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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那些事儿-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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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真难说,在他们那个村,咱是外来户,本来就撑不起人家的眼皮,这下儿子又没了,就受人欺负了。”

    “你是担心人家不让往回拉咱们的家什了?”

    “可不是咋的,那个妖精家虽然没啥兄弟姊妹,但近亲还是有的,知道咱们往回拉东西,难说不过去阻拦。”

    “胡扯!那可都是咱们的血汗钱,他们凭啥不让拉?”

    “你也用不着朝我瞪眼扒皮的,这世道,还真就没了几个讲道理的人,瞧瞧咱之前遭的那些事吧,唉。”

    “不讲理就成了?不是还有法律嘛。”

    “法律?法律能把咱儿子给医活了?”

    “操,这哪儿跟哪儿呀?死老妈子尽胡说八道!”

    ……

    老两口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柳有道猛然抬头,见尤一手从胡同口那边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右边臂腕里夹着个包裹,身子向右一边微微倾斜着,邋邋遢遢走得一点都没精神头。

    等走近了,才看清他眼角竟然还夹着一团粘呼呼的眼眵,眼皮几乎都要粘在了一起,勉强才睁开了半条缝儿。

    尤一手眯缝着眼睛望着柳有道,又看看柳叶梅娘,瓮声瓮气地说:“你们两个老家伙可别骂我狼心狗肺不是东西啊!让你们去住那屋子,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村集体再也没有其他屋子了,连南沟里的猪圈都被占了,就剩下那个鬼地方了。”

    老太太赶紧应着:“村长大兄弟你说哪儿去了?感激你都来不及呢?咋能骂你呢?”

    柳有道也跟着附和道:“哪能呢……哪能呢?咱这就知足了……知足了呀,大兄弟!”

    尤一手掏出香烟,抽一支给柳有道,自己叼在嘴上一支,点燃了,猛吸一口,然后大大咧咧地说:“那个地方盛过骨灰盒不假,可闹鬼的说法就离谱了,又没有谁亲眼看见过,只是有人打那儿走,听见里面有过怪动静,我估计吧,那肯定也是活人弄出来的,怪不得那些死人,用不着拿着当回事儿。”

    本来柳叶梅妈已经差不多打消了顾虑,但听尤一手这般一说,心里还是不由得索索抽搐了一阵子。

    其实自打得知要他们去住“鬼屋”之后,老太太就一直逼着自己不往那事上去想,可想不想根本就由不了她自己,脑子里总是晃晃悠悠飘着那些灰不溜秋的盒子,盒子上面刻着一张张鲜活的脸。

    那一张张鲜活的脸是粘贴在上面的照片,他们都是些死去的人了,死了被烧透了才装到里面去的。

    想到这些,老太太心里就发紧发凉,身上也跟着麻酥酥的。

    那是个什么地方?是存放死人骨灰的地方啊!前些年里面还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个骨灰盒呢,自己从不敢单独打那地方走,万般无奈走一回都要做好长一阵子的恶梦。

    可想来想去不去那儿又去哪儿呢?总比蹲在大街上强吧?好在还有老头子,死活跟着他去了。

    说到底,老头子人是脾气犟了些,但总还算得上是个让人踏实依靠的主儿,就像村口的那棵老槐树,扎扎实实的,有这么个人倚着靠着就觉得牢靠。自从十六岁嫁给他,六十多年来她就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闻着那股熟悉的汗味儿,就觉得心里踏实有谱。

    唉!死活由着他了。

    尤一手叹口气,接着说:“话又说回来,有这么个地方接落一下,也该知足了,以后集体连这样的房子也没有了。这几年被儿女撵出来的老东西多了去了,以后就只好蹲街头了。你们还算是有福气,生了柳叶梅这么个好闺女,要不是他们帮着你们跑前跑后的,怕你们两把老骨头早就完事了!”

    柳有道惨淡笑笑,说;“闺女是好,可也多亏了村长你帮忙呀,要不然真就死在外面了。”

    尤一手叹口气,再摇摇头,顺手把臂腕里的包裹递给了老太太,说:“好了,你也不必跟我闹客气了,我是一村之长,不好看着不管,这不,家里娘们儿给你们拾掇了点铺盖,凑合着用吧。”说完又从裤兜里摸索出一把灰突突的钥匙,递给了柳有道。

    老太太接过包裹后,蹲下身来,深埋着头,稀疏的白发把整张脸都遮住了,竟然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柳有道瞪起了眼睛,气得一跺脚,嚷道:“村长对咱这么好,你哭啥哭?”嘴上这样说着,鼻子竟然也泛起酸来。

    “好了好了,啥也别想了,快去看看那个房子吧。我一会儿还要去镇上开会,就不帮你们忙了。”说完迈步离开了。

    柳有道弯腰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包裹,拎在手上,看也不看老伴一眼,躬着腰,兀自气冲冲地朝村外奔去。

    老太太站起来,撩起衣襟擦了擦脸上的泪,利落地挎起包裹,紧跟着老头子赶去。

    柳有道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老太太跟了上来。

    打远处看,两个人形影相随,就好像是用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似的。他们一脸的凝霜,一起走向了那间远离村庄的小屋子。

    那将是他们的新家。那里曾经摆放着几十个灰不溜秋的骨灰盒子。

    开门的时候柳有道的手竟然抖个不停,觉得心里毛悚悚的,钥匙半天都插不到锁眼里去。

    等打开锁进了门,也就坦然了许多,其实不过就是间普普通通的房子罢了,同样是用砖块垒砌起来的,水泥嵌了抹了,墙面光光滑滑的,还能有什么能躲藏得了呢?

    看上去尤一手派来的人给收拾得很彻底,墙上、地上都干干净净,还在屋子的正中间点了一大堆柴火,大概是想驱一下里面的潮气吧。屋里靠西南角的地方有一盘土炕,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搭的,好像很久了,炕沿都磨损得有些破旧了,但炕面仍然平平整整的,上面还铺了一张草凉席,不显旧,很洁净。

    老太太一开始还是有些怵得慌,怯手怯脚的。但等进了屋,坐在炕沿上愣了一会儿神,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觉得有这样一间屋子也该知足了,总比无家可归强多了。

    柳有道抽着烟满屋子转悠着,四下里这边看看,那边瞅瞅,看上去神情很坦然。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便从炕沿上擦身下来,弯腰拿起了墙根下的一个灰色布兜,摸摸索索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纸钱,码放到了房子正中,哆哆嗦嗦划火点燃了,焚烧起来。

    正烧着,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摩托车声。

    老太太慌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摩托车停了下来,侄子大顺从车上偏腿下来,对着满脸疾色的老太太说:“操他姥姥个b的,那边出乱子了。”

    “咋了顺子?出啥事了?”

    “东西刚刚装了一半,就被几十号人团团围住了,死活不让动了。”

    “顺子……顺子……你说的是真事儿?”柳有道慌里慌张从屋里面跑了出来。

    “这还有假,我刚刚从那边赶过来,柳叶梅姐怕你们着急,让我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然后再帮你们归落一下东西。”

    “那你快说说,快跟俺说说是咋回事啊?”老太太凑上来,着急上火地问明亮。

    大顺子就把去拉东西所遭遇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柳叶梅就带着两辆车去了那个村子,先把爹娘剩余的几样东西装上了车,然后就去了弟弟家。

    东西装到差不多一半时,不知道从哪儿呼啦啦冒出很多人来,感觉几十号,几百号都不止,有青壮年,也有老弱病残,好几个人手中还拿着叉耙扫帚啥的,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手中竟然还攥着明晃晃的菜刀。

    那些人涌到院子里,先把车围住,再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坚决不让装东西。

    柳叶梅一看这境况,就站到车斗里对着他们说好话,告诉他们屋里的东西都是用爹妈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换来的,理应归老人家所有,请他们高抬贵手,别再阻拦。

    人群中挤过一个中年男人来,他满脸横肉,趾高气扬,对着柳叶梅大使淫威,喷着唾沫星子吼道:“你算个啥鸟?你凭什么来我们村拉东西,你也不问问,这些东西都姓啥?”

    这边就有人忍耐不住了,喝问他:“你是谁?你算那盘菜?”

    那人就说:“我是这家主人家的堂哥,这东西是我们家的,你们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东西你们拉不着个数!”

    柳叶梅软下来,对他说:“按辈分我该喊你一声表哥。”

    “谁是你表哥?现在咱们之间已经不是亲戚,是仇家!”

    柳叶梅强忍着满腔的怒火,说道:“不管是不是亲戚,可咱说话做事总得讲个道理吧,俺爹娘辛辛苦苦了一辈子,就积攒了这么点家当,怎么好就扔在这儿呢?”

    “你还口口声声讲道理,讲道理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得讲道理了,我那一句话不在理了?”

    “好,讲道理就好,我问你,你承认不承认你弟弟是倒插门?”

    “这与倒插门不倒插门有啥关系?”

    “既然承认是倒插门,那么你们那边带过来的所有东西,就全是随礼,就是我们家的了。所以说,现在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你们的了。”

    柳叶梅被咯噔噎了一下,她脑子快速转动着,镇静自若地应付道:“东西是当初随着我弟弟来的,现在我弟弟人没有了,尸骨拉回去了,东西理应就该跟着人回去,你说是不是?”

    “你弟弟去哪儿我们不管,东西都是我们的,你们就休想再拿回一件去,滚,赶紧给我滚回桃花村去,别他娘的在这边瞎闹腾了!”
………………………………

第四百零四章 化险为夷

    柳叶梅这边的人个个被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已经暗暗攥紧了拳头,只等着“痛下杀手”了。

    一看这阵势,柳叶梅就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再忍耐,理性再理性,不能让冲突升级,更不能让事态恶化下去,甭说自己来的人少,寡不敌众,就是打得过他们,那也不能出手,一旦动起手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要智取,不可武夺。

    想到这些,她不易察觉地拽一把离自己最近的大顺,小声对他说:“你骑摩托车到村外,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找高所长亲自接电话,把这边的情况仔仔细细告诉他,让他火速赶来帮忙。”

    大顺会意,装出一副胆小的模样,慢吞吞下了车,灰溜溜挤出人群,骑上摩托车走了。

    可走了没几步,就被一伙人手持木棍挡在了那儿,一个虎背熊腰的家伙走上前,骂骂咧咧说:“妈了个逼的,你想不想去搬救兵?告诉你,不把车上的东西卸下了,谁也别想出这个村子,要不然,棍子不认人!”

    无奈之下,大顺子只得退了回来。

    一看这阵势,柳叶梅傻眼了,一时没了主意。

    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辆警车鸣笛而来,戛然停在了黑压压围堵的人群后面。

    几个警察下了车,走在前边的正是所长高明堂。

    柳叶梅心里一阵滚烫,眼窝里**辣起来,但她尽力克制着,知道这里是“战场”,不是哭鼻子的地方。

    那些狐假虎威、杀气腾腾的丁家人听到警笛声后,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三三两两的胆小者作鸟兽散了,只剩了以“狐狸精”的堂哥为首的十几个愣头青还呆在那儿,虽然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发虚,但却仍然强打精神跟柳叶梅他们对峙着。

    高明堂站在那好愣头青面前,厉声喝道:“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是不是想造反呀?”

    “谁……谁想造反了?是他们来抢东西,我们能看着不管吗?”

    “狗曰的,还嘴硬是不是?”

    “你怎么骂人呢?”

    “骂你,我他妈还要抓你呢!”

    “你为什么要抓我?”

    “你都聚众闹事了,我不抓你,还请你呀?”

    “谁聚众闹事了?”

    “那你这是干啥?”

    “干啥?保卫自家财产呗!”愣头青脸色明显慌怯起来,连嘴唇都开始哆哆嗦嗦了。

    “你家财产?你是这家男人?”高明堂明知故问道。

    “我不……不是,她家男人死……死了……”

    “那你是这家的儿子了?”

    “谁……谁是……他们家孩子呀,他们还没……没孩子呢。”

    “操你二大爷!那你算个乌龟王八蛋呀,既不是人家男人,又不是人家儿子,你来抢啥财产?你抢着个数了吗?”高所长破口大骂。

    “我……我是丁翠翠的堂……堂哥。”

    “报上你的名字来!”

    “丁录龙。”

    “丁录龙,你懂不懂法呀?堂哥有继承权吗?”

    “可俺妹妹还在呀?”

    “你妹妹……你妹妹马上就成鬼了!这个熊娘们儿,犯下了死罪,就算她命大不死,怕也要吃一辈子牢饭,用不着这些了。”

    “可……可……”

    “可啥可?”高明堂朝着后面就挥手,吩咐道,“给我拷了!”

    只是这一句,就把一条堂堂五尺汉子给吓得匍然跪在了地上,苦苦求起饶来:“别……别……这不还没……还没抢……抢东西嘛……求求你……别抓俺……别抓俺……”

    后面的几个人早就被吓得浑身冰凉,直打寒噤了,见“头儿”都跪地求饶了,便纷纷转身脱逃。

    “都给我站住!”高明堂大吼一声。

    就像中了魔法一般,几个人立地定在了那儿,神色慌张地望着高明堂。

    高明堂不理他们,又回过头来,盯着丁录龙的后脑勺,说道:“那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谢……谢谢……谢谢警官……谢谢警官……”刚才还硬得像块铁的汉子,这时候却成了软面一团,不停地弯腰磕起头来。

    “当着众人的面,你现在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免得以后再不认账。”

    “好……好……我说……我说……说啥呢?”

    “我问你,这些财产是谁的?”

    “是……是他们的。”

    “谁的?”

    丁录龙抬起头来,望了望柳叶梅,应承道:“是……是她……是她们的……他们的……”

    “她是谁?”

    “是……是柳光良的姐……姐姐。”

    “除了财产,那这屋子呢?”

    “也是……也是他们……他们王家的。”

    高明堂抬起头,望着四下里围观看热闹的人们说:“大家都听清楚了嘛,丁录龙已经当着大伙的面承认了,这处房子,以及房子里面的所有财产,都是人家王家的,与他丁录龙毫无关系,以后在耍赖纠缠,决不饶恕!”

    后面的人一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丁录龙,记住了,以后好好学点法,别再干蠢事了,这一次谅你是初犯,绕你一次!”

    “谢谢……谢谢警官。”

    “起来吧,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了!”

    丁录龙赶忙爬起来,弯腰塌背灰溜溜地往外逃去。

    “你站住!谁让你走了?”高所长大声喝住了他。

    丁录龙站定了,怔怔地望着高明堂。

    高所长往前一步,说道:“你搅合了一半天,就这样走了?”

    “俺……俺不搅合了还不行吗?”

    “你想得倒简单,你这事要是换了别人,你知道会是啥结果?”

    “啥……啥结果?”

    “我给你亮个实底,拘留半个月,罚款五千,你觉得咋样?”

    丁录龙脸色煞白,瞪大眼睛不敢再说话。

    “咋不说话了?”

    “不是……不是已经认错了嘛,再也不敢……不敢了……”

    “好,这次我就饶了你,可饶了你并不等于就放纵了你,账还记在我这里呢。”高所长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嗯,我知道……知道……”丁录龙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高所长朝着丁录龙的人一划拉,说:“好了,既然你已经来了,咱就把坏事变成好事,你招呼一下,让你那些帮凶往前凑一凑。”

    “干嘛?”

    高所长手指着柳叶梅,对他说:“毕竟你们亲戚一场,多少还是有点情分的,人家搬家,你总不该看着不管吧?”

    “哦……哦……懂了……懂了……”丁录龙点头应着,对着那些呆若木鸡的“同党”们招呼起来,“来……都来……帮着搭把手……搭把手……”

    十几号人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高明堂这才弄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来,对着柳叶梅大声喊道:“你好好给我看着点,如果他们再不老实,就立即报告给我,我再来收拾他们!”

    柳叶梅表情复杂地望着高明堂,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虽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高明堂朝着手下挥了挥手,喊一声:“撤了!”

    柳叶梅跳下车,随着往前走了几步,望着高明堂矫健的身影,一时间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有了高明堂的震慑,丁录龙一伙乖顺异常,虽默默无语,但却争先恐后,个个卖力得很。

    不到一个小时,便把该拉走的东西装上了车,眼巴巴瞅着柳叶梅带着车离开了村子。

    回到爹娘的“新家”后,柳叶梅跑前跑后指挥着大伙,把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然后再归落到屋里去,拾掇得井井有条,文思不乱。

    送走帮忙的人后,柳叶梅站到门口朝屋里张望着,心里顿时释然起来——爹娘终于在自己村里有了自己的家。

    娘站在她的身后,说:“柳叶梅,多亏了你了,要不然爹娘的这两把老骨头就扔在人家村子里了。”

    “娘,俺是你闺女,用得着说这些了。”

    娘叹息一声,说:“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咋好老让你忙活呢。”

    柳叶梅突然就想起了儿子小宝,便对娘说:“家都安顿好了,你和爹也歇歇吧,我也该回去照应一下小宝了。”

    娘点点头,连声说:“快回吧,快回吧,可别耽搁了照顾孩子。”

    柳叶梅走过去,跟正在院子里铲土的爹打一声招呼,便急急匆匆地回家去了。人走了,心却还在爹娘这里。

    ——————————————————————————

    时节虽然已经眼看着步入了盛夏,但风却出奇地大,似乎把季节都给刮乱套了。

    特别是到了夜里,夜空被风吹得特别高远,天地之间空蒙幽深。

    即使到了下半夜,风也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呼啸着打着旋儿,像在天地间抖开了一个硕大的口袋,袋口直冲着北方,不歇气地吹着,痛快酣畅。

    风把屋前的几棵秃树刮得东摇西晃,刚起风那阵子只听到啾啾的树稍被挂扯着的声音,接着就是肢体被扭曲的*声。

    这声音听上去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绝望中哽咽,哽咽里偶尔也夹杂着咔喳咔喳的响动,很耍氡厥谴笫鞅恍陡觳捕贤攘恕�

    柳叶梅娘睡不着,坐起来,透过窗缝细瞅了一会儿,才觉得那是摇来摆去的树梢摩擦到了天上的星星。

    忙活了一天,觉得浑身酸痛,困乏得不行,老两口草草吃了晚饭,又闷着头坐了一会儿,便爬上炕躺了下来。

    刚刚迷迷瞪瞪打起盹来,老太太便呼地坐了起来,喘着粗气,胸脯一起一伏着。

    屋里很暗,黑咕隆咚,柳有道看见老伴瘦小的身子簌簌地抖个不停,忙伸手扯一把,老太太便顺势靠在了男人身边。

    柳有道抻了抻被子,把老伴裹紧了,他突然觉得老伴的心跳特别快,像是都要跳出来了一般。他强装镇静,声音很低沉,咕咕噜噜着,像有一口痰挡在了嗓子眼里,说:“你咋的了?害怕了?”
………………………………

第四百零五章 情鬼难缠

    “做梦了……怪吓人的。”

    柳有道故作轻松地说:“梦见鬼了吧?”

    “可不是,越害怕,就越是做那样的梦。”

    柳有道嘿嘿一笑,说:“你可别说,年轻时对你好的那个老九可是在这儿呆过,正门口的那个匣子就是他的。”

    “老头子,别说那些了,怪没拧!�

    “其实有啥呢?别拿着当回事也就没事了,世上哪有啥鬼呀怪的,还不都是人自己胡乱琢磨的。”柳有道像是在说梦话,断断续续地唠叨着,“那个时候呀,要不是你放的羊落在那口枯井里了,我又没说二话下去给你捞上来,说不定你就成那个老九的人了,咱俩哪还能待一块过一辈子呢。”

    老太太想起了陈年旧事,心里也就轻松下来,靠在男人怀里,接过话茬说:“还说呢,我一直都觉得那羊是被你踹下井的,一辈子也没弄个明白。”

    柳有道干涩地笑了笑,说:“谁让你只顾忙着在树荫里纳鞋底呢,我早知道那眼井里没水了。”

    老太太说:“就知道你心术不正,下到井里半天都不出来,直熬到天黑了才抱着羊爬出来,羊一着地你就把俺的手抓住了。”

    柳有道说:“还好意思说我,你没那个意干吗不挣脱呢?还顺势扑俺怀里了。再说了,你也多亏没跟那个老九,那可是个短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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