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剽悍矮个子-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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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不免,行吗?村干部当中还有哪个人有天大的胆子去找郁锋涛。
高森林终于明白,郁锋涛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有一个当公安局长的表叔做靠山。奇怪的是,他从未听说过郁锋涛还有个当公安局长的表叔。
或许是心烦焦躁吧,天没黑,高森林便一头钻进被窝里,张望黑洞洞天花板,天花板全是郁锋涛那对千年冰川般深邃眼睛,仇恨得抓起被子蒙住头。偏偏这个时候,高森林肚子很不争气放了一个大臭屁,自己把自己薰得憋过气了。
昏昏沉沉中,高森林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梦见自己双手被郁锋涛活生生剁下,血淋淋的,恐怖尖叫起来……
在厨房里忙乎,听到老公尖叫声,谭美凤跑进卧室,把他弄醒。
似乎明白老公为什么做噩梦,谭美凤规劝他:“不要去招惹锋涛了,人家锋涛蛮老实一个人,平日里跟我们无冤无仇,又不惹你,你干么要这样对人家?现在不是大队那时候,人家不违法犯罪,不违反政策,你管不着人家。前几次不说,你说你这一次吧,还叫派出所来撑腰,闹个大笑话,在乡亲面前丢脸。咳,我真不知你们男人是怎么想的——”
“妇道人家,你懂个屁。”借着煤油灯暗淡的光,高森林扭头凶恶瞪了老婆一眼。
“好。嫌我多嘴,我往后什么都不说。一个大老粗能斗得过有学问的人,我连天上的月亮都能摘下来!”谭美凤没好气一骂,转身走出卧室,心底里头仇恨高森林:你这脸生毛的畜牲,不要以为你在外头搞了几个寡妇,老娘我不知道。你总有一天要遭报应。要不是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老娘睁一只闭一只眼,早跟你这脸生毛的畜牲离婚了,还会跟你睡在同一床上。有本事,去找女孩子,去找有老公的妇女呀,靠手上权力专门欺负寡妇,算什么男人。
遭到老婆责备、挖苦,高森林更是对郁锋涛仇恨的萌生杀他的心,这浑小子软硬不吃,凭着读了几年书,纠集一帮后生,在村里横行霸道,接二连三出他的丑。今天的丑事要是龙小文、钟铭清回到乡里一说开,他高森林臭名远扬不说,田虎都会对他有看法了。
左思右想,脑汁干了,高森林老是觉得龙彪中是郁锋涛表叔就是假的,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要是郁锋涛敢公然冒充公安局局长的亲戚,哼,这一回叫郁锋涛死无葬身之地,连今年的税费也要双倍的收他郁锋涛……
………………………………
第92章 老太婆自演悲剧
很讽刺、滑稽的是,高森林做噩梦的时候,郁锋涛厅堂围着一群年轻人,中央烧着一堆木炭,大家情绪高昂,说着白天的事。
按捺不住翻江倒海的心,吉景生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你们大家下午看到了吧,你们说锋涛厉害不厉害,厉害吧。我下午都看到森林裤裆一直有水往下滴,肯定是害怕的尿喷溅了一裤子。”
“哈哈哈……”吉景生的话把大家逗得放开心怀大笑,笑声划破夜空,在村里上空久久回荡。
深邃眼睛是一部摄像机,郁锋涛逐一从每一张脸上移过,最后落在吉景生脸上,提高嗓门说:“你们大家别听景生放大炮,我厉害个屁。有景生说的这么厉害,那伙土匪村干部还敢上门欺负我?”“大家同吃一口井,我实话对你们说了,我不过是平时多读些书,多了解国家政策,在那伙面土匪村干部前据理力争,维护自己利益而已。”
“锋涛,那一伙村干部肯定是不敢再叫你上缴今年的税费了。”龚寿财的堂哥——龚寿生,他既羡慕郁锋涛,又嫉妒、眼红郁锋涛再不用缴税费。
把手上的书本往膝盖上一放,郁锋涛抬起头,冷峭着脸,语气三分愤慨:“国家法律、政策规定内的税费,我当然要缴。不缴,我不是正中了那伙土匪村干部心怀吗?他们正好有理由整死我。但是,不是国家法律、政策规定的税费,我一分钱不会缴!”
郁锋涛刚说完,门口的狗突然一阵狂叫,吉景生蹦起来追了出去,打开大门寻找了一遍,鬼影子也没有,愤愤的回到大厅,破口大骂:“肯定又是土匪村干部那伙奸贼来偷听。”
“没事,他们那么无聊,让他们偷听好了,我们光明正大的,还怕他们这种特务行径不成!”郁锋涛心中明白,中午的事够一伙村干部伤脑筋几天了,看他们今年的税费还怎么收缴?
千里马也有失蹄时。郁锋涛这一回完全错了,刚才偷听的人不是村干部,是老太婆的二儿子——高信字。
中午,一伙村干部带着龙小文、钟铭清直闯郁锋涛家时,村里最最最幸灾乐祸的人莫过于老太婆一家人了,巴望着郁锋涛被铐上手铐抓走,判个几年刑。
——人愿不如天意。
事情后来戏剧性的变化,叫老太婆一家人气得要去跳河。
去年被郁锋涛揭了少女丑事,老太婆脸上一层人皮被活生生扒下,不但是没脸管别人的闲事,而且在村里抬不起头。全村人把老太婆当作瘟神,唯恐避之不及,沾上晦气,一碰见她,远远的朝她吐唾沫:“呸,下贱,还不去上吊……”那是什么样最难听的话,就骂最难听的话。
娶到老太婆那会儿,她老公——高伏木一家人,以为能娶个城里的漂亮姑娘,甭提有多威风啦,一天到晚在村里炫耀,惹得全村人怨声四起。
不曾想到啊!
恶有恶报。
隐匿了三十年的丑事,抬头间被郁锋涛捣了出来。当天,要不是子女,儿媳妇苦苦哀求,拦住,老太婆早成了老公的棍下之鬼。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都已有了小孙女。
高伏木恨的,不是老太婆对他的不忠不义,不是这么多年对他的欺骗和隐瞒,是老太婆吃饱撑着,管闲事管到郁锋涛头上,把全家人脸皮撕毁,害得全家人在乡亲面前抬不起头做人。每当踏出大门口一刻,全家人无一不提心吊胆,惶恐不安。
多行不义,必自毙。
被老公痛打了一顿后,老太婆失去了家庭中统治地位,从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跌落旧社会的童养媳一个。老公对他横眉怒目,子女、儿媳们对她冷落;吃饭不敢上桌,只能冷冰冰躲在一个角落里,和着酸泪吃。
几天光景,老太婆害了恐惧症、抑郁症。
嫁到闹荒时,老太婆那年才十七,现在已经生有三男二女:高信荣,高信字,高信水,高赛花,高赛菊。长女高赛花已经出嫁,并生有一男一女;长子高信荣前年结婚,现在已生有一个女孩子。小子高信水现在才十一岁。
快要崩溃的老太婆,几次欲想自杀,但是一想尚未成年的小子,她放弃了,忍辱负重苟且活着。
每当一听说郁锋涛从福州归来,老太婆一家人如临大敌,心速马上上升,像整座山塌了一样。再这样下去,全家人非崩溃不可。高信荣、高信字兄弟几次拿着柴刀,木棍要找郁锋涛拼命,被高伏木喝住。一来是他们母亲欺负人家在先,二来是担心两个儿子打虎不死反被虎伤。
本来这一回高信荣、高信字兄弟偷偷的计划好,非找郁锋涛算帐不可。可是昨天在两个警察面前,郁锋涛居然面不改色,霸气冲天当场拿出篾刀,要剁高森林的手,又说公安局局长是他表叔,这兄弟俩吓得双脚直打哆嗦,哪敢去找郁锋涛算帐。
——解铃还得系铃人。
想叫自己一家人能够在乡亲们面前直起腰,重新抬头做人,高伏木心底里头十二分明白,除郁锋涛外,没有第二个人。高伏木找过和事佬调解,向郁锋涛赔礼道歉,但是郁锋涛是铁板一块,死不接受他的赔礼道歉。“他们的两个儿子不是要找我算帐吗?”一句话,把和事佬嘴巴堵着严严实实。
要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此欺人太甚,对一个逆境中人落井下石,要置人于死地。
终于忍受不了乡亲们的讥笑,侮辱,歧视,冷落,白眼,唾沫,老太婆的儿媳妇——蔡英英,她昨天抱着两岁大女儿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并声明再不回这个家了。
儿媳妇的出走,吓怕了高伏木。
趁着下雨,又是大家吃午饭之际,高伏木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把斗笠压得低低的,匆匆忙忙朝郁锋涛家赶去。
这一年来,除了要干农活,万不得已要迈出家门外,高伏木其它时候一律躲在屋里头。日子过得比一个逃犯还窝囊,有时心头憋闷的真想一棍把老婆打死,他不知道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孽,怎么老天爷偏偏叫他娶上如此一个不知廉耻,伤风败俗的贱货。
在房间看书的郁锋涛,直到高伏木脱下了蓑衣,取下了斗笠,才看出这个冒雨闯进他屋的“侠客”是谁?
扫把星进屋,不会有好事。郁锋涛不理睬高伏木,仍旧看自己的书。一想到老太婆当众欺负他母亲,仇恨直袭心头,郁锋涛心头咒骂、嘲笑高伏木,听说当年娶到老太婆时,你神气的要把全村人吞进肚子里,是吧?哈哈哈,现在荣幸了吧,现在威风了吧。你当我这屋里是田间地头,想得美了你。
人家连眼皮不抬一下,更不要说是搬凳子给他坐,高伏木有说不出窘迫、难堪。
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一股悲哀直涌高伏木心头,不禁的眼泪和着雨水落到地上……
扑通一声,高伏木给郁锋涛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赔罪道:“锋涛,那个贱货不是东西,我给你赔罪了!你大人大量,救救我这个家庭吧——”“一年来,我全家人抬不起头做人,光光乡亲们的唾沫都快要把我全家人淹死。”
“淹死?”郁锋涛霍地站起,眼睛冒火怒视跪在地上的高伏木,咬着牙关恨不得一脚朝高伏木胸膛踹去:“淹死了,活该!要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此欺人太甚,心毒手辣。”“我问你——高伏木,我家跟你到底有什么冤仇?不说我拆房子的事吧,可我阿妈是一个落难妇女,你老婆凭什么如此心毒当众欺侮她?”“你同样是人的儿子,如果你阿爸刚病故不久,你阿妈无缘无故遭人当众欺侮,你会怎样呢?我承认,我家是很穷,是全村最穷的人,难道穷人就不是人吗?难道穷人理所当然可以任意遭人欺侮、宰割吗?”
面对郁锋涛一连串谴责,高伏木无言以答,特别是郁锋涛身上透出的浩然正气,叫他不寒而栗,怵怵发抖,只感觉一团复仇寒流朝他逼过去,把他整个人罩住,穿透心胸。
在这之前,没有和郁锋涛说过半句话,高伏木实在是搞不懂,彭淑娟为什么要死死硬撑着面子,不顾老公的病,一条路走到黑送子女上学读书,一个穷山沟的孩子难道还想火鸡变凤凰?
此时,当面听听郁锋涛有理有据,叫人心服口服,铁打一样高水平的话;再加上郁锋涛从逆境中,坚强的一步步艰难的挺过来,面对警察、工商人员、土匪一样的村干部毫不畏惧,高伏木理解了彭淑娟的良苦用心,觉得彭淑娟是一个有远见的了不起妇女。这个时候,他对老婆的怨恨到了极点。
想到自己的悲哀,人不人鬼不鬼日子,高伏木不禁又抓了一大把酸楚泪水,非常可笑的哀求郁锋涛:“看在我脸上,你救救我们一家人,让我们一家人在乡亲面前抬头做人吧,求你了,锋涛!”
“看你脸上?”郁锋涛满脸冷笑、讽刺:“高伏木,你摸摸自己的胸口吧,当你老婆当众侮辱我阿妈时,你有没有管管你老婆?你要是管管自己老婆,我拆房子时,你老婆还会带人闯进我屋里,要把剁成肉酱吗?看在你脸上,等你两个儿子手拿柴刀追到我屋里来,把我砍成五块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高伏木吓得直哆嗦,脸色绿了,慌忙辩说,“锋涛,我那两个傻儿不会再找你算帐,我已骂过他们。”“锋涛,只要你肯救我们一家人恢复名声,在乡亲面前抬头做人,你要我怎样都行,我愿意把我女儿赛菊给你睡了,真的,这是真的……”
“高伏木……”郁锋涛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惊天动地,“你把我——锋涛当成了什么人了?”“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救你全家人的名声,那是要我在乡亲面前替你全家人背黑锅,说我自己是在诽谤,乱说你老婆哟?”“高伏木,你仔细想一想,这有可能吗?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一个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哪怕是你送一万女儿给我睡,我——锋涛照样不会跟你做这种肮脏交易,你死了这个心吧!”
“锋涛——”高伏木气红了眼,一蹦而起,脸上肌肉抽搐,一指直戳郁锋涛额头:“杀人不过是碗口大的一道疤。我这样跪在你脚下,哭着求你,都愿意把自己亲身女儿给你睡,你都不答应,你还是人吗你——”
深邃眼睛射出一束仇恨、讽刺,郁锋涛凛然驳斥高伏木:“你这话骂对了,高伏木,对,杀人不过是碗口大的一道疤。我们两家无冤无仇,你老婆公然侮辱我阿妈,已经是天地所不容。我拆自家房子,你老婆又公然带闯进我屋里,要把我剁成肉酱,你自己说说吧,高伏木,你老婆这心是不是比双头蛇还毒千千万万倍?”
………………………………
第93章 女孩拿身供仇人救父
万万没想到郁锋涛这般厉害,反过来拿他的话骂他,心头恐惧,怵怵颤抖,高伏木不顾一切冲进了暴雨中,连蓑衣和斗笠全不要了。
逃回到家,高伏木全身从外到里,湿透了。
见状,老太婆偷偷咽下眼泪,子女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她心底里头十二分明白。她一个人种下的恶果,却要全家人替她嚼着活生生吞下,恶到头来必有报啊!要是当初她不欺负彭淑娟母子,她不会得到今天这样报应,后悔莫及,世上又无后悔药。默默跑回卧室翻出老公衣服,老太婆叫女儿把衣服拿去给她父亲换下。
一年来愤懑,抑郁,高伏木身体已经衰落不堪,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似的。这一气急攻心,大雨一淋,高伏木没两下子病倒了。
迷迷糊糊中,高伏木大骂:“你这个贱货,害人精,干么还不去死……”又是哀求道:“锋涛,求你了,你……”一会儿又说:“信水,你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好好读书。阿爸穷死了,也要送你读书……”
三、四天来,高伏木一直高烧不退。
到了第四天,看看不行,老太婆才叫二儿子去溪洋卫生站叫了个医生。医生一看,不敢大意,叫他们马上把病人送到县医院去治疗,说高伏木得的是急性肺炎,相当严重,再不治疗,恐怕来不及。
医生的话一出口,当场把老太婆吓得胆掉了,脸色刷刷刷苍白下去。到县医院去治疗,她现在到哪儿去弄钱?现在家里除了几担谷子,一头百来斤重的猪,几只鸡外,再找不着能够卖钱的东西了。全村人把她当成瘟神,一见到她,唯恐避之不及,还会把钱借给她?
——没事的时候,对人家指手画脚,管这管那,人家怒在脸上,恨在心头,奈何不了她老太婆;出了事,她老太婆是地上一只蚂蚁。
但是给老公治病,救老公一条命,老太婆顾不上自己脸皮,羞耻了。因为这一切,全是她一手造成,说白了,是她害了自己老公,在世上混,总是要还的。
叫老太婆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当她一脚踏进高伏木大哥高伏定屋里,刚刚开口说了话:“阿伯,伏木得了急性肺炎,要到县医院去看病,来向你借点钱……”
和跳蚤似的,高伏定这个老头一听,火得一蹦三尺高,顺手从身旁摸了一根木棍,凶神恶煞舞动着,一边大喝道:“贱货,扫把星,你想要害死我们是不是,滚出去,快滚出去,想找死呀你——”
老太婆吓得脸若白灰。她不是害怕高伏定的粗暴,凶恶,是害怕高伏定叫她不敢相信的变成了一头没有人性的畜牲。以前,他高伏定父子向她借钱时,她哪一回拒绝过。万万不曾想到,在她陷进绝境时,为了救他高伏定弟弟一条命,高伏定竟然……
感到了绝望,彻底的绝望,老太婆做梦也不会想到,彭淑娟昔日的苦难会落到她头上。亲身经历了绝境,老太婆深刻体会到彭淑娟昔日的痛楚、辛酸、无奈、绝望,发觉自己当时如此欺侮彭淑娟母子,丧失了良心,跟畜牲一样,懊悔了啊!老太婆感觉这是老天爷对她罪孽的严厉惩罚。
回到家里,老太婆把事情一说,子女们一个个气愤的咬牙切齿。
抹了一把眼泪,老太婆悲凄地对子女们说道:“你们兄妹姐弟四个,千千万万一定要记住阿妈这刻骨、悲惨的教训了啊!日后要是有出头的日子,不管别人有多么穷,多么潦倒,多么不幸,你们要拉人家一把,千万不要去欺负人家的了啊!”
话未说完,老太婆一阵悲切,她马上想到了彭淑娟,彭淑娟至少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子,而她的儿子们呢?
其实,老太婆要感到高兴才是。老公这一场病,虽然是个灾难,但是她却因祸得福,子女们重新围在她身边,肯跟她说话,不再把她当作是陌路人。
一家人苦重着脸,围在病人身旁,束手无策。
天黑了,夜寂静的和死人一样。
幽暗的房间里头,床头一盏孤灯,靠着煤油发出暗淡的光,让人感觉到一个奄奄一息孤寡老人要离开人世前夕的凄凉。天花板上方不时有老鼠乱窜声响,死静的房间添进了三分悲切,钻进人的五脏六腑,被一种恐惧笼罩。
儿女们全不在了,老太婆一个人孤零零陪在老公身边,一手抚摸着老公的头,泪水涟涟,悲切的忏悔:“伏木,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和孩子们。要是你的病能治好,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赎回我的罪孽!”“伏木,你千万要挺住,要帮我争口气,叫别人笑话可以,我们可不能叫锋涛笑话了啊……”
心头一酸,喉咙哽着话说不出,老太婆泪水又鼓了出来,郁锋涛揭她丑的情形重新浮现在她眼前,以至于她下了死心:明天变卖所有值钱的东西,哪怕是倾家荡产,临头把小女儿贱嫁出去,也要把老公病治好。
突然,外边传来狗叫声,整个村子马上陷进了一片恐怖中。
隐隐约约感觉到狗叫声是鬼上门勾她老公的命,揪着老太婆心,一股阴气从脊背钻进穿透心脏。
狗叫的时候,老太婆小女儿高赛菊偷偷打开家门,出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哪儿也不去,趁着夜黑无人,高赛菊连手电筒不敢打,摸黑摸到郁锋涛房子,敲响他大门。
比两个鲁莽、猪头的哥哥理智、聪明,高赛菊已意识到,在闹荒这个吃人村子,现在能救她父亲命的人,唯一的仅有郁锋涛。所以高赛菊下了死心,今晚以命相抵,她也要叫郁锋涛救她父亲的命,一但她父亲的命救了,她全家能随之抬头做人。
开门一看,见是高赛菊,郁锋涛错愕得眼睛发直,她不是别人,是老太婆的女儿。四天前,高伏木说过愿意将女儿身子给他郁锋涛。在这黑夜里,趁着他屋里没人,高赛菊前来,能是什么好事?一个傻瓜,猜也能猜的出。
很快从错愕中醒悟,郁锋涛挡住门,但是高赛菊拼命挤了进去,径直朝郁锋涛房间走去。
双脚尚未踏在门槛上,房间里悬挂的明亮汽灯那万道光芒,照射着高赛菊一阵辛酸,悲伤泪水在她眼睛里打滚。——曾经遭到她母亲欺负的一个穷光棍,点上了这么明亮的汽灯,而且是全村唯一一个能点上这么明亮汽灯的人,而她呢?她父亲却是病得躺在床上,无钱治病,眼睁睁看着等死。
趁郁锋涛尚未回到房间,高赛菊赶紧抹去眼角泪珠,心底里头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千万不能在郁锋涛面前掉半滴眼泪,叫郁锋涛笑话,看不起。
在大门口踌躇了大约有五、六分钟,郁锋涛才回到房间,神情冷酷,一张脸阴的像结了一层冰,傲气的对高赛菊不理不睬。直到坐到写字桌前,奉起了书本,郁锋涛这才口气硬梆梆且冷漠十分地说道:“这么晚,你还到我家干什么?”
差点要被郁锋涛的冷漠、高傲气得晕过去,高赛菊抱怨的目光盯着郁锋涛,但是口气不敢有丝毫抱怨,却是三分哀伤:“锋涛,我阿爸那天从你这儿回家,被雨淋透身子,病了,是急性肺炎。医生说了,再不到县医院去治病……”
“你阿爸病,关我屁事啊——”郁锋涛冷漠着脸,一扭头,一道寒冷目光直逼高赛菊,愤怒大骂。看到高赛菊那张脸,仿佛是看到老太婆,郁锋涛一肚子的气犹如是盖住的水壶煮水饺。
“锋涛,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高赛菊可怜兮兮,泪水要挂不住了,“这一年来,我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做人,过着人不人鬼不鬼日子,算是得到报应了吧?”“锋涛,我求你了!医生说,我阿爸的病再不治,恐怕来不及了。现在,我们家向谁借钱,谁都不肯借,连我阿伯不等我阿妈开口,拿着木棍把我阿妈打出门……”说到这儿,高赛菊禁不住泪如雨下,先前的告诫,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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