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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世盗国-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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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府没有批注的奏章,赵德昭一般是留中,除非他母亲和小姨提出要求或建议。

    散衙之后,胡承约出现在温仁福家中。

    屋内的静谧没有持续太久,胡承约放下汤盏开口:“宋副枢说不会支持陈将明。”

    温仁福神情未变,似乎早有预料,他语气淡然地开口:“但也不会支持你?”

    “是的。”胡承约眉眼间带着些遗憾,“毕竟都是旧识。”

    “旧识。呵!”

    温仁福摇头轻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话头:“你这次弹劾申云海怕是成不了,有什么打算?”

    “只是搅混水罢了。”胡承约神态严肃,“今天中午我收到消息,河南县抓到的人同送到大理寺的人数目对不上。”

    “什么!”

    温仁福面露讶色,随即肃容思量。

    不过片刻,他开口询问:“那些考生,可以动么?”

    “不行,今天只有两个考生因为斗殴被抓,其余人因为临近考试,不愿意闹起来。光是那几个人,闹不出什么声势来。”

    温仁福沉默一阵,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我明日去求见圣人,你去寻官家,先下手为强。”

    “有点困难。”胡承约面露难色。

    “看你能不能说服官家了。”温仁福面无表情,“陈佑在侍卫司威望有些高。”

    胡承约看向温仁福,他在犹豫。

    只是他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很快便点头:“我尽力。”

    二月初五,天还暗着,陈佑府上驶出一辆马车,在亲随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马车里面坐的是陈佑。

    过不了多久皇城门就会打开,他们这些外臣便可以进入皇城之中的衙署,亦或者是求见官家。

    今天没有朝会,因为仪式性的常朝已经停了,要到明日才会迎来起居朝会。

    他不是去皇宫,而是去温仁福府上。

    “说服”温仁福主动请辞,是他今天的任务。

    马车缓缓前进,接近温府的时候,随从在车外低声提醒:“主人,温相公在前方。”

    “叫住。”

    他的亲随没能接近马车,在队伍边缘就被拦了下来。交涉一番后,一名温仁福的护卫反身朝马车走去。

    陈佑掀开障尘、打开车门,刚走下马车,就见对面马车上温仁福探出身子:“陈少保去宫里不会路过某这边吧?”

    陈佑笑了笑:“陈某是特意来寻温相的,温相不请我入车谈么?”

    他这句话一出,温仁福原本就十分冷淡的面容愈加阴沉,冷哼一声缩了回去。

    只是他同时还吩咐随从给陈佑让路。

    陈佑今天来根本就没指望温仁福有好脸色,丝毫没把温仁福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走到温仁福的马车旁边,在仆役的伺候下登上马车。

    与此同时,他带来的亲随也跟着上前,同温仁福的护卫一齐围住这辆马车。

    马车之中,陈佑和温仁福相对而坐。

    两府宰相的专属马车,原本做得很宽敞舒适,可对车内的两人来说,他们还是第一次坐得如此近。

    对峙一小会,陈佑率先开口,此时他的神情十分严肃:“我就直说了,河南府和治安寺最近在抓捕春闱舞弊之人,抓捕到的犯人中,有三位是温三衙内联系的。而那些涉嫌舞弊的考生,也有十六人同三衙内交好,其中十三人得到三衙内保证一定考中。”

    车厢内跳动的烛光映衬着温仁福的脸色明暗不定,待陈佑不再说话,他开口:“抓到的人全都送到大理寺审判了,某不明白这盆污水是怎么泼到年虎身上的。”

    “其中实情,想必温相都明白。”

    陈佑目光冷然,语气冷淡。

    温仁福没有说话,他盯着陈佑看了一阵,突然把目光移向烛台。

    见此情景,陈佑微微皱眉:“三衙内的事……”

    他话未说完,温仁福听到“三衙内”三个字瞬间目露凶光,左手撑着木几,上身弹起,右手猛然抓住烛台拔出桌面,顺势朝陈佑脑门砸去!


………………………………

第五百八十四章 无人可得顺心意 (一)

    陈佑瞳孔一缩,直接朝车门倒去,同时双腿一蹬,蹬在桌边,向前蹿了一下。

    这一蹬,烛台砸在陈佑的大腿上。

    陈佑痛呼一声,忍着痛迅速翻身,准备逃出马车。

    烛台上的蜡烛在这一刻断裂,带着火苗落在温仁福手腕上,发出“”地一声,彻底熄灭。

    温仁福咬牙皱眉,愣是没有松手,一击不中立刻踏上木几弯腰扑向陈佑。

    两人连番动作,终于惊到了拉车的马匹,只听一声嘶鸣,车前的黑马猛然一跃,朝前奔去,撞翻了好几个想要上前查看的护卫。

    这导致车内陈佑、温仁福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陈佑还好,本就是半趴在地上,现在只不过是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在地毯上滑行一段距离罢了。

    而弯腰站上木几的温仁福直接就脚下一滑,仰面摔到,头脚朝上卡在木几和木墩之间,发出一声惨叫。

    此时外面的护卫也在付出了十数人被撞伤的代价后控制住了马车,只是听到马车内惨叫呻吟之后,陈、温二人的护卫各自占据一边手持刀刃对峙起来。

    顷刻之后,双方头领一同站出来,准备一齐查看马车内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陈佑总算是爬了起来,直接推开车门。

    “陈佑!”

    温仁福咬牙高呼。

    陈佑没有回头,一瘸一拐的在亲随的搀扶下离开马车。

    温府亲随则赶忙钻进马车,一声惊呼之后传来温仁福的呵斥声。

    “相公!”

    随从看到陈佑的步态,忍不住心中担忧喊了一声。

    陈佑放入没听见,走到自家马车旁边,在随从的帮助下登上马车。

    随即,马车内传出他的话:“去皇宫。拿温毛巾来。”

    “陈佑!”

    他话音刚落,温府马车上就又传出一声怒吼。

    温仁福被亲随搀扶着站在已经没有挽马的马车上,怒视着陈佑所在的马车。

    “休想动我儿子!”

    “出发。”

    陈佑完全不理会温仁福,沉声吩咐车夫亲随后,便不再开口。

    在亲随们警惕地护持下,车轮轧在碎石路上发出辚辚的声音,缓缓朝皇宫驶去。

    如果接下来不能把温仁福踢出中枢,陈佑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马车很快就抵达皇城,陈佑下车在亲随的搀扶下缓缓向政事堂走去。

    他只是擦干净了脸和手,衣服上沾到的蜡烛油和灰尘什么的都还在,只是不太显眼。再加上怪异的走路姿态,路上遇到的官吏也好、护卫也罢,全都在猜测陈相公到底经历了什么。

    今天陈佑花了比以往长很多的时间抵达政事堂所在的区域,他进了正门还没走几步,就看到王朴一脸沉重地迎了过来。

    毫无疑问,王朴提前得知了陈佑这副凄惨形容。

    他知道陈佑今天是要去干什么,以他的智商,大概能猜出两人打了一架。

    至于温仁福有没有死,他还猜不出来,所以才急着来见陈佑。

    “怎么样?”

    一见面,甚至还没走到跟前,王朴立刻开口询问。

    陈佑一边朝前走,一边回答:“不严重。”

    那就是没死人了。

    王朴面色稍稍缓和,顿了顿,一边上前抓住陈佑的胳膊,一边道:“去屋里说。”

    他主动来搀扶陈佑,为的是安抚,以免陈佑激动之下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

    不过他也知道,陈佑愿意第一时间来政事堂寻他,便是不准备用规矩外的手段来报复温仁福。

    到屋里坐下,不等王朴询问,陈佑就开口了:“他是想杀我。”

    明明才死里逃生,陈佑此时的神态却异常平静:“马车上的烛台直接抡起来朝我脑袋砸,也就是我躲得快。”

    说到这里,他停住,看着王朴,嘴角上扬露出微笑:“若是砸中了,王相怕是见不到我陈佑了。”

    王朴的目光没有移开,他只是稍稍思量,便做出了决定:“也幸好没砸中,怎么样,侍卫司那边还能去么?”

    “这要看王相怎么和其他几位交涉了。”

    “行。”王朴应下。

    温仁福手里没有可靠的兵马,而且官家和太后对他也没有太过倚重信任。当然,重点还是他手里没有可靠的兵马。

    所以王朴和陈佑敢强行罢免他。

    就在陈佑同王朴会面的时候,他那些等候在皇城外亲随中有一人遇到了东宫六率里的熟人。

    那带队巡逻的校尉见到熟人特意朝这边偏了些,然后笑着问:“陈相公入宫估计要到午后才能出来,你们怎么在这等着?”

    那人也走近了些笑着回应:“相公进去的时候叫咱等着那就等着呗!”

    说着,两人距离足够近了,那人立刻压低嗓音快速道:“方才温仁福欲杀陈佑,陈佑腿部受伤!”

    同明殿廊屋,胡承约在这里等候召见。

    宫门刚刚打开,治安卿宁强就入宫求见官家,他晚到一步,被拦在门外。

    从他在这里等候开始算,宁强在殿里已经两刻钟了。按道理除非是讨论国策,否则一个治安卿不可能同官家聊这么久。

    他现在十分焦躁,来回踱步的步速越来越快。原本是想着动作越快越好,没想到会被拦在同明殿外。

    也不知道温相公能不能说服太后。

    胡承约停下脚步,长叹一声,该等还得等。

    而同明殿正殿里,根本没有人说话。

    宁强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而赵德昭在翻看以前太宗批过的奏章。

    这是陈佑交给他的法子,通过观察前人的决断对事物发展的影响,来学习如何处理当下的事务。

    其实早就有人总结过,《战国策》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陈佑只是把这句话具体解释一遍罢了。

    赵德昭去年搬到同明殿来的时候曾尝试过亲自处理政务,只可惜他还是太嫩了些。对一个孩子来说,那些复杂的物理题解起来远比处理国政要容易得多。

    正是受过打击,他才同意取消常朝,也才不再随意插手政事,而是继续学习。

    把宁强留在殿内不是赵德昭的决定,而是太后卢金婵的命令。

    此时,卢氏姐妹二人正在同明殿的侧殿里。

    她们在等。

    卢氏姐妹也好,赵德昭也罢,他们手里面有武德司,自然能知道外臣的一些动作。他们想看看,两府的这些宰相,到底想用春闱斗到什么程度。

    如果手段足够,或许可以利用这次的宰相内斗扩张皇室权力。而统领东宫六率的卢仲彦和在殿前司任高位的卢孟达,就是他们的底气。

    不知过了多久,李楼带着曹辰一脸严肃地走进同明殿:“官家!臣等有要事禀报!”

    赵德昭看了一眼李楼,没有等着母亲的指点,直接就对宁强道:“宁卿先回去吧,此事暂且等两府通知。”

    宁强眼皮一跳,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起身行礼:“臣告退。”


………………………………

第五百八十五章 无人可得顺心意(二)

    宁强刚出门,李楼立刻就开口:“启禀官家!据细作回报,今日寅初三刻左右,太子少保陈佑与集贤殿大学士温仁福在马车内,后温仁福欲杀陈佑,陈佑腿部受伤得以逃脱,现在正在政事堂。”

    “什么!”

    赵德昭又惊又怒,瞪着李楼:“他怎么敢!”

    侧殿里,听到李楼话语的卢云华扭头看了一眼抓住她手的大姊,轻声道:“我没事。”

    卢金婵点点头:“陈将明只是腿受伤了,能来宫里就没什么大问题。”

    “嗯。”

    卢云华应了一声,正要开口,一脸怒气的赵德昭就走进了侧殿:“娘娘!温仁福不能留!他怎么敢对宰相动手!”

    正殿里,李楼二人低头束手,仿若什么都没听见。

    侧殿之中卢金婵见儿子如此表现,看向儿子的目光充满了“小孩子不懂事”的关怀。

    她伸手招呼儿子走到跟前,然后才开口:“两名宰辅斗殴罢了,前朝又不是没发生过。”

    赵德昭一阵愕然,他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向沉着脸抿着唇不说话的卢云华。

    他不明白,为什么谋杀宰相这么严重的事情都能被轻描淡写地不当回事。

    看着母亲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德昭的怒火被浇灭,他突然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我知道了。”赵德昭轻声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回到正殿御座。

    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赵德昭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依然站在殿里的李楼二人,满是疲惫地吩咐:“叫胡承约进来,你们先下去吧。”

    胡承约没能说服赵德昭。

    尤其是他明里暗里暗示陈佑手握兵权心怀叵测,可赵德昭刚刚才得知陈佑差点被温仁福杀掉,却第一时间去政事堂找首相。

    再看胡承约早先同陈佑关系不错,如今当上了参政却开始攻讦陈佑。

    赵德昭本就心中不快,听了胡承约的一番话更是厌恶不已。

    离开同明殿时,胡承约眉头紧皱。

    在他看来,官家会有这样不耐烦的表现,完全是因为对陈佑异常信任。他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东宫旧属,凭什么陈将明就比他胡德俭更得信任?

    他准备去政事堂等温仁福,还没走多远,就看到陈佑走了过来。

    陈佑从王朴那里离开后,去换了一身衣裳,也就是大腿疼,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两人相遇,陈佑点头示意:“德俭是刚从同明殿出来?”

    胡承约神情自然:“对,刚从那出来。”

    说着,他看向陈佑的腿,有些疑惑:“将明你这腿……”

    “哦,受了点小伤,没有大碍。”

    陈佑面带微笑解释,随即道:“我还有事要禀报给官家,就先过去了。”

    “行,你先忙。”胡承约说着,让在路边。

    等陈佑走过去,他看着陈佑的背影,总感觉有些不安。

    他到了政事堂得知陈佑的腿竟然是被温仁福打的,登时就愣住了,心中大呼不妙。

    这边陈佑进了同明殿,还没行礼,赵德昭就起身询问:“陈师可有大碍?”

    陈佑拱手一礼,随后才笑道:“劳烦官家挂念,不过是被烛台刺了一下罢了,伤口很浅,已经请太医署的医师包扎过了。”

    “那就好。呃,陈师快坐!”赵德昭点点头,招呼一声重新坐下。

    他目光放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佑坐下后开门见山:“好叫官家知晓,臣此来是为了春闱舞弊之事。”

    “啊?啊!”

    赵德昭反应过来:“陈师请讲。”

    说着话,他下意识地朝侧殿看了一眼。

    陈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心中了然,明白卢太后就在这里。

    稍稍思忖,陈佑开口:“昨日政事堂王平章得到禀报说指使舞弊者有一人为集贤殿大学士温仁福三子温年虎,治安寺不敢抓捕。故王平章知臣与集贤相、河南尹素来友好,故让臣去寻温仁福说项。惜哉温集贤爱子心切。”

    说到这里,陈佑叹了一声,随即问道:“如此,臣亦不知如何是好。”

    赵德昭有些发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陈佑的意思,当即道:“春闱舞弊,要是查到了,自然是要抓的。”

    话音未落,偏殿传出一声咳嗽。

    紧接着,太后卢金婵走了出来。

    陈佑面无表情地起身行礼:“参见太后。”

    “少保不必多礼。”

    卢金婵说了一声,走到御座旁。

    自有宦官摆好座椅,卢云华就坐在太后卢金婵旁边稍稍靠后一点。

    出了侧殿后,卢云华就一直在观察陈佑的腿,见他动作顺畅,这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

    陈佑刚刚坐下,就听得卢金婵开口:“我听少保所言,似乎是想要强行抓捕那温年虎?”

    “正是。”

    “可是,”卢金婵眉头紧蹙,“若温年虎躲在家中,难道还能派人冲入宰相府邸么?”

    陈佑闻此,看了卢金婵一眼,随即看向赵德昭,神情严肃地缓缓道:“那就得看,官家和太后,是要宰相的脸面,还是要科举的脸面,司法的脸面了。”

    顿了顿,他微微颔首,垂下目光:“本次科举有五千考生,查实舞弊者三十余人尽以他罪下狱,未查实者不知凡几。若此五千人知有舞弊者未除,则科举名望尽失,物议起时,就不是一个宰相能解决的了。”

    五千人,相比于历史上淳化三年的一万七千余人可谓是少之又少,但放到如今来说却算得上是天下学子菁华尽皆聚集于此。

    陈佑这话说出,卢金婵脸色就变了。

    毫无疑问,这是威胁。

    他提都没提自己差点被温仁福杀了的事情,只是说科举舞弊。

    注意到大姊神情变化,卢云华赶忙前倾身子低声在卢金婵耳边安抚:“将明这次怕是被逼急了。大姊不必急着回应,等等看其他宰相怎么说。”

    卢云华微微点头,扭头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赵德昭,又是一声轻咳。

    显然赵德昭对他即位以来第一次科举还是蛮重视的,只可惜母亲在这,他不能当着外臣的面忤逆。听到母亲的暗示,他只得按捺下心中不满,老老实实坐着。


………………………………

第五百八十六章 无人可得顺心意(三)

    见儿子老实了,卢金婵这才看向陈佑:“少保说得有些严重了。科举舞弊当然要查,可也不能为了抓人而强闯宰相府邸吧?”

    陈佑抬起头来,目光炯炯:“若是宰相涉嫌舞弊,还有甚德性坐在政事堂中?”

    不等卢金婵开口,他又补充道:“春闱舞弊,未成大错,罪不至死,且只是想叫温年虎配合调查罢了,怎料到他温美才百般阻拦。如此行径,不得不叫人怀疑。”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地道:“他是否就是背后主使!”

    温仁福当然不会把儿子交出来!

    只是配合调查罢了。

    呵!治安寺与河南县都同王朴、陈佑有关联,以温仁福对儿子的重视程度,必然不会放心。就算王、陈二人不动他儿子,也保不齐会不会有其他人想要嫁祸二人挑起争端。

    陈佑和王朴之前想法是,叫温仁福在辞相和儿子被逮捕之间选一个。

    按照他俩的估计,温仁福一定会选择保住儿子。

    只是让人没料到的是,提到温年虎的时候,温仁福会那么过激。若不是陈佑常年习武反应迅速,说不得就要死在那辆马车上。

    这一下,不等卢金婵反应,赵德昭忍不住出声:“还是要查清楚!”

    “官家明鉴,的确要查清楚。”

    陈佑拱拱手,抢先拿住话头不让卢金婵说话:“故而臣来请示官家,以温美才如此行为,该如何处置。”

    他话音刚落,殿外宦官高呼:“平章事王朴、枢密使马青求见!”

    话音未落,卢云华立刻起身避回偏殿。

    太后在这里没问题,但她这个外戚出现在议政之所就逾矩了。太后听政时候架的帘子也主要是为了遮她,现在来不及架帘子,她只好暂避。

    卢云华的身影刚消失,两位宰相便走了进来。

    先后向皇帝和太后行礼,马青直接坐到陈佑让出来的位置上。

    王朴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坐在马青下手的陈佑,朝赵德昭拱手朗声道:“启禀官家,臣昨日听闻舞弊事涉集贤殿大学士温仁福之子,故央陈少保前去说项。”

    说着,他朝陈佑点点头,接着道:“怎料到温仁福丧心病狂,身为宰相竟妄图殴杀另一位宰相!”【1】

    其实这件事可大可小,别说是用烛台砸头,便是持剑劈砍,也可以说成是“斗殴”正如卢金婵之前所说。而陈佑也好,李楼也罢,还有现在王朴,都死死咬住一个“杀”字。

    其中差别,不言自明。

    陈佑听到这番言语,微微低头不说话。

    马青接过话头:“如此行径,着实叫人心寒不已。”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今日敢杀陈将明,明日就敢杀王文伯,敢杀我马青!为了一个春闱舞弊案就能杀宰相,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这句话说到了赵德昭心坎里,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见卢金婵脸色变幻不已,顿时心中快意。

    他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故作沉稳地问道:“依两位相公之见,温仁福当如何处置?”

    王朴抿着唇同赵德昭对视一眼,随即长揖:“臣请将温仁福交至大理寺议罪!”

    话音刚落,马青起身:“臣附议!”

    “臣,附议。”陈佑也站了起来。

    建隆三年二月丙戌,宰臣温仁福以袭杀太子少保陈佑坐免。先是,仁福涉科举弊案,故杀佑以自保。事败,帝以大理寺论其罪。

    温仁福毕竟曾做过一镇节度,府中护卫全都是从军中挑选的,宁强带着治安寺警员上门时差点打起来。

    也幸好温仁福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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