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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世盗国-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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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赵元昌是单纯的想要敲打一下,还是想直接把他按死。

    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几个深呼吸之后,他重新平静下来,目光闪烁间变得坚定起来。

    这下不用去找什么两全的法子了,肯定不能照着赵元昌的想法来。但是他也不能宣扬出去,一旦宣扬开来那就是撕破脸了,逼着赵元昌直接下死手。

    就好像嘉靖时的海瑞一般,你让皇帝丢尽了脸,他就会让你丢命。也就是海瑞命好,遇到首辅保他,而且皇帝也死得及时,这才保得一命。

    仔细思量之后,也就只能拖了。

    虽然陈佑不是军头、势力网络远未成形,但皇帝也不能无端地惩罚他。尤其是刚刚立下大功,明升暗贬就是极限了,否则会让人寒心。

    除了这事,陈佑再次感觉到皇帝是靠不住的,人的一生,终究要靠自己的奋斗。当然了,有时候还得考虑社会环境,理想可以远大,行动不能太超前。

    那个被擒住的朴重辉,陈佑没有亲自见,直接让人送到许竹林那里。

    因为事先知道梅松在派人联络宋国降兵降将,所以这个蛊惑人心的贼人没有交给梅松。

    许竹林现在在和州,等赵德昭乘船抵达和州后,他会跟着一块回京。

    也就是说,不论这个朴重辉能不能查到东西,他都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赵元昌。

    陈佑定然是希望能查到什么的,最好是能查到梅松。即便他不知道这个朴重辉究竟是不是梅松派去联络降将的人,但不妨碍他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如果不是为了鼓动降将复叛以坑害他陈佑,你梅松作甚要偷偷摸摸的勾连降将?

    不管怎样,二月十五,一切交接结束,陈佑亲自带队护送赵德昭前往扬州。

    白崇文从宁郡王变成了邗王,依然是郡王,可“邗”这个爵名来源于地处扬州左近的古国,这其中寓意,自然比“宁”要好得多。

    新鲜出炉的邗王这次也得陪着魏王入京,至于老巢江都府,被改名扬州,由他的儿子、被立为邗王世子的白轩朗守扬州别驾、权知州事。

    这样才让白崇文放心入京。

    送走赵德昭,陈佑顺带经过庐州把家小带上一并回洪州——江南三道安抚使的官廨就在洪州。

    三月初七,清明,帝遣使赠江南三道安抚使陈佑先考开府仪同三司,敕其先妣为夷陵郡太夫人,令中使祀之。

    只是陈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使者过来是为了催促他尽快动手。

    陈佑早就打定主意不去做,既然拖不下去,那就直接表示拒绝吧。

    于是他写了一份奏疏递给赵元昌,其中说戴和裕不适合在洪州做刺史,应该把他调入京中云云。

    总之字里行间虽未提及赵元昌的秘密口谕,但每一个字都在表示他陈佑不愿意动手,你赵官家若真的不想再看到戴和裕存活在这世上,请把他调到别处,自有旁人愿意下手。

    这份奏疏递上去之后,陈佑没有闲着,立刻开始遣散幕僚,通过种种把他们安排到不起眼的地方去,身边仅留下韩陶朱和范昌祐等寥寥几人。

    之后发展果如陈佑所料。

    根据细作的消息,原本武德司内部已经在调查梅松,结果在陈佑的奏疏送到宫中之后,调查放缓,下令让梅松来洪州坐镇,名义上是为了应对南汉。

    紧接着,发敕让陈佑招降清源军和南汉。

    注意看,只是招降,不是平定,这就意味着陈佑这次任务不会得到一兵一卒的支持。

    人一国之主当得好好的,既然没有大兵压境,凭什么要投降?

    果然,清源军倒还好,节度使留从效的亲兄留从愿亲自来洪州面见陈佑以示臣服,然后过境洪州入朝洛阳。

    而南汉则根本没理会陈佑,汉帝刘晟这次趁着周宋之战和沈涌之乱得了不少好处,原先对周国的敬畏之心尽消,反而认为周国虽得了中原之地,可也不过如此。怀着这样的想法,陈佑派过去的使者根本就没见到刘晟,甚至还没进兴王府就被强送出境。

    如此来来回回,直接就进入了五月。

    让陈佑办一件事,结果拖了快半年,赵元昌终于动手了。

    先是接着南汉之事下诏申饬陈佑,紧接着李明卿因为一个小过错在小朝会上被斥责、罚俸。

    这都是皇帝本人开的头,像是李继勋等人立刻就跟进,希望趁机把李明卿赶出中枢。

    五月底,抚州军校尉杀防御使叛乱,抚州刺史在叛乱的一开始就带着亲信逃出了州城临川,临川令从贼。

    安抚使司书厅,陈佑面色沉郁坐在桌后,,韩陶朱脸色难看地回复他了解到的消息:“刚刚派人去查了,那个书吏昨天刚死,白聪正带着人在追查。目前已知接触过这份公文的只有这一个书吏,范助之正在查其他可能接触的人。”

    陈佑面色之所以这么难看,却是刚刚发现梅松那边朝安抚使司递了好几份抚州可能会生乱的情报,但这些公文却被一个书吏偷偷拦下。直到昨日抚州叛乱的消息传来,才突然在官廨中发现这些公文。


………………………………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君臣情谊值几何(二)

    不用多想,这事九成可能与梅松有关。

    这事一时半会查不清楚,陈佑不能等待调查结果出来再应对。

    陈佑没有犹豫,立刻手写一份公文让韩陶朱拿去用印封漆送往江东制置使司,同时还叫人去请江西制置使和江南西道监察御史。

    抚州在民政上属于江南西道,军事上属于江西制置使司。如今的江西制置使是石守信,让他江南西道监察御史则是林师德,这两位的驻地也是洪州。

    石守信也就罢了,同陈佑有些交情,虽说交情不深,可平常交流往来也都和睦。

    可那监察御史林师德同陈佑的旧怨就大了,当初他主持河南府事,陈佑任少尹,两人就没少矛盾。后来更是陈佑伙同赵普把林师德弹劾下去,致使林师德丢了职事,只余一个金紫光禄大夫的名头。短短三年,他苍老了许多。

    这三年间他没少发陈佑赵普的牢骚,更是时常到各家相公尚书处走动试图得个好职事。终于在官家需要人制衡陈佑的时候,有人想起了他。

    于是,三品官阶的林师德就成了这个正八品上的监察御史。从他上任开始,几乎是一天一份状疏,把陈佑做了什么都写进去。如果有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更是接连上疏弹劾。

    当然,林师德来江南西道不可能只盯着陈佑,他想要借此机会升官,重新进入官家的视野,因此也弹劾了几名州县官员。

    他弹劾的这几个人因为罪证属实,直接就被撤职查办,叫他出了好大一番风头。

    也因此,现在的江南西道,至少洪州左近,监察御史林师德的威势远比安抚使陈佑要大。

    陈佑派人去寻的时候,林师德就在离安抚使司不远的官廨中,而石守信则正巧在城外校阅兵马。

    就这样,还是石守信先到。

    一进门,石守信便高声道:“安抚莫要急切!最迟后日我军便可出发平乱!”

    昨日收到消息,今明两天准备辎重钱粮,后日出发,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陈佑听了这话,苦笑道:“石制置还不知,某今日刚收到消息,抚州刺史弃土逃脱,临川县令已然投贼,单凭南昌这两万余人,怕是有些不足。”

    若是当地官府在内坚守配合,哪怕只有一万人,石守信也有信心平定这次抚州叛乱。但刺史都逃了,各县官吏不知有多少人从贼,这两万人就显得不够了。

    石守信沉默一阵,开口问道:“安抚的意思是从别处调兵?”

    “正是。”陈佑点头,“我需要石制置和林师德附署调令。”

    江西制置使司境内有一些兵马虽是归属石守信节制,可他没有调动的权限。安抚使陈佑在有战事的时候可以调动这些兵马,但是需要石守信和林师德同意。

    石守信和林师德得判断陈佑提出调兵的理由是不是符合要求,如果在不符合要求的情况下就同意了,他们三个就全都触犯了擅兴之律——即未经诏令擅自调兵。

    可问题是,赵元昌并没有规定满足什么条件算是符合要求,主观因素影响极大。

    这就导致即便现在抚州兴起叛乱,石守信也早就准备动身平叛,可现在听到陈佑要调动它处兵马,也陷入了犹豫之中。

    陈佑没有催促,也没有不停地说着应该调兵的理由,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待。

    在怀疑赵元昌要对他动手的情况下还想说动石守信和林师德同意调兵已经是极限了,他不可能在两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下令,那真的是找死。

    石守信还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林师德终于到了。

    进门便叉手笑道:“陈安抚近来可好?”

    说着看向石守信:“哟,石制置也在,制置怎地今日来了安抚使司?”

    陈佑没有理会林师德的阴阳怪气,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找他来的原因。

    陈佑刚说完,方才还带着一脸假笑的林师德收敛笑容,理直气壮道:“陈安抚这话实在是不妥。据我所指,抚州不过三千兵马,便是有人从贼,也是乌合之众。以石制置只能,统率两万强兵以临乌合之众,如摧枯折腐耳!岂需自它处调兵?”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看向陈佑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寒意:“莫非陈安抚别有想法?”

    陈佑眉头一挑,语气平静地说:“我的想法就是早日平定抚州之乱,免得拖延日久糜烂民生。”

    “嘿!”林师德笑了一声,转向石守信:“石制置不会和陈安抚一个想法吧?”

    石守信长舒了口气,无奈摇头:“自然不是。”

    说着,他脸上带着歉意朝陈佑拱手:“安抚莫怪,在下后日便出发平乱。”

    “无妨,既然如此,一切就交给石制置了。”陈佑眼中失望一闪而过,“辎重粮草我去寻戴和裕。”

    两天后,石守信按时出发,南昌城内两万多人只留下三千人防守,其余兵马全部带走。

    行至清远镇时遭遇贼军,贼军加上裹挟的乱民足有七八千人,可根本没给石守信手下兵马造成太多困扰。

    过了清源镇没多久,抚州贼兵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石守信军。虽然阵亡只有五六人,但统率大军的石守信能感觉到自己这些兵马战斗力越来越低。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县令降了叛军,所以原本应该天然站在官军这边的百姓开始两不相帮,甚至会帮助叛军。

    石守信对此也没办法,为了保证大军安全,斥候撒出去很远不说,没到一处都会安排人留守驻扎。这就导致了跟着石守信一路往临川城区的兵马越来越少。

    等他好不容易来到临川城下,他见到的是一座空城。

    城门四面大开,城头没有兵丁,甚至连守城器具都没有。

    出于谨慎,石守信在斥候已经探明城内安全的情况下,仍然选了驻扎在城外。

    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当天午夜时分,叛军两面突袭石守信军。

    虽然石守信将叛军打退,可随军携带的粮草却被毁了不少。
………………………………

第五百二十三章 君臣情谊值几何(三)

    陈佑在洪州筹措粮草也不顺利,当初破城之后他同戴和裕已经撕开脸皮,劫后余生的戴和裕自然不可能对陈佑有好脸色。

    戴和裕同林师德是一个想法,这叛乱一时半会无法平定,倒霉的一定是陈佑,因此两人不约而同地通过规矩内的手段来阻碍陈佑快速平乱。

    这期间,陈佑收到了抚州刺史逃亡途中被乡民擒杀的消息,也知道为什么这次抚州叛乱会引得乡民相助。

    说出来叫陈佑脸红,抚州就在洪州边上,上至刺史下至小吏疯狂地压榨民力,身为安抚使的他竟然不知情。

    要借口当然能找出来,这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考虑如何应对赵元昌的猜疑打压,再加上灯下黑,这才没注意到抚州之事。

    可借口再怎么多,理由再怎么充分,也无法否认,陈佑在这件事情上严重失职。

    犹豫了整整一个时辰,陈佑开始动笔。

    先是给石守信写信,说明这次抚州叛乱虽有贼人蛊惑,但大多数从贼之民却是被逼无奈求一条生路,希望他能以抚为主、以剿为辅。

    之后上书请罪加弹劾,然后提出包括追缴官吏征敛的财物、减免税赋、重新审判冤假错案等措施,主题还是希望能宽待抚州之民。

    信和奏疏先后送走,他又去找戴和裕。

    光是平叛已经够艰难了,还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如果连粮草后勤都不能保障的话,设身处地想一想,陈佑肯定是不愿意的。因此,他准备带上足以让石守信安心的粮草去抚州。

    豫章王府,门房恭恭敬敬地将陈佑迎进客厅。

    等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戴和裕施施然走进来:“叫长阳侯久等了。”

    这算是戴和裕的一点点优越感吧,毕竟他是郡王,而陈佑只是个侯。

    陈佑没有在意称呼问题,不管戴和裕多次诉苦拖延,直接开口道:“某这次来是希望戴使君速速备好粮草,以供平乱兵马所用。”

    “长阳侯这就叫我为难了!”戴和裕双手一摊,“非是我不愿支持石将军平乱,实在是夏粮尚未征收入库,去年存粮却所剩无几,腾不出那些粮食!”

    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戴和裕知道这对陈佑没效果,好在他向刘若仔细请教过,不等陈佑开口就补充道:“长阳侯恐怕还不知道,今年雨水偏少,收成没办法保证。我受官家之命牧守洪州,总得预备着粮食防止饥荒吧?”

    听到这话,陈佑先是一惊,随即仔细观察戴和裕的面部表情。

    他不知道戴和裕这话是确有其事,还是编出来的理由。

    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叫人查一查,眼下还得开口要粮:“天下州县何其多,便是洪州饥馑,也可从它处调粮。如今抚州之乱甚急,洪州就在左近,若是抚州兵马因粮草不济致使战败,戴使君怕是等不到处理饥荒事宜!”

    妥妥的威胁,你要是不借粮,战事出了问题就是你导致的!

    戴和裕没想到把防备饥荒当做理由都无法打消陈佑要粮的念头,一时之间竟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戴和裕无话可说,陈佑语气也稍稍缓和:“我也曾牧守一地,知道使君的难处。这样,调粮的命令会由安抚使司发出,若真有事,我自一力担下。且从洪州调粮只为一个‘近便’,不等战事停歇,我便从它处抽调粮食补给洪州。如此,戴使君意下如何?”

    “这”戴和裕抬头看了一眼陈佑。

    方才分明是语气和缓的陈佑,气势却极具侵略性,丝毫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不知怎地,戴和裕突然想到元旦那天他被陈佑下令软禁的场景,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萎靡了,底气不足地答应下来:“那那就如安抚所说。”

    “如此甚好。”

    陈佑颔首,从怀里掏出两份叠好的公文递给戴和裕,语气不容置疑道:“戴使君且用印吧。”

    一份是安抚使司征调洪州粮草民夫的公文,一份是洪州刺史府令治下官民协助安抚使司调运粮食的公文。

    前者手续齐全,后者只差戴和裕签字用印然后交付抄录留档。

    戴和裕讪讪的接过公文展开,勉强挤出笑容看向陈佑:“这,没必要这么急吧?”

    “前方战事浴血奋战,某实不愿再有耽搁。早日平定叛乱,某也好为使君请功。”

    戴和裕愣了愣,随即道:“罢了罢了,我这就签发。来人,拿刺史印来!”

    什么少雨、饥荒全都是刘若告诉他的借口,他根本就没有当真。反正已经服软了,陈佑也承诺为他请功,先拨出去一些粮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滁州清流县,赵普这段时间过得异常舒心,他的调令已经到了,入京到礼部任侍郎,他留在滁州只是为了等待新任的滁州知州。

    这天送走最后一个要离去的幕僚,赵普坐在自家院子里优哉游哉地翻看《唐书》。

    现如今周国科举制度未定,赵普的打算是上任后首先就要把科举的权力抓在礼部。故而翻看史书,想要为自己的建议寻找历史支撑。

    眼看着申时将过,家中仆役突然跑进院子:“主翁!主翁!京中天使来了!”

    “啪!”

    赵普猛然将手中书本砸下,迅速站起身来朝房内走去:“你且仔细招待着,我去更衣!”

    动作迅速地换好衣冠,赵普快步走向客厅,还没进门就叉手高声道:“天使远来,普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是某来得太急,惊扰了安抚。”

    堂中使者起身行礼,只是这话叫赵普惊疑不已,一边回礼一边道:“不知天使这‘安抚’是何意?”

    年若不惑的使者笑道:“好叫安抚知晓,官家敕命安抚为江南西道安抚使,即日前往洪州。”

    说到这里,使者从桌上布囊中取出敕命:“敕命在此。”

    赵普连忙拜接。

    “敕曰:着礼部侍郎普安抚江南西道诸军州,使司立于洪州。嘉定七年六月十八日。”

    十分简短的一份敕命,赵普接过敕命和新告身文牒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他暂时无法判断这份敕命对他来说是好是坏,但他知道,陈佑该是出事了。


………………………………

第五百二十四章 君臣情谊值几何(四)

    陈佑的确出事了,不过不像赵普所想的那么严重。

    因为陈佑的要求,石守信平乱进展较缓,这一天天的钱粮耗费如流水。

    这种情况不是中枢能够接受的,陈佑的奏疏递到洛阳之后没有引起什么争论,包括李明卿在内,所有参加小朝会的相公全都支持驳回这个建议。

    现在的主流思想,或者说官员的主流思想,不论你是不是有理,只要你反抗官府,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叛乱发生之后首要任务是结束叛乱,平定叛乱之后又要考虑怎么防止下一次叛乱的产生,至于那些死在这个过程中的人,谁管你是死有余辜还是含冤而亡。

    在这时候,朝廷还只是勒令陈佑、石守信早日平乱。等陈佑经过调查递上来一份预计江南地区今年会出现较大饥荒的奏章后,他被免职了,免职的理由治下发生严重叛乱。

    谁都不知道这个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占据了多大的分量,但的确是最合适也是最能服众的理由。

    陈佑收到诏令的时候正在临川城内,早些日子石守信虽然在城外遭袭,但打退叛军之后还是成功进入临川。

    彼时陈佑还没有写信给石守信,石守信在进城之后把所有不愿意为官军出钱出力的人,不论贫富全都抓起来充作劳工。如此作为倒让他得以迅速掌控临川城,以临川为据点四下平叛。

    主要是这种人尽敌国的战斗环境让这些官军不适应,就是年前攻进宋国时他们都没遇到过这种待遇,没想到宋国灭了之后倒在已经属于周国的土地上遇到了。

    随着陈佑筹集的粮草运抵抚州,再加上抄家得来的钱银,总算是有了安抚百姓的资本。

    只可惜叛军起时多有分发粮食、诛杀贪官的举措,叫陈佑这时候没办法依靠这种方法来重新收复民心。更可笑的是这些贪婪无厌激起民变的官吏,因是被叛军所杀,事后即便不被树为忠贞典型大加封赏,也不会被追究责任。这就是所谓的人死债消,死者为大。

    闲话少提,单说眼下,对坐在厅中的陈佑石守信两人心思完全不同。

    陈佑是在忧虑,他和赵元昌之间的君臣关系,眼下抚州平叛的后续,以及江南地区即将发生的饥荒。

    而石守信想的就比较简单了,他听到陈佑要被调走之后,只觉得浑身轻松。他尚未有前方战事趋紧、后方肆意刁难的经历,因此只认为陈佑诸多要求叫他束手束脚,却不觉得陈佑保证粮草供应、不插手具体指挥有多难得。

    陈佑收敛思绪,看向一脸轻快之色的石守信,温声道:“抚州便交给石制置了。”

    “尚书放心,某定能早日平定抚州之乱!”石守信自信满满。

    陈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诛首恶不问胁从的话,起身告辞离开。

    来传旨的使者不仅仅带来了陈佑被免职的诏书,还带来了让石守信调集江西制置使司辖下兵马平叛的诏令。很显然,石守信被赵元昌看重,日后将会取代窦少华、薛崇这些人。

    当天返回南昌城,陈佑便开始做回京的准备。

    目前而言,安抚使属于因事而设的职位,不需要等待交接,陈佑这次只保留一个检校礼部尚书的官职,根据诏书中所言,他必须归京候缺。

    问题就在这,陈佑不知道赵元昌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入京之后是被当一个富贵贤人养着,还是被直接下狱甚至找一个借口杀了。

    他不敢把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寄托在赵元昌的想法上,君臣情谊再怎么难得,都挡不住皇帝的猜忌。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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