰盒抱出了那间“**的屋子”,找个僻静的、自觉着风水还算不错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埋起来。

    村子里当家主事的干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了,后来鬼们就都搬走了,只剩了个空屋子。

    尽管屋子闲置了很多年了,但很少有人再过去,说是那地方阴魂不散,时常闹鬼,动不动就闹出一些怵人的动静来。

    柳叶梅虽然不是一个天生胆小的女人,可那个地方就是让她怵得要命,平日里路过那儿,总是叽咕着给自己打气壮胆,心里宽慰自己说人死就像灯灭,烧得只剩把骨头渣子了,还有啥能耐?什么鬼呀怪的,还不就是用来吓唬那些坏了良心的人吗?自己心好,用不着害怕……

    可说的人多了就不得不信了,就觉得闹鬼的事是真的,想假都假不了,成了潜移默化的事儿了。

    这不,偏偏这时候就让她给遇着了。

    刚拐过弯看到那个屋子,柳叶梅就看到“鬼屋”的四周被一层虚缈的雾气笼罩着,阴气森森的,心里就开始发毛发怵,就不由得一次次伸长脖子,神色慌乱地透过狭小的窗口朝里张望着。

    这一望不要紧,偏就看到了一袭说陌祝诖拌锩嬉簧弦幌略径拧�

    柳叶梅一阵心悸气短,眼前就是模模糊糊一片乱了。

    再用劲眨巴眨巴眼睛,恍惚中觉得黑咕隆咚的屋子里真的就好像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直盯得她魂飞魄散、不寒而栗……

    柳叶梅想尽快离开那个地方,可偏偏这个时候,从那屋子里又传出了异样的动静。

    声音一阵阵传过来,很诡异,虚缈得像是浮在水面上,随着水纹一**荡漾开来,空旷而低沉,浸了水样的潮湿,一层层一叠叠,像是痛到了极点的*,也像舒服到忘情的呐喊,又像是濒临死亡的急促喘息,更像是男女之间亲热到极点的声音……

    柳叶梅被吓得脑袋嗡一下子大了起来,直冒虚汗,她哎哟惊叫一声,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屁滚尿流,鞋子都给跑掉了一只,只得硬着头皮返身捡回,仓促地套在脚丫子上,接着继续跑。

    跑出老远一大段,却又停了下来,强制自己把情绪稳定下来,思来想去好大一阵子,还是觉得不甘心,觉得一定是自己疑神疑鬼看花眼了,朗朗乾坤,哪有啥鬼呀怪的,还不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静了静神,她就硬着头皮告诫自己,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放弃了,爹娘可就指望着这个遮风避雨的窝了,要不然就只能蹲街头了。

    于是,她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毅然返身折了回去。

    当那间“鬼屋”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时,再次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竟然有两个“鬼影”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从外部轮廓上分辨得出,一个是“男鬼”,一个是“女鬼”。
………………………………

第四百零二章 鬼屋

    两个“鬼”看上去很亲密,形影相随,不即不离,边走边还卿卿我我地聊着啥,并且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两个“鬼”本来是跟自己相向而来的,脚步悠闲,信步而来。却突然双双止步,就地回转,朝着相反的方向撒腿跑去。

    柳叶梅想到,她们一定突然间看到了自己,所以才撒丫子逃窜。

    奶奶的!

    “鬼”还能被个大活人吓成那个熊模样?既然你怕我,那我何必再怕你?柳叶梅想到这些,抬脚没头没脑往前追赶。

    追了一阵子,两个背影果然清晰起来,看上去极其眼熟,但一时又记不起究竟是谁。

    柳叶梅的大脑随着一起一落的脚步飞速旋转着,搜索着,自问着:他们是谁……是谁……来这里干啥……为啥要躲进那间“鬼屋”去……

    搜肠刮肚地想着,柳叶梅的脑海中恍然间就显现出了之前透过狭小窗口看到的那一抹起起伏伏的亮白,内心豁然开朗……

    柳叶梅一个激灵,脚步戛然止住,气喘吁吁地立在原地,思量起来:明明知道狼狈逃窜的是两个活蹦乱跳的狗男女,干嘛还要穷追不舍呢?

    就算是追上了,又有啥意义呢?

    连古人都说“抓贼容易,放贼难”,特别是这样的淫贼,自己干嘛还要去犯这个傻呢?真要是把他们给捉住了,又该如何去面对?不弄出个大花脸来才怪呢,非尴尬个半死不行……

    爱他妈那个巴子的是谁是谁,管自己屁事!重要的是现在知道他们是人不是鬼了,这就足以把之前的“鬼事”给推翻了,给颠覆了,再也用不着为“鬼屋”的事儿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

    这算啥事儿,明明都是人在作祟,却偏偏要把“账”算计在人家那些无缘无故的“鬼”身上,算计来算计去,缺德的终归还是人,而不是鬼。

    有人说,现在的“人比鬼坏,鬼没人坏”,看来一点都不假。

    当天下午,柳叶梅打算雇一辆三轮车,把爹娘接到了自己家里来。

    正巧蔡富贵回来了,柳叶梅跟他如此这般的一说,他也没提出反对意见,默认着点了点头,说:“既然你想好了,那就这么办吧。”

    他不光说,行动上也不怠慢,去同学方友忠家借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把二老接到了家中,让他们住到了儿子房间里。

    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却让柳叶梅心生温暖,倍感激动。

    第二天一大早,蔡富贵又喊来了近亲的几个人,给他们分了工,有人去殡仪馆取骨灰,有人去祖坟那边撅圹造坟,另有一个人筹备香火用品等等。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等一切完备后,柳叶梅就对着爹娘说:“弟弟都已经这样了,跟咱们在阳世的缘分也算是尽了,留恋也没用,就别哭别闹,让他安安静静的入土为安吧。”

    爹娘倒也开明,呆在家里默默摸了几把眼泪,便由着柳叶梅去了。

    柳叶梅强忍着内心的疼痛,跟蔡富贵一起,貌似镇静自若地把弟弟埋入了土中,为他在祖坟的边上筑起了一堆新土。

    然后,再烧一些纸钱,放一挂鞭炮,就招呼着一起帮忙的人回家了。

    刚刚转身走了几步,却突然想起了啥,就返身回来,跪倒在弟弟的坟前,念告道:“柳光良你瞅着,念着你膝下无儿无女,今天为姐我给你磕三个响头,也等于是为你谢罪了,你可给我记好了,下辈子还我。”

    说完真的深弯腰,撅起屁股,噗通噗通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中午的时候,柳叶梅置办了一些菜肴酒饭,极尽热情地宴请了前来帮忙的十几号人。

    酒足饭饱之后,亲朋好友纷纷离去,蔡富贵说一声感觉很累,就上床睡觉去了。

    柳叶梅这才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嘘了一口气。

    接下来要紧着办的就是爹娘的住处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总不该把儿子小宝一直扔在二奶奶家吧?

    柳叶梅所面临的,是首先要把让爹娘去住“鬼屋”的事告诉他们,这事有些挠头,真怕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但当她吞吞吐吐把大概意思流露给他们后,爹倒很坦然,呆着脸说:“住就住呗,没啥怕的,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就行了。”

    可娘接受不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跟问一句:“啥,闺女,你说啥说啥?”

    柳叶梅就满脸无奈地望着娘,说:“娘呀,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四邻里都打听过了,一时找不到空房,也就村集体的那两间小屋子了,这不……这不也是实在没办法嘛。”

    娘一脸仓皇,呆呆地望着自家闺女,嘴唇翕动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那种地方咋住呢?”

    “娘,也实在是没啥可住的地方了,总比待在别人家村子里强吧?”柳叶梅开导娘说。

    “那个屋子里老闹鬼,还不吓死个人啊!”

    “你亲眼见过?还是亲耳听过?尽听别人胡说八道,拿着来吓唬自己!”爹不乐意了,板着脸冲着老伴大呼小叫起来。

    娘哭丧着脸,嘟囔道:“都盛过那么多死人,能不闹鬼嘛,俺是没见着,可有人见着了,还不止一个两个呢……”

    爹猛的甩掉手中的烟头,霸气地说:“别啰嗦了,就那几间房子了!”

    娘被吓着了,沉着脸不敢再说话。

    柳叶梅就扯过娘干瘦如柴的手,说:“娘,其实真的没啥,人死如灯灭,都是活人在瞎折腾,谁见过鬼是啥样子了?还不都是自己在吓唬自己呀。村长说了,如果你们愿意住过去,村里出几个工,过去帮着拾掇拾掇,你看咋样?”

    不等娘说话,爹就抢过了话头,嚷道:“别啰嗦了,就这么定了,白给房子都不住,傻呀!你这就去跟村长说一声,赶紧把房子拾掇了,也好把那边的东西拉过来。”

    娘呆在一边,不停地唉声叹气。

    柳叶梅知道娘不情愿,但也顾忌不了那么多,急急火火去找尤一手了。

    尤一手倒也麻利,招呼了留守在村里的几个壮劳力,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把屋子收拾停当了,不但彻彻底底扫除了,还几乎把所有的墙皮都揭去了一层,最后又用白石灰厚厚的耍了一层。看上去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就像新盖的房子一般。

    爹娘搬进“鬼屋”那天清晨,风很大,刮了一夜还不歇气,天亮的时候仍在呼呼大作,天被刮得湛蓝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仅剩的最后一颗星星孤零零挂在天边,有气无力地眨巴着眼睛。

    几声狗叫也没有了往日里的狂嚣,半截半截地传出来,颤颤地回荡在风声之中。

    就在这样一个清晨里,为别人盖了一辈子房子的柳叶梅爹已经没了自己的房子。

    两个老人就像两只无家可归的残犬,颓然立在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等着女儿带人去那个伤心之地,帮他们把家搬过来。

    柳叶梅爹柳有道是个石匠,相当年在村子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从十九岁起他就跟着石匠王学手艺,没用几年的工夫就掌握了一手凿石砌墙的绝活儿。一块无边无形的顽石到了他那里简直就成了一块软面,在手里掂几下,几锤砸下去就成了一块有角有棱的好料。

    他砌的墙更叫一绝,笔直牢靠,根本不需要打线标直,速度又快,别人就只要赞叹叫好的份了。就凭这一手,柳有道在村里村外都颇受另眼看待,大人孩子们都很敬重他,再加上他这人天性诚实本分,还时不时地幽默一小把,所以在村子里极有人缘。

    那时候柳有道的确也风光无限,随便在大街上走走看看,哪一家的房屋上没有他凿琢的石料?

    哪一道沿街的墙上没有他垒砌的痕迹?

    就凭这一手,他吃遍了整个村子,每每看到他夹起锤子去了哪家,到了吃饭的时候哪家的屋子里就一准会飘起酒菜的香气。

    当时,村子里仍然保持着一种淳朴之风,不管谁家打墙盖屋都不需要花钱雇工,四邻五舍的都会主动过来帮忙,无偿的,图的只是个人情,并不计较工钱报酬。

    所以柳有道的一手绝活一定意义上说只是滋润了自己的肠胃,并没有给家里带来多少实惠,一年年过去了,家里仍然穷得叮当响,日子一直那么紧巴巴地过着。

    柳有道抽完一支烟,回头看一眼老伴,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就想,人这一生确实很短促,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像是刚做了个梦的当儿,当年那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就老了,老得都没个人型了。

    此时的老女人站在离自家男人几步远的地方,佝偻着瘦弱的身子,瑟瑟地抖个不停,头深垂着,一声声叹息轻乏地落在脚面上。

    老太太比男人大整整四岁,外形看起来要老许多,不光身子没了形,一张脸也老得让人不忍细看了,脸皮成了青紫色,紧巴巴包着骨头,凹凸分明,细密的褶皱从鼻梁处向外延伸着,像个涂了暗色条纹的骷髅。一双浑浊的眼睛只有用力睁着才能勉强露出细小的缝儿,缝儿间汪着两弯粘稠的液体,透出了一丝半缕的微弱光亮。

    突然,老太太侧过脸,问一声:“你说咱闺女咋还不回来呢?”
………………………………

第四百零三章 节外生枝

    柳有道望着前方的路口,右手举起锤子轻轻敲打着左掌心,啪嗒啪嗒的声音很有节奏,边敲边说:“她是去拉自己家的东西,不会出啥意外吧?”

    “他爹,俺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呢,还不是会啥意外了呢?”老太太皱着眉说。

    柳有道回过头,深瞅了她几眼,问:“你觉得有啥不对了?”

    老太太抬手揉了揉眼睛,嘟嘟哝哝地说:“俺这眼皮老跳,没白没夜的跳,都跳了整整两天了,跳得很凶,这不是个好苗头。”

    “去拉的都是些破烂货,一不偷二不抢,谁还能怎么着?真就无法无天了不成!”柳有道提高嗓门说道,很明显,他是在为老伴,也为自己壮着胆。

    “这可真难说,在他们那个村,咱是外来户,本来就撑不起人家的眼皮,这下儿子又没了,就受人欺负了。”

    “你是担心人家不让往回拉咱们的家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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