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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世盗国-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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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肃政司刘熙古等奏请调查工部官员贪腐之事,这一次法司效率十分高,不到五天,工部过半官员皆被核实下狱,另有数人外放边穷之地。
在赵元昌动手之后,舒侯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这时,才有人明白过来,什么圣体有恙、什么犹豫不决,全都是假象,就是为了区分出哪些人不是真心拥护官家及太子。
而能打探到一些更深层次内幕消息的陈佑等人却猜测圣体有恙怕是真的,太后想让舒侯即位应该也不假,否则没必要如此急切的清理有二心者。
二月初十,太后思念先帝成疾,故而醉心佛法为先帝、为官家、为天下万民祈福,今后不再随意接见内外命妇、臣子。
十二日,舒侯元盛被勒令归家闭门思过。
不仅如此,一些想要趁机在官家心中留下印象的中低层官员接连上疏请求遣散舒侯和息侯的门客,官家准了。
富令荀没有想到,他所有的谋划都如浮云,风一吹就烟消云散。甚至于他曾想过的一死以报知遇之恩都做不到——舒侯不想死,富令荀这个被遣散的门客若是自尽会给舒侯带来麻烦。
人生,总是有种种不如意。
“这人生际遇,实在是难以预料。”
宋相公府上,宋敏贞一脸感慨地说出这句话。
他两只手分别捏着一支筷子的尾部,敲了敲面前的杯盏,唏嘘道:“谁能想到当初我只是想叫子孙后代能过得好一点呢?”
陈佑呵呵笑道:“现在方正相公尽可以自己照料自家子孙,不必寻我等了。”
“那不一样。”宋敏贞摇摇头,重新握好筷子,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陈佑,“我已经老了,将明你们却还年轻。”
陈佑只是笑,没有接过话头。
宋敏贞摇摇头:“不扯远了,单说现在,你同赵则平有些不对付吧?”
陈佑点头,没有避讳:“赵则平想叫我依附于他,我不愿意。”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陈佑赧然,解释道:“佑是想着同相公毕竟有一番香火情……”
“其实你该直接去寻官家。”宋敏贞提点道,“有什么情谊能比得上知遇简拔的恩情?想当初我不过是荆南一村夫罢了,若非官家,岂有如今的宋相公?官家不是无情人,咱们记着这番情,官家也会记着这番情。”
说到这里,宋敏贞似乎是怕自己这番话会误导陈佑,紧跟着解释道:“当然不是叫你直楞楞地去找官家讨官,只是有些事直接去跟官家说,比通过别人说更好。”
………………………………
第五百四十八章 天子非无舐犊情(一)
沉默一阵,陈佑拱手道:“多谢方正相公指点。”
宋敏贞摆摆手,示意陈佑吃菜。
几口之后,宋敏贞再次开口:“当初咱们几人同在官家幕府,也就你我同德俭稍微亲近。”
“佑是折服于相公的德行学问。”陈佑插了一句。
宋敏贞笑了笑,继续道:“前时我托付后人,你应了下来,现如今你同赵则平有了龃龉,我自得担下此事。”
说着他无奈摇头:“恐怕自此以后,你二人在两府之间还有的斗。”
听到这话,陈佑自信笑道:“若同时位列两府,佑倒是不怕他。”
在同宋敏贞交谈之后,陈佑拒绝了赵普的一次邀约,算是表明态度不愿附其骥尾。
同吏部尚书闹翻要付出的代价是手下人的仕途。
虽说宋敏贞愿意帮陈佑,但他总归是枢密副使,最多在五品以上职事的任免调动中发表意见。
好在现如今的官场上资历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中高层能够保住,底层被连累的那些人很快就能追赶回来。
陈佑只是嘱咐一干人等无须在意眼下挫折,忍耐一二。他自己则是积极准备材料,以作为求见官家的借口,同时可以十分顺畅地把奏对话题引到他自己职事不够高上面来。
不等他准备好,官家主动召见他了。
依然在同明殿,年长一岁的皇太子赵德昭坐在赵元昌身旁,学习如何处理政事。
陈佑行礼之后,暗自打量着赵元昌。
只见赵元昌面色红润,整个人看上去颇有精神。眼下二月气候尚寒,同明殿内未起炉火的情况下,赵元昌竟似只穿了两件单衣,丝毫不惧寒冷。
不提穿得颇为暖和的太子德昭,便是常年习武的陈佑,同样穿着单衣,从阳光底下走进殿内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侵袭。
陈佑在这边暗自思忖官家的身体状况,天家父子二人则是专心地批阅奏章,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元昌终于停下手中毛笔,看着陈佑道:“《孔明传》写得挺好,你叫人看看能不能编一出戏来。”
果然赵官家注意到《孔明传》了,陈佑玩的这一出借古喻今总算没有白费。
陈佑答应下来后,看见赵官家拿起桌案上单独放置的一副卷轴,递到赵德昭面前,朝陈佑的方向歪了歪:“去拿给长阳侯。”
“好!”
赵德昭答应一声,接过卷轴,走到陈佑跟前,双手捧着送到陈佑眼前:“先生。”
“有劳殿下。”陈佑微微垂首以示恭敬,拿过卷轴看了一眼赵官家后果断展开。
展开之前,他在心里猜测卷轴上是什么内容,若是宣麻拜相的制书,那真的是超级大的惊喜了。
所有的猜测在展开卷轴的瞬间化为泡影。
这的确是一份制书,内容不是拜相,而是以陈佑进光禄大夫、加太子少保。
光禄大夫从二品,太子少保正二品,在朝会当中,陈佑将站在诸尚书卿前面。
可是没什么实际意义啊!
就在几年之前,还是太师太傅不要钱、侍中仆射随便发。即便赵元昌即位后不再随意封赏,但类似太子六傅这样的官位除了地位尊崇外再无其他作用。
他的具体职事依然是河南尹,权力没有任何变化。
将卷轴卷好放在椅子旁边的案几上,陈佑起身行礼:“谢陛下!”
别说只是给一个毫无意义的封赏,就算是贬斥,他也得行礼答谢。
“免礼。”赵元昌看向儿子,“给少保行礼。”
陈佑还没反应过来,太子德昭就朝他深深一揖,高声道:“德昭见过陈师!”
少年清脆的声音惊醒陈佑,他连忙回礼:“殿下不必多礼。”
待两人重新坐下,赵元昌道:“贾寻幽给我看了你们书院的课本,你是要推行所谓的‘通识教育’?”
话题转换的有些快,陈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迅速答道:“是!其实‘通识教育’只是把古人的想法拓展了一下,《易象大畜》言‘君子多识前贤往行,以畜其德’。书院的‘通识’除了教授前贤往行之外,还教授万物之理。”
顿了顿,见天家父子二人仔细聆听,陈佑继续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明了圣贤之言、天行物理,便不会被邪神淫祀所蛊惑。”
“将明。”赵元昌突然打断陈佑的话。
陈佑收声,看向赵元昌。
“百年之后,我儿德昭定会送你入圣庙。”
赵德昭十分懂事地点头:“陈师言行可比古时圣贤。”
陈佑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诧神色。
他不是惊讶于天子用封圣来利诱他,而是惊讶于天子会在这个时候抛出诱饵。
在赵元昌抛出暗示后,这次君前奏对便很快结束。
同明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赵元昌对儿子叮嘱道:“陈佑惜名,观其行止,是想做孔子一般的人物。彼时孔子周游天下以兜售治国之策,如今陈佑也是要做咱们这大周天下的万民之师。孔子可以堕三都,陈佑也能平豪强。”
“德昭记住了。”赵德昭紧绷着脸点头。
陈佑回到府衙立刻让人去查这段时间都有哪些人被天子和太子召见,不出意外,赵普、胡承约、卢仲彦等人都在名单上。
这是在托孤吗?
极有可能,但有了之前的事情,包括陈佑在内的众人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又是一场戏。
为此,哪怕心中有种种疑惑想要互相交流,这些被单独召见过的人一个个都开始小心翼翼不与其他人接触。
君臣之间的猜忌到了这种地步,再发展下去必然国将不国。
赵元昌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哭笑不得之下只得在一次朝会上宣布日后由监国太子主持起居朝会,他本人只会出席两府相公们参加的小朝会。
虽然这一次宫中没有什么官家健康状况的流言传出来,但所有敏锐的官员都猜到这是在给太子即位铺路了。
所以,官家身体有恙的消息,怕是不假!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心浮动的机会了,得益于赵元昌之前一连串的调动以及接连不断的单独召见,没有人愿意被怀疑有异心。
二月二十三,殿前司和侍卫司各有五百军兵转入河南府治安曹,将治安曹人手扩至近三千人,另有人数不等的老残军汉成为河南、洛阳两县捕快。
直到现在陈佑也没能入两府为相,基本上是断绝了太子即位之前拜相的希望,治安曹这三千人就是赵元昌交给他来平衡其他人的工具。
因为冉益谦入朝,其父吏部侍郎冉谨言外放,左庶子薛居正兼任吏部侍郎。
肃政大夫胡承约兼太子詹事,卢仲彦兼少詹事,统率太子诸率府。东宫兵马加在一起也有五千余人,这是交给胡承约、卢仲彦以及包牯牛的武器。
殿前司和侍卫司内诸将也是各自掣肘,如果没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统一意见,就不可能凭借禁军镇压京城。
三月初三,舒侯元盛感染风寒卧病在床。
其后数日,舒侯病症日趋严重。侯府之内数名仆役亦被传染,当即禁止内外交流。
初九,后知后觉的息侯元兴进宫面圣,谈及兄弟之情,官家颇为感怀,厚赐息侯。未几又令太医接连至舒侯处诊断,赐下种种名贵药材,要求医师定要保住舒侯之命。
十三日,太后听闻舒侯病重,出宫看望舒侯。
“是谁告诉太后的。”
端坐在御座之上,赵元昌面色阴沉。
底下一干内侍匍匐在地,战战兢兢不敢回话。
童谣侍立一旁,看着前面的李楼等人,目光冰冷。
这些人仗着得了官家信重,在宫里一直不曾听他招呼,此时犯了事,他巴不得这些人被杖毙才好。
“鲁顺,你来说。”
见无人开口,赵元昌开始点名。
鲁顺一个激灵,连忙道:“官家!奴婢是负责联络外间房的,国内的事情从不插手!”
“曹辰?”
另一个被点名的宦官一脸惶恐地看了一眼跪在中间的李楼,正见李楼面无表情地朝他看来,心中一惊,顿时明白该如何做。
只是一瞬间,他便泪如雨下,带着哭音连连磕头:“都怪奴婢一时疏忽惊扰了太后,还请官家容奴婢将功补过查出那不规矩的奴才!”
话说完了,他仍未停止磕头,咚咚咚的闷响在殿内回荡。
这时候李楼终于开口说话:“官家恕罪,武德司本以为宫中有内侍省在无须过多看顾,上至奴婢,下及小役都有所松懈,这是奴婢之罪,不敢求免!得知太后要出宫,奴婢以及派人去调查是何人通报的消息。这是武德司捅出的篓子,希望官家再给奴婢们以及将功补过的机会,定不叫官家再为此事操心!”
认罪,说了处理措施,顺带着还把一部分黑锅抛给了童谣。
原本事不关己的童谣听到这话当即无法淡定,慌忙跪到地上:“官家恕罪!臣得官家信任执掌内侍,实在不敢窥探天家居所!”
一个二个都找理由甩锅,赵元昌见这些人的嘴脸,哪怕童谣跟随他十来年,这时候也情不自禁心生杀意。
好在他知道目前还得依靠这些人做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语气不善道:“三天,内侍省和武德司一块把这件事处理好。”
“遵旨!”四人连忙应下。
………………………………
第五百四十九章 天子非无舐犊情(二)
不提宦官们如何处理此事,杜太后和舒侯却在一干仆役的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番母子情深的戏码。
躺在床上神色憔悴的舒侯直接抱着老母痛哭流涕,一个劲地说自己不想死。
杜太后见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说出这样的话,原本因看到舒侯果真卧病非是被幽禁而打消的怀疑重又涌上心头。
心中有了怀疑,她看四周服侍舒侯的一干人等全都形容可疑。
先是说了一番官家纯孝重情、定不会叫舒侯不明不白去了的话,明着是让舒侯宽心,实际上却是想要敲打她以为的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即便这样她也不放心,临回宫前把跟了她二十多年的宫人红艳留在此处看顾舒侯。
进了皇宫,杜太后没有回自家的寝宫,她知道自己身边多是大儿子安排的人手,红艳这个亲信不在,她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可信。索性趁着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直接去寻大儿子,有些话直接说开了免得最后无法挽回。
杜太后不知道,她今天能够顺利看到舒侯,不是那些被她视为家奴的人不敢对她怎样,而是因为皇帝还没同她这个太后撕破脸。
但今天来了这么一出,却是逼着赵官家做出决断。
当得知杜太后进宫却没回住处,一直关注着太后行踪的童谣立刻前往同明殿禀告赵元昌。
得了赵元昌的吩咐,童谣把同明殿周边闲杂人等驱散,然后带着亲信宦官站在路口等待杜太后的到来。
没过多久,太后车驾抵达,童谣立刻站出来:“仆等恭迎皇太后!官家正在殿内等候。”
车停,宫人掀开障尘露出杜太后的面容。
杜太后眼眶通红,显然在舒侯那里哭了一阵。
她瞪着红肿的眼睛盯了童谣好一会儿,可惜童谣以及身后一干宦官皆低着头根本没去看她。
见对面没有反应,杜太后冷哼一声,出声道:“到门口。”
童谣没有阻拦,带领亲信们让开道路。
车刚过去,他立刻示意身后亲信拦住跟随在太后身边的宫人宦竖,他自己则跟在车后来到殿门前。
官家左近,太后身边人不敢喧闹,杜太后又心中有事,没注意到她带来的那些人被控制在路边。
拦住想要跟着杜太后进门的宫人,童谣脸上带笑地说:“天家的私密事,咱们做奴婢的就别掺和了。”
说这话的时候音量很低,但杜太后仍然听到了,回头看了童谣一眼,吐出一句“倒是个好奴才”,却也没说童谣这话不对,不管那些宫人宦官,自顾自朝里走。
门帘落下,宫门关上,童谣袖手站到门前,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站在路边的那些人,呵呵笑道:“有人离间官家和太后的关系,是谁自己心里有数。现在认了,罪在己身,也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要是死硬盯着被查出来,可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说完,他不等那些人消化这些话语的意思,直接挥手:“全都带下去仔细审问!”
一声令下,拦在外面的十来个人立刻被捂住嘴巴捆起来带走。
殿内,赵元昌一直在等着没有做其他事,见杜太后进来,立刻起身:“娘娘来了。”
快走几步扶着杜太后坐到主位,他自己则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旁边。
见赵元昌依然恭敬,杜太后面色稍微好看一些。
“娘娘突然来寻儿子是为甚事?”
赵元昌大概能猜到杜太后是要谈舒侯的事情,可他不想谈,故而还没坐稳便装作不知开口询问,只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理解。
然而他终究要失望,杜太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道:“我刚从二哥那里回来,你说二哥本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了?”
沉默一阵,赵元昌看着杜太后,语气带着不满道:“娘娘莫不是在怀疑我暗害二哥?”
“二哥是你亲弟。”
杜太后没有听出来赵元昌的不耐,依然苦口婆心地说:“这天下最亲的就是你们兄弟,昭哥儿年幼,你不指望兄弟帮忙守天下,难道还指望那些外臣?”
赵元昌嗤笑一声,终于保持不住恭敬的姿态。
“我不是说你害二哥,只是二哥这么病着不是个事,难免叫天下臣民心中不安,我看还是早点把二哥治好罢。”
“娘娘这话不就是在说二哥的病是我安排的么?”赵元昌揭破杜太后话中的掩饰,“就问娘娘,当年你支持二哥,我即位之后,可曾记恨此事致使孝道有亏?”
“这……”杜太后犹豫了,“这两年……”
赵元昌打断杜太后的话:“前些年娘娘一再说要我把帝位传给二哥,我可曾对二哥下过手?”
这下杜太后无话可说。
“我就不明白了!”赵元昌猛然站起来。
只是下一句话没有接上,这突然起身叫他眼前发黑,一个摇晃差点没站住。
扶住椅子缓了缓,他看向杜太后:“我和三哥到底做了什么,才叫娘娘你如此偏心二哥!”
“我这不是……”
“这天下!是我打下来的!”赵元昌猛然喝道,“巴蜀,荆楚,江淮、吴越、燕云!都是我打下来的!怎么就不能传给我的儿子,非要给那个起兵叛乱的赵元盛!”
说完这番话,他开始剧烈喘息。
杜太后没有注意到赵元昌的神色有些异样,或许她注意到了,但是没有放在心上。她自顾自地解释着:“你身体不好,昭哥儿也才七八岁,都说主少国疑,我也是为了咱们老赵家好。再说你传给二哥,以后再叫二哥传给昭哥儿,如此岂不是兄弟和睦、长幼有序。”
听着杜太后絮絮叨叨一大串,赵元昌呼吸平稳下来后,突然笑了,他语气平静地道:“朕累了,太后且回吧。”
不待杜太后说话,他转向殿外高声道:“童谣!送太后回宫!”
杜太后面色骤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元昌没有回答,冷眼看着童谣带领几名健壮仆妇推门进来走到杜太后身边,十分恭敬地扶起杜太后:“太后请了,奴婢们送太后回宫歇息。”
杜太后被健妇架着,仍自扭头盯着赵元昌。
母子二人目光相交,谁都没有出声,直到目光被门帘隔断。
………………………………
第五百五十章 天子非无舐犊情(三)
坐回御座上,赵元昌目光放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童谣回来禀报太后已经回到寝宫,赵元昌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抬头看童谣,调整坐姿,伸手拿过一份奏章,翻开之后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吩咐:“把张德钧喊来。”
河南府衙,陈佑翻着张贤递上来的施政计划,光从神态表情,看不出他对这份计划是什么看法。
经过考核,张贤现在是参军事,不过他经验不足,现在依然跟在范昌身后学习。
不同于四名录事各管一摊,他这个参军事各种杂事都能掺和一脚,自然对他的眼光和气度要求就比较高。出于训练培养的目的,他经常被要求写这样类似于未来一段时间施政计划的文章,不一定被采纳,但一定会得到陈佑批阅评判。
计划很长,除了目标,还有实施手段步骤,以及为什么会这么做,期间有什么困难阻碍等等。光是粗略看完,陈佑就花了近两刻钟。
计划很不错,有可行性,而且比较符合陈佑的价值取向。其中虽然有不少错漏,可那都是因为张贤获取的信息没有陈佑本人多,信息差这一点考虑上去,张贤的计划至少可以得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挺好的。”陈佑合上计划书,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比上一次进步不少。”
坐在椅子上的张贤连忙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都是范司录教得好!”
陈佑笑了笑,没有继续夸赞,直接就问:“近日天家事你可曾知晓?”
张贤一愣,不知道陈佑问这干啥。
犹豫了一下,带着小心试探着说道:“回山长的话,学生知道一些。”
“嗯,说来听听。”
“呃……”张贤眼珠子直转,猜测陈佑到底是什么意思。
短时间内恐怕想不明白,但现实却容不得他继续考虑,只得开口说一些比较正经的坊间消息。
“好叫山长知晓,听说前些日子太后派了一个宫人服侍舒侯,没过两天这宫人就染疾去了,底下人都说舒侯这病症,怕是凶多吉少。”
“为何。”
两个字,张贤突然明白了,当即心中一定,神态也轻松起来,稍稍一顿,开口分析:“学生听闻早几年太后一直说要叫官家百年后传位于沔阳王,且沔阳王当年亦有夺位之举。去年传出官家抱病的谣言,沔阳王又四处勾连朝臣,怕是犯了官家忌讳。”
就在太后看望过舒侯不久,赵元昌下诏进封舒侯元盛为沔阳郡王,息侯元兴为宁郡王,坊间以此举是为给沔阳王冲喜。
说到这里,张贤抬头看了一眼陈佑,见陈佑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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